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城市的霓虹在星月下載浮載沉。
處理完晚餐善後,天空寺悠回到房間,發現某人傳了一封意義不明的訊息過來。
真涼:“新的男友規約——從今往後眼中只能有我一人。”
那就跟宣告著世界定理一樣,短短一句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天空寺悠不由臉頰微抽,打了個符號過去。
阿悠:“?”
她似乎守在螢幕前,秒讀之後迅速回傳訊息。
真涼:“第二條,只能對我一個人溫柔,不準和其他女孩子那麼開心的在一起。”
……很好,這傢伙的腦子大概壞掉了。
阿悠:“你這也太霸道了吧?”
真涼:“有甚麼問題嗎?正常的男女朋友相處不都這樣?”
阿悠:“說是這麼說沒錯……”
真涼:“還是你打算腳踏多條船,除了我之外又想跟糰子醬和學妹們做這樣那樣不知羞恥的事情?”
阿悠:“我壓根就沒和你做過甚麼不知羞恥的事情啊……算了,你高興就好。”
天空寺悠決定放棄抵抗,這傢伙任性到不聽人話的地步,說再多都是白費力氣。
反正自己也沒打算腳踏兩條船甚麼的,姑且答應下來哄哄她還比較省事。
真涼:“很好,違反的話就尤拉致死喔?這在戀人的世界裡可是常識……”
真涼:“噗……『戀人』的『世界』,呵呵呵……”
訊息發來,好似能看見她在手機前愉悅地笑起來的模樣。
天空寺悠陷入一陣無語。
自己玩梗又自己笑起來,這傢伙可真厲害啊。
他放下手機,結束了短暫的聊天,有些無奈地望向書櫃中已經排到了第十卷的JOJO單行本。
這麼看來,夏川真涼似乎逐漸向自己敞開了心扉,和當初的雪之下陽乃一樣——哪怕嘴上沒有承認,態度依舊有所轉變,連帶著系統獎勵也越來越高階。
金錢和身體素質暫且不談,達人級的「偽裝」技能和「威懾」狀態——顧名思義,前者是和「演技」同型別的技能,後者是類似於霸王色霸氣的被動,兩者都是比單行本好上太多的獎勵——像過去那種表面情侶的身份,肯定是拿不到的。
兩人的心之距離在不斷接近,而這次任務的提示——發揮出自己的魅力、填補她內心的空隙,應該可以當作『只要讓她喜歡上自己,從戀愛中獲得滿足感,任務就能完成』的意思。
既然如此,估計沒過多久,第三次任務也能順利結束了吧?
不過……
“在她喜歡我的時候,我也能去喜歡她嗎?”
天空寺悠不禁思考起這個問題。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就對自己招蜂引蝶的本事習以為常,只會懷疑自己能不能去喜歡上別人,從不去質疑自己的魅力和交際手腕。
認真想追某位女性的話,不論蘿莉還是熟女都能手到擒來——大概就是這樣的自信。
問題就在自己是否願意給出回應。
如果還抱有著第一次任務結束前的心態,那他現在根本沒必要糾結這種事,只要當個無情的任務完成機器就好。
可在第二次任務結束的時候,天空寺悠就下過了決心,要談場能讓自己滿足地向她說再見的戀愛、要享受完成目標的過程,並且銘記每個值得留念的時刻。
對經歷了兩次任務的他來說,世界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看清生活之後,依然熱愛著生活。
看清命運之後,依然熱愛著和他人相遇、相知、相識、相愛的過程,懷揣希望走向下一個階段。
這便是天空寺悠試圖完成的『第三次結局』。
正因如此,他才會想在任務完成之前,能夠喜歡上夏川真涼。
和過去一樣,等任務結算之後,再讓系統把這份感情收走,走向第四次的結局。
“……嘛,應該是沒問題才對。”
腦中閃過銀髮少女今天露出的種種表情,天空寺悠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呢喃聲略帶著自嘲。
“畢竟,我可是超容易對女孩子動心的純潔男孩啊。”
不是這樣的話,也沒辦法在短短的五十天內就喜歡上兩個人吧?
更別說,要是沒有經濟壓力、又不受系統干擾的話,他早就對由比濱結衣……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中斷自己跑偏的思考。
“還是和過去一樣,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沒必要考慮那麼多,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就是了。
說到這點……
“又是家庭問題嗎……呀勒呀勒DA☆ZE。”
無敵的BGM適時冒了出來,又被天空寺悠勒令關掉。
回想起夏川真那,還有她們倆口中的『那個人』,他就忍不住長嘆口氣、累感不愛。
“弄不好的話,我該不會得跑到瑞典把真涼找回來吧?”
