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然……”
“好了,自說自話就到這邊!”夏川真涼打斷了她的話,神情冷靜而理性,口吻卻不自覺嚴厲起來。
“我們各持己見也沒用,本人說甚麼才是甚麼,要不然『假女友』、『好朋友』說得再多,充其量也只是一群自我感動的『自演乙』而已。”
語罷,她還補了一句:“你要是沒聽過《子非魚》的故事,我現在就可以為你特別講述一遍。”
“……好吧。”
由比濱結衣無話可說,只能將信任的目光轉向天空寺悠,語氣誠懇:“小悠,我知道你是個很溫柔的人……但中學時期你和我被大家傳成男女朋友的時候,不也覺得他們的眼神和傳言都很討厭嗎?”
“現在有我、還有小雪在,只要我們侍奉部花時間想出辦法來,絕對可以迴避掉這個情況的!”
正因為過去發生了那些事情,由比濱結衣才能對如今的天空寺悠感同身受。
『他們已經交往了嗎』、『是不是做過了』、『身材那麼好一定很爽吧』……
在躁動的青春期中,這種汙言穢語不只會在男生群體裡流傳,女生們也會私下議論,甚至用詞、語氣更加的尖銳和嘲諷。
她不明白夏川真涼會不會介意,但每每聽見這種下流的言論,都想為天空寺悠的清白大抱不平,很想對大家說——
小悠根本不近女色,他到現在絕對還是個純潔的處男!
昨天雖然預設了這項委託,但回去之後在棉被中輾轉反側,由比濱結衣這才恍然察覺,那只是作為侍奉部成員的自己做出的妥協。
喜歡他的自己呢?作為他好朋友的自己呢?
——絕對不會同意!
當然,自己不同意也沒甚麼用。
如果天空寺悠真的喜歡夏川真涼的話,那自己也只能乖乖放棄那份心思,哪怕失落傷心也要笑著祝福他。
但事實就是,他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只是因為夏川真涼拜託了他,才答應成為別人的偽裝男友——判斷的標準也很簡單,因為無論是看著誰,天空寺悠的目光都和看著自己一樣,沒有半分曖昧。
當然,確實會有『就算只是假裝的,為甚麼萍水相逢的她可以,兩年前那麼熟悉彼此的自己卻要被狠心拒絕』,這種不平衡的羨慕想法存在。
但最重要的,還是不希望他被這種虛假的關係所束縛著,不情不願地去和別的女孩子親密相處。
總結一句,由比濱結衣只想告訴天空寺悠——
沒必要為了假貨而委屈自己!
……
“你可是答應過我的。”
與她不同,夏川真涼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旋即滿不在乎似地撇開了臉,望向窗外遙遠的澄澈蒼穹。
她清楚明白,昨天才正式說上話的自己,無論說出甚麼煽情的言論,份量都不會比認識他許久的由比濱結衣來得重。
掙扎只是徒勞無功,此刻也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他的品格上,祈禱他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看胸部說話的人了。
……當然,輸了也沒甚麼,又不是甚麼生死攸關的大事。
不過就是回到了過去的生活,順便揹負一個『被甩的女人』的陋名而已。
——即便如此,夏川真涼也不想輸。
不想輸給眼前的糰子頭少女,不想輸給所謂的『好朋友』,不想輸給他們從過去累積到現在的感情,更不想輸給為了他著想、從沒想過利用他的那份善意……
哪怕只是假貨,也想證明自己不會輸給真貨。
那是隻能以謊言為生的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放棄的堅持與執著。
“……畢竟,除此之外我一無所有啊。”
她看著玻璃反射中的自己,露出了自虐似的嘲諷笑容。
……
天空寺悠偏過頭,注視向夏川真涼的側臉。
那是隻在小樹林裡撇見過一次,像是將真涼的脆弱完全luo露在外的表情。
如無根浮萍般寂寥無助,好似對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深深失望的黯淡神采。
透亮的髮絲不再銀光閃閃,她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無論甚麼答案都能平靜接受的模樣。
“……真是,你也有這種時候啊?”
天空寺悠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又感覺有些好笑。
他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同時發現,自己對那種表情實在沒有多少抵抗力。
哪怕沒有系統任務,天空寺悠也不認為,此刻的自己會做出別的選擇。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場景是怎麼回事?
怎麼搞得我好像要在兩位告白的少女之間選一個,然後就這樣走進戀愛遊戲中的單線結局了?
那我是不是要在這裡存個檔,等CG全部收集完畢之後,再讀檔回來選下一個,打造出無論誰都能二人幸終的結局呢?
