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多,校內的氣氛卻如日中天。
不少社團提前到校,正在社團大樓裡擺弄著自己的攤位。
文化類社團就拿出筆墨紙硯、各類作品集,透過海報和標語儘可能地引人注目;體育類社團則掛起了得獎證明,並將重心放在體驗活動、挑戰賽上,試圖讓部外人士清晰體認到該項運動的樂趣。
由比濱結衣左看右看,忽然想到了甚麼,戳了戳他的肩膀。
“對了小悠,小穹會來看你表演嗎?”
國中相處的那段時光裡,天空寺悠有和她聊過家裡的事情。
父母雙亡,單獨扶養一個叫穹的妹妹——但也僅此而已。
“不會,那孩子不愛出門。”隨口敷衍了句,天空寺悠偏頭望去,“怎麼了嗎?”
“這樣的話……”由比濱結衣翻開書包,從中拿出一臺數位相機,興致勃勃地道,“讓我把你的高光時刻記錄下來吧!兄長在外人面前的帥氣模樣,讓小穹錯過就太可惜了!”
“唔呣,這麼說也是啊。”手抵下巴,天空寺悠沉思半晌,點頭道,“那就拜託你了,由比濱紀錄員。”
“好耶!”由比濱結衣頓時笑容滿面,頭上的糰子興奮地晃了晃。
“你這麼開心幹甚麼?”沒有去看其他也在晃的地方,天空寺悠疑惑地問。
“誒嘿嘿,就是很開心嘛……”雖然有些尷尬,撓了撓發紅的臉蛋,由比濱結衣還是坦然回答,“畢竟這是小悠你第一次,這麼認真地拜託我去做某件事。”
無奈地收回目光,天空寺悠嘆了口氣,繼續往特別大樓的方向走去。
“哪是第一次,我不是才拜託你跟雪之下,一起負責對外交流的事情嗎?”
她鼓起一邊的臉頰,抱怨似地小聲道:“那又不是針對我,主力明明就是小雪……”
“確實是這樣沒錯。”沒有去安慰她,天空寺悠直話直說,“不過後來事實證明,讓你跟過去是正確的選擇……如果沒有你的話,事態絕對會變得更加麻煩。”
“雖然入社的原因是交換條件,不過對現在的侍奉部來說,你已經是位不可或缺的成員了。”
並非花言巧語,而是他打從心底地如此認為。
由比濱結衣入社以來,確實幫他分擔了許多和某位雪女小姐有關的工作——說一聲辛苦了也不為過。
“嗯!”
凝視著他神情平淡的帥氣側臉,由比濱結衣抱著相機,柔柔地應了一聲。
沒有先去教室,兩人帶著書包,直接前往特別大樓。
因為沒有其他社團在這裡駐紮的緣故,所以老舊的五層樓道中,比往常更加冷清了些。
才剛踏入秋意加深的樓內,一樓左側的多媒體教室,光彩奪目的少女從中走出,正好和他們對上視線。
雙方均是愣了一下。
“早上好啊~”對方先打招呼。
銀絲秀麗的長髮垂落腰際,短裙下的長腿筆直纖細,精緻的混血面容浮起明媚笑容。
夏川真涼看了兩人各一眼,最後將目光停留在天空寺悠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早上好。”
禮貌地點點頭後,他沒有停下腳步,徑自朝樓梯走去。
“早、早上好,夏川同學……”
由比濱結衣則有些受寵若驚,不過見天空寺悠沒打算停留的模樣,只好放棄多跟她聊幾句的念頭,打完招呼後便快步跟了上去。
“……”
沒有再說第二句話,直到走上階梯拐角,夏川真涼才收回了目光,手指輕輕從櫻唇上掠過,弧度微揚。
“侍奉部……這種奇奇怪怪的社團也有活動?該不會和租借男友甚麼的有關吧……”
饒有興趣地呢喃著,不過一想到自己被叫過來的原因,少女臉上的笑容盡失,忍不住煩躁地咋了聲舌。
“嘖,整天告白求愛的煩死了……不知道上一個被叫做『戀人』的傢伙,已經被承太郎尤拉三頁致死了嗎?還想跟我成為戀人,喬可拉特都比你這種屑好……”
皮鞋用力踩了兩下地板,毫無淑女風範地低罵幾句。
發洩過後,夏川真涼深吸一口氣,望向階梯上方,眼神驀地堅定起來。
剛好事情都忙完了,這幾天的觀察也還算滿意——那就從明天開始正式行動吧!
