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章 第 12 節 踽踽獨行

我失憶了。

記憶停留在一年前,和陸承最相愛的時候。

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每晚抱著我親吻,聲音顫抖。

“乖乖,求你永遠也不要想起來。”

後來,我憶起了所有。

我和他白月光同時被綁架的那天。

他選擇救下了白月光。

我經歷了非人的折磨。

1

我開始頻頻做夢。

夢裡有個女人倒在地上,周圍有幾個男人嘴裡發出不懷好意的笑聲,慢慢朝她靠過去。

“他拋棄了你,哥幾個也不殺你。”

“給我們爽爽就放了你!”

女人動彈不得,被輪流傷害。

後來,所有人饜足離開,只留下衣衫不整的她倒在地上。

血還不停地從她頭部流出。

我被驚醒,坐起身大口呼吸。

“不要!!”

“昭昭,怎麼了?”

陸承似乎睡得很輕,也立刻坐起來,慌忙地看著我。

我依舊心有餘悸,撲進陸承的懷裡尋找安全感。

“做噩夢了是不是?”

陸承溫柔地攬著我,手撫著我的後腦勺。

“別怕,我在這裡,都是假的。”

我卻莫名覺得格外真實。

我埋在他懷裡,把這個噩夢敘述給他聽。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就僵住了。

“陸承?”我抬頭看他。

陸承回神,勉強笑了笑。

“沒事。”

“昭昭,夢都是假的,別再想了。”

陸承抱著我哄了好一會兒。

我才微微寬心,躺回去睡下。

這次,我被陸承用力捫在懷裡。

半夢半醒間,我感覺到陸承不停地吻著我,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害怕。

徹底睡過去前,聽到一句呢喃。

“乖乖,求你永遠也不要想起來……”

2

第二天,我被陸承帶去醫院複查。

醫生說我腦袋裡的淤血正在慢慢消散,我大概很快就能恢復記憶。

下一秒,陸承的臉色瞬間蒼白。

回家的路上,他緊緊握住我的手,一言不發。

“陸承,你怎麼啦?”

我晃了晃他的手。

他忽然把我拽進一條無人

的巷子,將我摁在牆上發瘋地親吻。

“昭昭,永遠也別離開我好不好?”

說完他又親了下來。

我有些臉熱,微微推開他。

“先回家……”

陸承臉色很難看,依舊桎梏著我。

雙手捧著我的臉,“別拒絕我,寶寶。”

我眨了眨眼,怎麼感覺他好像快哭了?

好吧,我鬆了力道。

隨他親了。

3

剛進家門,陸承就再次抱著我俯身親吻。

他抱起我往臥室走。

當我以為會發生甚麼時,他卻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我不明白為甚麼,自我醒來後,陸承便不再對我做過這種事。

以前都是纏著我隔兩天就會來一次。

陸承本來親著我的耳朵,動作頓住,沉默地抱著我。

“對不起,昭昭,對不起,我實在……”

那時,我還不明所以。

直到想起一切我才反應過來。

陸承不是沒有需求。

他只是嫌我髒。

4

氣氛凝滯,我任由他抱著,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直到陸承的電話響起。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神情僵了一瞬,起身去客廳接了。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了門前。

好奇這通電話。

陸承的聲音模模糊糊傳來。

“別再打擾我了,從始至終,我只愛她。”

“就算有那一天,我就是死也不會離開她。”

資訊過於破碎,我甚麼也沒得出。

但心底的那團迷霧越來越大。

直到周好的出現。

5

那天陸承出門前顯得有些慌張。

他照常叮囑我。

“乖乖在家等我,公司有點兒急事,處理完我就回來。”

又再次強調,“千萬別出門。”

他拿起車鑰匙,又俯身過來親了我一下。

外面天陰沉沉的,是暴雨的前兆。

我忽然有些心慌,去拉他的手。

“你要快點回來。”

陸承彎著唇,“別怕寶寶,我很快回來。”

