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低下了頭,迅速消滅起那盤通紅如她的激辣咖哩。
“不過離開學還有一週吧?那大概三天後左右,我們去兩天一夜的溫泉旅行……如何呀?”
“會害羞的話就別說了,趕緊吃飯。”
“誒~才沒有害羞呢——”
拉長聲音不滿地抱怨著,雪之下陽乃卻忍不住面帶笑容,吃下一口微帶甜味的咖哩飯。
注視著身前少年用餐的模樣,心中總會有暖意流淌而過,只是看著就覺得十分幸福——這種感覺,大概只有小時候跟小雪乃關係還不錯的時後體驗過吧?
真是太好了,雪之下陽乃這麼想著。
從見面到現在,他都沒有表現出過去那種“要在最後時限前盡情享受”的態度,反而無比輕鬆、釋懷,像是不再掛心那麼多,已經準備接受未來的一切那樣,專心且愉快地和自己約會。
是甚麼讓他做出改變?而他之前又到底在顧慮著甚麼呢——這些問題,雪之下陽乃遲早會問,反正不是今天。
他敞開胸懷接受了自己,自己也得回報這份感情、放開心思享受他帶來的快樂才行。
“啊,小悠悠,我嘴角好像有飯粒。”
“那是你自己放的吧?!”
“我不管,你快幫我舔掉!”
“你的舌頭近還是我的舌頭近啊?自己舔!”
“嘖,竟然叫女朋友自己舔……差勁!”
“噗!咳、咳咳……別用那麼大的音量,說這種歧義滿滿的話啊!”
掩著嘴咳了幾聲,順便吐槽一句,表情又慌又無奈。
看了嘻皮笑臉的她一眼,天空寺悠在想:
真是太好了。
雪之下陽乃,果然看不破認真起來的完美級演技啊。
△
吃飽喝足,電子花車遊行也差不多開始了。
混在人群中,兩人手牽著手,看著比煙花更燦爛、更持久的花燈一排排從身前經過,心情平淡地感慨幾句之後,就去找別的設施玩了。
當然在離開前,雪之下陽乃還順手拍了幾張『熊貓潘先生』出鏡的照片傳給妹妹,試圖得到她嫉妒的反應;只是對面似乎看穿了她的套路,這次讀都不讀直接無視,讓她十分惋惜地嘆了聲氣。
接下來就是到處瘋玩的時間。
在海盜船,雪之下陽乃試圖復刻過山車上的行為,被天空寺悠強硬地抱住,臉蛋埋在他胸前結束了這一回合。
下船後她表示感覺意外的不錯,還想再來億次——被天空寺悠嚴正拒絕。
在鬼屋,雪之下陽乃故作害怕地抱緊了他,要他用打碎拳擊機的力道對那些嚇人的鬼怪使用炎拳。
結果一路上,幾乎沒有鬼怪願意靠近他,始終保持著安全距離在那邊鬼吼鬼叫。
天空寺悠毫無遊戲體驗。
排了好久的隊,兩人總算搭上了摩天輪,要將東京的夜景納入眼中。
座廂裡,雪之下陽乃先是言之鑿鑿地表示“傳說中,在摩天輪最頂端接吻的情侶,會得到永恆的愛”,卻又在最美的風景中接完吻之後,神情冷靜地朝他微笑:
“我騙你的,根本沒這種傳說。愛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永恆呢,能持續三、四十年就很好了……”
“還是說小悠悠,你能讓我見識一下,甚麼才叫永恆的愛嗎?”
理性,卻又崇拜著浪漫。
自嘲,卻又抱持著理想。
雪之下陽乃就是這樣矛盾的傢伙。
天空寺悠懶得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用行動告訴她自己的答案。
東京的夜景再好看,也比不過身前的成熟美人。
座廂晃啊晃的,像一艘搖擺的小船。
過了半晌,身體有些發軟地走下摩天輪,雪之下陽乃若無其事地整理著衣服,和天空寺悠說了聲要補妝後,快步朝廁所走去。
天空寺悠則對著夜景深呼吸幾口氣,等體內的熱血平復下來之後,才淡然自若、挺直腰桿地去外面等她。
至於剛才發生了甚麼事,我只能說懂的都懂,不懂的別問。
反正受到各種因素所限,兩人都沒有越過那條線就是了。
工作人員以嫌棄、羨慕,卻又見怪不怪的眼神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併為沒在座廂中發現奇怪液體而感到慶幸。
△
晚間約十一點半。
迪斯尼十二點關門,天空寺悠站在大門口,等著雪之下陽乃打完電話。
夜色安靜而熱鬧,不時有人從身旁經過,帶著疲憊與滿足的神情離開了遊樂園。
有家人,也有情侶,但總歸沒有獨自來迪斯尼還待到將近半夜的人存在……那也太悲慘了些。
看了半晌,他沒有繼續人類觀察,而是仰頭望天,發現幾朵烏雲遮住了寥寥星子,讓星空變成了黑夜,沉重而嚴肅。
“有種快下雪的感覺。”
只是隨口這麼一說而已。
就算現在沒有陽光,雪也不會在這時候落下的。
“抱歉,久等了嗎~”
邁著豹子般的步伐,雪之下陽乃慢悠悠地走了回來,朝他露出了爽朗輕快的笑容。
“你要是敢報你等了幾分幾秒,我現在就跳到你身上,讓你抱著我回去。”
表情是開玩笑,但她語氣是認真的。
天空寺悠趕緊收回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若無其事地乾咳兩聲。
“不算久。好了,我們回去吧。”
他伸出手,讓雪之下陽乃牽上。
並肩走出了迪斯尼遊樂園門口,外面並沒有和馬路對接,而是連著一條悠長的白磚大道。
植被栽於兩側,樹影婆娑投下,溫暖的光線卻驅散了所有陰冷與森寒。
還有像鐘錶刻度一般精準的路燈,它們好像就要這樣,以相同的間距,不斷延伸到世界盡頭。
兩人便走在如此寧靜而溫馨的道路上,輕聲聊著無所謂的日常事情,感覺時間正逐步地放慢,這條路要走到世界終結為止。
“陽乃,我問你一件事情。”聊著聊著,天空寺悠忽然開口。
“嗯?”她用鼻音回答,小小地甩了甩他的手臂。
“你是不是還想去甚麼地方?又或者還有想做的事情?”
雪之下陽乃愣了下,然後抬眸看他:“你怎麼知道?我都還沒說呢。”
因為任務還沒顯示完成啊,天空寺悠在心裡如此回答。
不過比起系統,他其實更相信自己的直覺——雪之下陽乃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這次的約會,她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時間像是忽然恢復了流動,美好的氣氛回歸了現實。
純白道路的盡頭就在腳下,前方是偶爾有車輛呼嘯而過的深黑色柏油路。
天空寺悠緩緩停下腳步,微笑地望向了她。
“說吧,最後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