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說一,搭巴士去京都比搭新幹線慢了將近四倍。
哪怕行車途中可以看電影、唱卡拉OK,想吃就吃想聊就聊,偶爾還能下休息區看看風景、逛逛商店街。
但對不少人來說,那還不如搭新幹線早點到京都,放好行李再去那邊的景點好好玩樂——
雪之下雪乃就是這麼想的。
一路上,她不斷低聲抱怨劍道部的行程策劃有問題,後悔自己為甚麼事前沒有想到這點而做出反應。
然後在(自認為)天空寺悠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揉了揉緊緻而挺翹的小屁股,柳眉微皺,似乎有些坐麻的樣子。
暗自失笑的同時,天空寺悠其實也能理解——畢竟不只是她,在這段長途巴士的旅程中,不像受過鍛鍊的劍道部成員,由比濱結衣和夏川真涼都飽受了久坐的折磨,後段基本就是直接雙眼一閉,讓意識與身體徹底脫離,直到穿過了縣界長長的隧道,抵達京都才回過神來。
文化古城的氛圍,從窗外流逝的風景就能感受得出來。
從郊外散落的木式老制房屋,連線天與地的紅色鳥居,再到市中心現代化的鋼鐵建築。
關西的一切令許多關東人嘖嘖稱奇,就算曾在過去的畢業旅行或者家庭旅遊來過京都,相似卻又不同的風情地貌依舊讓他們眼前一亮,旅途的疲憊煥發出了新的期待。
玩樂要先放在一旁,巴士在關西的第一個落點是京都大學,本次全國劍道大賽的場地。
這座流傳悠久的學府,校門口可比大部分大學都要謙虛而窄小,頗有幾分京都那種悠閒恬淡的氣氛。
放眼望去,便和校徽前的那顆門口樹組成了日常般不起眼又不可缺少的風景。
天空寺悠和眾人下了車,在整隊期間,視線不斷逡巡於那些騎車來往的大學生身上。
穿著便服,揹著好似裝滿東西的登生包,騎著腳踏車穿梭在校園中的人群隨處可見;雖然騎法兇猛又快速,很有首都交通圈亂象的那種氛圍,卻也意外的安靜和諧,所有人都心平氣和地超車、被超車,聽不見半點催趕人的嘈雜鈴聲。
除此之外,運動服前標著校徽,來自各地的高校生們組成了別具一格的嶄新風景。
包括他們,體育館前人頭竄動,好幾張明顯青澀的臉蛋隱含著激動,互相打氣後、氣勢震天地喊出口號:
“全國優勝!一往無前!”
熱血的浪潮像要衝破整個寒冬,將積雨雲的天穹撕扯出一片晴光。
在劍道社成員興致勃勃地討論起要不要在辦完登記手續後跟著喊個口號提振氣勢時,天空寺悠抬頭看了眼懸掛在體育館外的紅布條。
“全國高校劍類比賽大會……”由比濱結衣替他念了出來,“所以說,不止有劍道囉?”
“日本劍道、西洋擊劍,這屆全國大賽將兩個專案辦在了一起,也因此招來了不少爭議。”事先有做過功課的雪之下解釋起來,“早上是劍道,下午是西洋劍,有興趣的話明天可以留下來看,不過你應該是看不懂的才對。”
“看不懂又沒關係,帥就行了!”咻咻地比出了擊劍的姿勢,由比濱結衣又有些猶豫,“不過看比賽的話,我們逛京都的時間就不夠了吧?”
“來這裡果然只想著玩嗎……”雪之下雪乃無奈嘆氣,“這可不是修學旅行啊,由比濱同學。”
由比濱結衣據理力爭:“有甚麼辦法嘛!我們又幫不到任何忙,只是跟過來加油打氣的而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不就等於公費旅遊了嗎?”
“就算真的是這樣,也請抱著學習的態度深入這座文化古都,我建議你跟我來一趟京大綜合博物館……”
“小悠,你說對吧?”在雪之下說出某個令自己反射性腦殼疼的詞彙時,由比濱結衣立刻戰術性地轉移苗頭,“平冢老師也讓我們好好玩……小悠?”