那可就不是從東京到輕井澤,或者從學校到補習班的距離了。
他沒辦法把妹妹放在家裡,自己出國去找別的女人——無論將來會愛上誰,春日野穹永遠是他最重要的依靠,是他作為天空寺悠的基礎。
所以,必須防患於未然才行。
“系統的能力,就是要這麼使用才對啊。”
開啟電腦,螢幕上倒映著他反派似的冷笑
手指迅速敲擊著鍵盤,紛亂的視窗跳出又互相覆蓋,雜陳的程式碼並列其上,又經過了數次不為人知的秘密交易。
擁有著系統給予的財產、達人級「網路技術」這兩項資本,天空寺悠只要願意認真起來,透過龐大而萬能網路,幾乎沒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入手夏川家和雪之下家的內部資料,研究針對方案——後者是為了防止第四、五次任務和雪之下二小姐扯上關係,才提前做了準備。
又比如,找到高風險高回報的投資方式,編寫指令碼利用短線操作快速疊高資本,併成立一家網路技術公司,去跟其他人搶大企業的案子,以此累積人脈。
諸如此類,天空寺悠正默默努力著,為了自己的未來著想。
哪怕需要花上好長一段時間,他也不想再碰上那種『門當戶不對,你還有更好的選擇』,最後只能靠千里尋妻感動對方的情節。
鍵盤敲打的清脆聲響驀地一頓,似乎是碰上了甚麼難關,天空寺悠滿臉凝重地開口:
“系統,身體素質有加到毛囊上嗎?如果變強的代價就是變禿,那我寧願吃一輩子的軟飯!”
系統:「……」
△
隔天早上,週一。
秋雨如霧般籠罩著總武高的校園,九月末將近十月的天開始冷了下來,泛黃的葉上不時滾落清涼的露珠。
班會時間,二年F班的導師,平冢靜正站在講臺前,背後的黑板上則寫著兩個大字——
秋遊。
“咳哼!想必各位心裡都門清——期中考後、文化季前,我們有一次出去玩的機會。”
“喔——!”
歡呼聲頓時響起,平冢靜也忍不住露出了溫暖的笑意。
“可惜,我們要去附近的風景區露營,而不是現在楓紅正盛的北海道。”
“喔……”
肉眼可見的失望,讓平冢靜的笑容更加燦爛。
“不過幸運的是,這次秋遊的自由時間非常充足,你們可以盡情從早玩到晚,不必去聽枯燥的風景導覽解說,可以盡情地漫步在山林的懷抱中,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喔——!”
臺下又興奮了起來,幾對情侶深情款款地望向彼此,平冢靜也滿意地點了點頭,愉快地高聲宣佈:
“然後最令人高興的是——本次秋遊禁止自由組隊,採抽籤分配隊友,並且必須固定回報人數避免走散!”
“……啊????!!!”
瞬間安靜了半晌,隨後,此起彼伏的哀嚎和不敢置信的喊聲充斥了整間教室。
“這也太奇怪了吧!”
“哪有秋遊這麼不自由的!”
“就算要去聽導覽也好,讓我們自由組隊啊!”
“是啊是啊,跟陌生人組隊哪裡好玩啊?!”
面對臺下滿滿的抗議,平冢靜半點不慌,雙手環胸悠悠開口:“喂喂喂~你們都是同班同學啊,哪裡來的陌生人呢?接下來可是文化祭,不趁這機會打造出班級凝聚力可不行啊。”
“甚麼班級凝聚力啊,老——”
某個金髮雙螺旋鑽頭正想起身反駁,卻被她一瞪眼給瞪了回去,張張嘴說不出話,委屈得像是腦袋被拍了一掌的帝企鵝。
平冢靜呵呵冷笑一聲,視線掃了臺下一圈,氣勢宛如狂獅般兇猛,嗜血地瞪著那些躁動的學生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甚麼……”
“想要跟朋友、戀人開開心心地約會,把學校給你們參悟大自然的時間,拿去在小樹林裡共舞,對吧?”
“可以啊,只要你們能證明彼此之間的羈絆足以戰勝運氣,老師也不會多說甚麼,酸都不會酸,還會為你們獻上最誠摯的祝福!”
那隱含了怨氣和悲憤的溫柔嗓音,令所有學生噤若寒蟬、不敢說話,生怕被抓上臺去鐵拳制裁。
說到這,平冢靜瞥了眼漫不經心地撐著臉頰,似乎對秋遊完全不感興趣的天空寺悠,收起那哀怨的表情,輕嘆了口氣。
“本校雖然不禁止談戀愛,但為了校譽著想,在外面還是請你們謹守學生的本份,不要做出一些讓民眾詬病的輕浮舉止——特別是不要在大齡單身的女青年面前。剩下的其實不會管那麼寬,放心好了。”
鬆了口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平冢老師軟硬兼施的暴政下,學生們放棄了繼續爭取權益的想法,重新期待起秋遊的樂趣。
天空寺悠則眉頭一跳,微微坐起身來,望向臺上的女教師。
——是在暗示自己甚麼嗎?