老GAL玩家思維了。
自然,這種連修羅場都算不上的小場面,對天空寺悠來說不算甚麼問題——他只要說出實話,就不怕影響到自己和『朋友』、『假女友』之間的關係。
首先,他朝期待著他的回答的由比濱結衣望去。
“由比濱,謝謝你為我著想到這個地步……你說的沒錯,『假女友』帶來的麻煩確實挺讓人不爽的,還會增加我以後找女朋友的難度。”
天空寺悠聳了聳肩。
“我可不想以後只能把學妹抓來湊數,那也未免太悲慘了點。”
聽見這番認同的話語,忐忑的內心一下子落到實處,由比濱結衣不由按著胸口,大大鬆了口氣。
“還好,這部分總算不是我一廂情願了……”察覺到了不對,她猛地瞪大眼睛,“嗯?等等?為甚麼要抓學妹?不是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天空寺悠裝作沒看到她錯愕中帶著不滿的表情,又轉頭望向夏川真涼。
“真涼,你也別鬧彆扭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鬧彆扭?您可真是幽默,我怎麼會做那種『The·真·女友』才會做的事情呢?”
夏川真涼呵呵一笑,雙手悠然環胸,繼續看著窗玻璃說話。
“您就安心吧,對於不信守諾言的天空寺老爺,我還是有當個青蛙小便的自知之明的……請不用管我,繼續跟單戀你的那位『好朋友』卿卿我我去吧。”
“這不就彆扭到陰陽怪氣了嗎……”
深深吸了口氣,夏川真涼攏起長髮,語氣早已沒有了任何溫度。
“喔,那又如何?讓您不爽了真是對不起,我以後會改進的呢。不過以後我會盡量不跟悠老爺搭話,所以改不改進其實也無所謂呢。呀呀呀,不愧是悠老爺,輕鬆做到了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呢。”
天空寺悠嘴角微扯:“你這傢伙,簡直比秋名山車道還要彆扭啊……”
夏川真涼抿住柔軟的櫻色唇瓣,這次換表情消失,一副隨時都要轉身離開的模樣。
“真是的。”
天空寺悠發出嘆息,心底明白,這時候和她一起鬧彆扭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復雜。
於是,他選擇直話直說:
“不是說了嗎?我可是『專業』的,根本不會把你這種麻煩放在眼裡。”
“……”
沉默著,夏川真涼回過了頭,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睛總算和他對上目光。
“根據昨天的約定,我會繼續當你的『偽裝男友』,直到你的困擾完全消失、不再需要我的幫忙為止。”
話音落下,天空寺悠露出笑容,在由比濱結衣的面前,堂堂正正地朝她伸出了右手。
“所以,你就安心地維持你的謊言吧,『假貨』。”
像是每字每句都敲在了心底,夏川真涼愣愣地站在原地。
好似在發呆,又好似要用眼睛將他吸進去一般,她就這樣凝視著天空寺悠,時間久到由比濱結衣心生不妙,想要出聲打斷這個氛圍有些奇怪的安靜對視。
但在她要這麼做的時候,卻發現夏川真涼緩緩勾起了嘴角,露出瞭如寶石般光鮮亮麗的絕美笑容。
“還以為你能說出更感人的臺詞呢,呵,就這種程度嗎?”
“你不需要那種東西吧?”天空寺悠翻了個白眼。
“沒錯,反正都是假的,說不說根本無所謂!”她自滿地點了點頭,表情又恢復到往常那樣生動活潑,一副剛才那冷到像是要自己活到世界終結的人不是她的模樣,“順帶一提,我剛才的演技還行吧?你是不是認為我真的因為你沒有選擇我而感到傷心了呢?”
“呵呵,你說是就是吧。”
夏川真涼一撩長髮,無奈聳肩:“竟然不願意承認事實,真是個彆扭的男人啊。”
“糟糕,這傢伙,似乎比過去要煩人個五倍左右了啊……”
天空寺悠搖頭嘆息,就在這時,忽然感受到了臉頰上的冰冷觸感。
夏川真涼並沒有握上自己的手,而是將兩隻小手都貼在他的臉頰上,並且踏前一步,仰著眸凝望著他。
“……阿勒?”
這種氣氛……
天空寺悠眨了眨眼,忽然有種熟悉的感覺浮起——嗯,是既視感沒錯。
由比濱結衣則睜大了眼,反應過來之後,張嘴卻來不及喊出聲音。
因為下一刻。
帶著迷人的得意微笑,夏川真涼就在她的面前踮起腳尖,將臉湊了上去,柔軟的唇瓣壓住了天空寺悠的嘴唇。
“mua~”
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
同時停下動作的三人,就這樣定格成一幅永世流傳的經典名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