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已經這樣了,”紅坂朱音嘟囔,“還能有甚麼結果?”
“你又來了。”町田苑子拽過椅子坐下,沒好氣地抱怨,“當初你就認為小詩已經成長完成,沒有更進一步的空間了,後面不還是大老遠地跑去打擾人家的集宿,連夜整理意見指導她嗎?”
紅坂朱音對霞之丘詩羽的輕視,是町田苑子一直無法接受的一件事。
但是後續紅坂朱音的行動,讓町田苑子感覺,雖然嘴上說著那樣的話,但是紅坂朱音並沒有真的輕視霞之丘詩羽,而是在很用心地指導她。
結果現在紅坂朱音又開始說這樣的話。
“我現在也認為我當初說得沒錯。”紅坂朱音點明,“當初她確實已經成長完成了。”
“你憑甚麼這麼說?”
“憑當初的她和當初的我一樣。”
“欸?”町田苑子有些難以置信,“你是說,高中的她和大學的你一樣?”
“不然呢?高中我還是單純的粉絲。”紅坂朱音回憶當初霞之丘詩羽的狀態,“當初的她,已經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風格,文筆擁有極高的辨識度,這是很難得的。”
編輯出身的町田苑子對於這點深有體會。
作為編輯,她可以指導作者怎麼寫熱門題材,怎樣規避紅線,如何安排劇情。
但唯獨風格,是真的沒有辦法。
大火的作品有很多相似的優點,而大火的作者必然有自己獨特的風格。
霞之丘詩羽基礎能力沒有問題,還有自己的風格,和當初的紅坂朱音一樣。
所以在紅坂朱音看來,霞之丘詩羽已經成長到極限了,剩下的就是堅持創作,等待靈光一閃超水平發揮寫出驚世作品。
或者就這樣水平穩定地度過餘生。
町田苑子挑眉,“你是說,你在大學階段就成長完成了?”
“當然不是。”紅坂朱音娓娓道來,“輕小說的成長告一段落,我還能畫漫畫,漫畫的成長告一段落,我還能做遊戲,遊戲的成長告一段落,我還能參與動畫製作,幾樣下來,對於輕小說又有了新的體會,然後重複這個過程,過程中豐富的經歷,又為我的創作提供了更多的素材——這是我離開大學後的成長路徑,你想讓她離開高中就開始?”
“當然不想!”町田苑子斷然拒絕,隨後又反應過來,“她也沒有這個機會,畢竟她只會寫小說。”
“所以只能模擬一下職場的殘酷,人為地增加她的經歷,”紅坂朱音指向自己,“由我傾情出演。”
“啊對對對,你做的都對。”町田苑子敷衍地回應,腦子裡都是霞之丘詩羽的事,“那現在呢?”
“現在啊,問題就更大了。”紅坂朱音嘆氣,“因為......”
——
“因為我們?”小林惠好奇地追問,“怎麼說?”
小林空青順手開了瓶波子汽水遞給妻子,“寫作歸根結底是對生活的簡易模擬,而這種模擬是需要參考資料的。有足夠的經歷,才能創作出優秀的作品。就算沒有足夠的經歷,起碼也要有足夠的見識。關於這一點最好的例子就是......”
“朱音姐。”小林惠接話,“當初的經歷讓她開始報復性地積累金錢和人脈,堅持創作的同時收集有才能的人,在這個過程中,她肯定遇到了很多困難,經歷十分豐富,所以有足夠的素材支援她完成創作。”
“但是學姐高中畢業就在和英梨梨合作,直到現在,你解決了她生活中的溝通問題,我解決了她商業上的溝通問題。”小林空青總結,“結果就導致她的經歷嚴重不足。”
“唔......”小林惠想了想,“就像是被父母保護得很好的孩子?”
“在舒適圈中太久了。”小林空青喝了口汽水,“顯著特徵就是,她寫的傲嬌越來越鮮活,寫的情侶越來越像夫妻,寫的感情越來越細膩,但是故事結構逐漸趨於雷同。”
如果霞之丘詩羽滿足於現在的狀態,這也沒甚麼不好的。
但是很顯然,她有更高的追求。
“學姐要做出選擇啊......”小林惠喃喃,“是繼續和大家在一起,還是獨自一人走向陌生的方向。”
“明明是我們造成的問題,”小林空青嘆氣,“到了需要解決的時候,卻只能看著。”
“或者應該說,我們不應該繼續製造更多的問題了。”小林惠握住小林空青的手,“有些時候,相信本身就是一種支援哦。”
“我知道。”
道理小林空青都懂,現在再多做些甚麼,反而會讓霞之丘詩羽困擾。
這種關係到未來發展方向的大事,還是霞之丘詩羽自己拿主意比較好。
但是小林空青的性格就是這樣,面對問題,總是想要解決問題。
現在他沒有辦法解決不說,唯一可行的行動,就只是看著。
這讓他頗為煩悶。
小林惠眸光一轉,“既然甚麼都做不了,你現在心情又不好,蘭蘭還不在家......”
“嗯?”小林空青沒搞懂這三件事之間的聯絡。
小林惠笑著提議,“那要不要喝點兒酒?”
“欸?”
冷靜下來想想。
暫時無事可做......喝點兒酒。
心情不好......喝點兒酒。
蘭蘭不在家......可以喝點兒酒。
小林惠的提議完美契合現在的狀況。
“說起來......”小林空青回想,“我們好像還真沒怎麼喝過酒呢。”
“對啊,”小林惠整理記憶,“年滿20才可以飲酒嘛,等到我們能喝酒的時候,蘭蘭已經出生了。”
“人家還不能喝酒的時候,就生了可愛的小寶寶。”她笑盈盈地看著小林空青,包裹在白襪裡的小腳丫輕蹭小林空青的小腿,“老公好厲害呢。”
明明還沒有喝酒,小林空青已經有些醉了。
“我拿酒去。”小林空青滿心期待,“我從朱音姐那裡沒收了不少酒,都是很好的那種,想喝甚麼?”
“唔......清酒好了。”
——
“阿嚏!”紅坂朱音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大噴嚏。
町田苑子關切地詢問,“身體不舒服?”
“不是,”紅坂朱音狐疑地搖頭,“好像是心裡不舒服。”
這種心痛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