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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節 有人在風中愛了又愛

我喜歡我的小叔叔。

為了他,我拒絕和竹馬的聯姻。

可他只是說:

“喜歡你,當我是畜生?”

“我是你小叔叔。”

我問他:“可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

他冷嗤一聲,嗆我。

“非要我直說我根本不喜歡你?”

後來,我車禍死在了他和別人訂婚那天。

再睜眼,我回到竹馬提出聯姻那一天。

眾目睽睽下,我點頭答應。

一向漫不經心的男人卻忽然發了瘋。

1

“結婚是大事,剛好眠眠她小叔叔回國了,馬上就到,我們也聽聽他的意見。”

我聞言立即抬頭,看向外婆。

紀宴禮提前回國了?

上一世,我記得非常清楚。

奶奶只是打電話徵詢了紀宴禮的意見。

而那個男人以我最熟悉的冷淡口吻回絕。

“盧森堡分公司走不開,我回不去。”

“她跟誰結婚都跟我沒關係。”

但這次,為甚麼會跟上一世不一樣?

下一秒,包廂的開門聲扯回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和門口風塵僕僕的男人隔空對視。

2

“宴禮,對於眠眠和宋家結親這件事你怎麼看?”

大概是不想再聽到紀宴禮刺耳的諷刺。

我直接接過外婆的話。

“奶奶,我已經成年了,這種事我可以自己做主。”

對面的男人聞言哼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敲打著桌面。

“那就讓她說說她的想法。”

眾目睽睽之下,我深吸一口氣。

語氣不無鄭重。

“我願意嫁給宋渝哥。”

宋渝是我從小玩到大的竹馬。

隨著我話音落下,耳邊敲打桌面的聲音登時停住。

紀宴禮一瞬不眨地注視著我。

奶奶的聲音適時響起:

“既然你也喜歡你宋渝哥哥,那奶奶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啦。”

我忽略掉紀宴禮的目光,對奶奶和其他人點了點頭。

“宋渝哥剛給我發資訊說在門口等我,我就先走了。”

“站住。”

沉默許久的紀宴禮忽然開口。

他不顧眾人異樣的視線,徑直走到我面前。

垂眸對視。

“你喜歡他嗎你就嫁?”

我聲音很淡。

“現在喜不喜歡不重要。”

“小叔叔,就算我現在對他沒感情,但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培養,畢竟我們很快就是夫妻了。”

紀宴禮覷眼看著我,語氣危險。

“你叫我甚麼?”

從前我喜歡紀宴禮,從來都是叫他全名。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小叔叔。

他氣笑了,當著其他人的面不由分說地直接把我拉走。

“放開我!”

我被紀宴禮一路拉到停車場。

紀宴禮冷笑一聲,手攥得緊緊的。

“放開你去找你的小未婚夫?”

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就算是,也跟你沒有關係吧,小叔叔。”

我刻意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

聞言,紀宴禮真的停下了腳步。

他下頜緊繃。

點了根菸,似乎是在冷靜。

“要麼,你現在跟我上車談。”

“要麼我直接找你的宋渝哥哥談。”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這一世紀宴禮脾氣惡劣了不少。

最終我還是上了紀宴禮的車。

3

“你不能跟宋渝結婚。”

紀宴禮目視方向盤,語氣不容置疑。

我笑了一下,剛想反駁。

駕駛座的車窗就被敲響。

這是個公共停車場,上面是個大型商場。

“宴禮哥,你也來這裡逛商場嗎?”

面前精緻的女人是紀宴禮上輩子的未婚妻——寧熙。

但這輩子這個時間,她還沒見過我。

女人的視線越過紀宴禮,遲疑地看向我。

“這位是……?”

我目光坦然,衝她微笑。

“這是我小叔叔。”

“姐姐,你要和小叔叔單獨聊聊是嗎?那我先走了。”

說著,我就去解安全帶。

寧熙臉頰微紅。

“謝謝你啦。”

剛才紀宴禮異常的舉動讓我產生片刻恍惚。

但寧熙的出現立刻將我打回原形。

這才是紀宴禮命中註定的女主角。

“誰說你可以走了?”

紀宴禮似笑非笑地制住我的動作。

我下意識抬眼。

但視線內一片天旋地轉。

我被紀宴禮抱坐在了身上。

他抬手摩挲著我的側臉,溫熱的手掌一直摩挲至我下巴。

笑意散漫。

“這算甚麼?扮演叔侄?”

男人垂眸靠近我,氣息噴灑在我下頜處。

低沉的聲音在此刻分外曖昧。

“小侄女,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癖好?”

我徹底愣住,大腦一片空白,讓我接不上話。

任由紀宴禮胡謅。

他終於抬眼去看窗外石化的寧熙。

“寧小姐找我有事嗎?”

