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劍道部教練將眾人集結在充滿男性汗味的團體房中,進行戰前佈署和精神喊話。
天空寺悠自然包括在內,跟著劍道部的成員們一起重疊手掌、喊了幾聲『總武總武,全國布武!』的口號後,對在外面等著他們結束的雪之下道:
“突然想起來,你姐呢?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也住在這個民宿裡才對。”
雪之下雪乃明顯一愣:“確實是住在這裡……你怎麼知道?她跟你說的?”
“沒,只是昨天跟她聊了幾句後,總感覺她會隨時出現在離你最近的地方,嚷嚷著要一起過來看比賽而已。”
天空寺悠攤開雙手,表示自己只是猜測,問也是隨口問問,對雪之下陽乃的行蹤並不怎麼在意。
夏川真涼從兜中掏出筆記本的動作頓住,然後若無其事地塞了回去。
“猜得倒是很準。”
熟知自家姐姐性格的雪之下雪乃,對他的說法沒有半點懷疑,只是摁著眉心無奈嘆氣:“沒錯,昨晚電話裡她確實也這麼跟我說的……我不知道姐姐現在在哪裡,或許是睡過頭了吧?反正遲早會出現的,雖然我更希望她趕緊回東京。”
“辛苦你了。”
天空寺悠事不關己地點了點頭,滿足完自己的好奇心,很快就把這個問題揭了過去。
在雪之下雪乃的面前,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謊,卻也沒有老實交代——
像雪之下陽乃的目標其實是自己,昨天半夜甚至偷偷爬到他房間的陽臺,試圖潛入未果只好邊打著噴嚏邊爬回去的這些事情,天空寺悠實在說不出口,被追問起來也挺麻煩的,只好被迫替她打掩護。
最重要的是,擅長吃醋的女朋友還在旁邊看著,說得太多恐怕又要被質問是不是喜歡胸部大的成熟大姐姐了。
如果理由是在意前女友的行蹤倒還合理一些……不過他腦子壞了才會這麼說呢。
很快,在蘊含著緊張、激動與熱血的氛圍中,眾人紛紛收拾好東西,踏出了民宿大門。
戰鬥即將開始,這次的集合就是為了前往比賽會場,也就是京都大學的體育館進行準備。
參賽選手帶著自己的防具和竹劍包,上場前再讓自己全副武裝地迎戰;至於觀戰的其他人則看上去輕鬆許多,像是去看棒球比賽的中學生一樣悠閒,由比濱結衣甚至提議帶爆米花和飲料過去。
理所當然,話才剛說出口就被雪之下雪乃無情否決。
“劍道相較棒球莊嚴神聖了許多,就算沒有特定的觀戰規則,該有的禮儀也要保持好才不會被人白眼相向……”
還沒說完教,夏川真涼就擋在了由比濱的面前,皺眉盯著雪之下雪乃,語氣一派正氣凜然。
“雪之下同學,差不多得了。糰子醬只是開玩笑的而已,沒必要這麼認真吧?”
雪之下雪乃眼角抽搐:“……”
由比濱結衣不知所措:“那、那個,你幫我說話我是很開心啦……不過,我剛才不是開玩笑的說……”
“肚子餓了就想吃吃喝喝有甚麼錯!”夏川真涼表情不變,直接改口,“像雪之下同學這麼在意規矩的話,身材是沒辦法變好的……證據就是糰子醬,你悔改罷!”
“你乾脆直接說我胖就好了啊!?”由比濱結衣都快哭了。
滿臉看見精神病似的無語,雪之下雪乃搖了搖頭,頭也不回地朝巴士走去。
“由比濱同學,在她徹底正常之前,我建議你暫時不要理她。”
夏川真涼不滿道:“話說得真難聽啊,我的所作所為皆發自真心,只有三成是逗你們玩的。”
“竟然還有三成……不對,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眉頭蹙起,由比濱結衣不解地看著她,“夏川同學,今天的你真的很奇怪啊!並不是說我不想和你打好關係,只是你的態度……怎麼說呢?好得太過刻意,反而讓人更加害怕了。”
“……是嗎?”聽她這麼一說,夏川真涼不由抿起了唇,手指輕撫長髮,垂眸沉吟半晌後,無奈嘆了聲氣。
“抱歉,因為我沒有女性朋友,所以這個時候,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做。”
“朋友?”由比濱結衣驚訝地眨了眨眼。
“嗯,簡單來說,我想跟你成為朋友。由比濱同學。”
明明如此乾脆地承認了,那張雪白精緻的俏臉上卻還是泛起了兩抹紅暈,視線不安地遊移開來,手指也在身後扭捏絞動著。
由比濱結衣錯愕地看著她這副別開生面的表情,嘴巴微微張開,有很多問題冒了出來,最後脫口的卻只是這麼一句話:
“為甚麼?”
