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克服了懦弱的自己,鼓起勇氣戰勝了敵人。
聽起來似乎是個不錯的故事。
但是拉長篇幅之後,就變成了主角懦弱,鼓起勇氣,懦弱,鼓起勇氣,懦弱,鼓起勇氣,懦弱,鼓起勇氣......
這勇氣到底鼓起來沒有?
想要避免這種重複,就要換一個情緒。
主角懦弱,鼓起勇氣,主角悲傷,恢復快樂,主角憤怒,平靜下來,主角貪婪,變得慷慨......
這樣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一個懦弱,時不時哭鼻子,脾氣不好又貪得無厭的主角,開場要怎麼描寫呢?
不僅是開頭的問題。
篇幅拉長之後,伴隨世界觀和事件的展開,邏輯流作者是越來越吃香的。
相比之下,不擅長世界觀和事件展開情緒流作者,就會越來越無力。
情緒上的變化逐漸枯竭,劇情上的問題逐漸凸顯。
霞之丘詩羽寫個遊戲劇情,或者一卷一個主角的單元回故事,都沒問題。
但一旦她向著紅坂朱音的方向努力,學著她寫長篇輕小說,事情就開始無法挽回了。
本身園丁式狀態就不穩定,需要反覆修改,加上情緒流簡直就是災難。
寫得越多,優勢越小,問題越大,要改的越多,改得越多,寫得越多,優勢越小,問題越大......
死迴圈。
“詩羽是情緒流的話......”英梨梨習慣性地猜測,“那你就是邏輯流?”
“並不是。”紅坂朱音微笑,“我推動劇情的時候是邏輯流,塑造人物的時候是情緒流,按需轉換,無縫銜接。”
英梨梨這個傲嬌完全看不慣紅坂朱音這個驕傲的樣子。
但是看不慣也沒法反駁。
紅坂朱音真的做到了。
英梨梨總算明白為甚麼紅坂朱音在業內為甚麼那麼討人厭了。
這傢伙屬於那種水平越高,越知道她有多厲害的型別。
最開始看到她,感覺自己努努力也能行。
努力提升自己之後,發現紅坂朱音還是比自己強。
好像就差一點兒,再努努力應該能趕上。
結果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直到自己無法提升的時候,還是感覺和她差一點兒。
但不同的是,自己清楚差很多。
英梨梨看向紅坂朱音完成的漫畫原稿。
說實話,要是霞之丘詩羽來寫,英梨梨來改編,這種漫畫英梨梨也能完成。
原畫師出道的她,能夠用更加精妙的筆觸,將更多的資訊藏在畫中表達出來。
但是真的需要那麼多資訊嗎?
比如剛剛開門的那一瞬間,英梨梨能用更多的房間細節展現出父母過往的一切。
讀者越是仔細看,越是能從蛛絲馬跡中發現更多可怕的真相。
但紅坂朱音用近乎粗糙的線條,呈現出極具衝擊力的畫面,只看一眼就會被震撼到。
這兩種方法各有千秋,但是在這個漫畫中,紅坂朱音的表達方法顯然更好。
這就是紅坂朱音可怕的地方。
恰到好處。
她能用最合適的方法在最合適的位置呈現出最合適的情緒。
單論畫功紅坂朱音比不上英梨梨,單論情緒渲染她比不上霞之丘詩羽,單論賺錢比不上小林空青,單論溝通比不上小林惠。
但反過來說,除了自身的特長,四人其他方面都被紅坂朱音碾壓。
均衡的能力和恰到好處的應用,誕生了一個除了身體狀態之外近乎無懈可擊的怪物。
英梨梨對這個怪物是怎麼誕生的沒甚麼興趣。
她想知道的是......霞之丘詩羽要怎麼做,才能超越這個怪物。
“所以......”霞之丘詩羽清楚了自身的問題,卻愈加茫然,“我應該怎麼做?”
“這個簡單,”紅坂朱音拍拍胸口,“向我學習就行了。”
“向你學習?”霞之丘詩羽不解,“你不是說我不適合學習你的方法嗎?”
“知道還問我怎麼辦?”紅坂朱音翻了個白眼,“想走自己的路當然要自己想辦法,按照我的想法前進,和你自己模仿我有甚麼分別。”
霞之丘詩羽表情一滯。
“對了,”紅坂朱音偏頭,“蘭蘭在家嗎?有陣子沒找她玩了,最近有在練習畫畫嗎?”
“蘭蘭去姥姥家了。”小林惠回答,“過幾天還要去奶奶家住些日子。”
“畫畫的話,偶爾會畫一些。”小林空青補充,“聽可可說,和她一起做手工的時候,蘭蘭偶爾還會畫一些有趣的東西。”
“在家裡準備一些馬克筆,儘量不要軟的筆,對於孩子來說控制要求太高了,現在還是以表達想法為主。”紅坂朱音絮絮叨叨地囑咐,生怕小林空青和小林惠耽誤了小林蘭的成長。
英梨梨有些擔心地看著霞之丘詩羽。
霞之丘詩羽安靜得過分。
有那麼一瞬間,英梨梨似乎在霞之丘詩羽看到了過去小林惠的影子。
紅坂朱音和小林夫婦聊著關於小林蘭的事。
霞之丘詩羽明明在場,卻像是隨時都會從這個場景裡消失。
從英梨梨眼前消失。
“我明白了。”霞之丘詩羽再次向紅坂朱音鞠躬,轉身離開。
英梨梨下意識跟了上去。
“走吧走吧。”紅坂朱音擺擺手,“你們是霞英理吧。”
小林空青和小林惠告別後離去,工作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有些過分。
紅坂朱音下意識想要找點兒酒喝,卻忽然想起來自己的酒已經被小林空青沒收了大半。
剩下的也被町田苑子嚴格管控起來。
畢竟曾經腦梗塞的她,已經沒有肆意飲酒的身體條件了。
不喝就不喝吧。
紅坂朱音拿起筆繼續之前的創作。
“我聽說小詩他們來過了?”外出工作的町田苑子歸來,等到紅坂朱音的創作暫停,開始休息的時候才開口。
紅坂朱音灌了一大口水,豪爽的樣子要是不知道還真以為她喝的是酒,“對。”
“是為了你之前和我說過的,關於困境的事?”
“對啊......”紅坂朱音拄著下巴,“我還以為她會來得更早一點兒呢。”
“結果呢?”町田苑子關切地追問,“結果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