“非得現在說嗎?我不是很方便。”

說完他就抱著我將座椅調後,暗示意味明顯。

寧熙白著一張臉後退兩步。

“宴禮哥,你怎麼能抱著別的女人,你不是知道我喜歡你嗎……”

紀宴禮偏頭嗤笑一聲,他似乎都覺得這話荒唐。

“聽著寧熙,你喜歡我跟我沒有一點關係。”

“別再像蒼蠅一樣圍在我身邊了,求、您。”

他故意把您字咬得很重,對寧熙的排斥是擺在明面上的。

我這才緩緩回神。

很不對。

紀宴禮即便是再討厭一個女人,也從來沒有讓她當眾這麼難堪過。

更何況是他上輩子訂婚的未婚妻。

我還在想著,寧熙已經目含淚光地跑開了。

“小叔叔,現在可以放開我了?”

我只當他是拿我當擋箭牌。

紀宴禮的手機在此刻響起。

他沒放開我,反而把我箍得緊。

另一隻手去接電話。

那邊傳來奶奶的聲音:

“宴禮啊,你和眠眠甚麼情況呀?你把她帶哪兒去啦?”

紀宴禮沒著急回話。

反而是瞥向我,淡淡挑起一邊眉。

“你剛說甚麼?想從我腿上下去?”

我立刻屏住呼吸,忙不迭衝他搖頭。

示意他別亂說。

電話那頭的外婆沒聽清。

“你說甚麼?”

紀宴禮不說話,只是好以整暇地看著我。

我閉了閉眼,只好咬牙俯身靠在他的頸窩。

紀宴禮即刻回抱住我。

“沒甚麼,媽。”

“我和佟眠有些私事要解決而已。”

外婆沒再多問,隨便囑咐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車內空氣瞬間沉寂下來。

紀宴禮制止了我移開的動作。

靠在我耳邊。

“這就是你不能和宋渝結婚的理由。”

我微微抬起頭,看進他的眼睛裡。

“可是你親口說過,你根本不喜歡我。”

紀宴禮偏過頭,輕嘖一聲。

“我沒說過這混賬話。”

明明說過。

我才不要信他。

吭哧吭哧爬回副駕駛,我就打算下車。

但下一秒,他直接啟動了車子。

4

我扒著窗戶邊沿,百無聊賴地數著疾馳而過的車子。

還沉思回想著紀宴禮反常的舉動。

倏然,車猛地被剎住。

我慣性地往前俯身了一下。

面前橫著一輛黑色的卡宴。

宋渝從車上下來。

面色冷肅。

“眠眠,下來,我帶你回去。”

我下意識看了眼紀宴禮。

他指腹隨意地敲打著方向盤,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男生。

“你叫他來的?”

“不是……”

沒由來的,我感受到一股低氣壓。

他點了一根菸,咬著含糊一笑。

“你小未婚夫追來了,我不能當看不見啊。”

說完他就跨步下車,順帶反鎖上車門。

傍晚的冷風中,兩個男人對立而站。

“麻煩您把眠眠放下車。”

“老子不放,你想怎麼辦啊?”

宋渝不再爭論,直接走向副駕駛。

但在靠近的那一瞬,就被紀宴禮扼住胳膊。

宋渝身量稍比紀宴禮矮一些。

很快就落了下風。

被紀宴禮推搡著,摜著他那輛卡宴的前蓋上。

手扼住他的脖子。

“你想對眠眠做甚麼?”宋渝艱難出聲。

紀宴禮不緊不慢地用另一隻手彈了彈菸灰,把菸蒂碾滅在車上。

“可能是我之前沒把話說清楚,離她遠點兒。”

“最後再警告你一次,她是我的。”

“她是屬於她自己的!”宋渝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紀宴禮低笑一聲,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些。

我終於找到車上的備用鑰匙,開啟車門匆忙跑過去。

“小叔叔,你放開他!”

邊說邊去掰他的手。

但男人紋絲不動。

宋渝已經奄奄一息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咬在紀宴禮手腕上。

他終於鬆手。

我連忙扶起宋渝。

“你就這麼心疼他?”

身後是紀宴禮毫無情緒的聲音。

“我也受傷了,你看不到嗎?嗯?”

我頓住動作,剛回頭就被他大力託抱起來。

扔進車的後座。

他也隨即上車,正要啟動時,我拼命掙扎。

“你幹甚麼紀宴禮!你沒看到宋渝已經……”

男人將車踩得低低的轟鳴聲。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懶聲一笑。

“你信不信,你再多提他一句,我就開過去撞死他?”

隔著後視鏡,我對上紀宴禮的視線。

手在暗處將坐墊捏緊。

“紀宴禮,殺人犯法。”

“你是法盲嗎?”

紀宴禮閒散地靠在椅背,眼神玩味。

“你說得對,所以我打算從他腿上壓過去,怎麼樣?”

“宋家不止他一個兒子,更何況現在求我要專案的是宋渝他老子。”

“你說宋家是要一個能在商界徹底立足的專案,還是要他兒子的一雙腿?”

