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時候，修士將如今的秘境稱為【通天福地】，將之當作自己的私有領地。
除非是空間造詣通神的大能，否則無人能侵入他人的洞天福地。
所以許多修士熱衷於洞府置於洞天福地，打造藥田，長時間在通天修煉。”
錢惠慢悠悠結著法印，嘴裡賣弄著自己的學識。
之前說她來破解洞府陣法，其他幾個築基都當真的。
結果還是要他們手底下的陣師上場，她自己只在旁邊看著，偶爾打出兩個法印，幾乎不出力。
其餘人心情沉悶，卻不得不擠出笑容回應。
“前輩果真博學，連那麼久遠的隱秘都知曉。”
萬廣陵捧起哏來，比其他幾個老傢伙更加熟練。
“聽前輩的意思，古時候洞府很容易開闢嗎？怎麼現在好像沒聽過洞府秘境的訊息呢？”
問完之後，他意識到取得好感的後果，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錢惠欣賞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
“這個問題很有水準，古時候確實很容易開闢洞府。
據傳當初開闢洞府，只需要一枚小小的手鐲，是否難以置信？
對金丹以上修士而言，那時候的手鐲價值，便如同現今百方大小的儲物鐲。
依舊昂貴，但對於金丹強者來說，最多存上一甲子便能買得起。
這對起碼三百載的壽元來說，完全能夠接受，後面還有許多年可以經營自己的洞天。”
“為何如此？”
這次不需要萬廣陵開口，其餘人已經忍不住詢問。
一番話下來，他們可太羨慕古代修士了。
獨屬於自己的洞天福地啊！
不僅充滿了靈氣，還不用擔心外敵入侵。
只要食物方面能做到自給自足，在裡面生活一輩子都行！
話雖如此，人的慾望是無止境的，更何況是嚐到力量、長壽甜頭的修士。
古代修士就是最好的先例。
其餘人的問題沒得到解答，萬廣陵想了想，試著問了句。
“前輩，當年那些能夠開闢洞天的手鐲從何而來？又為何消失？”
錢惠好似刻意在等他，聞言露出溫和的眼神，道。
“喊前輩就生分了，喊惠姐吧。”
“……”
萬廣陵渾身一哆嗦，內心巨震，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少說九十歲的老太婆想幹甚麼？
要不要這麼新急？！他還沒準備好啊！
其餘人也瞪大了眼睛，而後連忙轉過身，免得自己失態的樣子暴露。
“嗯？你不願意？”錢惠皺巴巴的臉上露出質問神情。
“惠、惠姐……”
“怎麼？喊大聲了很丟人嗎？”
“惠姐！”
錢惠頗為滿意，伸手拍了拍萬廣陵的屁股。
後者完全不敢躲。
黃家老祖被輕鬆碾死的畫面歷歷在目，他還年輕，可不想步入那樣的後塵。
超！這死老太婆怎麼還不鬆手？
還捏？！
錢惠不瞎，當然看得出萬廣陵的不情願。
但她無所謂，甚至當著其餘築基初期的面為所欲為，將萬廣陵當做玩物對待，
凡俗國都依舊是重男輕女，但修仙界只看實力與地位。
強者支配弱者乃至理，何須在意對方的感受？
同樣的道理，弱者就該有身為弱者的自覺。
再說了，萬廣陵跟了她，誰佔誰便宜還不好說呢。
她堂堂築基中期，手裡掌握的資源無數。
可不是一個小小的坊市之主，犄角旮旯裡的土包子能想象的。
“手鐲應當都在這些年消耗掉了，至於為甚麼無法再製作。
我錢家先祖留下的筆記有寫到，當年的修仙界，遊離的靈氣與虛空之力最多。
後來不知何故，中州發生了一場波及甚廣的災難，似乎是來自魔修的襲擊，沒持續太久。
緊接著那些大人物們頒佈法令，任何修士可踏足的地域，都不允許存在能夠生成虛空之力的植物。
於是千八百年後的今天，虛空之力已經微乎其微，修行法也早已遺失。”
至於為甚麼是【微乎其微】，在場的各位都是人精，哪裡不知道原因？
