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後。
9月1日,絕大多數學校的開學時刻,第二學期宣告開始的一天。
夏末秋初依然炎熱,天空寺悠換上了擱置數月的夏季校服,在鏡子調整領帶。
確認儀容完好後,他對鏡中的自己露出一抹帥氣的笑容。
“暑假經歷了那麼豐富的事情,反倒讓我有點懷念學校的日常了啊。”
想到這,笑容瞬間消失,他深沉地嘆了口氣。
瞥了眼數日未動的虛擬頭盔,天空寺悠拿起自己的書包,離開房間走下樓去。
難得一見的,春日野穹起的比他還早,正抱著兔子玩偶和海豚玩偶躺在沙發上,任由兩條纖細光潔的長腿探出裙外。
聽見聲響,視線從遊戲機上離開,她對走進客廳的兄長淡淡開口:
“今天幾點回家?”
“晚餐前吧,具體不確定。放學後我要去咖啡廳一趟。”
隨口回答著,天空寺悠把書包放在她亂晃的腿上,壓住差點滑落到大腿間的裙襬。
“是哦……”
穹微微鼓起了臉,卻沒多說甚麼,只是慵懶地癱在沙發上繼續打遊戲。
早飯做好之後,她甩著一頭散亂的長髮,坐到了餐桌前,淺色的眸子直盯著他。
“悠,待會幫我梳頭髮。”
“嗯?”剛拿起筷子,天空寺悠不由動作一頓,訝異地看向了她,“可以是可以,反正我今天提早起床了……你今天要出門嗎?”
他算了算,去醫院複診的日子應該是週末才對……
她怎麼突然想不開了?
“悠,你的眼神很失禮。”春日野穹皺起小鼻子,不滿地眯了他一眼,“我沒有說我要出門,只是剛剛把頭髮躺亂了而已。”
聽她解釋,天空寺悠這才露出了失禮的表情,興致索然地靠上椅背。
“切,白高興一場了。”
“姆……”怒氣值開始升高。
叉起煎得焦黃的德式香腸,春日野穹邊用明亮的大眼睛死盯著他,邊慢慢地將德式香腸塞進微張的小嘴中,讓他看清紅潤的口腔與小巧的舌頭之後,潔白溼潤的貝齒猛然一合,“卡茲!”地從中用力咬斷香腸。
見他渾身一抖、不忍直視地避開視線的模樣,銀髮女孩才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鼓著腮幫子開始咀嚼。
氣氛還算溫馨的早飯很快就宣告結束。
沙發上,春日野穹解開了緞帶,任由柔順如緞的長髮披散在身後,背對著天空寺悠,將髮梳遞了過去。
“悠,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請你幫我梳頭髮吧?”
手指捏了捏裙襬,她輕聲開口,語氣中有著期待、也有著些微的害羞。
手指搓了搓觸感極好的髮絲,天空寺悠隨口回答:“是啊,畢竟你髮質那麼好,不用梳也不會分岔,自己隨便弄就好了。”
同時,梳子從她頭頂向下梳去,沒有遇上任何阻礙。
稍微散亂的頭髮恢復筆直,他抬起梳子又梳了一次,動作溫柔而輕快,像拂過草原的暖春微風。
春日野穹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貓一般抿彎了嘴。
他的手掌輕輕扶著自己的腦袋,讓意識好似泡進了熱水中,慵懶地不願清醒。
“悠~”彷彿全身都被梳軟了似的,她的聲音千嬌百媚。
專注在梳頭髮上的少年,完全沒注意她的語氣:“怎麼了嗎?”
“你明明沒幫我梳過頭髮,為甚麼動作會這麼熟練呢?”
“……”
噔,噔,咚。
壓住莫名紊亂的心律,天空寺悠乾咳兩聲,動作沒停、語氣一本正經。
“網路上學的,正好看到了幫女孩子梳頭髮的影片,恰巧記了下來。”
“真的嗎?”
“真的真的。”
“那你為甚麼要按著我的腦袋,不讓我把頭轉過去?”
