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我的小叔叔。
為了他,我拒絕和竹馬的聯姻。
可他只是說:
“喜歡你,當我是畜生?”
“我是你小叔叔。”
我問他:“可我們又沒有血緣關係。”
他冷嗤一聲,嗆我。
“非要我直說我根本不喜歡你?”
後來,我車禍死在了他和別人訂婚那天。
再睜眼,我回到竹馬提出聯姻那一天。
眾目睽睽下,我點頭答應。
一向漫不經心的男人卻忽然發了瘋。
1
“結婚是大事,剛好眠眠她小叔叔回國了,馬上就到,我們也聽聽他的意見。”
我聞言立即抬頭,看向外婆。
紀宴禮提前回國了?
上一世,我記得非常清楚。
奶奶只是打電話徵詢了紀宴禮的意見。
而那個男人以我最熟悉的冷淡口吻回絕。
“盧森堡分公司走不開,我回不去。”
“她跟誰結婚都跟我沒關係。”
但這次,為甚麼會跟上一世不一樣?
下一秒,包廂的開門聲扯回我的思緒。
我抬起頭,和門口風塵僕僕的男人隔空對視。
2
“宴禮,對於眠眠和宋家結親這件事你怎麼看?”
大概是不想再聽到紀宴禮刺耳的諷刺。
我直接接過外婆的話。
“奶奶,我已經成年了,這種事我可以自己做主。”
對面的男人聞言哼笑一聲,指尖漫不經心敲打著桌面。
“那就讓她說說她的想法。”
眾目睽睽之下,我深吸一口氣。
語氣不無鄭重。
“我願意嫁給宋渝哥。”
宋渝是我從小玩到大的竹馬。
隨著我話音落下,耳邊敲打桌面的聲音登時停住。
紀宴禮一瞬不眨地注視著我。
奶奶的聲音適時響起:
“既然你也喜歡你宋渝哥哥,那奶奶也不好再多說甚麼啦。”
我忽略掉紀宴禮的目光,對奶奶和其他人點了點頭。
“宋渝哥剛給我發資訊說在門口等我,我就先走了。”
“站住。”
沉默許久的紀宴禮忽然開口。
他不顧眾人異樣的視線,徑直走到我面前。
垂眸對視。
“你喜歡他嗎你就嫁?”
我聲音很淡。
“現在喜不喜歡不重要。”
“小叔叔,就算我現在對他沒感情,但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培養,畢竟我們很快就是夫妻了。”
紀宴禮覷眼看著我,語氣危險。
“你叫我甚麼?”
從前我喜歡紀宴禮,從來都是叫他全名。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小叔叔。
他氣笑了,當著其他人的面不由分說地直接把我拉走。
“放開我!”
我被紀宴禮一路拉到停車場。
紀宴禮冷笑一聲,手攥得緊緊的。
“放開你去找你的小未婚夫?”
我只覺得莫名其妙。
“就算是,也跟你沒有關係吧,小叔叔。”
我刻意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
聞言,紀宴禮真的停下了腳步。
他下頜緊繃。
點了根菸,似乎是在冷靜。
“要麼,你現在跟我上車談。”
“要麼我直接找你的宋渝哥哥談。”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這一世紀宴禮脾氣惡劣了不少。
最終我還是上了紀宴禮的車。
3
“你不能跟宋渝結婚。”
紀宴禮目視方向盤,語氣不容置疑。
我笑了一下,剛想反駁。
駕駛座的車窗就被敲響。
這是個公共停車場,上面是個大型商場。
“宴禮哥,你也來這裡逛商場嗎?”
面前精緻的女人是紀宴禮上輩子的未婚妻——寧熙。
但這輩子這個時間,她還沒見過我。
女人的視線越過紀宴禮,遲疑地看向我。
“這位是……?”
我目光坦然,衝她微笑。
“這是我小叔叔。”
“姐姐,你要和小叔叔單獨聊聊是嗎?那我先走了。”
說著,我就去解安全帶。
寧熙臉頰微紅。
“謝謝你啦。”
剛才紀宴禮異常的舉動讓我產生片刻恍惚。
但寧熙的出現立刻將我打回原形。
這才是紀宴禮命中註定的女主角。
“誰說你可以走了?”
紀宴禮似笑非笑地制住我的動作。
我下意識抬眼。
但視線內一片天旋地轉。
我被紀宴禮抱坐在了身上。
他抬手摩挲著我的側臉,溫熱的手掌一直摩挲至我下巴。
笑意散漫。
“這算甚麼?扮演叔侄?”
男人垂眸靠近我,氣息噴灑在我下頜處。
低沉的聲音在此刻分外曖昧。
“小侄女,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癖好?”
我徹底愣住,大腦一片空白,讓我接不上話。
任由紀宴禮胡謅。
他終於抬眼去看窗外石化的寧熙。
“寧小姐找我有事嗎?”
