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接吻是為了釋放慾望,有些人接吻是為了證明愛情。
也有些人接吻,單純是為了讓自己安心下來。
某位埃及百歲老人曾經說過,每個人都是為了克服不安和恐懼,以求心安理得地活下去才努力的。
不論為爭名奪利、支配別人,或是賺取金錢、收穫愛情——包括嘴唇的互相碰觸,都是在替自己的安心找藉口。
夏川真涼想必也是這樣吧?
並非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徹底喜歡上他,只是因為接吻這個舉動能帶來安心感,所以才逐漸習慣、貪婪地索取,試圖在這過程中慢慢冷靜下來。
心中產生的恐懼越多,她就會越主動,這也和她外強內弱的性格有關。
——而對天空寺悠來說,接吻是彼此傳遞情感的一種舉動。
透過極近距離的接觸互通心意,並在呼吸交纏之間明白對方的堅強與脆弱。
其他人或許沒想那麼多,但天空寺悠卻能感受到,身前的她究竟有多少不安沉澱在心底。
“害怕手中空無一物,所以在主動鬆手之前,不願被搶走屬於自己的任何事物嗎?”
不由自主地,天空寺悠腦中冒出了這個想法。
她小時候是不是常常被別人搶走玩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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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川真涼道別,渾身完好地回到侍奉部。
和自己的便當再次見面時,天空寺悠自然經過了「煥然一新」的洗禮。
窗前的少女微微抬眸,視線平淡地掃過他乾淨端正的淡定面容,又不感興趣地收回目光。
她細嚼慢嚥地吃著便當,小嘴的每次開闔都像是一幅畫作,在秋光最美好的角度閃閃發亮。
天空寺悠不過多看了那麼幾眼,就被敏銳的她抓了正著。
有甚麼事嗎?
四目相對的瞬間,雪之下微皺著眉,無聲詢問。
沒事,您繼續。
天空寺悠搖搖頭,示意她不要理會自己。
“有事就直說。”
清冷而極具透明感的嗓音響起。
將眉梢的髮絲別到耳後,雪之下放下了沾著薄薄晶瑩液體的筷子,眼睛不容任何閃躲地平視著他。
“欲言又止,畏畏縮縮的樣子看了就讓人煩躁……是有關委託的事情嗎?”
天空寺悠猶豫了下,最後選擇老實回答。
“不,只是覺得你吃飯的樣子很好看而已。”
“……”
似乎受到了無形的衝擊,雪之下雪乃安靜地端坐在原位,陷入了片刻的僵直。
見狀,天空寺悠又補了一句:“我說的是真話,沒有在敷衍你。”
“……我知道了。閉上你的嘴,好好吃飯。”
迅速恢復過來,她抬手按著眉心,頭疼似地發出嘆息:“事先宣告,阿諛我並沒有甚麼好處,類似的誇獎我從小聽到大,從男性口中說出來的更是多到讓人厭惡的地步……我想你應該明白才對。”
“……”
長桌的那端以沉默回應。
動筷與吞嚥的聲音並不明顯,彷彿手拿刀叉細緻地品味著西餐一樣,很難想像男性也能這麼優雅安靜地吃著便當。
“為甚麼不說話?”
下意識問完之後,她就知道對方會做出甚麼回答了。
“是你先讓我閉嘴吃飯的。”他翻著白眼說,聲音在咀嚼中略顯含糊。
雪之下不由冷笑起來:“我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啊啦,天空寺君甚麼時候這麼聽話了?真是令人欣慰。”
天空寺悠習以為常地回懟:“從你作為部長,為了我這個部員著想的時候開始,我就不打算跟你吵架了——這不叫聽話,叫尊重。”
“還是你聽不懂『尊重』的意思?需要悠悠老師幫你explore(解釋)一下respect(尊重)這個詞嗎?”
