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仰視著,銀髮美少年將眼睛眯成了兩彎月牙,忽然挺起胸膛,既得意又開心地說;
“託整個暑假都在打網球的福,我長高了喔!”
似乎是為了增加可信度,他還墊起腳尖,手掌在頭上比劃。
那動作和試圖德到長輩認同的小孩子很像。
“你看,大概有兩、三公分吧!”
打量了幾眼,天空寺悠直話直說:“抱歉,完全看不出來。”
“啊……”
打擊頗大似的,他的神情瞬間暗了下來,興奮之色也逐漸被無奈的苦笑所取代。
垂落比女孩子還秀氣的眉梢,戶冢彩加幽幽地嘆了口氣:“果然是錯覺嗎?畢竟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靠打網球長高……”
“不過比以前更有男子氣概了。應該是面板曬黑了點的關係,挺有陽光型男的那種感覺。”
“……真的嗎?太好了!”
隨著天空寺悠這句話落下,戶冢再次打起了精神,興高采烈地握起拳頭,整張臉像在閃閃發光:“我認識的人中,只有悠會對我這麼說,這一定是摯友之間才能看出來的變化吧!”
“嘛,你要這麼認為也行。”
天空寺悠笑著聳了聳肩,沒再打擊他那開朗的神情。
戶冢彩加跟自己相似,同性別的朋友極少——沒辦法,誰讓他長得比女生可愛,還有著嬌脆婉轉的嗓音和女性化的舉止,大部分男生都會下意識和他保持距離,免得哪天不小心被掰彎了。
而自己則對男女生一視同仁,只在意那個家裡蹲的妹妹,不會被他秀氣的樣貌和嬌弱的言行所迷惑,也不會刻意去排斥向自己表示善意的人。
所以在高一的某節體育課、兩人透過短暫的組隊認識了彼此之後,關係便逐漸好了起來,甚至由戶冢彩加那邊擅自認定為『摯友』,一直友好相處到了現在。
真的是純友誼。
天空寺悠欣賞他那種外柔內剛的性格,還有和妹妹髮色相近的頭髮——但始終沒把他錯認為女性。
戶冢彩加同樣不喜歡別人把他當作女孩子看待,內心也有著熱血、堅毅的一面;所以哪怕班上腐女再如何暗傳CP,天空寺悠都沒有對戶冢的性別產生過任何動搖,甚至還會主動糾正對方太過女性化的一面。
比如高興時就會牽住他的衣角、袖口亂晃的壞習慣,現在已經被他完全改正過來了——男子漢都是勾肩搭背、你草我我草你、你是我爸爸我是你兒子的,誰會幹那種嬌滴滴的勾當啊?
撇開這些不談。
趁著還沒到朝會時間,兩人開啟了話匣子,就這樣在天空寺悠的座位旁聊起了日常。
談到不久後的開學測驗,戶冢彩加忽然像想起了甚麼一樣,換了一個話題:
“悠,你知道國際教養班發生的事情嗎?”
“J班?不知道,怎麼了?”天空寺悠皺眉不解。
和J班有關的事情,他只能想得到雪之下陽乃的妹妹,現在應該不認識他的雪之下雪乃。
“是轉學生喔!”
手掌豎起放在嘴巴旁,故意擺出講悄悄話的姿勢,戶冢彩加神秘兮兮地說:“不只剛從國外回來,還是個擁有一半異國血統的混血兒美少女,銀髮藍眼超醒目的!現在很多人都堵在辦公室那邊,就為了偷看她一眼呢。”
“沒那麼誇張吧?”
天空寺悠向後仰身,邊拉開距離、免得他的口氣吹到自己的鼻尖,邊無奈地說:“還有,戶冢,你好像誤會甚麼了。”
“並不是談論美少女的事情,就能成為男子漢了啊。”
“誒?是、是這樣的嗎?”
收起那刻意過頭的八掛錶情,戶冢彩加撓了撓微紅的臉頰,笑得略顯尷尬:“謝謝提醒,我知道了……不過,我沒說謊喔?是真的很多人聚在辦公室,等著那名轉學生出來呢。”
天空寺悠微微皺眉:“她長得有雪之下雪乃漂亮?”
