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不能在這裡談的事情,那我建議你們可以出去說。”
姑且寒暄過後,雪之下雪乃邊開啟了自己的便當盒,邊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兩人一眼:“在此之前讓我多問一句……委託,應該進行得非常順利吧?”
“是的,不愧是雪之下部長帶領的社員呢。”毫無誠意地奉承了一句,夏川真涼望向天空寺悠,語氣輕快地說,“自從和他『交往』以來,就再也沒有不識趣的人來找我告白了,他也在暗中替我解決了不少麻煩……能夠來侍奉部求助,真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好的選擇!”
“說到這份上就太超過了,夏川同學。”雪之下半點沒有高興的模樣,反而還頭疼似地摁了摁眉心,嘆息道,“我沒打算將委託解決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只是出於部長的職責才關心一兩句……那麼,有考慮過甚麼時候結束『偽裝情侶』的關係嗎?分手的時機還挺重要的,後續收尾的計劃也必須考慮一二。”
“結束?”夏川真涼眨了眨眼,似乎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一樣,表情略帶茫然。
雪之下雪乃微微皺眉,不解地看向她:“你沒想過善後的事情嗎?總不能等大家漸漸淡忘這件事吧?”
“……確實,是該好好考慮呢。”
她回過神來,若無其事地微笑著,從容不迫地回答:“謝謝雪之下同學的提醒,不過我們才剛開始交往沒多久,估計還要幾個月的時間讓這件事情徹底發酵,現在就在想分手的事情總覺得還太早了……暫且隨機應變吧。”
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雪之下雪乃斜了眼在旁當觀眾的天空寺悠,似乎是在琢磨著甚麼,卻又放棄似地輕輕聳肩。
“你們覺得可以那就行,畢竟侍奉部過去不曾接過這類委託,我也不確定甚麼樣的建議對你們才有好處……不過,還請不要牽扯到其他人。”
說到這,她的眼神銳利了些許,隱含著警告的意味。
“其他人?……啊,你說糰子醬嗎?”
夏川真涼恍然,旋即好笑地搖了搖頭:“是有關於她的傳言出現?那可不關我的事情,如果當時她不主動湊上來的話,現在學校裡估計還是『雪之下和天空寺驚傳緋聞』、『夏川與雪之下或成情敵』之類的八卦呢……我可沒打算牽扯到除了阿悠以外的人啊。”
“……”
表情微妙地變了下,雪之下雪乃短暫地陷入沉默。
自從那天被天空寺悠提醒之後,她便稍微留意了下週遭,發現確實有不少人在討論著自己和他的八卦,連美國總統大選、國際形式變化等等大新聞都被他們踩在了腳下——沒有比這更令人鬧心和煩躁的事情了。
而從這點來看,外界的傳聞如何的確與當事人無關,倒不如說是自己這邊草率了。
在沒有詳細瞭解的情況下,卻憑著捕風捉影的流言對夏川真涼發出警告,可以說,自己無意間和那群愚蠢的同學們同流合汙了。
“……誤會了你真是抱歉,我只是有些擔心由比濱同學而已,並沒有指責你的打算。”體認到自己的錯誤,雪之下雪乃當即出聲道歉,眼神坦蕩地再次望向銀髮少女。
“不過那句話,我不會收回的。”
“夏川同學,站在侍奉部部長的立場上,我希望你能好好正視這份委託的性質,包括天空寺君的權益——就算他再怎麼不堪,畢竟也是經過校方認定、眾社員認可的我社成員。”
“要是他被你牽扯到麻煩的事態中,作為他的上司、領導者,除非他當場退部,不然有極大可能,我必須去為他收拾善後。”
“為了避免那種事情發生,不論是私下還是公共場合,請你慎重看待『偽裝情侶』的……”
她就這樣姿態凜然地說教起來。
夏川真涼眉頭微動,表情僵硬,悄悄看了眼天空寺悠,用嘴型安靜地說:
‘這傢伙,也太多管閒事了吧?’
天空寺悠放下筷子,仔細看著她那淡粉色的柔軟唇瓣,努力分辨出她想傳達的字句。
‘胖次,看見了?’
‘……’
完了,唇語溝通不了。
夏川真涼暗自嘆了口氣,懶得再做乖乖聽話的好學生,直接伸手叫停了長篇大論的雪之下雪乃。
“好好好,我心裡有數,部長大人就放心好了~所以,可以讓我帶走旁邊那個正在偷看我大腿、意淫著各種事情的變態男人了嗎?”
雪之下雪乃閉上了嘴,手掌無意似地蓋在自己的裙襬上,並用看垃圾的目光掃向了天空寺悠。
“請便,可以的話讓他再也回不來更好。”
“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意願了。”夏川真涼悠悠一笑,“畢竟,人家可是被說教之後就會改進的好學生啊~”
雪之下雪乃:“……”
總感覺她在諷刺著甚麼,是自己的錯覺嗎?