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天空寺悠總是如此。
雖然雪之下雪乃這人的問題很多,性格又難相處,胸部又平——但從她至今為止的言行來看,這傢伙無疑是個能平等地看待一切、並且十分負責任的大好人。
至少在她能好好說話的時候,沒必要故意去跟她針鋒相對。
並不是說從今以後就要做雪之下小姐的狗,只是看在她其實挺關心自己的份上,稍微尊重一下她而已。
該不爽的地方還是會像現在這樣,直接說出來的。
“尊重……嗎?”
雪之下雪乃詫異地看著他,似乎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鉛粉般黑亮的長髮隨窗外吹來的涼風搖曳,她緩緩上揚了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
“恭喜你終於開竅了,天空寺君……重新回到直立猿行列的感覺是不是很棒?”
原來我之前連直立猿都不如嗎?
將便當消滅大半,他有氣無力地應了一句:“是啊,真是讓我嗨到不行了。”
雪之下雪乃也拿起筷子,夾起米飯,緩慢而優雅地送入口中。
“可以,今天就讓你看個夠吧。只要目光別太下流,影響我吃飯的心情就好了。”
這次換天空寺悠驚訝地睜大眼:“你甚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黑髮美少女無奈地聳了聳肩,似乎在故意模仿著他的動作。
“沒辦法,誰讓我是部長呢?為了避免社員假借委託名義騷擾女性,也只好犧牲一下自己的美貌了。”
不知道是涉世未深、還是根本沒聯想到其他地方的緣故,雪之下雪乃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完全不會讓人想歪,依舊是如同聖女般的凜然高貴。
天空寺悠也不想對這樣的她開黃腔,只是有些好笑地道:
“原來我們家部長跟美術室裡的雕像是同類啊,看來下次進社團前得先帶上寫生本才行。”
“……”瞬間斂起表情,雪之下雪乃瞪了他一眼,聲音像剛解凍的春水,寒冷而輕脆,“你還是乖乖閉嘴,看著便當吃飯吧。”
天空寺悠嘴角一撇:“不然拿你當配菜嗎?”
面前的少女估計不知道『配菜』還有另一番含意,否則大概會當場羞惱開噴起來——由此可知,夏川真涼的內心到底有多汙穢了。
雪之下雪乃不耐似地道:“我知道我秀色可餐,但在兩人獨處的時候還請你收斂一些,會讓我有危機感的。”
啪的一下,很快啊,她把防狼警報器拍在了桌上。
天空寺悠當沒看見,繼續扒飯。
“放心,雖然你長得很可愛,腿也很好看,但我對停機坪完全不感興趣,不會襲擊你的。”
“……”
窗外秋雨瀟瀟,屋內冬雪凜凜,室溫憑空降了好幾度。
如果手中有槍的話,雪之下雪乃絕對會把槍口塞進他的嘴裡,然後逼他用十八國語言對侮辱自己的言論進行認錯。
可惜沒有。
所以也只能把便當盒中的熊貓小飯糰當成是他,然後惡狠狠地一口咬下。
下半身就這樣被嚼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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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鬥嘴又是吃飯的,時間過得很快,下午的課程即將開始。
兩人整理好部室、鎖好門,彼此沉默地朝教室方向走去的時候,雪之下雪乃忽然開口:
“天空寺君,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您請問。”天空寺悠隨口回答。
雪之下沉默了下。
“上次的秋季展演,你真的……是第一次和我姐姐見面?”
腳步不由一頓。
“……你問這做甚麼?”
天空寺悠壓下心中的驚訝,表面則疑惑地歪了下頭。
“因為姐姐她……不,沒甚麼。”搖了搖頭,雪之下像在顧慮著甚麼一樣,難得含糊其辭起來,“只是有些在意的地方而已……你不想說就算了,並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
“倒也沒啥不好說的……”天空寺悠想了想,謹慎地回答,“陽乃小姐的話,秋季展演她來侍奉部那次,我們確實是第一次見面沒錯,而且自那之後就沒有再見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