叫了兩三次,他才回過神似地看了過來。
“嗯?怎麼了嗎?”
天空寺悠眨了眨眼,和奇怪地打量著他的兩人對上視線,若無其事地說:“玩的事情?那當然是有空的時候想去哪就去哪啊。社費給我們就是拿來玩的,不管要去博物館還是去神社都無所謂——關東的對面,就是自由。”
沒有人理會他的玩梗,只是不約而同地順著他的視線方向看去。
“那個是……”
“黑百合女子學院,千葉附近的貴族女校。”皎白的手指輕扶著下巴,雪之下雪乃若有所思地道,“說來似乎有在資料上看過,在千葉縣內,黑百合女高的擊劍部和總武高的劍道部都是全國大賽的常客,因此並稱『千葉雙劍』。”
“好土的稱呼啊。”天空寺悠哈哈一笑,眼見幾人聊天聊一聊就快掉隊,趕緊跟上了劍道部的隊伍,“走吧,別在這裡看著人家了。”
“看著別人的,是你吧?”沙啞的嗓音響起,始終沉默不語的夏川真涼幽幽開口,“裡面有你在意的女孩子嗎?想過去搭訕嗎?”
“別說傻話了,那裡的女孩子有你們漂亮嗎?”天空寺悠聳了聳肩,笑容隨意地道,“我可沒有那麼飢不擇食,只是裡面有幾個人我以前在家附近的超市見過,覺得有點眼熟才多看幾眼而已。”
此話一出,夏川真涼眼底明顯恢復了不少光芒,陰沉的氛圍轉淡了些。
雪之下雪乃的表情也略為緩和,由比濱結衣更是開心地嘿嘿笑了起來。
然後夏川真涼就轉頭對雪之下雪乃問:
“那邊的測謊姬,他有說謊嗎?”
“大概有八成是實話,剩下就是含糊不清的語言誤導吧?”
毫不猶豫地說完後,雪之下雪乃冷冷地瞥了夏川真涼一眼:“還有,我可不是甚麼測謊姬,聽不出來只是你能力不足而已。”
天空寺悠:“……”
不不不,你這跟測謊機差不多準確了好嗎?!
是個正常人都沒辦法做到這種事吧?我肚子裡的蛔蟲說不定還沒你瞭解我啊雪之下同學!
短暫的閒聊後,眾人走進了體育館。
相較起外面,或許是因為多了天花板的侷限,這裡的氣氛更加熱火朝天,到處都是工作人員的喊聲、學生教練的對話,迴音像是蚊子嗡鳴繚繞在耳畔。
喜歡安靜的雪之下雪乃和夏川真涼幾乎都是下意識地皺起眉來,不過四周逐漸匯聚的視線與話題氛圍的轉變,又讓她們不自覺地專注在那些說話聲中。
“是總武高,上屆的八強……”
“他們的部長不是號稱小劍聖嗎?為甚麼才八強?”
“你說緋村?他被禁賽好久了,老是在外惹事生非,要不是都算正當防衛、又好像上面有人罩著,恐怕整個總武高都會被他連累得比不了賽。”
“這樣他們還能贏嗎?沒了那個中學時期的不敗王者……”
“等等,那個眼鏡男我記得,是副部長的劍崎吧?以精準快速為名的大將選手,教練還說過要特別小心他的突刺……他的手怎麼了?”
“據說是跟人打架打斷的,這次比賽出不了場。”
“啊?那這次總武高不是完了?他們沒有其他出名的選手了吧?”
“別尬黑,有那個小劍聖的教導,他們全體的實力都在中上游,沒有太大的短版。就看他們讓誰替補、讓誰上了大將位。”
“那個就是新人嗎?長得好帥啊……”
“嗯?我總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不過歷屆比賽都沒看過他的照片啊,資料上也沒有他的情報……”
類似這樣的談論還有不少,每個參加過全國大賽、並且成績都不錯的隊伍都會受到這種眾所矚目的待遇,成為一時的話題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