“非得現在說嗎?我不是很方便。”
說完他就抱著我將座椅調後,暗示意味明顯。
寧熙白著一張臉後退兩步。
“宴禮哥,你怎麼能抱著別的女人,你不是知道我喜歡你嗎……”
紀宴禮偏頭嗤笑一聲,他似乎都覺得這話荒唐。
“聽著寧熙,你喜歡我跟我沒有一點關係。”
“別再像蒼蠅一樣圍在我身邊了,求、您。”
他故意把您字咬得很重,對寧熙的排斥是擺在明面上的。
我這才緩緩回神。
很不對。
紀宴禮即便是再討厭一個女人,也從來沒有讓她當眾這麼難堪過。
更何況是他上輩子訂婚的未婚妻。
我還在想著,寧熙已經目含淚光地跑開了。
“小叔叔,現在可以放開我了?”
我只當他是拿我當擋箭牌。
紀宴禮的手機在此刻響起。
他沒放開我,反而把我箍得緊。
另一隻手去接電話。
那邊傳來奶奶的聲音:
“宴禮啊,你和眠眠甚麼情況呀?你把她帶哪兒去啦?”
紀宴禮沒著急回話。
反而是瞥向我,淡淡挑起一邊眉。
“你剛說甚麼?想從我腿上下去?”
我立刻屏住呼吸,忙不迭衝他搖頭。
示意他別亂說。
電話那頭的外婆沒聽清。
“你說甚麼?”
紀宴禮不說話,只是好以整暇地看著我。
我閉了閉眼,只好咬牙俯身靠在他的頸窩。
紀宴禮即刻回抱住我。
“沒甚麼,媽。”
“我和佟眠有些私事要解決而已。”
外婆沒再多問,隨便囑咐了兩句就掛了電話。
車內空氣瞬間沉寂下來。
紀宴禮制止了我移開的動作。
靠在我耳邊。
“這就是你不能和宋渝結婚的理由。”
我微微抬起頭,看進他的眼睛裡。
“可是你親口說過,你根本不喜歡我。”
紀宴禮偏過頭,輕嘖一聲。
“我沒說過這混賬話。”
明明說過。
我才不要信他。
吭哧吭哧爬回副駕駛,我就打算下車。
但下一秒,他直接啟動了車子。
4
我扒著窗戶邊沿,百無聊賴地數著疾馳而過的車子。
還沉思回想著紀宴禮反常的舉動。
倏然,車猛地被剎住。
我慣性地往前俯身了一下。
面前橫著一輛黑色的卡宴。
宋渝從車上下來。
面色冷肅。
“眠眠,下來,我帶你回去。”
我下意識看了眼紀宴禮。
他指腹隨意地敲打著方向盤,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男生。
“你叫他來的?”
“不是……”
沒由來的,我感受到一股低氣壓。
他點了一根菸,咬著含糊一笑。
“你小未婚夫追來了,我不能當看不見啊。”
說完他就跨步下車,順帶反鎖上車門。
傍晚的冷風中,兩個男人對立而站。
“麻煩您把眠眠放下車。”
“老子不放,你想怎麼辦啊?”
宋渝不再爭論,直接走向副駕駛。
但在靠近的那一瞬,就被紀宴禮扼住胳膊。
宋渝身量稍比紀宴禮矮一些。
很快就落了下風。
被紀宴禮推搡著,摜著他那輛卡宴的前蓋上。
手扼住他的脖子。
“你想對眠眠做甚麼?”宋渝艱難出聲。
紀宴禮不緊不慢地用另一隻手彈了彈菸灰,把菸蒂碾滅在車上。
“可能是我之前沒把話說清楚,離她遠點兒。”
“最後再警告你一次,她是我的。”
“她是屬於她自己的!”宋渝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紀宴禮低笑一聲,手上的力度又加大了些。
我終於找到車上的備用鑰匙,開啟車門匆忙跑過去。
“小叔叔,你放開他!”
邊說邊去掰他的手。
但男人紋絲不動。
宋渝已經奄奄一息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咬在紀宴禮手腕上。
他終於鬆手。
我連忙扶起宋渝。
“你就這麼心疼他?”
身後是紀宴禮毫無情緒的聲音。
“我也受傷了,你看不到嗎?嗯?”
我頓住動作,剛回頭就被他大力託抱起來。
扔進車的後座。
他也隨即上車,正要啟動時,我拼命掙扎。
“你幹甚麼紀宴禮!你沒看到宋渝已經……”
男人將車踩得低低的轟鳴聲。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懶聲一笑。
“你信不信,你再多提他一句,我就開過去撞死他?”
隔著後視鏡,我對上紀宴禮的視線。
手在暗處將坐墊捏緊。
“紀宴禮,殺人犯法。”
“你是法盲嗎?”
紀宴禮閒散地靠在椅背,眼神玩味。
“你說得對,所以我打算從他腿上壓過去,怎麼樣?”