肯定留下了少部分能夠產生虛空之力的靈植。
目的自然是壟斷那種手鐲的製作，再把價格提高許多倍，打造成高階商品，簡直是暴乯利。
他們默契地沒提這點，轉而憧憬般地捧道。
“您錢家先祖居然知道這等秘聞，修為一定很高吧？”
“半步元嬰！”錢惠傲然道。
嘶～
眾人發自內心地震驚。
裡面可能有水分，但金丹修為應該是妥妥的。
這是何等境界？足以開宗立派，統御一片廣闊地域的修為！
有那麼強的先祖。錢家底蘊深不可測啊！
聞言，萬廣陵心神動盪。
以後要是有這樣的背景，前途好像一片光明啊？
能熬死這老太婆的話，他不就自由了？
這時，感覺到一隻乾瘦的手掌在摩挲他的腰，萬廣陵咬咬牙，還是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這不笑還好，一笑出來，錢惠頓時眼睛放光。
萬廣陵表現得挺沒出息，長相卻是頗為不賴，正合她的審美。
見他表現得沒那麼抗拒，錢惠當即鬆開手，不再去破解防禦陣法。
“累了，隨我回去休息。”
給萬廣陵留下這麼一句，錢惠揹負雙手離開洞穴，折返回營地。
足足過去十幾秒，在場眾人才回過神來，不約而同看向萬廣陵。
有人調侃、有人鄙夷、有人羨慕……
萬廣陵面色變了又變。
好一陣猶豫後，擔心錢惠惱了他，他最後還是跟自己達成和解了。
大不了忍她個幾十年！以後有的是機會快活！
實在不行撈到好處再跑！
以他築基初期的修為，靠吃軟飯武裝過自己，還能怕跑不掉嗎？
不斷做著深呼吸，萬廣陵無視周圍人的異樣目光，昂首闊步走向營地。
主帳前，他伸手抓住門簾，卻遲遲沒有掀開。
他知道一旦進去，就再也沒法回頭。
就算將來掙脫牢籠，夜深人靜回憶起這天，恐怕會忍不住流淚吧？
這時，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裡面響起。
“還不進來？”
半小時後，外邊忽然響起吵雜聲。
隱約聽見某個築基的聲音，在外邊慌張地呼喊【前輩】。
幾分鐘後，錢惠換了身衣服走出來，臉色陰沉到了極點，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眾人。
過來的築基顧不得那麼多，神色惶恐，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龍！有龍！在防禦法陣裡面！！”
錢惠瞳孔劇烈收縮，一張老臉瞬間扭曲起來。
她的目光鎖定在迷霧籠罩的洞穴上，停頓了好幾分鐘。
“說清楚！到底看到了甚麼！”
那名築基稍微冷靜下來，劇烈喘息，努力回憶自己剛才看到的畫面。
“在您離開不久，我們想著與其分散陣師，破解出一個人形區域。
不如先開啟一個小洞，好看看裡面的靈氣有多濃郁，吸兩口嚐嚐鮮。
於是這麼做了，集中所有的陣師，對著一個點破解，花了近半個小時。
剛才終於破開一個小孔，吸了兩口，裡頭的靈氣果然純淨而濃郁。
可也就是這個時候，意外也隨之發生了，不知是不是我們的氣息被裡面的東西捕捉到。
秘境深處的一片平靜湖泊，忽然攪動起來，裡面颳起了大風，一股腥味沿著小孔往外吹。
然後就看見一條‘龍’從湖水裡衝出來，在天上飛了一圈，然後重新鑽進了湖水裡面。”
這名築基的年齡不小，見過許多大風大浪。
遭遇仇敵險死還生，撞上魑魅魍魎險些喪命。
然而這些經歷，都沒有今天的見聞這麼令他心驚膽顫。
有一點他沒說，當時那條‘龍’衝出湖面的時候，他感覺到了十分恐怖的龍威。
應該是龍威吧？
當時的他大腦震顫，身體動憚不得，其他人也一樣。
他甚至懷疑，對方要是真的動了殺心，透過那麼小的孔洞都能鎮殺他們。
之所以跑過來找到錢惠，也是想勸她收手，這個秘境不是他們有能力探索的。
然而，錢惠怎麼會答應這種請求？