“因為我在梳頭,你頭髮那麼多,我當然得梳得仔細一點。”
哪像雪之下陽乃,一梳很快到底、根本不費甚麼勁……
不知道自家哥哥現在忽然想起了別的女人,春日野穹哼哼兩聲,決定不再跟他計較,繼續閉眼享受著這令人沉醉的服務。
哪怕不夠深情,卻也殘留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
完事之後,天空寺悠準備出門上學。
“路上小心。”
在玄關處目送他離開,穹趁他不備,忽然踮起腳尖親了他的臉頰一下。
“這是獎勵,你早點回來。”
紅著小臉落下這句話,她一甩柔順筆直的銀白長髮,腳步慌亂而雀躍,噠噠噠地轉身上樓了。
天空寺悠摸著猶帶溫熱的臉頰,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心情愉快地穿好鞋子,關上大門,確認門鎖好之後,他踏上了前往車站的路。
路程不遠,走個五百米,再搭個兩站電車就能到他就讀的高中——千葉市立總武高等學校。
千葉市有名的高中不多,總武高就是其中之一。
不僅是偏差值最高的重點學校,還設有以歸國菁英子女及預備出國留學生構成的國際教養班。
當初為了考上這所高中,天空寺悠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才把還給老師的知識全都撿了回來。
暑假前,他的在校成績也不過是中流水準而已,又因為沒有參加社團、不喜歡主動去建立人際關係,所以哪怕長相不輸給班上最受歡迎的男生,他也依舊是個沒甚麼朋友的小透明,安靜且無聊地過著自己的校園生活。
當然,自天空寺悠獲得系統之後,這一切將會發生改變——至少成績上會是這樣。
這段期間,他特地去舊書店買了從高二到高三的所有科目的教材,沒事做就當看小說那樣翻個幾頁、不想玩遊戲的時候就寫寫題目打發時間。
又因為有著「學習」技能、身體素質也加了不少在腦力上,他吸收知識的效率是往常的好幾倍,一個月的時間就看完了高考包含的所有知識點——不敢說全部融會貫通、直接跳級去上東大,但再仔細琢磨個幾天,要爬上校排前五名,問題應該不大。
“成為學霸的感覺,還真是讓人嗨到不行啊……”
慢悠悠地走在被晨光灑了一地溫柔的道路上,天空寺悠嘴角帶笑,心中不由感慨。
他從未像現在一樣,如此期待著開學考、期中考、期末考等等考試的到來,想靠他人來檢驗自己如今的成長。
系統的意義不正在這裡嗎?
有了系統卻還像烏龜一樣低調生活,那太奇怪了。
天空寺悠雖然平日謹慎,但判斷這麼做並不會對自己產生壞處的時候,他反而會變得比平常人還要大膽。
比如在車站彈鋼琴,比如一拳幹碎拳擊機,又比如在人前使用那些超常的能力——低調只是為了怕麻煩,但成績忽然變好這件事,基本上並不會帶來多少麻煩。
所以,滿足自己那小小的虛榮心的同時,也能順手賺一筆獎學金,豈不美哉?
或許正是因為如此,他今天才會提前一個小時出門,準備迎接自己改頭換貌的校園生活吧?
“嗯?”
面前是一條長長的坡道,兩邊栽植的櫻花樹在這個季節,綠葉差不多都開始泛黃了。
在坡道的斜前方,天空寺悠看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穿著一套很幼稚的小熊睡衣,臉上帶著將醒未醒的迷茫睡意;粉色頭髮披肩而下,手裡還牽著一條又憨又歡的棕色臘腸犬。
她邊打著哈欠,邊溜著狗晃悠悠地散步,一副今天不用上課的悠閒模樣。
似乎沒有發現馬路對面的自己。
經過半秒的考慮後,天空寺悠決定當作沒看到她,目不斜視地繼續走自己的路。
這時,卻聽見幾聲狗吠響起:
“汪!(有熟悉的味道!)”
感覺是在對自己說的,天空寺悠下意識又把頭轉了回去。
這一看,他卻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只見那條似乎是叫薩佈雷的臘腸犬,直接掙脫了粉發少女手中的鏈子,甩著舌頭、滿臉歡快地朝自己跑來。
兩者之間隔著一條馬路,但好死不死,剛好有一輛黑色高階轎車從坡道上方駛下。
由於坡道角度的關係,轎車司機並沒有立刻發現臘腸狗小巧的身影,車速自然也沒有減慢下來。
幾乎是眨眼的瞬間,天空寺悠便清楚了此刻的情形;而對面的少女只是大喊著“薩佈雷!”,驚慌之色溢於言行,似乎還想追著它跑到馬路上。
“那個笨蛋糰子頭!”
低罵了一句,沒有時間給他猶豫,天空寺悠直接甩開書包,發動了所有能用的狀態和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