他將利害關係開誠佈公地擺在我面前,逼著我做選擇。

我不能不管宋渝。

上一世,所有人指責我不該喜歡紀宴禮,不知廉恥時,是宋渝一次次袒護我。

“小叔叔,對不起。”

這場毫無底牌的較量,我不得不認輸服軟。

紀宴禮沒動,車頭朝向依舊是宋渝。

“嗯,所以以後你該怎麼做呢?”

我垂下眼,聲音很輕。

“我不會再聯絡他了。”

紀宴禮聲音緩了緩,“坐回前面。”

我依言照做。

男人俯身過來幫我係上安全帶,指腹揉了揉我的耳垂。

“好乖。”

紀宴禮終於調轉方向離開。

我緊緊握住安全帶,目不斜視。

像是全然沒有聽到後面宋渝吼我名字的聲音。

5

我被紀宴禮帶回了他郊外的別墅。

我麻木地站在玄關,看著他走到酒櫃面前,一飲而盡杯裡的威士忌。

一邊含著冰塊一邊抬眸看向我。

“怎麼不高興?”

他咬碎冰塊的聲音伴隨著漫不經心的步調,使我不由得一顫。

紀宴禮站定在我面前,盯著我的眼睛。

“因為宋渝?”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的聲音中還是洩露了一絲哭腔。

“佟眠,別跟我裝傻。”

我吸了吸鼻子。

“紀宴禮,你喜歡我,為甚麼還要強迫我做那麼多事?”

紀宴禮並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對。

他輕揉了揉我的頭。

“因為你不夠聽話啊。”

我所有反駁的話就這麼梗住。

奶奶給紀宴禮再次打來電話時,我不免鬆了一口氣。

終於等來了唯一能救我的人。

“宴禮啊,你甚麼時候過來一趟,我們商量一下眠眠的婚事。”

紀宴禮耷拉著眼皮看我,語氣不鹹不淡。

“差點忘了。”

“甚麼?”

“佟眠的婚禮取消。”

我眼睛瞬間瞪大。

奶奶也在那邊疑惑。

“為甚麼?”

我直覺不好。

紀宴禮看著我,話卻是對電話說著的。

他拖著腔調,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口吻。

“因為,她要跟我結婚。”

“我跟她的事,您還是少過問。”

說完就撂了電話。

“紀宴禮,你瘋了是嗎?”

我感覺自己在崩潰的臨界點。

“你跟奶奶胡說甚麼,你要逼死我嗎?”

紀宴禮將手機扔在茶几上,俯身把我託抱起來。

又在下一秒把我壓進沙發裡。

距離近到我能聽到他的呼吸。

“不是你說的?你喜歡我,只想嫁給我。”

我掙扎不開,索性微偏過頭去。

“那是以前了。”

紀宴禮卡著我的下巴,逼迫我看著他。

“那就重新喜歡。”

“佟眠,只要你乖乖在我身邊,我可以慢慢等。”

他的視線下移至我的頸側。

靠近。

下一秒,我就感覺頸側被親了下。

身體不自覺緊繃起來。

紀宴禮還有漸近的趨勢。

“別……”

我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

男人動作停住。

半晌,他撐著胳膊離開了些,懸在我上方。

“小叔叔,你能不能放過……”

紀宴禮依舊笑著,但眼裡佈滿冷意。

他拿指尖放在我唇上,輕輕摩挲。

不言而喻。

剩下的話就這樣被我僵硬地嚥了下去。

6

紀宴禮還保持著這個動作時,側後方的大門忽然被推開。

一縷光湧進,我被刺得眯了眯眼。

“你們在幹甚麼?!”

寧熙目眥欲裂地站在門口。

紀宴禮神情瞬間沉下來,他站起身。

“你跟蹤我?”

“不跟蹤能看到這一幕嗎?!”

她額上的青筋明顯凸起。

“是她勾引你的吧,宴禮哥?”

“你告訴我,是這樣的,對不對?”

寧熙眼裡漾著癲狂。

紀宴禮甚麼也沒說,拿起手機給保安打電話。

趁著這個空隙,寧熙忽然大步跨過來。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她拿出早已藏在手中的修眉刀,朝我的臉劃下。

來不及躲避,我下意識緊閉雙眼,但預想中的痛並沒有感受到。

“宴禮哥……”

我睜開眼。

紀宴禮的胳膊擋在我面前。

鮮紅的血順著傷口,一滴接著一滴,滴在我褲子上,洇開。

紀宴禮沒停頓,直接摁著寧熙的胳膊往裡彎。

手中的修眉毛直逼她自己脖頸。

“你怎麼那麼賤,啊?”

“幾個小時前,我剛拒絕完你,你又貼上來。”

“難道我喜歡你也有錯嗎?!”