說著,他就掙脫開我的手,往玄關處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得匆忙

,不像往常那樣,開門前會回頭看看我。

我有些失落。

卻又在回頭時,看到茶几上的車鑰匙。

陸承拿錯鑰匙了。

我連忙拿起鑰匙,開門去追他。

電梯直通停車場。

我很快找到他的車。

剛邁出一步,就生生頓住。

一眼不眨地看著車內的兩人。

陸承抱著一個女人在接吻。

那個女人露出全臉時,我彷彿聽見腦子裡某根弦崩斷的聲音。

醫生曾說,受到某種刺激時,我甚至可以立刻恢復記憶。

當然,這只是小機率。

但當週好出現時。

我幾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所有。

6

3 個月前,周好約我出去,發出挑釁。

她是陸承的白月光。

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就是為了奪回陸承。

她信誓旦旦地說。

“陸承愛的人從始至終都是我,一直以來都是。”

“你只是我不在時,無所事事的慰藉罷了。”

那時的我,只想回去找陸承問清楚。

“甚麼話我都要聽他親口說。”

我丟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天色漸晚,這條路上沒甚麼人。

一輛麵包車突然停在我旁邊,下來兩人,面色凶神惡煞。

直接把我拖上了車。

車上同樣被綁住的還有周好。

綁架我們的人是陸承曾經公司裡的死對頭。

他被查出擅自挪用一大筆公款。

警察找到他家,他已經跑了。

他懷疑是陸承舉報的他,因此懷恨在心。

7

陸承趕到時,我正想開口求救。

卻發現他直勾勾地盯著周好。

像是一場狗血大劇。

陸承即便是帶了贖金,也被要求只能帶走一個人。

我終於明白陸承為甚麼不報警,孤身前來。

他知道綁匪是亡命之徒,他不敢拿周好去賭。

“陸承……”

我渾身被繩子束縛住,輕聲地叫他。

他深深地和我對視。

片刻,終於做出決定。

看著我,艱難出聲。

“抱歉昭昭,周好有心臟病,我不能不管她。”

“我知道你一向膽子大的對不對?你等我,我會來救你的。”

我眼神登時灰敗下去。

被幾個男人摁倒的時候,我看到的,是陸承抱起周好離開的背影。

8

說是凌虐也不為過。

身上到處是傷口。

頭部的傷也是,在掙扎過程中被人抓起頭髮撞在水泥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結束。

整個廢棄工廠只有我一個人。

頭上的血越流越多,我的意識逐漸昏沉。

氣息奄奄間,我看到趕來的陸承。

他蒼白著一張臉,顫抖著抱起我。

他哭了。

啞著聲不停道歉。

“對不起昭昭,對不起……”

“我會用後半輩子贖罪,求你原諒我。”

我被送進了醫院,住院時中途曾醒過來片刻。

我有氣無力地半睜開眼。

陸承坐在我病床邊,一隻手握著我,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他沒注意到我清醒過來。

低聲對電話那頭說,“是我對不起許昭,我不會離開她的,別再聯絡我了。”

“不能報警。”陸承說,“我不能讓許昭被強……”

他握著我的手緊了緊,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

“我不能讓別人知道許昭的遭遇,那群人徹底離開了也好,免得再次出現在許昭面前。”

他話音剛落,我支撐不住,又昏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記憶已經回到了一年前。

陸承嘴裡說著要向我贖罪,但甚至不願意報警幫我討回公道。

在他看來,我的遭遇是不堪的,是見不得人的。

他一邊覺得自己對不起我,一邊覺得我髒。

我的失憶,徹底讓他心安理得地這樣隱瞞下去。

9

車內的兩人終於接完這個漫長的吻。

陸承似有感應般,朝我看來。

神色驟然變得慌亂。

立刻開啟車門向我走來。

“昭昭,你聽我說……”

在我愈漸冰冷的眼神下,他說不出一個字。

半晌,他面如死灰般,認命地開口。

“你都想起來了……是不是?”

我盯著他幾秒,沒搭腔。

轉而將視線移向正從車裡走下來的周好。

“許昭?”

她試探地問,“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我知道自己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但依舊強壓下戰慄,問她。

“我只問你,那天的綁架跟你有沒有關係?”

周好立刻皺起眉,不可置信。

“你懷疑我和他們聯手?”

“你在想甚麼許昭?別是因為你自己被那啥了,就患上了被害妄想症吧?”