“宋家不止他一個兒子,更何況現在求我要專案的是宋渝他老子。”
“你說宋家是要一個能在商界徹底立足的專案,還是要他兒子的一雙腿?”
他將利害關係開誠佈公地擺在我面前,逼著我做選擇。
我不能不管宋渝。
上一世,所有人指責我不該喜歡紀宴禮,不知廉恥時,是宋渝一次次袒護我。
“小叔叔,對不起。”
這場毫無底牌的較量,我不得不認輸服軟。
紀宴禮沒動,車頭朝向依舊是宋渝。
“嗯,所以以後你該怎麼做呢?”
我垂下眼,聲音很輕。
“我不會再聯絡他了。”
紀宴禮聲音緩了緩,“坐回前面。”
我依言照做。
男人俯身過來幫我係上安全帶,指腹揉了揉我的耳垂。
“好乖。”
紀宴禮終於調轉方向離開。
我緊緊握住安全帶,目不斜視。
像是全然沒有聽到後面宋渝吼我名字的聲音。
5
我被紀宴禮帶回了他郊外的別墅。
我麻木地站在玄關,看著他走到酒櫃面前,一飲而盡杯裡的威士忌。
一邊含著冰塊一邊抬眸看向我。
“怎麼不高興?”
他咬碎冰塊的聲音伴隨著漫不經心的步調,使我不由得一顫。
紀宴禮站定在我面前,盯著我的眼睛。
“因為宋渝?”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的聲音中還是洩露了一絲哭腔。
“佟眠,別跟我裝傻。”
我吸了吸鼻子。
“紀宴禮,你喜歡我,為甚麼還要強迫我做那麼多事?”
紀宴禮並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對。
他輕揉了揉我的頭。
“因為你不夠聽話啊。”
我所有反駁的話就這麼梗住。
奶奶給紀宴禮再次打來電話時,我不免鬆了一口氣。
終於等來了唯一能救我的人。
“宴禮啊,你甚麼時候過來一趟,我們商量一下眠眠的婚事。”
紀宴禮耷拉著眼皮看我,語氣不鹹不淡。
“差點忘了。”
“甚麼?”
“佟眠的婚禮取消。”
我眼睛瞬間瞪大。
奶奶也在那邊疑惑。
“為甚麼?”
我直覺不好。
紀宴禮看著我,話卻是對電話說著的。
他拖著腔調,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口吻。
“因為,她要跟我結婚。”
“我跟她的事,您還是少過問。”
說完就撂了電話。
“紀宴禮,你瘋了是嗎?”
我感覺自己在崩潰的臨界點。
“你跟奶奶胡說甚麼,你要逼死我嗎?”
紀宴禮將手機扔在茶几上,俯身把我託抱起來。
又在下一秒把我壓進沙發裡。
距離近到我能聽到他的呼吸。
“不是你說的?你喜歡我,只想嫁給我。”
我掙扎不開,索性微偏過頭去。
“那是以前了。”
紀宴禮卡著我的下巴,逼迫我看著他。
“那就重新喜歡。”
“佟眠,只要你乖乖在我身邊,我可以慢慢等。”
他的視線下移至我的頸側。
靠近。
下一秒,我就感覺頸側被親了下。
身體不自覺緊繃起來。
紀宴禮還有漸近的趨勢。
“別……”
我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
男人動作停住。
半晌,他撐著胳膊離開了些,懸在我上方。
“小叔叔,你能不能放過……”
紀宴禮依舊笑著,但眼裡佈滿冷意。
他拿指尖放在我唇上,輕輕摩挲。
不言而喻。
剩下的話就這樣被我僵硬地嚥了下去。
6
紀宴禮還保持著這個動作時,側後方的大門忽然被推開。
一縷光湧進,我被刺得眯了眯眼。
“你們在幹甚麼?!”
寧熙目眥欲裂地站在門口。
紀宴禮神情瞬間沉下來,他站起身。
“你跟蹤我?”
“不跟蹤能看到這一幕嗎?!”
她額上的青筋明顯凸起。
“是她勾引你的吧,宴禮哥?”
“你告訴我,是這樣的,對不對?”
寧熙眼裡漾著癲狂。
紀宴禮甚麼也沒說,拿起手機給保安打電話。
趁著這個空隙,寧熙忽然大步跨過來。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她拿出早已藏在手中的修眉刀,朝我的臉劃下。
來不及躲避,我下意識緊閉雙眼,但預想中的痛並沒有感受到。
“宴禮哥……”
我睜開眼。
紀宴禮的胳膊擋在我面前。
鮮紅的血順著傷口,一滴接著一滴,滴在我褲子上,洇開。
紀宴禮沒停頓,直接摁著寧熙的胳膊往裡彎。
手中的修眉毛直逼她自己脖頸。
“你怎麼那麼賤,啊?”
“幾個小時前,我剛拒絕完你,你又貼上來。”
“難道我喜歡你也有錯嗎?!”