寧熙被迫一步步後退,甚至脖子上已經被刀刃壓出一道血印。

“有沒有錯,你很快就知道了。”

紀宴禮低笑一聲,扔開寧熙。

我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保安趕到,邊道歉邊帶走了寧熙。

她狼狽不堪,卻還在痛哭著看向紀宴禮。

“是不是嚇到了?”

紀宴禮收起慣常的吊兒郎當,難得嚴肅。

“有沒有被她碰到?”

我怔愣地看著蹲在我面前頗為緊張的男人。

遲鈍地開口。

“受傷的是你啊。”

他似乎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傷口。

……

半個小時後,醫生包紮完離開。

我張了張嘴,情緒複雜。

“謝謝你,小叔叔。”

紀宴禮絲毫沒受傷口影響,敲出一根菸咬住。

聲音含著輕慢的笑意。

“本來就夠討厭我了,再因為我受傷,不得恨死我了?”

“我怎麼能給你這個機會呢?”

我沒理他彆扭的反話。

只是盯著他傷口包紮處,憶起了很多。

我最初喜歡上紀宴禮,也僅僅是因為他對我好。

高中被混混堵著送情書,紀宴禮就專門蹲了他們一週,蹲到人後一頓教訓。

大學導員把我的獎學金名額替給另外一個人時,紀宴禮沒說“反正也沒多少錢,我給你十倍。”之類的話。

而是很認真地去幫我討回了公道和獎學金。

氣氛難得的緩和。

我剛想趁機勸說他放我走。

無意中瞥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不停閃爍,螢幕上提示有資訊進來。

拿起點開一瞬間,我驀地僵住。

“宋渝:眠眠,我剛回家修好手機,你還好嗎?”

“宋渝:紀宴禮剛剛公佈你們要結婚的訊息了,你是不是被迫的?”

紀宴禮已經公佈了……?

我以為只是他隨口打發奶奶的話。

機械地看向正在擺弄手機的男人。

“紀宴禮,你在幹甚麼?”

他眼也不抬,應得隨意。

“聯絡婚禮策劃。”

“我甚麼時候答應要跟你結婚了?”

螢幕的白光映在男人臉上。

他動作停下。

直到自動息屏,紀宴禮才丟開手機,朝我走近。

“今天從你答應宋渝聯姻開始,我就很不耐煩了。”

“別再惹我了,佟眠。”

“這棟房子裡就我們兩人,你也不想我進展那麼快,對不對?”

他溫柔的語氣下是對我最致命的警告。

我想,大概就是從那一刻起。

我對他最後一點的惦念都消耗殆盡了。

7

我住進來的第 15 天,紀宴禮在工作時間回來了。

“今天我有空,帶你去試婚紗。”

對於男人的話,我也只是置之不理。

抱膝窩在沙發上,空洞地看著面前的電視。

這 15 天,紀宴禮甚至去公司時都不會鎖門,也沒讓保鏢看守。

他篤定我不敢逃。

沉默對峙中,紀宴禮眼神越來越暗。

最後直接把我抱起來。

放進副駕駛。

“紀宴禮,你這樣有意思嗎?”

他給我扣安全帶的動作停住,抬眼。

“我不喜歡你,也不會給你任何回應。”

“你一個人演獨角戲,有意思嗎?”

紀宴禮斂眸輕笑。

“是沒意思。”

“所以如果你繼續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啪嗒。

安全帶扣好,他抬手輕拍了拍我的側臉。

“我就把你宋渝哥哥弄過來解悶,好不好?”

這就是紀宴禮口中的喜歡。

偏執到病態的佔有慾。

永遠只會威脅讓我屈服。

車平穩地行駛著,我偏頭朝向窗外。

靜謐的氣氛驀地被一聲刺耳的急剎打破。

我驚了一瞬。

回過頭,剛好對視上失神的紀宴禮。

“會不會開車?不會開車滾!”

迎面側停住的是輛炫彩綠色的邁凱倫,車主罵罵咧咧掉頭離開。

我的後脊立刻爬上密密麻麻的冷意。

上一世我意外車禍離世的那輛肇事車,就是同色的邁凱倫。

我本以為紀宴禮突然轉變的異常舉動,是因為這一世我答應宋渝聯姻導致的蝴蝶效應。

但是現在,我有個大膽的猜想。

“眠眠……”

紀宴禮俯身過來,將我緊捫在懷裡。

我感受到他的後怕。

輕闔了下眼,才輕聲開口。

“紀宴禮,你其實甚麼都記得是不是?”

重生的,不止我一個人。

他明顯地頓了一瞬。

隨即將我摟得更緊了一些。

聲音暗啞。

“幾乎每個夜晚,我都會被噩夢驚醒。夢裡我趕到的時,你還被卡在駕駛座。他們攔著我,不讓我過去找你。”

“直到車輛爆炸,他們也沒有把你救出來。我就眼睜睜看著——”

我感覺頸窩有些溼潤。

是紀宴禮的眼淚。

“你在我面前被火湮沒,甚麼也沒留下。”

8

我想,也許我不該拆穿他重生的事實。

紀宴禮很早就猜到我是重生回來的。

我將兩人之間最後一層虛掩的布揭開,等待我的將會是更為可怕的紀宴禮。

“你一直在怪我,對不對?”