平冢靜卻沒有多看他一眼,而是從底下拿出籤筒,咣的一聲拄在講臺上。
“好了!學號一號,上來抽籤,抽完籤把分組代號寫在黑板上。速度點!”
在教師的吩咐下,眾人依序上臺抽籤。
隨著黑板上的數字越來越多,教室內就越來越嘈雜、哄亂,偶爾能聽到歡呼和嘆氣,還有某些毫不掩飾的嘖嘴聲。
規定是三個人為一組,對天空寺悠來說最好的組合,自然是跟戶冢彩加、由比濱結衣一組。
可惜他們的羈絆似乎勝不過命運這個沉睡的奴隸,戶冢彩加很快就抽到了只缺一人的組別,當下也是失落地朝他苦笑起來。
天空寺悠則是抽到暫時無人的F組,等著自己的隊友上臺填寫學號。
最終結果——
“這到底是好是壞啊……”
班會剩下的時間,是組員彼此交流的環節。
天空寺悠看著身前的兩位少女,下意識摁了摁眉心,表情有些微妙。
他錯過了戶冢,卻沒錯過好朋友的由比濱結衣。
糰子頭少女看上去非常高興的模樣,似乎抽中了最理想的籤,臉上滿是雀躍和期待的光芒。
至於另一位組員……
先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後撇撇嘴不感興趣地說了聲“請多指教啦~”,才轉身回到座位,和其他朋友們聊天去了。
沒有跟著對方一起離開,由比濱結衣笑得無比燦爛,小拳頭在胸前握起,隱約還能看見有條無形的尾巴在她身後捲起了旋風。
“沒想到竟然能跟小悠和優美子分到同組!這大概是我今年最幸運的時候了吧?”
沒錯。
這次秋遊的F組,正是由他和由比濱結衣,還有由比濱的朋友、在F班素有『炎之女王』的稱呼——三浦優美子所組成。
不知道為甚麼,天空寺悠完全高興不起來,自然也不對秋遊抱有期待。
“嘛,我和她不熟,應該不會出現甚麼問題吧……”
思來想去,他還是放寬了心,和由比濱結衣談論著秋遊的事情。
手機忽然震動。
真涼:“我感覺到了,你現在在聞著糰子醬的氣息對吧?!”
阿悠:“……你是痴女版本DIO爺嗎?”
△
午休。
出乎意料的是,夏川真涼沒有約他共進午餐。
去J班看的時候,J班學生也說她早早就離開了教室,不知道去了甚麼地方。
既然如此,天空寺悠便果斷前往侍奉部,久違地享受一下被少女芬芳和寧靜茶香所包圍的午餐時間。
“我報警了。”
少女極具通透感的清澈嗓音,先他一步響起。
天空寺悠腳步微頓,然後順手帶上了門,走向自己常坐的位置。
“我拿個便當走進來你就報警,我拿著繩子你還不當場咬舌自盡?”
“你可以試試。”窗前的她闔上書站起身,走向放置熱水壺和茶具的櫃子,“只有嘴上厲害的天空寺君,我已經不會被你的口頭威脅給嚇到了……所以,這樣的劣行還是省省吧,只會讓你看上去更掉價。”
少女纖細的天鵝頸,似乎驕傲地揚了一下。
而他則拿腔作調,陰陽怪氣:“是嗎?您不服輸的模樣更可愛了呢,部長大人。”
她給自己泡了杯茶,完全沒打算看天空寺悠一眼,神情泰然地道:“我當然很可愛,不需要你來說。”
“哼……”
天空寺悠忍不住笑了,望向窗外秋雨紛紛的安靜世界。
雪之下雪乃抿在杯緣上的唇瓣,也微不可查地上揚些許。
兩人都沒有望向對方,只有某種重新拾起的默契,飄散在難得獨處的茶香之中。
只是沒過幾秒……
“不好意思,我這裡走失一位海王,請問你們侍奉部幫我找找嗎?”
“海王?”
雪之下雪乃放下茶杯,嗤笑似地斜了滿臉無語的天空寺悠一眼。
也沒對他多說甚麼,便朝門外平淡地開口:“門沒鎖,進來吧……你丟失的東西就在這裡,夏川同學。”
夏川真涼拉開教室門,搖曳著透亮銀髮,朝她微微一笑。
“阿悠可不是東西喔,雪之下同學。”
雪之下雪乃無比贊同地點頭:“他確實不是東西。”
“啊啦,英雄所見略同呢。”
兩名寶石般的美少女相視一笑,難得在某個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受傷的,只有長桌邊緣拿著筷子、默默開啟便當的天空寺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