就普通人的審美觀來說,雪之下雪乃已經長得足夠漂亮了——長髮飄飄、五官精緻,氣質與樣貌並存的無雙美少女。
她都沒能引起這種程度的騷動,那個混血兒轉學生……難道是瑪莉蘇轉生嗎?
“雪之下同學?”戶冢彩加一愣,可愛地偏了下腦袋,語氣有些為難,“我不知道耶,畢竟我也沒見過轉學生長甚麼模樣……不過應該都很漂亮吧?”
“啊,是嗎。”彷彿一下沒了興趣,他隨口回答。
眨了眨如小鹿般清澈溼潤的大眼,戶冢彩加識趣地沒有繼續說下去,將升起的某種疑惑壓在心底,再次轉了個話題。
沒過多久,預備鈴響起。
目送離開的戶冢彩加,天空寺悠忽然轉頭,精神和氣色都很不好的由比濱結衣,正好在這時踏進了教室。
頭上綁的糰子有些鬆散,完全沒有平常的元氣和彈性。
入座時,她身旁的朋友都圍過去開始關心起她,而她則強撐著笑容應付過去,不時還會透過人群,將複雜的目光投向遠處的天空寺悠,似乎很想跟他搭話。
天空寺悠本來想當作沒看見的。
但奈何那眼神就跟落水的小狗,朝岸上的自己發出嗚咽一樣,懂獸語也懂人心的他最後還是硬不下心腸,只能用非常明顯的動作,拿出手機發了個訊息過去。
沒過多久,在老師走進教室、人群譁然散去之後,由比濱結衣做賊似地低下了頭,悄悄拿出手機,點開他傳送過來的訊息。
“那甚麼,各位一個暑假不見啊。看起來都有不少成長呢。”
“我就不問你們過得爽不爽了,反正上課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要是敢把懶散從家裡帶到學校裡,呵呵……”
臺上的女教師猛然捏斷了粉筆,神情陰沉地發出了威脅。
臺下的粉發少女,卻在看完了訊息後,臉上殘留的惶然不安消散一空,表情徹底恢復了精神。
驚喜又滿足地將手機捧在胸前,她雙眼燦的像穿過黑夜再次亮起的朝陽,充滿色彩地望向了遠處的他。
好似整間教室就只剩他們兩人,好似那段拉長的距離能立刻縮短,就是這樣專注而熱切的目光。
難堪似地將頭撇開,天空寺悠又發了條訊息給她。
懷揣著某種期待與喜悅,由比濱結衣迫不及待地低頭去看——
『看甚麼看?你再看,我就跟平冢老師說你上課玩手機。』
“……”
沒錯,這就是初三那時他對待自己的態度,沒有任何改變。
手機收進抽屜,由比濱結衣垂頭喪氣地倒在了桌上,心底發出了哀鳴。
啊啊,明明青春回來了,卻感受不到半點喜悅……
好像,也不是那樣呢。
“誒嘿嘿~”
她將臉埋在手臂中,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就這麼傻兮兮地笑了起來。
心臟跳得有點快,臉頰和胸口都在發熱。
就好像整間教室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
嗯?怎麼真的安靜下來了?
腦海中才剛浮現出這個念頭,寒氣森森的嗓音,就在陷入死寂的教室內慢慢響起。
“由比濱,你可真是大膽啊……我才剛這麼說完,你就直接趴下睡覺?”
披著白大掛的女老師咧開了嗜血的笑容,捏起右拳撞了兩下左手手掌,就像一名躍躍欲試的拳擊手般,語氣和善地對她發出詢問:
“那麼,這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想對老師我發起華麗的叛逆呢?”
“不、不是的!”
趕緊收起笑容,由比濱結衣在四周友善的笑聲中,臉蛋透紅、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解釋。
一旁,就像個撩完不娶的渣男一樣,天空寺悠事不關己地撇開視線,單手撐著腦袋,望向走廊一成不變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