夏川真涼將目光轉到了天空寺悠身上。
“阿悠,能跟我出來下嗎?……手中的便當可以放下,我晚點還有事要離開,你可以回來繼續吃飯。”
天空寺悠乖乖放下看戲時吃了三分之一的便當,跟著夏川真涼朝侍奉部外的走廊走去。
△
秋風捲過了少女的裙襬,提前掀起了雪國般的風光。
直至如今,天空寺悠仍在思考著一個問題:
那個時候的她,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呢?
若說是有,可裙襬都掀到那個程度了,卻沒看見本該出現在那裡的繫帶或布料。
說是沒有,但從這些天他對夏川真涼的觀察來看,又覺得她不是那種有露出癖的高強度變態,只是個喜歡玩JOJO梗的普通變態而已。
薛定鄂的布料啊……
“我剛剛只是說著玩的而已,沒想到一兩人獨處,你就露出了你色狼的本性啊。”
轉過身面對他,夏川真涼小手碰了碰裙子,無奈似地嘆息一聲。
“想看是嗎?”
“其實還好。”天空寺悠老實回答,“就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好奇我到底有沒有穿?”夏川真涼愣了下,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天空寺悠點頭,一本正經地道:“放心好了,這是人之本性,並不是饞你身子。”
好奇這個問題並不猥瑣。
因為這是一種對未知領域的研究性發問,就像是個人都會好奇如何證明自守l函式的所有非平凡零點都位於複平面上re(s)=1/2的直線上一樣,卻也不會看到美麗的數列公式就會想伸舌頭舔上去。
可惜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夏川真涼只覺得這傢伙在得寸進尺,昨天親了她今天就想突破絕對領域。
那後天呢?自己是不是就該委身於他,從此成為這個男人的……
雪白的臉蛋不自覺地紅了些許,她深吸一口氣,暫且壓下腦內亂七八糟的想法,半是無奈半是沒好氣地雙手叉腰:“愚蠢的貝西呦!東扯瞎聊等放學後再說吧,我可是有正事要說,才特地來侍奉部找你的。”
“甚麼正事?”天空寺悠微微皺眉,“還有,你才是蘿蔔頭。“
“蘿蔔頭有甚麼不好的?話回正題,你的班主任沒把你喊過去談話嗎?”看到他這副一無所知的模樣,夏川真涼反而疑惑起來,“昨晚,我父親將我們在公寓門口接吻的監視器錄影送到學校了。雖然還沒有嚴重到要退學懲處的地步,但口頭教育和檢討書卻少不了,根本就是在搞人心態……你到現在都還沒收到通知?”
天空寺悠點了點頭,微微沉吟了起來。
他回想起早上班會時,平冢老師朝自己投來的那道意味深長的眼神。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他將略顯凝重的目光投向銀髮少女:“所以,這次秋遊改了分組規定,也是受到我們的影響?”
夏川真涼卻一臉茫然。
“嗯?改了分組規定?有這件事嗎?”
“……”
好吧,拆散情侶是平冢靜的獨斷獨行,跟他們無關。
“你父親為甚麼要做這種打小報告一樣的事情,他很閒嗎?”
天空寺悠轉而問了這個問題。
“我怎麼知道?明明是個絲毫不在意親情的傢伙,竟然還有閒心管那麼多。”
夏川真涼用力嘖了聲嘴,臉上毫不掩飾的厭惡:“真那和光頭墨鏡佬肯定把昨天的事情都告訴他了,應該是想讓我安份一點,出於警告才這麼做的吧?畢竟對他來說,這也就一通電話的事情而已,毫不費力就能給我添堵,多划算啊。”
嘲諷的聲音讓涼爽的走廊空氣逐漸步入低溫,少女不自覺咬起了唇,拳頭不安似地捏動著。
天空寺悠思索片刻,用淡定的語氣安慰著她:“不過就結果來看,這麼做也只是多此一舉而已……只要在校外收斂一點,別讓外人抓到把柄把事情鬧大,校內我們依然是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基本不用擔心校方對我們開刀。”
畢竟總武高的校風如此,只要別影響到成績,戀愛就是屬於學生們的自由;
再者,作為「秋季社團展演」上的雙料冠軍,在所有人面前大出風頭的『全能天才』,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上頭肯定不會讓他受到委屈、進而產生出轉學的念頭。
正如夏川真涼所說,這只是警告而已,傷害性不高、噁心性極強——
天空寺悠自己倒沒甚麼所謂,但夏川真涼卻像被強塞了一斤狗糧似的,滿臉都是反胃般的不快。
“這我明白。他真要讓我回去,不會用那麼小兒科的手段,直接對我的公寓下手就行了……從現況來看,暫時還在可以安心的地步。”
就是不知道,這份安心可以維持到甚麼時候……
用力咬住了唇瓣,以疼痛壓下不安和忐忑的心思,夏川真涼舒緩著沉重的呼吸,低聲開口:
“近期還是謹慎一點吧。等他去國外忙生意,就沒閒暇來管我的事情了。”
這麼說著,她好似一隻縮起了身子,哪怕老虎縮在籠子角落也小心翼翼地邁著步伐的波斯貓。
過往的從容驕傲都被夾進了屁股裡,不敢再肆意任性。
“好,我聽你的。”
凝視著神色凝重的她,藏起了心中的想法,天空寺悠並沒有多說甚麼。
他只是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抬手摸了摸她的銀亮長髮:“不用太擔心,作為共犯,出了甚麼事情由我來扛……你只要繼續你的謊言就可以了。”
夏川真涼抬起眼眸,湛藍的眸子裡有波光瀲豔,也有他的微笑。
“這麼有貢獻精神的嗎?”