寧熙被迫一步步後退,甚至脖子上已經被刀刃壓出一道血印。
“有沒有錯,你很快就知道了。”
紀宴禮低笑一聲,扔開寧熙。
我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保安趕到,邊道歉邊帶走了寧熙。
她狼狽不堪,卻還在痛哭著看向紀宴禮。
“是不是嚇到了?”
紀宴禮收起慣常的吊兒郎當,難得嚴肅。
“有沒有被她碰到?”
我怔愣地看著蹲在我面前頗為緊張的男人。
遲鈍地開口。
“受傷的是你啊。”
他似乎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傷口。
……
半個小時後,醫生包紮完離開。
我張了張嘴,情緒複雜。
“謝謝你,小叔叔。”
紀宴禮絲毫沒受傷口影響,敲出一根菸咬住。
聲音含著輕慢的笑意。
“本來就夠討厭我了,再因為我受傷,不得恨死我了?”
“我怎麼能給你這個機會呢?”
我沒理他彆扭的反話。
只是盯著他傷口包紮處,憶起了很多。
我最初喜歡上紀宴禮,也僅僅是因為他對我好。
高中被混混堵著送情書,紀宴禮就專門蹲了他們一週,蹲到人後一頓教訓。
大學導員把我的獎學金名額替給另外一個人時,紀宴禮沒說“反正也沒多少錢,我給你十倍。”之類的話。
而是很認真地去幫我討回了公道和獎學金。
氣氛難得的緩和。
我剛想趁機勸說他放我走。
無意中瞥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不停閃爍,螢幕上提示有資訊進來。
拿起點開一瞬間,我驀地僵住。
“宋渝:眠眠,我剛回家修好手機,你還好嗎?”
“宋渝:紀宴禮剛剛公佈你們要結婚的訊息了,你是不是被迫的?”
紀宴禮已經公佈了……?
我以為只是他隨口打發奶奶的話。
機械地看向正在擺弄手機的男人。
“紀宴禮,你在幹甚麼?”
他眼也不抬,應得隨意。
“聯絡婚禮策劃。”
“我甚麼時候答應要跟你結婚了?”
螢幕的白光映在男人臉上。
他動作停下。
直到自動息屏,紀宴禮才丟開手機,朝我走近。
“今天從你答應宋渝聯姻開始,我就很不耐煩了。”
“別再惹我了,佟眠。”
“這棟房子裡就我們兩人,你也不想我進展那麼快,對不對?”
他溫柔的語氣下是對我最致命的警告。
我想,大概就是從那一刻起。
我對他最後一點的惦念都消耗殆盡了。
7
我住進來的第 15 天,紀宴禮在工作時間回來了。
“今天我有空,帶你去試婚紗。”
對於男人的話,我也只是置之不理。
抱膝窩在沙發上,空洞地看著面前的電視。
這 15 天,紀宴禮甚至去公司時都不會鎖門,也沒讓保鏢看守。
他篤定我不敢逃。
沉默對峙中,紀宴禮眼神越來越暗。
最後直接把我抱起來。
放進副駕駛。
“紀宴禮,你這樣有意思嗎?”
他給我扣安全帶的動作停住,抬眼。
“我不喜歡你,也不會給你任何回應。”
“你一個人演獨角戲,有意思嗎?”
紀宴禮斂眸輕笑。
“是沒意思。”
“所以如果你繼續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啪嗒。
安全帶扣好,他抬手輕拍了拍我的側臉。
“我就把你宋渝哥哥弄過來解悶,好不好?”
這就是紀宴禮口中的喜歡。
偏執到病態的佔有慾。
永遠只會威脅讓我屈服。
車平穩地行駛著,我偏頭朝向窗外。
靜謐的氣氛驀地被一聲刺耳的急剎打破。
我驚了一瞬。
回過頭,剛好對視上失神的紀宴禮。
“會不會開車?不會開車滾!”
迎面側停住的是輛炫彩綠色的邁凱倫,車主罵罵咧咧掉頭離開。
我的後脊立刻爬上密密麻麻的冷意。
上一世我意外車禍離世的那輛肇事車,就是同色的邁凱倫。
我本以為紀宴禮突然轉變的異常舉動,是因為這一世我答應宋渝聯姻導致的蝴蝶效應。
但是現在,我有個大膽的猜想。
“眠眠……”
紀宴禮俯身過來,將我緊捫在懷裡。
我感受到他的後怕。
輕闔了下眼,才輕聲開口。
“紀宴禮,你其實甚麼都記得是不是?”
