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鄉伸之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明明剛才骨頭碎裂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在腦海中響起,疼痛也刻骨銘心地難以忘記……卻像是做了場惡夢一樣,一覺醒來身上完好無缺。
“你醒了?身體素質真差啊,別太常熬夜,知道嗎?”
驀地,溫和的叮嚀聲在耳畔響起。
須鄉伸之轉頭望去,就發現天空寺悠走到自己身旁,一臉友善地伸出了手。
“乖,站起來。讓我多試個幾拳,很快就能找準力道了。”
“……”
方才的一幕幕閃過腦海,須鄉伸之瞪大眼愣了好幾秒,忽然瘋了似的向後退去,哪怕一屁股壓碎了掉在地上的眼鏡也不在意,只是捂著臉頰,滿臉驚恐慌亂地看著天空寺悠:
“你、你……別過來!我、我要報警!”
天空寺悠滿懷歉意地低頭:“抱歉,這裡暫時沒有訊號。”
不敢置信地呆了下,須鄉伸之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用顫抖的手指迅速撥出妖妖零。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當話筒傳出一陣雜亂的忙音時,手機無力地從手中滑落,他狼狽地坐在地上,嘴唇顫抖地喃喃道:“臉也是,報警也是……不,不對!還有監視器,你完蛋了!垃圾傢伙!竟然敢真的打我,我會告到你傾家蕩產!我會毀了你的人生,給我去死吧!”
像是被逼瘋的發狂野獸,須鄉伸之用力攥緊了草皮,紅著眼惡狠狠地瞪向天空寺悠。
那掩藏內心恐懼和驚疑不定的姿態,令他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
“已經開始逃避現實了嗎……不對,面對這種超現實的現象,不管是誰都不會那麼快就接受吧……”
“你在說甚麼……”
“我說……”
天空寺悠提起了他的衣領,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面無表情地注視著他惶恐慌亂的俊秀面龐。
“雖然我為人既謙虛又寬容,但是我永遠無法原諒三種人——
一,以任何方式傷害我家人的人;
二,想對我『女朋友』出手的人;
三,像你這樣笑起來很讓人反胃的人。”
須鄉伸之猛然掙扎了起來,卻完全逃不開他的掌控。
“混、混帳!第三條,完全是主見啊!”
“不然呢?難道我還要參考其他人的意見?”天空寺悠驚訝地眨了眨眼,旋即搖頭一嘆,“說實話,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很討厭你這個人了。”
“還好,你給了我足夠的理由揍你,又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等、等一下!”須鄉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見抵抗不行,開始求饒,“雖然不知道剛才那是怎麼回事,不過我們各退一步——”
“要退的人,只有你。”
冰冷的話音落下。
接下來,拳打腳踢的聲音愉快響起。
……
四分多鐘過後。
天空寺伸了個舒暢的懶腰,臉上帶著陽光的笑容。
“自從初三之後,就沒跟人拳拳到肉地打過架了呢~有了系統,果然打起來的手感完全不同啊。”
鬆開手,任由破破爛爛的須鄉伸之躺倒在地,雙眼無神地望向天空,身上的傷痕正逐漸痊癒。
他點開了面板,對系統道:“系統,使用「霸者指令」。”
系統立刻回答:
「霸者指令(狀態)(一次)——
使一體對宿主心懷恐懼、不敢反抗的存在完全服從命令,該命令不可超過物件最為恐懼的事物(通常為性命),且僅能對一個具體、合理的命令生效。」
「條件符合,該狀態為一次性,是否對【須鄉伸之】使用?」
天空寺悠看了眼面板,忽然朝鼻青臉腫剛好消失的須鄉伸之踏出一步。
本來還在發呆、思考人生的菁英青年,就像受驚的小鹿一樣原地蹦起,手腳並用地倉皇爬開,然後抱頭蹲防。
“妖、妖怪!你不要過來啊!”
天空寺悠:“……哇喔,確實挺符合的。”
不由反思起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三秒之後,他笑著對系統道:“該用的時候不用就沒意義了,確認吧。”
「已使用。」
莫名的膨脹感瞬間充滿了胸口,就像自己高高在上、如同霸王般俯視著天下人。
天空寺悠趕緊壓下這種中二過頭的傲然心情,走到瑟瑟發抖地抱頭蹲防的須鄉伸之旁邊,低下頭,輕聲對他道:
“【從今以後,離結城家的所有人遠遠的,不準再和他們有所關聯】。”
剛才發生的種種事情,「正義執行」結束後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就算須鄉說了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反而還會認為他是個精神病,根本用不著特地封口。
至於這個命令,當然可以再精細一些,讓須鄉伸之徹底改頭換面、重新做人,或者乾脆讓他成為自己的工具人都不錯——但天空寺悠看見這張臉就噁心,既不想和他有所關聯,更不想為他浪費太多心思。
從頭到尾,天空寺悠就只是為了自己心中的不快、還有為了結城明日奈著想,才對須鄉伸之下這麼重的手,甚至直接用上兩個狀態來對付他。
而現在,既然已經將不快全都發洩出去了,只要能讓須鄉別再糾纏明日奈,那他的目的就算達成,根本不必再為這個小小的絆腳石多費心思了。
下完指令,須鄉伸之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
“……是,我明白了。”
呆板而死氣沉沉的聲音響起,無神的雙眼深處,是難以掩藏的恐懼及敬畏。
不知道為甚麼,天空寺悠忽然有種,自己其實是個反派的感覺。
『說是正義執行,但這種私刑一樣的事情,真的算是正義嗎?』
這類的哲學問題,只在他心中一閃而過。
瞥了眼地上的須鄉伸之,天空寺悠神情漠然地轉開了頭,邁開腳步,身形逐漸融入了轉暗的天色。
“我能做的,我想做的,我去做的——都是我自己定下的抉擇。”
“要說正義的話,這就是我的正義。其餘和我無關。”
獨自踏著金影斑駁的街道。
夕暉綻放出最後一抹燦爛,像是撐在地平線上、拼了命綻放光輝的煙花,強烈得有些刺眼。
天空寺悠用手遮擋強光,忽然想到了甚麼,拿出手機。
“穹,今晚要吃月見海鮮丼嗎?我正好要去超市買食材。”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還真是有夠突然的。”
他眯眼笑起:“想吃就去做了,哪有甚麼突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