紀宴禮雙手摁住我的肩,眼裡最後的理智搖搖欲墜。

他告訴我,從前他覺得我喜歡他是不對的,是背德德事。

為了逼迫我退縮,才和寧熙訂婚的。

其實他早就喜歡上我了。

我嘆了口氣,“無論你是愧疚還是真的喜歡上我了,都沒有意義了,紀宴禮。”

我對上他的視線,沒有賭氣,一字一句道:

“重點是,我真的不喜歡你了。”

“我見到你,沒有一點心動。你跟我告白,說要跟我結婚,只會讓我更反感,真的。”

下一秒,肩膀處就傳來一陣刺痛。

是紀宴禮在用力。

“那你告訴我怎麼辦啊,佟眠?”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我怎麼能放得開?”

他甚麼也聽不進去。

我有些躁鬱地喘不上來氣。

試婚紗這件事被迫終止。

紀宴禮一路沉默地帶我返回了別墅。

他直奔酒櫃,一口接著一口灌。

大約喝了四五杯,才緩了下來。

我知道現在情緒不穩定的紀宴禮是最不能招惹的。

但宋渝撞上來了。

“老闆,別墅外抓到一個人,像是打算翻牆進來。”

“帶進來。”

宋渝被保鏢推進來。

我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打了個戰慄。

紀宴禮面無表情,但眼裡是風雨欲來的暴戾。

“小叔叔,求你別傷害他……”

我話音未落,就被砸在宋渝面前的酒瓶嚇得噤聲。

“你答應過我甚麼?”

我忙不迭搖頭,“我沒有叫他來,我真的沒有聯絡他。”

宋渝沉著臉擋在我面前。

“不關眠眠的事,是我擅自來想帶她走的。”

“是嗎。”

紀宴禮唇角勾起個弧度,漾處一絲痞氣。

“你算甚麼東西,也想帶走她?”

“她不願意留在這裡,待在你身邊不快樂。就算我甚麼也不是,我也會拼盡全力帶她走的。”

紀宴禮斜倚在酒櫃上,象徵性鼓了鼓掌。

“真偉大啊。”

評價完又戲謔著看向我。

“有沒有被感動到?”

我眨了眨眼,努力咽回去哽咽。

“沒有。”

“你別聽他的,我沒有不願意留在這裡。”

我幾乎是在乞求了。

“讓他走吧,好不好?我不想看你打人了,我害怕。”

紀宴禮慢條斯理地走過來,攬著我坐在沙發上。

“不怕,我不動手。”

我沒輕易放鬆下來。

“紀宴禮,你放開她!”

宋渝被保鏢壓著肩膀,低吼著。

紀宴禮挑了挑眉,曖昧地靠在我耳邊,低聲問。

“你喜歡他?”

“不喜歡,我不喜歡他。”

我立刻否認。

沒有故意說謊假意安撫紀宴禮,我是真的只把宋渝當哥哥。

答應聯姻也不過是想報答奶奶的領養之恩。

紀宴禮審視地盯著我的眼睛。

半晌,他似乎信了,點頭。

“那喜歡我?”

我只遲疑了一秒,紀宴禮臉色就冷了下來。

“喜歡。”

我哭著回答。

“我喜歡你……”

紀宴禮溫和地給我擦著眼淚。

“哭甚麼?”

他捏著我的下巴,抬起。

“喜歡我,是不會躲開的對不對?”

男人領口處濺上的酒滴,揮發在空氣中。

我不由得拉住他的袖口,不敢用力。

在碰到前幾厘米——

“畜生!你要逼死她嗎!”

宋渝忍無可忍。

“你直接衝我來,你威脅她幹甚麼?”

紀宴禮停下,放開了我。

他佯裝為難的樣子,輕哂一聲。

“佟眠你看著,不是我不守約,是你的宋渝哥哥一遍遍上趕著找死。”

紀宴禮走過去,捏住宋渝的後頸,迫使他低下頭。

“你多大的本事敢逞能?”

他一邊說著,一邊壓著宋渝的脖子向下。

臉直逼地板上的酒瓶碎渣。

“紀宴禮,你今天不弄死我,我就會再來救眠眠!”

我拿著手機,崩潰地喊出聲。

“紀宴禮,你別動他了!”

“你們暴力群毆別人,你再動一下手,我就報警。”

“不裝了?”

紀宴禮還是那副遊刃有餘的態度。

他揚了揚下巴,“你報。”

“甚麼叫暴力群毆?他擅闖民宅,我這是正當防衛。”

紀宴禮蹲在宋渝面前,隨意撿起一片玻璃渣。

“你可以試試,看人民警察來,是帶走誰?”