“周好!!”陸承揚聲。

我氣極反笑,朝她再走近一些。

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直接拽起她的頭髮往旁邊的車前蓋上摁。

應該是很久沒開的車,上面積累了一層厚灰。

“啊——”周好驚叫。

“下次再管不好你這張嘴呢,我就幫你縫上。”

陸承拉開我,我回頭也甩了他一巴掌。

他沒生氣,只是抿唇辯解。

“我瞭解周好,她不是那種人。”

“昭昭,你應該誤會她了。”

瞧瞧,面前這個男人,是我談了四年的男朋友。

昨晚還在抱著我接吻。

今天就在幫別的女人說話。

10

半個小時後。

我站在客廳的窗邊,一言不發地看著陸承。

瞬間恢復記憶帶給我的衝擊太大。

我已經快到失去理智的臨界點了。

但起碼,我不想在陸承面前,展現出這一面。

周好被他趕走後,他就一直沉默地坐在沙發上抽菸。

終於。

陸承碾滅了煙,抬頭看我。

“許昭,我們結婚吧。”語氣誠摯。

“我們都忘掉那些,好嗎?”

“我也會去剋制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慢慢接納你。”

我手抓著窗臺,摁得生疼。

面上依舊笑著。

“陸承,你怎麼不去死?”

他覺得自己做出了巨大的讓步,但我還是不知好歹。

出口的話就略顯不耐煩。

“許昭,你還要我怎麼樣?”

“我已經在逼著自己忽略那天的事了,我願意用後半生去彌補你的創傷,你還不滿足嗎?”

“除了我你還有別的選擇嗎?如果別的男人知道你被輪……他們只會對你避之不及。”

我很有耐心地等他說完最

後一個字,才把手邊的花盆砸向他的。

“陸承,你說啊?!”

“我被甚麼?你說出來!”

我終究沒忍住,變成個毫無理智的瘋子。

將手邊一切能砸的東西都砸向了陸承。

“人渣!”

他從最開始慌張道歉,到後來沉默旁觀。

茶几,電視,玻璃。

我拿著一根高爾夫球杆,揮向周邊的一切。

一屋狼藉。

我再也沒有可以砸的東西,漠然地丟開了球杆。

陸承紅著眼走向我,是要抱我的動作。

“你再敢碰我一下試試。”

他只得放下手,聲音沙啞。

“對不起昭昭,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沒想到你反應會這麼大,對不起,我不該說那些……”

見我沒反應。

陸承驀地甩了自己一巴掌,垂下眼。

“我再也不會提起這件事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不好,陸承。

我被綁架,是因為我是你陸承的女朋友。

我是因為你,才遭受了這一切。

你必須付出代價,

才像話吧。

11

從陸承家出來後,我去了父母出國前留下的房子。

他們被委派開拓海外市場已經三年之久。

打掃完房間後,我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滴順著花灑,密密麻麻滴落在身上時,我不禁泛起一陣戰慄。

就像是那天落在我身上的手。

我甚至不能確定那是誰的。

感官在這剎敏感無數倍,我低吼哭出聲。

“啊!!!”

手不停又發狠地搓著身上每一個部分,自我凌虐著。

“陸承,你不得好死……”

我蹲在浴室的角落,抱著自己。

任由指尖陷進肉裡,滲出血絲。

半晌,我回到臥室,拿出手機。

點開之前新聞的瀏覽歷史記錄。

標題:“女子凌晨出門慘被男子跟蹤猥褻。”

我沒去看內容,徑直翻開評論。

“會不會取標題?明明是女子正常出門卻被變態所強!”

“我今天就站在這裡,我看誰敢指責這女生有錯。”

“希望這個女孩子一定要走出來啊,千萬

不要活在痛苦中,千萬不要用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啊。”

……

我一條條看下去,眼淚滴落在螢幕上。

沒有人想到。

支撐我的精神支柱,是網上的某些評論。

我看著它們被頂到最熱評,幾萬人甚至幾十萬人評論點贊。

就好像有這麼多人在認同我,安慰我。

讓我能夠一次一次壓下升騰起的自我懷疑,自我厭棄。

讓我知道,不是我一個人在踽踽獨行。

12

陸承天天都會給我發沒營養的垃圾資訊。

無非就是表白,悔過這些廢話。

我很快打起精神,振作起來。

某天傍晚,我去了趟陸承家樓下。

確定他家燈是亮的後,我立刻開車去了他公司。

和陸承在一起這麼久,他公司有部分同事是認識我的。

“小楊,陸承最近早出晚歸的,是不是在公司認識了些……新朋友?”