裡頭有活著的生物不稀奇。
這裡可是仙界，長壽的飛禽走獸比比皆是。
一些大修士也頗為喜歡飼養長壽種，能看著對方出生，還能被對方送走的那種。
往往這些修士，身家都相當豐厚，沒點財力養得起靈獸？
這個世界可沒有那麼多將寵物當主子，自己吃不好也不願委屈寵物的人。
如此可知，眼前的秘境必然很有價值。
錢惠不可能這麼輕易放棄。
風險與收益並存，這是每個修士都懂的道理。
即使是她這種出身於大族，背景雄厚的修士，修行近九十年，也遇到過諸多生命危險。
“走，帶我去看看。”
錢惠沉聲吩咐，在那名築基修士顫顫巍巍的帶領下，向秘境入口走去。
剛走進迷霧籠罩的洞穴，便有一股非常重的腥氣吹出來。
錢惠腳步微微放緩，而後以更快的速度邁步向前。
她沒見過龍，但也聽說過龍的傳聞。
說是出生就擁有金丹級別的戰力，成年後必定達到化神，也就是修士認知中的仙人境。
這麼強大的生靈，身上會有這麼濃重的腥味？不合理。
想通這些關鍵，錢惠已經沒有那麼忐忑。
很快來到陣法外側，見到諸多陣師待在一邊瑟瑟發抖，她頓時氣得罵出口。
“混賬！都待在那裡做甚麼？還不繼續破解陣法！連破解殘破陣法都要這麼長時間，你們還有臉休息？！”
“前輩，那條……”
“閉嘴！”錢惠一聲厲呵，制止了一位築基的發言。
那人面色漲紅，當著自己手下的面被這麼訓，是一點臉面都沒給他留。
能統治一個方式的修士，哪個不是心狠手辣？
連看似軟弱的萬廣陵，地位也都是殺出來的，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條人命。
敢這麼當孫子罵他們的，哪個不是被挫骨揚灰，死無葬身之地？
然而此刻的憋屈，根本無處發洩，形勢比人強，他們只能受著，忍住心底的憤恨。
在場的陣師們又是另一番想法，其中以幸災樂禍居多。
誰特麼願意來探索這甚麼秘境？
苦活累活是他們做，收穫一分也拿不到。
要是撞上甚麼驚天的秘寶，第一個被滅口的也是他們。
他們巴不得看到自己頭上的築基，跟那個錢家老太婆狗咬狗。
心裡幻想著這些有的沒的，這些陣師還是得老老實實破解面前的防禦陣法。
不知是不是防禦陣法破損到了一定程度的原因。
弄出一個小孔後，破解速度加快了許多。
還不到一個小時，面前的小孔洞就變成了人頭大小。
錢惠冷冷盯著裡面，特別是遠處不斷掀起波瀾的湖面。
這段時間內，那裡頭的東西沒出來過。
先前的表現好像只是一次恐嚇，發現沒有效果就沒再出現。
她並未掉以輕心。
對方很可能是一條妖蛇，能夠短暫飛行的妖蛇也不得了。
只是覺醒的特殊能力還好，要是靠法力強行飛起來，那修為起碼築基中期，連她也不得不謹慎對待。
謹慎是為了防止被偷襲，打正面她一點不擔心，那身法器不是紙糊的。
不多時，防禦陣法上那人頭大小的漏洞再次擴大，已經可以容得一人鑽進去。
在場所有人都看向錢惠。
陣師們希望到此為止，破解到現在，他們已經心力交瘁。
幾個築基心裡暗暗期待，想看這老太婆狼狽鑽狗洞的樣子。
望著眼前的洞口，錢惠皺了下眉，忽然連續幾掌拍在洞口邊緣。
嘩啦啦～
頓時一片片脆弱的陣紋粉碎，轉眼間洞口擴大了一倍有餘。
一股濃郁到彷彿能淨化身心的靈氣撲面而來，若是沒有夾雜其中的腥氣，一定是種難得的享受。
大概只有待在寶地，或者佈置高階聚靈陣的情況下，才能有這種待遇。
“隨我進去看看。”
錢惠直接跨過大洞，踏入茂盛靈植叢，踩在肥沃的泥土之上。
幾名築基相互對視，各自回頭交代手下的陣師離開，給自己貼滿輔助性符籙，這才跟著走了進去。
有人猛吸幾口秘境中的靈氣，有人低頭看到腳邊隨處可見的靈藥，最後忍不住發出感慨。
“這才是真正的仙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