“我是一個好人啊。”
“你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我只對女朋友這樣,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將他的手拉了下來,腦袋忽然靠上了他的胸膛,輕輕蹭了起來:“那就好……我可不想現在就離開這所學校。”
用下巴壓住她的頭髮,天空寺悠輕聲道:“你要離開的話,記得跟我說一聲。”
“憑甚麼?”
“憑我是你的共犯,準備跟你同生共死的假男朋友。”
“哈啊?”
夏川真涼嘲諷似地嗤笑一聲.卻又忍不住呼吸著他胸口處的溫暖,手臂不自覺地抱住了他的後背。
“這麼有覺悟的話,不如跟我一起去瑞典,說出那句經典臺詞吧。”
“甚麼經典臺詞?”
天空寺悠不由一愣,旋即回想起了自己曾在遊樂園前說過的那句話。
『您的女兒,我就帶走了。』
——當著雪之下太太的面。
“……直接從假情侶變成假夫妻了嗎?”
夏川真涼搖了搖頭,和他一樣露出了苦笑。
“那玩笑可就開大了,你當我沒說吧。”
嘿咻!
似乎是充電夠了,她果斷鬆開雙手、輕巧地後退幾步。
整理好稍微散亂開來的頭髮後,少女仰起精緻的下巴,身姿重回往日那從容傲慢的模樣。
“好了,正事說完了、臉也蹭夠了,是時候來算幾筆帳了!”
方才的脆弱不安宛若謊言,夏川真涼朝他愉快地微笑起來。
還在回味著方才和身體緊貼的那份柔軟,天空寺悠隨口一問:“算帳?算甚麼帳?”
“少裝蒜了,就讓我來細數你的罪惡吧!”
以大喬的JOJO立,夏川真涼從口袋中華麗地掏出了眼熟的黑色筆記本後,刷刷翻開,聲情並茂地朗讀起來。
“九月XX日,阿悠道別的聲音太冷漠……
九月XX日,阿悠有個關係很好的學妹……
九月XX日,阿悠用揉肩來欺負我,看我醜態……
九月XX日,阿悠的手活很棒,感覺很舒服,心裡很不爽……
九月XX日,阿悠強行餵食,動作很強硬……”
隨著悅耳的嗓音落下,天空寺悠臉頰的抽搐幅度也在逐漸增大。
她逐條地念完之後,又從裙下拿出了一枝筆,開始往上面增添內容。
“九月XX日,我被老師叫去訓話的時候,阿悠卻在跟美少女部長共進午餐。邊貪婪地呼吸著她的香味,邊將她當成配菜使用……”
“好了好了!”
天空寺悠一手摁著眉心,另一隻手擺出了『先不要』的姿勢,用被她打敗的無奈口吻道:
“你就說你想做甚麼吧……作為代價,把那個筆記本燒掉可好?”
“才不要~那可是記錄了我跟你之間的美好回憶呢!死都不會燒的!”
將筆記本藏在身後,夏川真涼調皮地吐了吐舌頭,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哪裡美好了?明明就滿滿的怨氣。”
“就連怨氣都是愛你的形狀,不覺得很浪漫嗎?”她笑著做出了嘔吐的動作,“肉麻話真是噁心~”
“別自己說啊……”
“至於情侶在無人的走廊上獨處,要做甚麼事情……應該不用我主動說出來了吧?鬼畜悠。”
俏臉緋紅,柔軟而溼潤的唇角上揚,夏川真涼再次朝他邁步逼近。
天空寺悠不自覺地靠在牆上,眼角餘光看著她雪白纖細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腦袋旁,清涼如夏的香味撲鼻而來。
“該不會……是我想的那個吧?”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
“所以,這是第幾部的JOJO梗?”
“同樣是第一部,接招吧!”
鼻尖掠過她令人發癢的銀亮髮絲。
在這個秋天中,天空寺悠品嚐到了夏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