如果兩人依然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她還會讓自己插手幫忙嗎?
如果自己不幫忙,她會不會被這些工作壓垮,最後累到請假在家休息、還要自己跟結衣一起去探望她?
天空寺悠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也沒必要知道。
因為現在,他們兩個既不是純粹的朋友關係,在累垮之前,自己也順利地從她這邊得到了插手工作的允許。
除了在委員會成員們前面以『雪之下雪乃的男朋友』身份自居,稍微讓他有些不適應以外,所有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和大概只來了十分之四的成員們自我介紹、互相認識了一下之後,天空寺悠從雪之下雪乃手中接過目前沒有人可做的工作列表,眉頭微微皺起。
“原來如此,還真是相當多的份量啊……”
咋了下舌,天空寺悠思索片刻後,無視雪之下雪乃看上去想說甚麼的眼神,叫住了正準備離開會議室的學生。
“東條同學,能請你順便去印刷室印一下這份海報嗎?”
“誒?可是我要去送資料給老師……而且現在用印刷室都要排隊的。”
“我知道,你去找國文科的平冢老師,說要借用一下教師用的影印機,那邊沒人排隊。然後不用在那邊等,請她印完之後帶過來,你直接離開就可以了,不會耽誤到多少時間。”
“這樣倒是沒問題……不過讓老師跑腿,是不是有點不太好哇?”
“別怕,你就說是天空寺同學逼你做的,這樣挨拳頭的人就不會是你……就這樣,拜託你啦!”
“好吧,既然委員長的男朋友都這麼說了……”
“……”
感受了下有些奇妙的心情,天空寺悠沒有回話,低頭翻了翻手中的資料。
下一個!
“會計審查啊……小泉同學,你是負責財務方面的吧?”
“是、是這樣沒錯……可是人家現在手上還有資料要處理耶。”
“我看看……這不是你該負責的工作吧?”
“嗯,因為昨天有其他組的沒來,委員長就分配了下……”
“別管那個笨蛋了,各司其職才有效率。我這邊的,才是只有你能負責的工作啊。”
“天空寺同學,雖然你這麼說人家很開心,不過委員長都聽到了喔……她在你後面瞪著你,很生氣的樣子……”
“我在專心工作呢。這些報表給你,資料給我,跟我說說你做到哪了。”
“好的,從這裡開始……”
認真聆聽的同時全力運轉腦袋,不多時,天空寺悠從小泉同學手中接過一沓資料,用非人的眼力全部掃過一遍。
“這個是這個、這些放一起……”
刷刷刷地迅速將其分類完畢,貼上不同色的便籤用以分別,小泉同學大概要處理一個小時的工作,就在一分鐘之內完美完成了。
不顧身前見到妖怪似的驚愕表情,天空寺悠轉身朝會議室的主位走去,啪的一下把手中的資料放到雪之下雪乃面前。
“檢查一下,籤個名就好了。”
“……”
手中的水筆已經懸在半空中久未動彈,雪之下雪乃盯著他,一臉就是有很多話想說的樣子,眼神十分複雜。
有想要質問他笨蛋是甚麼意思的惱怒,也有對他竟然能用這種速度把事情辦得井井有條的驚訝,還有很多不知名的歎服、安心、驕傲等等。
進入工作狀態的天空寺悠卻沒有等她整理好心情的打算,放下資料就朝門口走去。
“你去哪裡!”
下意識地站起身,察覺到自己失態的下一秒,雪之下雪乃掩飾性地偏開視線,用手指卷著耳畔垂綹,故作鎮定地補充。
“我只是……問一下而已。”
有解釋跟沒解釋差不多,那罕見的扭捏模樣,讓人看了很想拍幾張照片下來。
“去協調各社團的人員,名單上的我剛好大都認識。”
半轉過身,天空寺悠彈了下手中的紙張,輕鬆笑著:“在這等我,很快回來。”
緋色的淺暈宛如水中化開的硃砂,凝在了白淨無瑕的臉蛋上。
似乎無法應付那張過於燦爛的笑容,雪之下雪乃重新坐回座位,執起筆的同時漫不經心地回:
“知道了,去吧。”
“那我出門了?”
“一路順……”頓住,雪之下雪乃用想殺人的目光瞪向他,卻像冬去春來、暖風撲面。
天空寺悠忍不住哈哈大笑,帶著勝利者的姿態長揚而去。
直到他關上了會議室的門,雪之下雪乃才收回了『冰冷』的警告視線,不快地眯起眼,對著桌上的資料重重嘆了口氣。
“真的是,就不能維持可靠的模樣到最後嗎……”
竟然誘導自己說出那種送丈夫出門的妻子臺詞,這傢伙從最開始到現在都是這樣,老是不改輕浮的性子……
這麼抱怨著,嘴角卻多了不自覺的上揚弧度。
像是無根的浮萍找到了棲息的水岸,心中安穩,又莫名歡喜。
她重新投入到工作中,處理檔案的速度沒有變慢、也沒有出現任何紕漏,但就是忍不住分心,想著他的事情。
如果跟他真是情侶,她絕對要好好管教一下那張對關係好的女性從不收斂的嘴巴;剛剛對小泉同學也是,那溫柔的語氣是怎樣?誰允許你……
砰!
雖然不算多大聲,但在安靜辦公的環境中,這點頭撞桌子的動靜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沒、沒事,別管我。繼續工作。”
捂著略疼的額頭,雪之下雪乃強忍羞恥地命令道,整張臉埋在檔案後完全不敢抬起。
還好迫於她的威嚴,沒有人敢明確地笑出聲、也沒有人敢來調戲她,一點小出糗很快就平平淡淡地過去了。
悄悄這麼確認過後,雪之下雪乃輕扯了下領口,總覺得從脖子到耳朵都熱到發燙,不由咬緊嘴唇、暗自懊悔了起來。
“並不是因為喜歡才交往的,我管他跟誰說話的語氣溫不溫柔啊……跟笨蛋一樣。”
而且他都說了,他喜歡的人是由比濱同學,不是自己!
只是迫不得已,才拜託自己跟他交往罷了……
念頭浮現的瞬間,恍如冷水當頭潑下。
雪之下雪乃漸漸平靜了下來,臉上的紅暈重新讓肌膚褪迴雪白,也不再胡思亂想了,只專心在面前的檔案上。
直到天空寺悠回來,也沒有讓他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雪之下雪乃現在,沒有任何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