重生的,不止我一個人。
他明顯地頓了一瞬。
隨即將我摟得更緊了一些。
聲音暗啞。
“幾乎每個夜晚,我都會被噩夢驚醒。夢裡我趕到的時,你還被卡在駕駛座。他們攔著我,不讓我過去找你。”
“直到車輛爆炸,他們也沒有把你救出來。我就眼睜睜看著——”
我感覺頸窩有些溼潤。
是紀宴禮的眼淚。
“你在我面前被火湮沒,甚麼也沒留下。”
8
我想,也許我不該拆穿他重生的事實。
紀宴禮很早就猜到我是重生回來的。
我將兩人之間最後一層虛掩的布揭開,等待我的將會是更為可怕的紀宴禮。
“你一直在怪我,對不對?”
紀宴禮雙手摁住我的肩,眼裡最後的理智搖搖欲墜。
他告訴我,從前他覺得我喜歡他是不對的,是背德德事。
為了逼迫我退縮,才和寧熙訂婚的。
其實他早就喜歡上我了。
我嘆了口氣,“無論你是愧疚還是真的喜歡上我了,都沒有意義了,紀宴禮。”
我對上他的視線,沒有賭氣,一字一句道:
“重點是,我真的不喜歡你了。”
“我見到你,沒有一點心動。你跟我告白,說要跟我結婚,只會讓我更反感,真的。”
下一秒,肩膀處就傳來一陣刺痛。
是紀宴禮在用力。
“那你告訴我怎麼辦啊,佟眠?”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重新再來的機會,我怎麼能放得開?”
他甚麼也聽不進去。
我有些躁鬱地喘不上來氣。
試婚紗這件事被迫終止。
紀宴禮一路沉默地帶我返回了別墅。
他直奔酒櫃,一口接著一口灌。
大約喝了四五杯,才緩了下來。
我知道現在情緒不穩定的紀宴禮是最不能招惹的。
但宋渝撞上來了。
“老闆,別墅外抓到一個人,像是打算翻牆進來。”
“帶進來。”
宋渝被保鏢推進來。
我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打了個戰慄。
紀宴禮面無表情,但眼裡是風雨欲來的暴戾。
“小叔叔,求你別傷害他……”
我話音未落,就被砸在宋渝面前的酒瓶嚇得噤聲。
“你答應過我甚麼?”
我忙不迭搖頭,“我沒有叫他來,我真的沒有聯絡他。”
宋渝沉著臉擋在我面前。
“不關眠眠的事,是我擅自來想帶她走的。”
“是嗎。”
紀宴禮唇角勾起個弧度,漾處一絲痞氣。
“你算甚麼東西,也想帶走她?”
“她不願意留在這裡,待在你身邊不快樂。就算我甚麼也不是,我也會拼盡全力帶她走的。”
紀宴禮斜倚在酒櫃上,象徵性鼓了鼓掌。
“真偉大啊。”
評價完又戲謔著看向我。
“有沒有被感動到?”
我眨了眨眼,努力咽回去哽咽。
“沒有。”
“你別聽他的,我沒有不願意留在這裡。”
我幾乎是在乞求了。
“讓他走吧,好不好?我不想看你打人了,我害怕。”
紀宴禮慢條斯理地走過來,攬著我坐在沙發上。
“不怕,我不動手。”
我沒輕易放鬆下來。
“紀宴禮,你放開她!”
宋渝被保鏢壓著肩膀,低吼著。
紀宴禮挑了挑眉,曖昧地靠在我耳邊,低聲問。
“你喜歡他?”
“不喜歡,我不喜歡他。”
我立刻否認。
沒有故意說謊假意安撫紀宴禮,我是真的只把宋渝當哥哥。
答應聯姻也不過是想報答奶奶的領養之恩。
紀宴禮審視地盯著我的眼睛。
半晌,他似乎信了,點頭。
“那喜歡我?”
我只遲疑了一秒,紀宴禮臉色就冷了下來。
“喜歡。”
我哭著回答。
“我喜歡你……”
紀宴禮溫和地給我擦著眼淚。
“哭甚麼?”
他捏著我的下巴,抬起。
“喜歡我,是不會躲開的對不對?”
男人領口處濺上的酒滴,揮發在空氣中。
我不由得拉住他的袖口,不敢用力。
在碰到前幾厘米——
“畜生!你要逼死她嗎!”
宋渝忍無可忍。
“你直接衝我來,你威脅她幹甚麼?”
紀宴禮停下,放開了我。
他佯裝為難的樣子,輕哂一聲。
“佟眠你看著,不是我不守約,是你的宋渝哥哥一遍遍上趕著找死。”
紀宴禮走過去,捏住宋渝的後頸,迫使他低下頭。
“你多大的本事敢逞能?”
他一邊說著,一邊壓著宋渝的脖子向下。
臉直逼地板上的酒瓶碎渣。
“紀宴禮,你今天不弄死我,我就會再來救眠眠!”
我拿著手機,崩潰地喊出聲。
“紀宴禮,你別動他了!”
“你們暴力群毆別人,你再動一下手,我就報警。”
“不裝了?”
