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
身處熱鬧的F班教室中,天空寺悠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書包,看上去並不急著回家。
戶冢彩加帶著書包和網球拍的袋子,在離開教室之前先來到了他的座位旁。
“悠,你在等夏川同學?”
“恭喜你猜對了。”斜了眼座位附近朝他頻頻望來、眼中有著好奇的同學們,天空寺悠嘴角一撇,無奈回答。
“從今天開始,我大概都得跟她一起放學回家了。”
戶冢彩加眨了眨眼。
“怎麼感覺,你好像很不願意的樣子啊……”
天空寺悠立刻燦爛一笑。
“怎麼會?我超開心的啊!嗚呼~嗨到都想往自己的太陽穴來發毒龍鑽了呢!”
“啊哈哈哈……”
那笑容是毫無掩飾的假,戶冢彩加只能苦笑以對。
他看出了天空寺悠似乎並不期待和女朋友一同放學回家的模樣,心裡雖然覺得奇怪,卻也不打算追問下去。
除非和朋友的安危有關,不然過多的好奇心,也只會讓對方感到困擾而已。
“那就祝你好運,我先走啦。”為好友送上安慰性的眼神,戶冢彩加柔柔一笑,揮揮白淨的手掌半轉過身。
天空寺悠收起假笑:“嗯,明天見。”
兩人道別之後,似乎是找準了機會,由比濱結衣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那個,小悠。”
“怎麼了?”
天空寺悠回頭看去,粉色糰子的少女微微咬著唇,抓著書包揹帶的手稍顯用力,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我有些話想說,可以來走廊一下嗎?”
用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說完,由比濱結衣逃跑般轉身出了教室,裙襬下的大腿看上去柔軟而富有彈性。
天空寺悠揉了揉臉,書包放在座位上,跟著出去。
……
雖然放學人潮在走廊上行潦川流,但由比濱結衣還是找了個適合談話、又不會被太多人注意到的地方,和天空寺悠面對面。
沉默短暫降臨。
“……『委託』的事情還行嗎?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憋了半晌,她才擠出了這句話,白淨的臉蛋上浮起紅暈,視線遊移不定。
委託這兩個字加了重音,顯然她在意的並非需不需要自己幫忙,而是他和『假女友』到底發展到甚麼地步。
經過了昨天的事情,天空寺悠對她的想法早已瞭若指掌,便神色如常地回答:
“還算挺順利的。接下來只要放學一起回去,等沒有人再纏著她告白之後,這個委託就能結束了吧。”
“……那就好。”
即使如此,由比濱結衣也沒露出鬆了口氣的模樣,眼底反而多了些許擔憂:“可是委託結束的話,就代表你們會『分手』吧?要是在那之後又有人去糾纏夏川同學呢?你總不可能一直當她的假男友當到畢業吧?”
那似乎是她花了一晚上,才為這份委託想出來的針對性問題。
“只要夏川同學不改變自己,不論甚麼時候、去哪裡,都會有人會喜歡上她、試圖去追求她……就跟小悠一樣,這點根本杜絕不了吧?”
“……說的也是。”
天空寺悠摸了摸下巴。
說實話,他同樣考慮過這一點。
如果沒有系統更改世界線,他可不會那麼簡單就去當別人的偽裝男友——除非真的高中三年沒打算談戀愛。
由比濱結衣說的才是正常人的想法,雪之下雪乃估計也想到了這點,只是當時氣到她不想說出來而已。
可惜誰都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系統』這種BUG級的存在。
前提不同,他和她們的觀點自然也有所不同——沒必要那麼瞻前顧後,『未來』對他來說,只是個任務結束後就會被系統隨便玩弄的小婊子而已。
不過既然由比濱結衣都站在侍奉部的成員立場上這麼問了,那他確實也得給她、還有那位冷冰冰的雪女部長一個完善的理由才行。
為了不讓自己算無遺策、從容不迫的形象損毀,此刻的天空寺悠,正努力思考著該如何忽悠住那兩人。
“而且……”
見自己說出來的話令他面露沉思,由比濱結衣像是希望從心底升起,果斷扔開畏縮和背後說人壞話般的小小愧疚,鼓起勇氣地說:
“假如小悠在這段期間內喜歡上其他人的話……夏川同學的這個委託,不就等於妨礙了小悠的戀愛自由嗎?”
天空寺悠中斷思考,抬頭望向了表情認真的她。
兩人對上視線後,那份柔軟的堅強又像被太陽融化似的,坍塌成無奈和寂寥的苦笑。
“……我知道,自己或許沒有可能,現在說這些也已經晚了。”
她的聲音很輕,雙眼注視著天空寺悠。
然後漸漸地,柔軟的目光亮起,語氣越發堅定。
“但是,哪怕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我也不想看見小悠被虛假的關係束縛住!”
“卑鄙也好,別有意圖也罷,會被人誤會也無所謂,我只是想這麼說——”
由比濱結衣握緊雙拳,不再和昨天那邊畏縮低頭,而是正面和天空寺悠對視,一字一句地開口:
“果然,成為假情侶甚麼的,這樣的委託太奇怪了!一點都不好!”
“就算小悠你為了侍奉部才同意了她的請求,那也不一定要為此跟不喜歡的人天天黏在一起,被老師、同學用那樣奇怪的目光看著吧?明明只是社團活動,沒必要犧牲自己的校園生活才對吧!”
“所以,一定可以想到別的辦法的!只要——”
就在她臉蛋漲紅,情緒高昂地如此宣言時。
一道柔和卻冰冷的嗓音,從她的身後悠悠響起。
“不好意思,由比濱同學。”
“請問你在對人家的男朋友,說甚麼挑撥離間的悄悄話呢?”
由比濱結衣渾身僵住,接著猛然回過頭。
夏川真涼雙手環胸,笑容溫和地望著她,眼底卻閃爍著滿不開心的冷芒。
“我……”
由比濱結衣張了張嘴,像是做壞事突然被人抓到般心虛地啞口無言,甚至反射性地逃開了視線。
但心中某種壓抑許久的情感,卻在此刻猛然翻滾而起,化作了她的脊樑,支撐著她挺起胸、抬起頭。
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雙手垂在身側。
由比濱結衣的目光充滿了決意,筆直投向了面前寶石般精緻閃耀的少女。
“夏川同學,我沒有在說甚麼挑撥離間的悄悄話。”
夏川真涼饒有興趣地摸了摸嘴角:“是嗎?我剛才聽到的可不是這樣呢。”
“話說你的警惕性也太差了,要是我們的委託內容被其他人聽到,這可全~是侍奉部,還有你的錯喔?”
說到這裡,她雙眼微眯,語調多了些許危險和鋒銳。
由比濱結衣搖了搖頭,表情沒有變化:“如果真的出現了那種事,我願意承擔所有責任。不論要我做甚麼補償你都可以……”
“但我相信,如果有小悠在的話,我們的談話就不會被其他人聽到。所以不會有那種可能的!”
為那毫無動搖的信任愣了下,夏川真涼旋即嘲諷似地勾起嘴角。
“……真是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