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超市買晚餐食材前,天空寺悠先撥了通電話給明日奈,告訴她事情已經完全解決、那個人從今以後都不會再去騷擾她的訊息。
結城明日奈自然有許多疑問,也很擔心他是不是對須鄉伸之做出了甚麼妥協,才換來這個結果的——她似乎想像出了『想對我做甚麼都可以,只要你放過她!』這種劇情,就像個被綠的苦主一樣,語氣都有些焦急憤怒了起來。
對此,天空寺悠也只能哭笑不得地安慰幾句,才總算讓她放下心來。
至於具體過程,他沒有說清楚,明日奈也沒有追問。
兩人便默契地略過了這件事,將須鄉伸之這個絆腳石踢到看不見的遠方之後,轉而討論起往後的事情。
下週末的秋季展演,天空寺悠因為要忙著社團活動,所以無法領著結城家母女參觀學校,只能事先將禮堂的位置、社團總演的時間告訴明日奈,讓她到時可以帶結城京子去觀賞他的『演出』。
而相比起著眼於下週末的他,結城明日奈的重點似乎放在更後面——比如下次約會的時間,未來要不要讀相同的大學等等。
像是不怕兩人的戀情會不會被母親反對、打定主意就要跟他在一起那樣,慄發少女直接展望起未來的願景,說得興致勃勃了。
對此,天空寺悠只是隨口回應幾句,並沒有打算和她深入聊這件事。
和終究會忘記一切的她談論未來,只會讓自己回想起來的時候更加難受而已。
要是下週末的計劃沒有成功,他才會考慮要不要多跟明日奈約幾次會,甚至直接去她家拜訪——而在那之前,天空寺悠只想默數與她分別的倒計時。
如今,結城明日奈的笑容,他已經看夠了、很滿足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為這幸福的笑容畫上完美的句點,獨自邁向下一個階段。
要在想法改變之前,要在他越來越不捨之前。
……
回到了家,和穹一起吃完晚飯後,天空寺悠上樓回房。
自舞臺從遊戲搬到了現實那時開始,系統幾乎每天都會給他獎勵——尤其在上課調情、送她回家、假日約會的這些過程中,作為『男友』的天空寺悠,顯然很符合結城明日奈的心意。
金錢獎勵就不說了,戶頭裡越來越多,讓他短短兩個月不到就成了百萬富翁——但當心態不再是挖礦,而是憑著自己的意志去完成目標時,這筆錢就成為了單純的數字,不再讓天空寺悠對其處心積慮,也不再是他為之努力的源頭。
技能和狀態還比較重要。
也不知道是人品問題,還是系統在背後搞鬼,結城明日奈爆出來的技能大多是重複的,如今大部分的熟練級技能都被他合成到了達人級,也有不少達人級聽牌,差一步就能到達完美級。
像甚麼滑雪、體操、聲樂,以及各種球類運動……琳琅滿目,這些技能都已經提升到了達人級,只剩下兩三個熟練級還待在面板最底端。
簡直跟玩單機遊戲開了作弊器一樣,給人一種非常不真切的感覺——誰讓他沒付出多少時間,就獲得了這些職業水準的能力呢?
太輕鬆獲得的東西,終究得不到多少重視。
天空寺悠搖了搖頭,將視線上抬,望向列表上方。
完美級的技能,依然只有「演技」一個……不過就這樣持續鍛鍊下去的話,或許「料理」和「劍術」都能憑藉著自己的實力,提升到完美級吧?
畢竟這兩個是自己平日磨練最多、有了達人級「學習」後,反思和改善也最多的技能。
以數字來表現,它們應該都有達人級90%的水準,只等著未來獲得某種契機,不靠系統就晉升到完美級——可惜,現在怎麼練經驗條都幾乎不漲,讓人有些難受。
不過達人級的技術在哪都夠用了,倒也用不著那麼挑剔。
現在看著這滿滿的技能列表,天空寺悠感受到了名為『底氣』的事物。
這也是他敢於提出那個計劃,等同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信心——藉由這次的『秋季社團展演』,他也能好好釐清,自己如今究竟變態到了甚麼程度。
最後則是狀態。
除了「正義執行」以外,明日奈這段時間又給了三個一次性的狀態;因為都是些沒甚麼用的雞肋狀態,天空寺悠就在洗手洗臉之後,全都將其扔進了合成爐中賭人品。
系統的聲音旋即響起:
「恭喜宿主獲得狀態:我預判了你的動作。」
「我預判了你的動作:選定某個物件,在該物件產生出強烈的行動念頭時,能夠先對方一步,提前完成該動作。」
「附註:提前時間不一定,取決於該動作的複雜程度,以及物件的急切程度。」
眉頭微蹙,天空寺悠面色古怪地喃喃道:“又是個解釋完一樣讓人莫名其妙的狀態啊……”
手指敲了敲桌面,他決定先拿妹妹來做個實驗——畢竟她就在隔壁房間,這也不是甚麼危險的狀態。
心裡想著穹的面容,很快,系統就給出了提示:
『這次,一定要打過鎧甲武士那關!』
沒錯,這就是春日野穹此刻最強烈的想法……打遊戲通關。
“妹妹喲,不愧是你。”
無奈地搖了搖頭,天空寺悠試選好發動物件之後,系統又再次提示:
「使用後,宿主將出現在春日野穹的房間中,並直接搶過她的手柄,先她一步通關遊戲。」
“……甚麼鬼?”