“謝謝你昨晚給我送行李,作為酬勞就讓我來當你幾天朋友吧……哈哈,這種自大的話,就算是我也說不出口呢。”
遊刃有餘地笑著,夏川真涼的腳步卻在往巴士的方向加快趕去。
從後面看,連耳根都染紅了半邊,在飄搖的銀髮中,像極了雪地裡的鮮豔紅梅。
“不是甚麼重要的原因……只是,想從最簡單的地方開始改變而已。”
那盡力壓低、掩飾難堪的聲音,透過風清晰地傳入了耳裡。
“……”
由比濱結衣看著她的背影。
沉默著,似乎就連其他人喊自己上車的聲音都要從自己的世界中遠去。
只有心臟的跳動,重到彷彿能夠捶痛耳膜。
“……喜歡上小悠的人,真的,都會被他改變呢。”
這麼呢喃著,她卻不由自主地笑了。
就像看見了不同世界的自己,竟然完成了現在的自己已然放棄的夢想,不甘卻又驕傲地笑了起來。
沒辦法,畢竟……那是自己喜歡了三年,卻始終放棄不了的男孩子啊。
“小悠,你也要獲得幸福啊。”
如此單純的,由比濱結衣祈願著。
隨後抹去眼角的淚水,帶著釋然的笑容跟上眾人,興致盎然地討論起待會的劍道大賽。
……
黑百合女子學院,休息駐點。
“下午比賽才開始,今天上午要去哪裡玩呢……”
“要不再去一次下鴨神社?說不定還能碰到那個帥哥呢……”
從兩名一年級學妹身後經過的結城明日奈,剛好聽見了這番對話,無奈地嘆了聲氣後,伸手輕輕敲了她們兩個人的腦瓜一下。
“理惠、結子,我們是來比賽的,不是來旅遊的啊……這次偷溜要是讓教練發現了,可別說我沒幫你們打掩護喔?”
“結、結城學姐?!”
像是作弊被魔鬼教官抓照,兩名學妹立馬彈跳起身,滿臉嚴肅地立正站好,只有雙手在腿側不安地抹著汗,小腿肚快要抽筋似地打顫。
“我們只是說說而已,並沒有打算真的偷溜出去的!”
“請放過我們吧!”
“呃……”結城明日奈搔了搔臉頰,不由苦笑一聲,“別那麼緊張啊,我有可怕到這種程度嗎?”
“……”
學妹們半點聲都不敢吭,只能眼觀鼻、鼻觀心,祈禱她能趕緊從身前離開。
不能怪她們太膽小,眼前這位學姐,可是黑百合女中擊劍部的新王牌。
雖然只有二年級,可上到教練、下到去年參加全國大賽的主力選手,全都被她一一挑落,成功在擊劍部裡坐穩了『女王的寶座』,無論人品還是實力都令人尊敬。
文武雙全、長相漂亮,性格又溫柔,總是面帶微笑地回應招呼,半點大小姐的架子都沒有。
這麼完美的存在,恐怕也只有她們擊劍部的成員,才能明白身藏其中的恐怖與狂暴吧……
簡單來說,這位學姐喜歡實戰。
最喜歡以指導戰的名義,隔三差五血洗整個擊劍部。
鮮少有過留手,從來沒有敗績。
那流星一般的直刺、連綿不絕的攻勢、以及像在發洩著甚麼不快的兇狠氣魄,讓大部分部員幾乎都患上了PTSD,看到她拿起西洋劍就反射性地顫抖,對她的尊敬和懼怕也在日漸加深中。
比起已經決定在她畢業前摸魚到底的教練,這群準備在全國大賽中出場的菁英選手們,更不敢得罪眼前這位眼神溫柔和煦,困擾地微笑著的慄發少女。
“唉,隨便你們吧。”
結城明日奈搖了搖頭,畢竟已經習慣了這種待遇,自然不會有多失落。
只是在要離開去訓練前,她的目光正好瞥到了學妹放在桌上的手機畫面。
那是一張少年的側臉,估計是偷拍的緣故,角度和清晰度都不怎麼好,只能勉強看出對方是一名帥哥,正站在寫著世界文化遺產的石碑前,眼神認真地思索著甚麼。
但不知為何,結城明日奈卻沒辦法從上面挪開視線,甚至下意識地踏出腳步,穿過那發出悲鳴如小兔子般跳開的學妹,拿起了手機。
“這是……”
“學姐,我們真的錯了!拜託請不要沒收手機!”
“我們保證,這次全國大賽一定會拿下冠軍的!就算沒收了也請在比賽結束之後還給我們吧!”
“放心,我沒打算沒收你的手機。”顧不著在意她們這泫然欲泣的表現,結城明日奈皺眉盯著那張側臉,表情前所未有地嚴肅下來,語氣裡卻又帶著幾分不解的困惑。
“能告訴我你照的這個人,叫甚麼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