我的臉一點點蒼白下來,脫力地垂下手,手機順勢墜落。

紀宴禮手裡把玩著那片玻璃渣。

我緊張得視線跟隨他手移動,生怕他紮上去。

他了無意味一笑。

“你呢,也別張嘴閉嘴弄死,懂不懂法律?”

“這樣——”

他看了眼玻璃渣再看向宋渝。

“你把它吞下去,今天的事,我不追究,怎麼樣?”

“或者,我讓人掰著你的嘴把這一堆都塞進去,再送你去醫院洗胃?”

宋渝額上的黑髮滴下汗珠,砸在地上。

一番反抗後,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強忍著腿軟,走到紀宴禮身邊。

勉強抿出個笑,抱住他的腰。

“不鬧了好不好?”

“以後我都乖乖聽你的。”

“你不是要帶我去挑禮服嗎?我們走吧,你幫我挑,我幫你挑好不好?”

身後是宋渝嘶啞的哭聲。

“眠眠!你別向他低頭……”

我恍若未聞,只是埋在紀宴禮頸窩裡。

“他好吵啊,把他扔出去吧。”

紀宴禮像是在撫摸一隻乖順的寵物,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我後腦勺。

“怎麼忽然這麼乖了?不是還威脅我要報警嗎?”

“是我錯了,是我自不量力。”

紀宴禮手順著放下,揉了揉我的耳朵。

“眠眠,既然要做戲,就做全套。”

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繼而扳過我的身子,面對著宋渝。

“告訴他,你是自願嫁給我的嗎?”

我知道自己現在苦笑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但身後的紀宴禮就像是抵在我頭上的一把槍。

“宋渝,我真的願意嫁給紀宴禮,你別再來打擾我們了。”

“真的會讓我很困擾的。”

宋渝艱澀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眼裡的悲傷就快要溢位來。

“對不起……”

他在為自己沒能把我帶走,還迫使我答應嫁給紀宴禮而道歉。

9

宋渝被送走了,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跪坐在地毯上,一動不動。

“我沒有動那個蠢貨一絲一毫,你還在不滿甚麼?”

紀宴禮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道。

我有氣無力地敷衍。

“沒甚麼,我很滿意。”

他俯身把我抱起來,往我房間走。

“他不過是個窩囊廢。”

“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人為。”

我抬起頭。

“是寧熙指使人做的。”他漠著聲音補充。

“他知道後甚麼都沒做,就只會一昧地在你碑前哭而已。”

我怔忪地注視著他,直覺引導我追問。

“那你呢?”

紀宴禮停下腳步,看向我的黑眸深不見底。

“我殺了她。”

我瞬間喪失所有思考能力。

紀宴禮眼眸幽沉。

“她策劃了一切,為的就是讓我當場看著你在我面前死去。”

“這種婊子,該不該死?”

這一世,紀宴禮對寧熙超乎尋常的厭惡也就解釋得清了。

我忽然想起紀宴禮當時對寧熙說的最後一句話。

“所以——”

我停頓了片刻,才輕聲問。

“寧熙現在怎麼樣了?”

紀宴禮語氣輕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在精神病院。”

我手心冒起了冷汗。

寧熙殺了我,紀宴禮幫我報仇,殺了寧熙。

甚至這一世,他還未雨綢繆地將她關進了精神病院,以防她傷害我。

但我第一反應不是感激。

油然而生的是恐懼。

對面前這個男人瘋狂,偏執的恐懼。

……

紀宴禮把我放在床上,再順勢壓了下來。

我排斥地偏過頭,手抵在他肩膀上。

“不要。”

“為甚麼?”

他沒動,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紀宴禮,你我都知道理由。”

“別逼我更恨你。”

紀宴禮手滑至我腰間。

“佟眠,你恨我甚麼?”

“就因為宋渝?”

他直起身,自上而下解著釦子。

聲音不緊不慢。

“有人害了你,我就幫你報復回去。”

“從我回國第一次見到你,你受的所有欺負,都是我替你出氣。”

“你現在告訴我,你因為一個窩囊廢竹馬恨我?”

“我能為你去死,他能嗎?”

那時,我只當他情緒偏激下的隨口一說。

“可你一直在逼我,甚至軟禁我。”

紀宴禮剛解開一顆釦子的動作就那麼停住。

頭頂的燈剛好被他遮住。

昏黃的燈光從他四周暈出,讓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下一瞬,紀宴禮豁然起身。

床頭櫃的所有東西被他噼裡啪啦掃到地上。

我嚇得縮了一下。

他視線從地上的狼藉慢慢移到我身上。

毫無情緒地問。

“那我該怎麼做?”

“這輩子我見到你的第一面,你就要嫁給宋渝。”

“你給過我機會嗎?”