紀宴禮還是那副遊刃有餘的態度。
他揚了揚下巴,“你報。”
“甚麼叫暴力群毆?他擅闖民宅,我這是正當防衛。”
紀宴禮蹲在宋渝面前,隨意撿起一片玻璃渣。
“你可以試試,看人民警察來,是帶走誰?”
我的臉一點點蒼白下來,脫力地垂下手,手機順勢墜落。
紀宴禮手裡把玩著那片玻璃渣。
我緊張得視線跟隨他手移動,生怕他紮上去。
他了無意味一笑。
“你呢,也別張嘴閉嘴弄死,懂不懂法律?”
“這樣——”
他看了眼玻璃渣再看向宋渝。
“你把它吞下去,今天的事,我不追究,怎麼樣?”
“或者,我讓人掰著你的嘴把這一堆都塞進去,再送你去醫院洗胃?”
宋渝額上的黑髮滴下汗珠,砸在地上。
一番反抗後,他已經沒有力氣了。
我強忍著腿軟,走到紀宴禮身邊。
勉強抿出個笑,抱住他的腰。
“不鬧了好不好?”
“以後我都乖乖聽你的。”
“你不是要帶我去挑禮服嗎?我們走吧,你幫我挑,我幫你挑好不好?”
身後是宋渝嘶啞的哭聲。
“眠眠!你別向他低頭……”
我恍若未聞,只是埋在紀宴禮頸窩裡。
“他好吵啊,把他扔出去吧。”
紀宴禮像是在撫摸一隻乖順的寵物,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我後腦勺。
“怎麼忽然這麼乖了?不是還威脅我要報警嗎?”
“是我錯了,是我自不量力。”
紀宴禮手順著放下,揉了揉我的耳朵。
“眠眠,既然要做戲,就做全套。”
他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繼而扳過我的身子,面對著宋渝。
“告訴他,你是自願嫁給我的嗎?”
我知道自己現在苦笑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但身後的紀宴禮就像是抵在我頭上的一把槍。
“宋渝,我真的願意嫁給紀宴禮,你別再來打擾我們了。”
“真的會讓我很困擾的。”
宋渝艱澀地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眼裡的悲傷就快要溢位來。
“對不起……”
他在為自己沒能把我帶走,還迫使我答應嫁給紀宴禮而道歉。
9
宋渝被送走了,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跪坐在地毯上,一動不動。
“我沒有動那個蠢貨一絲一毫,你還在不滿甚麼?”
紀宴禮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道。
我有氣無力地敷衍。
“沒甚麼,我很滿意。”
他俯身把我抱起來,往我房間走。
“他不過是個窩囊廢。”
“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人為。”
我抬起頭。
“是寧熙指使人做的。”他漠著聲音補充。
“他知道後甚麼都沒做,就只會一昧地在你碑前哭而已。”
我怔忪地注視著他,直覺引導我追問。
“那你呢?”
紀宴禮停下腳步,看向我的黑眸深不見底。
“我殺了她。”
我瞬間喪失所有思考能力。
紀宴禮眼眸幽沉。
“她策劃了一切,為的就是讓我當場看著你在我面前死去。”
“這種婊子,該不該死?”
這一世,紀宴禮對寧熙超乎尋常的厭惡也就解釋得清了。
我忽然想起紀宴禮當時對寧熙說的最後一句話。
“所以——”
我停頓了片刻,才輕聲問。
“寧熙現在怎麼樣了?”
紀宴禮語氣輕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在精神病院。”
我手心冒起了冷汗。
寧熙殺了我,紀宴禮幫我報仇,殺了寧熙。
甚至這一世,他還未雨綢繆地將她關進了精神病院,以防她傷害我。
但我第一反應不是感激。
油然而生的是恐懼。
對面前這個男人瘋狂,偏執的恐懼。
……
紀宴禮把我放在床上,再順勢壓了下來。
我排斥地偏過頭,手抵在他肩膀上。
“不要。”
“為甚麼?”
他沒動,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紀宴禮,你我都知道理由。”
“別逼我更恨你。”
紀宴禮手滑至我腰間。
“佟眠,你恨我甚麼?”
“就因為宋渝?”
他直起身,自上而下解著釦子。
聲音不緊不慢。
“有人害了你,我就幫你報復回去。”
“從我回國第一次見到你,你受的所有欺負,都是我替你出氣。”
“你現在告訴我,你因為一個窩囊廢竹馬恨我?”
“我能為你去死,他能嗎?”
那時,我只當他情緒偏激下的隨口一說。
“可你一直在逼我,甚至軟禁我。”
紀宴禮剛解開一顆釦子的動作就那麼停住。
頭頂的燈剛好被他遮住。
昏黃的燈光從他四周暈出,讓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下一瞬,紀宴禮豁然起身。
床頭櫃的所有東西被他噼裡啪啦掃到地上。
我嚇得縮了一下。
他視線從地上的狼藉慢慢移到我身上。
毫無情緒地問。
“那我該怎麼做?”
“這輩子我見到你的第一面,你就要嫁給宋渝。”
“你給過我機會嗎?”