找到一個擋箭牌,徹底終結被那些戀愛腦白痴糾纏的日子!
捏緊白淨的拳頭,少女一甩銀髮,颯踏如流星,朝著特別大樓外走去。
△
走廊上,由比濱結衣小心翼翼地問。
“小悠,你認識夏川同學嗎?”
天空寺悠隨口道:“不熟,可能是她比較熱情吧。之前走廊上碰面都有跟我打招呼。”
糰子少女皺眉,猶自不信:“我也在走廊上碰過她好幾次啊,她就沒有跟我打招呼過。”
天空寺悠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那就是她看上了我的帥氣,想用這種方式來逐漸接近我吧?”
“噗!”
憋著笑,由比濱結衣拿起相機,用最快的速度將他現在的模樣給照下來後,故作嚴肅地道:“很好,第一份紀錄,就是小悠自戀時的表情了!”
“你可真夠無聊……”天空寺悠嘆了口氣,又伸手彈了下她的糰子——頭上的。
由比濱結衣低頭試圖閃躲,可惜還是太慢:“唉喲,髮型會亂的啦!”
“誰讓糰子就在那裡,綁緊一點就沒事了。”
“你這也太霸道了……”
不滿地嘟嚷著,她卻忍不住笑了起來,說的跟表現的完全不同。
……朋友之間的打鬧,也能讓她這麼開心嗎?
來到了沒有班牌的教室門前,天空寺悠忽然朝由比濱伸手:“相機借我一下。”
“你要做甚麼?”這麼問著的同時,她老實地將數位相機遞給了他。
天空寺悠沒有回答,而是拉開沒有鎖上的教室門。
裡頭不出意料,有著一位如雪般精緻完美的少女。
她坐在窗前讀書,身姿端正、黑髮飄搖。
此時夏去秋來,窗外綠葉隨風飄搖而落,彷彿直到世界盡頭,這如同宮廷化作般的景象都不會有所動搖。
由比濱結衣忍不住摒息,天空寺悠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他蠻橫且直接地打破了那份沉靜:
“雪之下,你認為自己有多漂亮?”
肌膚通透的白皙手掌合起書本,黑髮少女微皺柳眉,奇怪地看他一眼。
雖然不明白為甚麼要這麼問,但還是理所當然地袒胸直言:
“全世界再也找不到像我這樣正直、美麗、優秀、可愛、聰明、溫柔、博學的美少女……大概就是這種程度而已吧。”
拿起手中的相機,天空寺悠喀擦一聲,將她說這話的姿態照了下來。
——黑歷史GET!
十年後如果還有聯絡的話,可以拿這張照片來羞辱她了。
“全世界再也找不到像你這樣自戀的人,你少說了這一句。”
照完之後,天空寺悠才補了這麼一句。
表情瞬間沉下,雪之下雪乃面色不善地瞪著他:“你在拍甚麼?”
天空寺悠沒有理會,而是將拍下來的那張照片拿給由比濱結衣看。
“這才叫自戀,懂了嗎?我把我的照片刪了吧,根本無法和她同臺較量。”
“不行不行!好不容易才照下來的!”
從發楞中回過神來,由比濱結衣連忙踮起腳尖,撲過去想搶回相機。
只是在她帶球撞人之前,天空寺悠就先後退一步,然後用完美的肌肉控制技巧端好相機,將糰子少女略顯慌張的模樣照了下來。
“行,這樣三人各有一張。誰的都不許刪,扯平了吧?”
聳了聳肩,天空寺悠將相機還給了她。
由比濱結衣呆呆接過,看了看相機上的照片,再抬頭望向了他。
最後,她垂下小臉,微閉著雙眼。
將相機抱在發燙的胸口上,輕笑著說:“嗯,這是屬於我們侍奉部的,三個人的回憶!”
話音剛落,窗前就吹來了冰河時期的冷風,將升溫的空氣瞬間冷卻下來。
“能請無視我這個部長的兩位,好好說明一下——所謂的回憶,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