“所以我再活一次的意義是甚麼呢?是看著你喜歡上別人,嫁給別人?”

“你們都會有圓滿的人生,只有我還被困在從前,被困在那場車禍的噩夢裡!這對我公平嗎?”

紀宴禮忽然失控,撿起被掃落的檯燈,砸到我旁邊的空牆上。

“說啊!”

面對這樣的他,我不能再去刺激他。

看向紀宴禮的眼裡緩緩蓄起淚水。

小聲抽泣。

“你要打我嗎?”

紀宴禮沉沉盯著我。

幾秒後,他閉了閉眼。

坐到床邊,動作輕緩地把我摟進懷裡。

“不會,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嚇到你了是不是?”

他抬起一隻手輕揉著我的頭。

“對不起,眠眠。”

但我並沒有被安撫到,依舊斷斷續續哭著。

紀宴禮也一直溫聲哄著我。

直至我哭累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一個輕淺的吻落在我的額間。

我顫了顫眼睫,徹底睡過去。

10

第二天的挑禮服行程再次被耽誤。

因為我發燒了。

高燒不退。

家庭醫生來給我輸上液後,也只是告訴紀宴禮。

“紀先生,這姑娘不一定是受涼了,也有可能是受到了驚嚇。”

紀宴禮昨晚是看著我睡著的。

他不得不信了,我是被他嚇病的。

實則,我半夜起來,將花灑調到最低溫,牙齒打著顫淋了 15 分鐘。

“怎麼那麼嬌氣?”

紀宴禮在我旁邊坐下,手背蹭了蹭我的側臉。

我剛好藉著發燒昏睡,避開和他的一切交流。

為了守著我。

紀宴禮把辦公地點挪到了家裡他的書房。

但每晚我都會扔掉醫生開的藥。

如果體溫下來,就接著沖涼水。

以至於我一直在反覆高燒,身體越來越差。

“她一個發燒,到現在還沒好?”

紀宴禮要笑不笑地看著醫生,保持著最後一絲客氣。

醫生嘆了口氣。

不卑不亢:“紀先生,長期的心理問題會導致免疫力下降,病情反覆也是有的。”

“這姑娘一天比一天虛弱,治不了病根,她可能會病重,甚至……”

剩下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醫生離開後許久,我才聽見漸近的腳步聲。

紀宴禮垂眸,斂起一切情緒。

“就那麼討厭我嗎?”

我咳嗽了兩聲,沒接話。

紀宴禮沉默地扶我起來喝了點水,又扶著我躺下,掖了掖被角。

甚麼也沒說,離開了。

我知道,他已經開始在動搖了。

我也許比紀宴禮還要卑劣。

知道紀宴禮喜歡我,賭他對我的不捨。

自殘,逼他放我離開。

這輩子紀宴禮每一次逼迫我致使情緒崩潰,我也從來沒想過跟他魚死網破。

重生是再給我一次機會為了彌補遺憾,重新選擇人生。

和人拼命,不值得。

11

當我以為自己幾乎要病死,快撐不下去準備吃藥的時候,紀宴禮終於服軟。

“故意折騰自己?”

床邊立著的男人沉寂的眸子宛如一片死水。

我虛弱地淺彎了彎唇,聲音乾澀。

“放我走,或者再一次看著我死在你面前。”

當我說到再一次的時候,紀宴禮蹙了蹙眉。

我是故意在戳他痛處。

說完,我就不由得咳嗽起來。

肺部像是被火輕燎了一樣,又癢又疼。

紀宴禮沒有猶豫地過來,輕拍我的背,給我遞水。

我沒立刻接。

咳嗽終於止住,我預感到甚麼。

“怎麼不喝?”

我頓了頓,伸開剛捂在嘴上的手。

幾點血醒目地躺在掌心。

下一秒,耳邊就響起玻璃摔碎的聲音。

紀宴禮手停在空中,杯子脫力落下。

他定定地看著我的掌心,眼底猩紅。

“你要把自己逼死才算?”

喉嚨又泛起淡淡的癢,我又咳嗽了兩聲。

紀宴禮沉沉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壓抑著甚麼。

他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司機,淡聲吩咐。

“開車過來到門口。”

“去醫院。”

他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身上,又去抽了張紙。

但自始至終沒有跟我對視過。

“病好了,我就讓你走。”

紀宴禮攤開我的掌心,擦拭著上面的血跡。

聲音很輕,給人一種不甚在意的感覺。

“也絕對不會再去糾纏你。”

不細聽,聽不出他咬字間的顫抖。

我知道這個時候再不能給他任何機會。

所以我說了讓他更難過的話。

“謝謝你,小叔叔。”

“沒有你,我會快樂很多。”

“也希望你以後也能找個女朋友,我也會替你高興。”

他拿著紙的手抖了一瞬。

接著無言抱著我上車,送我去了醫院。

……

在醫院打了兩天點滴,我又被接回紀宴禮的別墅養病。

但他很少再出現在我面前,每天都是早出晚歸。

我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房間門被敲響。

“誰?”