還帶瞬間移動、強行控制身體的?
愕然了下,天空寺悠果斷選擇拒絕——再怎麼鬼畜的哥哥,都做不了那麼兇殘的事情啊。
“難道我終於臉黑了一次,合出一個更沒用的狀態?”
這麼嘆息想著,系統卻重新整理了春日野穹的念頭。
這次是……
『不行,先上個廁所再說!』
看來是打遊戲前想先上個廁所。
「使用後,宿主將先物件一步,出現在二樓廁所當中,並且忽然想上廁所。」
天空寺悠摸了摸下巴,凝目思考片刻。
等聽見隔壁房開門的聲音,出於實驗精神,他最後還是同意了使用這個狀態。
下一刻,好似緋紅之王刪去了時間,又好似DIO爺時停將他搬了過來。
只是不到眨眼的瞬間,乾淨而芬芳的自家廁所景象就映入了眼簾——甚至還幫他開好了燈。
天空寺悠一臉懵逼地站在馬桶前,尿意突如其來的湧上。
也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叩叩兩下敲門,女孩略帶遲疑的嗓音旋即響起。
“……悠?”
“抱歉,裡面滿員了!”天空寺悠下意識回答,旋即腦子轉了過來,邊解開褲鏈、邊抬高嗓門蓋住水炮衝進馬桶的聲音。
“你去一樓的廁所上吧。”
“喔……知道了。”站在門前,女孩似乎仍感到疑惑,“話說悠,你甚麼時候出來上的廁所?我怎麼沒聽見開門聲?”
聽著水花飛濺,天空寺悠老實回答:“我瞬移過來的!”
“……”
似乎和系統一起沉默了下來,春日野穹啥也沒說,懶得搭理他垃圾話似的,安靜地朝一樓走去。
廁所內的天空寺悠甩了兩下,拉上褲鏈的同時,也果斷給這個狀態判了死緩。
“總感覺沒甚麼用,還可能會被控制身體……沒事儘量別用吧。”
△
將底牌都整理完後,可以說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隔天。
9/15,週一。
天空寺悠早上到校,放下書包便往教師辦公室走去,想和平冢靜談論有關秋季展演的事情。
似乎是想要找個好說話的地方,平冢靜沒有立刻回話,而是先帶著他前往學生指導室。
等天空寺悠將門關上,轉身就見不良教師大喇喇地翹起腿,毫無矜持地靠坐在椅子上,嘴裡還叼起了一根女士香菸。
“老師……”他的表情變得無奈。
“我不點火,行了吧?”
用最快的速度堵住他的說教,平冢靜輕咬著濾嘴,苦惱似地抓了抓頭髮:“唉,到學校後煙癮突然犯了,我也沒辦法啊……就讓我吸個味道吧,你當作沒看見就行了。”
拉開鐵椅,天空寺悠平淡地說出了冷酷宣言:“說真的,您再不戒菸,過了四十歲還是會交不到男朋友的。”
“唔!”
平冢靜瞬間一僵,腦門冒汗。
她看了看夾在指頭上的煙,又看了看彷彿在說著甚麼事實定理一樣的天空寺悠,掙扎猶豫了許久之後,總算垂下腦袋,沉沉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很有道理,我知道了。”
“先讓我叼著吧,我從明天……不,等一下就開始戒菸!”
說到這,平冢靜眼神變得堅定,似乎徹底做下了決心。
“……呵呵。”
天空寺悠只是冷笑兩聲,擺明不信。
這模樣就跟冬天裡賴床的人一樣,明明說好鬧鐘響就起床,結果定的十幾個鬧鐘都關完了,自己卻還待在溫暖的被窩裡——單純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當然,他也沒自大到認為自己能靠說教來矯正平冢靜的人類劣根性;看到就多少提醒一句,算是自己對老師做出的應有關心了。
等雙方面對面坐好後,沒有多聊閒話,天空寺悠將雙手交疊擺在桌面上,直入正題:
“平冢老師,您有會在這次的社團展演上,舉辦【挑戰活動】的社團名單嗎?”