“所以我再活一次的意義是甚麼呢?是看著你喜歡上別人,嫁給別人?”
“你們都會有圓滿的人生,只有我還被困在從前,被困在那場車禍的噩夢裡!這對我公平嗎?”
紀宴禮忽然失控,撿起被掃落的檯燈,砸到我旁邊的空牆上。
“說啊!”
面對這樣的他,我不能再去刺激他。
看向紀宴禮的眼裡緩緩蓄起淚水。
小聲抽泣。
“你要打我嗎?”
紀宴禮沉沉盯著我。
幾秒後,他閉了閉眼。
坐到床邊,動作輕緩地把我摟進懷裡。
“不會,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嚇到你了是不是?”
他抬起一隻手輕揉著我的頭。
“對不起,眠眠。”
但我並沒有被安撫到,依舊斷斷續續哭著。
紀宴禮也一直溫聲哄著我。
直至我哭累睡過去。
半夢半醒間,一個輕淺的吻落在我的額間。
我顫了顫眼睫,徹底睡過去。
10
第二天的挑禮服行程再次被耽誤。
因為我發燒了。
高燒不退。
家庭醫生來給我輸上液後,也只是告訴紀宴禮。
“紀先生,這姑娘不一定是受涼了,也有可能是受到了驚嚇。”
紀宴禮昨晚是看著我睡著的。
他不得不信了,我是被他嚇病的。
實則,我半夜起來,將花灑調到最低溫,牙齒打著顫淋了 15 分鐘。
“怎麼那麼嬌氣?”
紀宴禮在我旁邊坐下,手背蹭了蹭我的側臉。
我剛好藉著發燒昏睡,避開和他的一切交流。
為了守著我。
紀宴禮把辦公地點挪到了家裡他的書房。
但每晚我都會扔掉醫生開的藥。
如果體溫下來,就接著沖涼水。
以至於我一直在反覆高燒,身體越來越差。
“她一個發燒,到現在還沒好?”
紀宴禮要笑不笑地看著醫生,保持著最後一絲客氣。
醫生嘆了口氣。
不卑不亢:“紀先生,長期的心理問題會導致免疫力下降,病情反覆也是有的。”
“這姑娘一天比一天虛弱,治不了病根,她可能會病重,甚至……”
剩下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醫生離開後許久,我才聽見漸近的腳步聲。
紀宴禮垂眸,斂起一切情緒。
“就那麼討厭我嗎?”
我咳嗽了兩聲,沒接話。
紀宴禮沉默地扶我起來喝了點水,又扶著我躺下,掖了掖被角。
甚麼也沒說,離開了。
我知道,他已經開始在動搖了。
我也許比紀宴禮還要卑劣。
知道紀宴禮喜歡我,賭他對我的不捨。
自殘,逼他放我離開。
這輩子紀宴禮每一次逼迫我致使情緒崩潰,我也從來沒想過跟他魚死網破。
重生是再給我一次機會為了彌補遺憾,重新選擇人生。
和人拼命,不值得。
11
當我以為自己幾乎要病死,快撐不下去準備吃藥的時候,紀宴禮終於服軟。
“故意折騰自己?”
床邊立著的男人沉寂的眸子宛如一片死水。
我虛弱地淺彎了彎唇,聲音乾澀。
“放我走,或者再一次看著我死在你面前。”
當我說到再一次的時候,紀宴禮蹙了蹙眉。
我是故意在戳他痛處。
說完,我就不由得咳嗽起來。
肺部像是被火輕燎了一樣,又癢又疼。
紀宴禮沒有猶豫地過來,輕拍我的背,給我遞水。
我沒立刻接。
咳嗽終於止住,我預感到甚麼。
“怎麼不喝?”
我頓了頓,伸開剛捂在嘴上的手。
幾點血醒目地躺在掌心。
下一秒,耳邊就響起玻璃摔碎的聲音。
紀宴禮手停在空中,杯子脫力落下。
他定定地看著我的掌心,眼底猩紅。
“你要把自己逼死才算?”
喉嚨又泛起淡淡的癢,我又咳嗽了兩聲。
紀宴禮沉沉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壓抑著甚麼。
他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司機,淡聲吩咐。
“開車過來到門口。”
“去醫院。”
他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身上,又去抽了張紙。
但自始至終沒有跟我對視過。
“病好了,我就讓你走。”
紀宴禮攤開我的掌心,擦拭著上面的血跡。
聲音很輕,給人一種不甚在意的感覺。
“也絕對不會再去糾纏你。”
不細聽,聽不出他咬字間的顫抖。
我知道這個時候再不能給他任何機會。
所以我說了讓他更難過的話。
“謝謝你,小叔叔。”
“沒有你,我會快樂很多。”
“也希望你以後也能找個女朋友,我也會替你高興。”
他拿著紙的手抖了一瞬。
接著無言抱著我上車,送我去了醫院。
……
在醫院打了兩天點滴,我又被接回紀宴禮的別墅養病。
但他很少再出現在我面前,每天都是早出晚歸。
我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房間門被敲響。
“誰?”
