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去看她的眼神,天空寺悠也知道,她說的人就是雪之下陽乃。
畢竟記憶中,陽乃就曾這麼說過:
『她總是想證明自己不弱於我,可惜,除了保持那沒甚麼用的第一以外,甚麼都沒有做到呢~』
面對外人的態度都這樣輕慢了,那面對本人時,以她的性格估計會更加過份吧?
正因如此,雪之下雪乃的語氣才會如此激烈,乃至於充滿鋒銳。
“一旦這個人擋在面前,你就會察覺到自己的弱小,從而試圖跨越那座高山。然而無論怎麼努力,通往山頂的路卻總是看不見盡頭,你只有不斷努力、不斷拔高、不斷向前直到再也無法思考其他事情——而這個時候,超越那籠罩在頭上的陰影,就會成為你永遠擺脫不開的目標。”
似乎忘了這只是在回答問題,她的臉色和語氣一同陰沉,微垂著腦袋,渾身散發出了黑色雪花般的冰涼氣息。
喀!
天空寺悠敲了下桌子,她如夢清醒般渾身一震,避開了他的視線,手壓胸口做起深呼吸。
“……你說的那個朋友,如果真的甚麼都會的話,就讓他去找一個在某方面遠勝於他、甚至是全部輾壓他的人。”
恢復了沉著而冷靜的姿態,雪之下雪乃最後立下結論:“同輩找不到就前輩,前輩找不到就去突破紀錄……設立一個終點,人類才能擺脫自己惰性,不斷向前。”
此乃正論。她用不容任何質疑的清澈嗓音,堂堂正正地宣告著。
略為思索後,天空寺悠反問回去:“如果他對挑戰誰根本沒興趣,也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突破甚麼紀錄呢?”
“那就讓他自生自滅。”黑髮少女果斷回答,眼裡帶著明顯的嫌棄,“這種麻煩的傢伙,直接去深山坐禪參道去吧。”
“……”
真是抱歉啊,我就是這種麻煩的傢伙。
被天空寺悠無語盯著,雪之下雪乃摸了摸頭髮,無奈地嘆息一聲:“好吧,讓我想想……”
明亮的藍色眸子向上移,她安靜地思索半晌,不怎麼確定地開口:
“試著找出對自己來說最重要的東西,怎麼樣?”
“最重要的東西?”天空寺悠不由微怔。
雪之下雪乃點了點頭,柔順如瀑的黑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不是為了甚麼而活這種沉重的話題,而是自己最看重的事物。”
她舉起了一根手指,悅耳的嗓音在溫和的空氣中飄浮著:“重視錢財的人會去賺錢,重視愛情的人會去戀愛——人生在世或多或少都會有重視的事物,狡猾點來說,你那朋友就是重視『目的性』,才會去尋找想要灌注熱情的目標。”
“綜上所述,要找到一個目標其實非常簡單,只是看你願不願意為其付出努力,不為自己的無能找藉口而已。”
皺起了眉,天空寺悠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重視甚麼……甚麼就能成為目標?”
放在一個月前,他半點猶豫都沒有,會直接選擇妹妹和金錢。
妹妹是唯一的家人,是他這一生絕對要守護到底的寶物——重視程度不言而喻。
金錢則是生活的保障,有了錢也能讓妹妹過上更好的日子……這點直至如今依然沒有改變。
所以,他重視的事物其實非常明顯。
就是春日野穹。
……但即便找到了答案,天空寺悠也找不到能被稱為『目標』的方向。
守護家人是『原點』,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根植於他的內心。
然而現在,穹已經過得足夠幸福了——身體雖然依舊孱弱,不過只要定時回診、多吃營養品,別說運動了、就算是生孩子估計也甚麼問題。
房子是家人留下的,有遺產、無負債,兩兄妹更不是奢華無度的人,平日的開銷大不到哪裡去。
也就是說,就算他只想當個鹹魚、去考個公務員混吃等死,都能和妹妹過上幸福美滿的下半輩子。
哪還有努力的必要呢?
他有系統的獎勵,有被悄然改變的身體素質,也有各種千奇百怪的技能。
天空寺悠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去做——無論是參加比賽、寫作、開餐廳,亦或參加電影試鏡,只要他有那個體力,要在各個業界闖出名堂並非難事。
但沒必要。
因為那是可以做的事情,而非必須去做的事情。
因為那是系統給予的選項,而非他自己打從心底的選擇。
“那個東西,我曾經有過嗎……”
有的。
天空寺悠回想起來,在那個誰也不存在的荒涼空間中,『那個他』選擇了分離自身感情,選擇了笑著和雪之下陽乃道別。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為了不要悲傷地迎接明天。
正因為走完全程的感覺太過痛苦,所以在被迫踏上下一條跑道後,他才會決定不為其付出努力,當個鹹魚玩家。
就像雪之下雪乃剛才說的,他為自己的怯弱找了藉口,模糊了終點的方向。
所以,天空寺悠才會找不到目標。
在他沉思之間,似乎饒有興趣地觀察完他的表情,雪之下雪乃意有所指地輕笑出聲:
“怎麼樣,這個回答有解開你的煩惱嗎?”
“學習好、不缺錢、不缺愛,長相更是比普通人帥了數倍的天空寺君?”
天空寺悠:“……”
是我露出的破綻太多,還是她跟她姐姐一樣敏銳?
“也就一般吧,勉強能參考。”
天空寺悠翻著白眼回應,顯然不想讓她太過得意。
只是像看到了死不認錯的小孩,雪之下雪乃單手掩嘴,更加愉快地笑了起來。
“一般?勉強?你剛才若有所思的時間倒是挺長的呀,要不要分享一下你領悟到了甚麼深刻的事情?”
“好啊。”
眉頭一挑,天空寺悠不退反進,朝她回以微笑:“原來全校第一的冰之女王,身邊有個不論怎麼努力都贏不了的人存在呢,真是讓人意外。”
“她一定是個成熟美麗、性格溫婉、全項全能,令妹妹忍不住景仰的好姐姐,對吧?”
“……”
臉上的從容表情完全消失,雪之下雪乃用想要殺人的恐怖目光死瞪向他
就跟被踩到尾巴的小貓一樣,就差沒弓著腰對他發出威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