【挑戰活動】——也是『秋季社團展演』的傳統之一。
當天,會有不少攤位提供和自己社團相關的挑戰專案,吸引那些尚未加入社團、又或者是對該社特色有興趣的人們,活動、規則和獎品也全都是由學生自行設計。
這麼做不僅可以拉來人氣,還能彰顯出社團活動的魅力,算是一種比較歡樂的宣傳手法吧。
“有是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平冢靜轉身開啟後面的櫃子,開始翻起資料夾,“我說你啊,該不會真要去做那種囂張過頭的事情吧?”
天空寺悠雙手一攤,頗為無奈的樣子:“您也想說我不切實際,只是在犯中二病嗎?”
“廢話,正常人都會這麼想……不過你這傢伙,最近的改變讓我實在沒辦法那麼幹脆地做下定論。”
將一疊檔案放在他面前,平冢靜雙手環胸打量著他,一對柳眉逐漸皺了起來。
“天空寺,就算你真的十項全能,比雪之下還厲害個幾百倍好了……你有想過這麼做的後果嗎?”
“嗯?願聞其詳。”拿起檔案翻看的同時,天空寺悠也挑了下眉,表示好奇。
平冢靜嘆了口氣,纖細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聲音清冽。
“很簡單,不管你是不是以『侍奉部』的名義出頭,你在所有人——包括校內師生,以及校外與會人士——的面前,一個個挑翻了提出挑戰活動的社團,將他們全部踩在腳下。
這會讓其他見證這一幕的人產生出甚麼想法,你該不會真沒想過吧?”
天空寺悠放下檔案,看向平冢靜的眼睛,確認似地緩緩問道:“您的意思是,我這麼做會讓社團的大家被瞧不起?”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吧。”撇撇嘴,平冢靜將香菸夾在指縫間,仰頭長長呼氣,毫無緊張感地道,“大概會有人認為,我們總武高的社團怎麼弱成這樣?明明是自己提出了挑戰活動,這麼多社團卻接連敗給了一個普通學生,結果不只是入社率,還可能造成入學率下降……”
“那甚麼,老師,我想您搞錯了兩件事。”
還沒說完,天空寺悠就略帶好笑地打斷了她的話。
“哪兩件事?”
平冢靜疑惑地低迴頭,朝他胸有成竹的平靜笑容望去。
“第一,所謂的『挑戰』,並不代表我會將他們像捏爆雞蛋那樣輕鬆輾壓……相反的,我還得注意別被他們翻盤,讓我的計劃變成笑話、在雪之下那女人面前丟臉。”
天空寺悠舉起了一根手指:
“就比如料理研的幸真部長,他的麻婆豆腐美味程度僅在我之下,如果不是我拿出了全部實力,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被他反殺——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畢竟提出這個計劃的瞬間,就代表我已經輸不起,也不能輸了。”
平冢靜不由微怔,似乎正在理解他這番話的涵義,沉默了半晌。
“……嘛,也只能說你自作自受吧。”她發出了嘆息,“而且你甚麼時候跟料理研的人比試料理了?我怎麼不知道。”
“上週五放學,這事晚點再跟您解釋。還有,我也沒打算把自己的選擇怪罪到別人身上。”天空寺悠輕鬆地聳了聳肩,繼續接著前面的話說:
“要是那些社團能拿出一定程度的實力來對拼,在眾人有目共睹的情況下,哪怕輸給了我,誰也不會瞧不起他們……畢竟被人輕視的理由,從來都不是因為對手太強,而是因為自己太弱,看上去毫無還手之力。”
“反過來說,若是真有那種社團存在,那我也沒辦法,只能儘量別選他們進行挑戰活動了……虐菜可打不出節目效果啊。”
“嘖,真囂張啊。這句話。”
平冢靜忍不住嘖了聲嘴,聽起來有些嫌棄,臉上卻滿滿都是欣賞和認同之色,似乎很想拍著他的肩膀、大聲說一句『你做得好啊!』。
感受到某種少年漫的氣氛,天空寺悠一臉無辜地攤開手。
“我只是在解釋事實,哪裡囂張了啊?”
平冢靜笑眯眯的,舉起了拳頭:“不論語氣還是態度,囂張到我都想打你了喔?”
天空寺悠沉默了下,決定不跟這位單身老女人計較。
“……反正我說得沒錯,對吧?”
平冢靜稍加思索,認同地輕輕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