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學校為人低調,但從以前開始,他就因為長相清秀帥氣的緣故,被不少女性告白過。
頻率大概是一學期一個,班上的、外班的都有,天空寺悠大多記不得名字,反正最後都是拒絕了事。
其中最為特殊的,大概就是初中同校的由比濱結衣吧?
初三那年兩人同班,他為了考上總武高而常去學校圖書館學習,正好碰見了偷偷去圖書館借戀愛小說的由比濱結衣;兩人最開始只是沒說過幾句話的同學而已,但在數次偶然的相遇後,由比濱結衣便主動和他搭話,三番兩次地聊個幾句也就熟了起來。
他們本來沒甚麼共通點,但在知道他要考的是總武高的時候,由比濱結衣當即表示:“我也在準備考總武高,沒想到我們的志願竟然一樣呢!還真是巧合啊!”
聽到這句話,天空寺悠還記得,自己那時是用看到蝸牛想跑贏兔子的眼神,帶著不信和憐憫地對她說:
“大白天的就在做夢嗎?難怪你的成績是班級倒數。”
直接被惱怒的她用書砸了好幾下。
後來像是為了對他證明不是在說大話,她推掉了大部分和朋友出去玩樂的行程,常常一放學就跟著他去圖書館唸書。
碰見不會的問題就纏著他追問,哪怕被不耐煩地拒絕了也不放棄;知道他面硬心軟後,更是直接擺出一副【你不告訴我,我就無助地對著課本垂淚給你看】的模樣,讓當時他實在很想躲著她走。
之所以沒有真的這麼做,是因為在不知不覺間,天空寺悠已經將她視為一同努力的夥伴,也是自己在學校中為數不多的朋友。
除此之外,他還想親眼見證,笨蛋少女逆襲上重點高中的勵志故事。
結果自然不用多說,在他……不,在兩人的互相幫助下,不僅僅是天空寺悠,那個班級排名中下游的由比濱結衣,也成功考上了偏差值全市最高的總武高。
當時學校還挺熱鬧的,不僅師長對她大為改觀、甚至還在朝會表揚了下她,學生間更是流傳著『女孩奮發向上,只為了跟喜歡的人讀同一所高中』的美好事蹟,到處都是祝福著兩人的聲音。
所以像是自然而然地,由比濱結衣在常去的那個圖書館角落,對他這麼不經意地說:
“反正大家都在傳那個謠言……那不如我們,真的交往試試吧?”
她沒有直白地說喜歡。但天空寺悠看得出來,這就是她將真心藏在身後,試探性的怯弱告白。
而當時的他,心中滿滿都是對妹妹的責任感,忙著勤工儉學,更是對談戀愛沒有任何興趣——他也不認為自己對她的好感,有跨過友情的那一條線。
天空寺悠婉拒之後,她隨便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讓他別在意那些謠言,兩人今後也要繼續當朋友。
升上高中也不能拉開距離,哪怕分班也不可以變得越來越生疏。
這些話天空寺悠都記得很清楚,唯獨記不清的是,那時的她是帶著甚麼樣的表情和自己道別的。
進入總武高的第一個春天,兩人沒有分到同一個班,平時也很少在學校中碰面,就這樣當了一年的陌生人。
直到今年春天,在2年F班相遇之後,她才像最開始那樣主動和他打招呼,並努力消除著彼此之間的尷尬感,再次成為了他為數不多的朋友。
這就是他與由比濱結衣之間的故事。
不知道能否稱之為青春的一頁,但確實讓他記在了心裡,每次看見由比濱那張臉時都能回想起來。
至於她現在是不是還像過去那樣喜歡著自己,天空寺悠並不在意,這也不會改變他對待由比濱結衣的態度。
再說了,身上有著『男友系統』的他,根本不能和目標以外的女生談戀愛。
要不然就太渣了啊。
“早啊。”
“早。”
“一個多月沒上學了,教室的氣味好陌生啊……”
“咦?你剪頭髮了?哈哈哈,是不是打算第二學期出道?真搞笑~”
隨著進到教室的人越來越多,嘈雜的氛圍便越來越濃烈,純度高到了讓人難以呼吸的地步。
好似暑假期間都沒和其他人說過話那樣,少年少女們努力動著嘴皮子,或是炫耀著暑假去過的地方、或是若無其事地展現出自己的改變,每說一句話都要觀察著他人的表情,並閱讀著空氣去做出應對。
這也是屬於他們青春的一頁。
所以由此來看,青春是罪惡、青春是謊言……甚麼的,天空寺悠並沒有這種想法。
早就習慣了這種開學期間的『定番節目』,只要別把那種傻過頭的熱度傳遞到這裡,他才懶得管他們是罪惡還是謊言呢。
離朝會還有一段時間,天空寺悠拿出了一本小說,準備用它來打發時間。
書名叫《戀愛節拍器》,是那本被雪之下陽乃嘲諷過的戀愛小說——因為在記憶中留下了印象,所以不久前他路過書店時就順手買了一本,正好連新出的第二卷一起買。
而第二卷的書封上,不僅有著這本書的簡介,還有一個非常吸睛的標題:
【高中生美少女作家的全力著作!甜蜜而糾結的青春篇章,大滴淚水不禁落下,感動無數讀者的全新章節!】
“現實中真有『高中生美少女作家』存在嗎?也不知道是哪裡的美少女。”
嘖嘖稱奇了幾句,天空寺悠開啟第一卷,掃過第一章的第一句,便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露出滿臉的震撼之色。
“這、這是……”
連個主語稱謂都沒說,開頭就是一句矯情滿滿的感嘆,像在旁邊寫了大大的『無病砷吟』當註釋一樣。(錯字防和諧)
天空寺悠合起書,深呼吸默默提高著自己的毒抗,順便感慨一句:
“難怪陽乃會用那種語氣嘲諷……果真是高中生寫的東西啊。”
比起這種型別的小說,他其實更喜歡雪國的開頭:「穿過縣界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
《挪威的森林》自然也不錯:「我三十七歲,那時正坐在波音七四七的機艙座位上。」讓人一下子就能透過場景的描述,走進作者的故事之中。
不過《挪威的森林》第二章閱讀起來稍顯枯燥,其中還塞了不少私貨,他費了好大的勁才重新看進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為自己而寫的作品,不塞點私貨進去,那就不叫小說,而是論文了。
將《戀愛節拍器》放在桌上,用手掌壓著封面。
天空寺悠抬眼望向黑板上方的老舊時鐘,心裡閃過『再十分鐘還不來,由比濱就要遲到了』這個念頭,很快就把手掌和視線一同收回,再次翻開了書。
只是還沒往下看,一道軟糯悅耳的嗓音在身前響起。
“早安呀,悠。”
動作一頓,天空寺悠抬起頭,望向眼前這名肌膚雪白、纖細柔弱,如雪精靈般可愛的男孩子。
“早啊,戶冢。”
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戶冢彩加正朝自己甜甜笑著——別問為甚麼一個男生的笑容,要用甜甜這個詞來形容。
只是主觀上的表述而已,就像有人覺得咖啡牛奶好喝、有人覺得那味道跟過期的奶茶一樣,實際上並不影響它還是個咖啡牛奶的事實。
白淨的手指縮在運動外套中、只露半截出來,戶冢彩加小力地壓著他的桌子,輕快的語氣中帶著懷念:
“很久不見了呢,暑假過的還好嗎?”
“還不錯,你呢?”
用『,andyou?』的句式回答,天空寺悠乾脆收起了書,單手撐著腦袋和他對上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