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蘭看看英梨梨，又看看媽媽，低頭猶豫了一會兒，從媽媽懷裡起身。
小林惠鬆開手，“怎麼了？”
“媽媽......”小林蘭手指絞在一起，“要不你抱抱乾媽吧，蘭蘭不會在意的。”
“我才不要！”英梨梨用力搖頭，“我剛剛是在想別的事，不是想要......再說了，你媽媽也不想抱我。”
小林惠手指抵在唇邊，“唔......”
英梨梨急了，“你別猶豫啊！”
“別的事？”小林蘭重新坐到小林惠懷裡，“甚麼事啊？”
“你爸爸的事。”
“爸爸......”小林蘭愣了一下，“想要爸爸抱嗎？”
英梨梨立刻否認，“沒有！”
小林惠笑得好開心，“讓爸爸抱抱乾媽可以嗎？”
“我倒是可以啦......”小林蘭仰起頭，“媽媽不介意嗎？”
小林惠歪頭，“唔......”
“別猶豫啊！”英梨梨心好累，“我只是忽然發現，我們觀察的角度不同，所以看到的空青也是不一樣的。”
“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小林惠點點頭，“在你們看來，他的變化應該挺大的。”
“在詩羽看來，空青應該就是那種很靠譜的成熟的夥伴，比較務實的型別。”英梨梨進一步說明，“在我看來的話......最開始挺討厭的，然後逐漸瞭解之後，就變成了......嗯，怎麼說呢？變成了......”
小林惠接話，“叔叔？”
“才不是！”英梨梨想到了一個形容的方法，“變成了有點兒可靠的煩人的型別。”
“討厭......煩人？”小林蘭不解，“這是好的描述嗎？”
“因為英梨梨乾媽沒法很坦誠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小林惠低頭解釋，“所以這已經是很好的描述啦。”
“這樣啊。”小林蘭代入自己熟悉的例子，“就像蘭蘭想吃冰淇淋，但是又要分給爸爸媽媽，所以說自己不想吃那樣？”
“嗯嗯。”
小林蘭誇獎英梨梨，“乾媽好乖哦~”
英梨梨：“......”我該開心嗎？
“總之就是沒有最開始那麼討厭了。”英梨梨斟酌言辭，“身為創作者，面對他那樣的投機客，我當然會討厭啊。要是先看到空青和你在一起的樣子，我肯定不會討厭他，哪怕之後知道他是投機客，也只是感覺有點兒煩而已。”
小林惠輕輕點頭，“有道理。”
“在這個過程中，他還是他，沒有甚麼變化，我只是對他多了一些瞭解。”英梨梨終於理清了來龍去脈，“所以啊，我在想，同樣是第一次見面，你看到的空青，和我看到的空青，應該是不一樣的。或者說，你觀察空青的角度，和我觀察空青的角度是不同的，所以我們看到的空青也是不同的。”
“因為我甚麼都不會啊，當時對宅文化也沒甚麼瞭解。”小林惠嘗試把自己代入英梨梨，“如果我也是御宅族的話......”
“那你也不會討厭他。”
“欸？”小林惠眨眨眼睛，“這麼確定？”
“因為我看的是空青的所作所為，”英梨梨終於找到了問題的關鍵，“而你看的是他的所思所想吧？”
“怎麼可能看得到啦......”
“真的......”英梨梨身體微微前傾，“看不到嗎？”
小林惠抱著小林蘭輕輕搖晃身體，“就算你故意停頓壓低聲音前傾身體增強壓迫感，看不到的東西我還是看不到啊。”
“就是這個啊！”英梨梨抓住了這種熟悉的感覺，“一般人都會關注表象的時候，你卻把表象當做觀察內心的工具！這和直接看人的所思所想沒甚麼差別吧。”
“明明差別很大......”
“我們最開始討厭空青，就是因為他的所作所為，後來沒那麼討厭，是因為了解了他的所思所想——但你不一樣。”英梨梨感覺到一種戰慄，怪不得霞之丘詩羽那麼喜歡分析人物，在這個過程中，各種各樣的想法會和靈感一起迸發出來，“你是先了解了他的所思所想，然後理解了他的所作所為。”
英梨梨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最初在面對小林空青的時候，英梨梨最多的感覺就是無力和無奈。
小林空青的手段太過豐富，永遠不知道還有甚麼在等著自己。
好不容易想到的反擊的方法，下一刻就被他輕鬆反擊了自己的反擊。
發現所有的反抗都是無效的，最後只能惱火地認命。
“啊——！好可惜！”英梨梨後知後覺地感慨，“要是能早點兒發現的話，我就不用被他擺佈了。”
要是自己也能擁有小林惠這種看透本質的能力的話......那就不是自己了。
英梨梨非常有自知之明。
近距離的觀察，加上小林惠的坦白，以及霞之丘詩羽思維的影響之下，英梨梨用了九年時間，才搞清楚小林空青和小林惠相處模式。
就像小林惠不可能短時間內趕上英梨梨的畫功一樣，英梨梨也不可能輕鬆掌握小林惠的觀察能力。
“雖然你好像得出了很不得了的結論，在你的角度來看，我可能擁有很厲害的能力，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小林惠摸了摸女兒軟軟的頭髮，眸光如水，“但從我的角度出發，我只是遇到了他，然後如他向我靠近一樣，慢慢向他靠近。”
“你們可不慢啊，”英梨梨糾正，“孩子都這麼大了。”
小林惠臉上微紅，“走著走著，就想跑兩步啦。”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空青是甚麼樣的人，然後因為你的存在，”英梨梨拄著下巴，“我們才看到了我們沒看到的他的另一面。”
小林蘭眨眨眼睛，“所以......是媽媽讓你們知道爸爸有多好的？”
英梨梨一怔，隨後笑起來，“就是這樣哦，知道你媽媽是怎麼做到的嗎？”
“怎麼做到的？”
英梨梨柔聲回答，“因為她是很好的人，所以空青才會為了她變得更好。”
小林蘭轉頭看向小林惠，“真的不抱抱乾媽嗎？”乾媽好努力地在誇媽媽呢。
小林惠：“唔......”
英梨梨：“別猶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