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哪裡好笑,當然是那忠犬般的信任,還有太過自以為是的態度。
夏川真涼忍不住用鼻子發出一聲嗤笑。
……昨天就看出來了,這位由比濱結衣同學,是個標準的被愛情荼毒腦子,已經無法正常思考的戀愛黨人。
和旁邊站著的天空寺悠無關,那仗著『喜歡』的心情就為所欲為的傢伙,光看著就讓她非常不爽。
“如果有意見的話,為甚麼昨天不說出來呢?現在才來放馬後炮不覺得有些晚了?”
宛如帶刺的玫瑰緩緩綻放,夏川真涼邊淡淡說著,邊邁步朝兩人走去。
不見平日對待外人的溫順乖巧,她直接在由比濱結衣面前撕下了好孩子的偽裝,將尖銳的那一面呈現出來。
“由比濱同學,這項委託可是阿悠自願接受的,就算是作為朋友,你也未免操心過頭了吧?”
由比濱結衣沒有低頭,正面迎向了那略帶嘲諷的目光。
“嗯,我承認我有點多管閒事了。”
她的聲音沒有半分顫抖,只是吸氣的動作稍微明顯了些。
“不僅如此,昨天明明都預設了這個委託,現在卻在私底下對小悠發表意見,做著像是失敗者想拖人下水的事情……這樣的我,真的是非常狡猾!”
乾脆俐落地對自己做下評斷,由比濱結衣的目光反而更加堅定,好似哪怕千夫所指,也絕不後退半步。
而那樣的表情,天空寺悠就曾見過一次。
中學三年級的秋天,她在自己面前,發誓絕對會考上和他一樣的高中——和現在相同,那雙總是傻笑、退縮、柔和的眼中,亮起了難以動搖的光芒。
時隔兩年,她依舊會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固執又倔強地讓人無奈。
“你……”
出乎意料的直率答案,似乎令夏川真涼有些措手不及,張嘴沉默了片刻。
不過腳步一頓,她還是繞過了由比濱結衣,走到天空寺悠身旁,示威性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可惜事實就是,你們侍奉部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才讓阿悠只能答應成為我的假男友……嘛,這種話由求人的那方來說,實在有些無恥。”
“所以,我非常感謝他的溫柔,差點就要因為這點而喜歡上他了呢。”
說著真假難辨的話,夏川真涼窺視著由比濱結衣微微變化的臉色,驀地笑了起來。
“不過放心吧!我說過我很討厭戀愛,甚至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
“哪天他有喜歡的人、又或者是想找別人……比如說你談戀愛了,我會乾脆俐落地放棄這項委託,並且全力去幫助他追求他喜歡的女孩子。”
這樣就可以了吧?
表情像在這麼說著,夏川真涼聳肩道:“事已至此,你總不能消除所有人的記憶,從頭再來一遍吧?”
兩人交往的傳聞木已成舟,如今突然『分手』只會鬧出更大的笑話,她不可能、也不會讓由比濱結衣有機會說服天空寺悠的。
……因為唯一的把柄,『租借男友』的威脅已經失效的關係,在他的面前,夏川真涼其實處於被動且弱勢的地位。
除了以理服人、道德迫害、拿身體誘惑他這些方法以外,她基本上是無法影響天空寺悠的決定,也隨時會面臨被背叛的處境。
——沒錯,就跟眼前的糰子頭少女一樣。
無法佔據主導,只能卑微又可憐兮兮地懇求他的青睞,再怎麼從容不迫也只是欺騙自己的謊言罷了。
想到這點,夏川真涼就很不爽,又有種莫名的焦慮和不安,表情隱約變得難看了起來。
就連抱著天空寺悠的手臂,都像是想給他來一套逆十字固定般微微用力。
“???”
天空寺悠滿臉的莫名其妙,不懂她突然發甚麼瘋。
“……嗯,你說得對,夏川同學。不過我考慮的方向,跟你不一樣呢。”
沉默了半晌,由比濱結衣認同似地微微苦笑,卻又眼神清澈直視向夏川真涼。
“假扮情侶帶來的壞處,或許你無所謂……可是小悠呢?”
“……”
像是湖面落下了池子,天空寺悠和夏川真涼同時安靜地注視向她。
“要和才認識沒多久的女孩子親密接觸,又要被大家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放學後還得被迫跟她一起回家……利用了他的溫柔、他的好意之後,你有考慮過小悠的心情嗎?”
語調輕柔地解釋著,由比濱結衣搖了搖頭,微笑道:“我認為沒有哦!因為就連剛才,你也是為了向我炫耀,才抱住小悠的手臂——這太奇怪了。”
夏川真涼下意識鬆開了天空寺悠的手,察覺到自己動搖、想重新抱回去的時候,手指卻在半空中猶豫不決。
於此同時,由比濱結衣筆直望向了逃開視線的她。
“兩個不熟悉的人偽裝成情侶,不是更應該考慮到對方的感受嗎?為甚麼你連這件事情都做不到?”
拳頭逐漸握緊,粉發少女緩緩繃緊了臉蛋,難得認真地落下字句:
“哪怕只是作為小悠的好朋友,我也不想看到他在你的任性之下,露出那種不情不願、被迫忍耐的表情!”
剛才,天空寺悠和戶冢彩加對話時的神色,由比濱結衣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她才總算鼓起了勇氣,想將他從『假女友』的委託中拉出來,不願讓他像這樣繼續難受下去。
理由短淺,感情用事——
從兩年前開始,由比濱結衣就是這種單純的笨蛋。
“……”
像是被說中了事實,夏川真涼一時間啞口無言。
明明有著流利的口才,卻突然想不到該怎麼回擊對方。
和道理無關,純粹是因為對方的態度,並非站在『戀愛』、『忌妒』的立場上指責她,而是明確指出了她的行為出現了偏差,要為自己的朋友討一個公道。
因為說的事實,所以沒有狡辯的餘地。
因為戀愛的純度太低,所以讓人沒有戰意,甚至不由自主地開始反省起自己的所作所為。
“……不對。”
夏川真涼晃了晃腦袋,將那示弱般的想法扔出腦外,眸光凝結成冰,重新揚起了遊刃有餘的笑容
“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糰子醬,你是不是忘記了最重要的一個前提呢?”
“甚麼?”由比濱結衣詫異地眨了眨眼。
夏川真涼自信地落下聲音:“天空寺悠君——阿悠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情願?還是他自己也對這項委託樂在其中,根本不用你擅自為他著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