“是我。”

聽到紀宴禮的聲音,我不由得警惕起來。

“有事嗎?我已經睡了。”

門外的人停了片刻,才低聲問。

“天氣預報說明天低溫加暴雨,你病剛好一些,不如後天再走?”

我脫口而出就是拒絕。

“不用了,宋渝哥順路來接我。”

大約又是一分鐘。

我幾乎以為紀宴禮已經走了,才再度聽到他的聲音。

“好。”

12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雨還是淅淅瀝瀝的。

客廳沒有紀宴禮的身影。

我抬手正準備推開門。

“佟眠。”

不徹底擺脫紀宴禮,我就會一直擔心他反口。

我皺著眉回頭。

對上我戒備的視線,他似乎被刺痛,垂下了眼。

他手裡拿了條白色圍巾。

開啟,圍在我脖子上。

我下意識後退,他動作也跟著頓了一下。

“圍巾禦寒,別再復發了。”

“謝謝。”

我應了一聲,視線落在窗戶外的宋渝身上。

我想,我的急不可耐是寫在臉上的。

紀宴禮自嘲地笑了笑,語氣緩緩。

“也許我是真的有甚麼心理疾病,才會用盡一切非正常手段妄圖留住你。”

“抱歉。”

我這才正視他。

面前男人眉眼透著些微的疲憊。

許久後, 我也只是點了點頭。

隨即開門離開。

沒再回頭一眼。

往後經年,也如紀宴禮答應我那樣。

他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過。

……

喜歡上宋渝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他事事以我為先, 不專橫, 不暴戾。

永遠都會溫和地聽我的想法。

但也絕對不缺責任感。

我是在第三年的暮秋答應宋渝的求婚。

這次沒有商業聯姻,只是純粹的愛意驅使。

結婚那天,我沒有給紀宴禮發請柬。

只有奶奶給他打了電話。

但婚禮那天,他還是沒有出現。

後來,聽宋渝說, 紀宴禮在宋渝和另一家競爭公司裡, 居然將專案給了宋渝。

某天,我心血來潮,去公司樓下等宋渝下班時, 旁邊停車場快速略過一輛車。

我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過紀宴禮了。

但在那一瞬間, 我忽然想起。

紀宴禮之前也有一輛同系的車。

“眠眠。”

宋渝的聲音打斷我的出神。

我揚唇朝他邁步過去。

“我來接你下班啦!”

宋渝略一挑眉, “那誰開車?”

我眯眼笑著, 理直氣壯。

“你開。”

他輕笑一聲,攬著我離開。

專案進行到關鍵點卻出了問題, 我也同時查出了懷孕。

宋渝欲言又止。

半晌才艱難地開口。

“南方其中一個工廠遭遇了山洪, 不僅最關鍵的部件全被毀了,還聽說有工人遇害了, 我和紀宴禮必須去一趟。”

我寬慰他, “沒關係呀, 這個時節山洪頻發,你也要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沒想到我會一語成讖。

半個月後,只有宋渝一個人回來。

他跪在奶奶面前,臉上混著血和淚。

“是紀宴禮救了我, 我對不起您……”

我霎時抬起頭, 像是聽不懂他在說甚麼。

宋渝說他和紀宴禮下山的路上, 忽發洪水。

他們沒有經驗,沒逃開。

附近的高處只有一塊半嵌半露在外面的石頭。

是紀宴禮發現的。

但他幾乎沒有猶豫, 就把宋渝推了上去。

宋渝回頭的時候,一股洪流倏地湧出, 他已經看不到紀宴禮的身影了。

他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卻甚至來不及交代一句後話。

當我站在他墓碑前, 和他黑白照片四目相對那一刻, 才感覺恍如隔世。

我已經有很多年沒見過紀宴禮了。

因為不在意, 所以他的眉眼在我記憶中, 不知不覺地淡去。

直到現在, 他的輪廓再次清晰起來。

我沒由來地忽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

“我能為你去死,他能嗎?”

“所以, 你是為了我,才救的宋渝嗎?”

但再也不會有人回答我了。

那天我還在離開墓園前, 遇到了紀宴禮的助理。

“佟小姐,紀先生早就立下了遺囑。除了老太太的固定份額外,他名下的所有財產都是屬於您的。”

說完他又想起甚麼,繼續補充。

“紀先生說是以小叔叔的名義,讓您不要多想。”

又是半個月。

南方當地的警方打來電話給奶奶, 我怕奶奶受刺激,便替她接了電話。

結果是沒找到紀宴禮的屍體。

只有一個布制的平安符,上面繡著字。

不確定是不是紀宴禮的。

我問:“是甚麼字?”

對方說。

“願眠眠平平安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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