“是我。”
聽到紀宴禮的聲音,我不由得警惕起來。
“有事嗎?我已經睡了。”
門外的人停了片刻,才低聲問。
“天氣預報說明天低溫加暴雨,你病剛好一些,不如後天再走?”
我脫口而出就是拒絕。
“不用了,宋渝哥順路來接我。”
大約又是一分鐘。
我幾乎以為紀宴禮已經走了,才再度聽到他的聲音。
“好。”
12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雨還是淅淅瀝瀝的。
客廳沒有紀宴禮的身影。
我抬手正準備推開門。
“佟眠。”
不徹底擺脫紀宴禮,我就會一直擔心他反口。
我皺著眉回頭。
對上我戒備的視線,他似乎被刺痛,垂下了眼。
他手裡拿了條白色圍巾。
開啟,圍在我脖子上。
我下意識後退,他動作也跟著頓了一下。
“圍巾禦寒,別再復發了。”
“謝謝。”
我應了一聲,視線落在窗戶外的宋渝身上。
我想,我的急不可耐是寫在臉上的。
紀宴禮自嘲地笑了笑,語氣緩緩。
“也許我是真的有甚麼心理疾病,才會用盡一切非正常手段妄圖留住你。”
“抱歉。”
我這才正視他。
面前男人眉眼透著些微的疲憊。
許久後, 我也只是點了點頭。
隨即開門離開。
沒再回頭一眼。
往後經年,也如紀宴禮答應我那樣。
他再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過。
……
喜歡上宋渝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他事事以我為先, 不專橫, 不暴戾。
永遠都會溫和地聽我的想法。
但也絕對不缺責任感。
我是在第三年的暮秋答應宋渝的求婚。
這次沒有商業聯姻,只是純粹的愛意驅使。
結婚那天,我沒有給紀宴禮發請柬。
只有奶奶給他打了電話。
但婚禮那天,他還是沒有出現。
後來,聽宋渝說, 紀宴禮在宋渝和另一家競爭公司裡, 居然將專案給了宋渝。
某天,我心血來潮,去公司樓下等宋渝下班時, 旁邊停車場快速略過一輛車。
我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過紀宴禮了。
但在那一瞬間, 我忽然想起。
紀宴禮之前也有一輛同系的車。
“眠眠。”
宋渝的聲音打斷我的出神。
我揚唇朝他邁步過去。
“我來接你下班啦!”
宋渝略一挑眉, “那誰開車?”
我眯眼笑著, 理直氣壯。
“你開。”
他輕笑一聲,攬著我離開。
專案進行到關鍵點卻出了問題, 我也同時查出了懷孕。
宋渝欲言又止。
半晌才艱難地開口。
“南方其中一個工廠遭遇了山洪, 不僅最關鍵的部件全被毀了,還聽說有工人遇害了, 我和紀宴禮必須去一趟。”
我寬慰他, “沒關係呀, 這個時節山洪頻發,你也要注意安全,知不知道?”
沒想到我會一語成讖。
半個月後,只有宋渝一個人回來。
他跪在奶奶面前,臉上混著血和淚。
“是紀宴禮救了我, 我對不起您……”
我霎時抬起頭, 像是聽不懂他在說甚麼。
宋渝說他和紀宴禮下山的路上, 忽發洪水。
他們沒有經驗,沒逃開。
附近的高處只有一塊半嵌半露在外面的石頭。
是紀宴禮發現的。
但他幾乎沒有猶豫, 就把宋渝推了上去。
宋渝回頭的時候,一股洪流倏地湧出, 他已經看不到紀宴禮的身影了。
他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卻甚至來不及交代一句後話。
當我站在他墓碑前, 和他黑白照片四目相對那一刻, 才感覺恍如隔世。
我已經有很多年沒見過紀宴禮了。
因為不在意, 所以他的眉眼在我記憶中, 不知不覺地淡去。
直到現在, 他的輪廓再次清晰起來。
我沒由來地忽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
“我能為你去死,他能嗎?”
“所以, 你是為了我,才救的宋渝嗎?”
但再也不會有人回答我了。
那天我還在離開墓園前, 遇到了紀宴禮的助理。
“佟小姐,紀先生早就立下了遺囑。除了老太太的固定份額外,他名下的所有財產都是屬於您的。”
說完他又想起甚麼,繼續補充。
“紀先生說是以小叔叔的名義,讓您不要多想。”
又是半個月。
南方當地的警方打來電話給奶奶, 我怕奶奶受刺激,便替她接了電話。
結果是沒找到紀宴禮的屍體。
只有一個布制的平安符,上面繡著字。
不確定是不是紀宴禮的。
我問:“是甚麼字?”
對方說。
“願眠眠平平安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