我故意將新朋友三個字咬得很重。

小楊嗐了一聲,

“嫂子你可別瞎想,陸哥在公司可太潔身自好了,不讓任何一個小姑娘靠近。”

“之所以早出晚歸來公司,都是為了這週五的簽約。”

“為了這個專案,陸哥忙了好幾個月呢,嫂子你真的是想多了。”

我恍然大悟,面露尷尬。

“是我多疑了……”

又把手裡的卡遞過去。

“小楊,這是我朋友送我的購物卡,裡面有 1000 塊錢。馬上期限要到了,我也沒甚麼需要買的,你拿去給你女朋友吧。”

看他怔忡接過,我才微笑開口。

“今天我來過的事,你就別告訴陸承了,以免他多想。”

小楊後知後覺,也露出個笑。

“我知道了,嫂子。”

從一個人最重要的東西下手,才是致命傷害。

我已經開始期待週五。

13

週五那天,烈日高照。

我坐在船頭給陸承發了張照片。

半分鐘後,陸承打來了電話。

“陸承,你要不要猜猜這裡海深多少米?”

我回頭笑著看向船上的另一個人。

陸承的媽媽。

“昭昭,在給阿承打電話嗎?”她有些耳背,聲音大了些。

足夠讓對面的陸承聽到。

我衝她笑著點了點頭。

“阿姨會游泳嗎?”我頗有興趣地問陸承。

“昭昭,你在報復我。”

他的語氣篤定。

“對。”我很坦然,“你確定要去簽約,放心地讓阿姨跟我一起待在海上嗎?”

“你有甚麼衝我來,我媽沒有傷害過你!”他似乎在咬著牙。

我眨了眨眼,“你覺得你現在有資格跟我講道理嗎?”

說完我就撂了電話,給陸承發了個地址後,繼續給擺好 pose 的阿姨拍照。

“昭昭,我這樣好看嗎?”

我回以很大的聲音,“很好看!!”

一個小時後,我和陸承媽媽已經回到岸邊,正在喝椰汁。

陸承就是這個時候匆忙趕到的。

額上佈滿細汗,蠻狼狽的。

錯過簽約時間,他這份辛苦了幾個月的合作就算是徹底黃了。

即便是對方公司依舊願意不計前嫌和他們合作。

上司也不會把這個專案交給陸承了。

“阿承!”

陸承上下掃了他媽好幾眼,確認無恙後才鬆口氣。

“媽,我跟許昭有點兒事,你先去車上等我。”

他沉默地盯著我。

直到他媽媽走後,他才開口。

“許昭,你現在滿意了嗎?”

我誠實地搖了搖頭。

這才哪兒到哪兒?

“我一直愛的人都是你。”

他沉靜地看著我,接著說。

“昭昭,你心裡的結到底是甚麼?如果是周好,我可以告訴你,我和你在一起後,沒和她發生過任何實質性的關係。”

嗯,接吻的確不算“發生關係”。

“如果是那天……我知道已經對你造成了實質性的傷害,我能做的只有彌補。”

“我發誓,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陪著你一起走出來,好不好?”

很荒唐。

即便到現在,他都沒有把我所受到的傷害當成甚麼重要的事。

陸承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我是真的愛你,也是真的想跟你結婚。”

“昭昭,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這時的陸承已經顯露出輕微的情感割裂。

他一邊介懷那次綁架嫌我髒,一邊矛盾地愛著我。

那天,我回答他。

“陸承,嫁給你。”

“除非我死。”

他眼裡有痛色,離開的背影跌跌撞撞。

人是矛盾的個體。

就像陸承。

也比如我。

我恨陸承恨到骨子裡,也沒想過傷害他的媽媽。

今天去她接時,我並不想給她甚麼好臉色。

但她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

“昭昭啊,阿姨昨晚和你影片的時候就發現你瘦了好多,今早起來給你宰了只母雞燉了湯。你先進來喝一點,再去海邊玩吧。”

我來接她的時候是早上 8 點,就是說她起碼 5 點就起來殺雞燉湯。

後來,我時常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該對陸承的家人心軟。

才給了他再次傷害我的機會。

14

周好戲演的夠真,才會在當時騙過我。

那場綁架案,本來就是她和陸承的死對頭一起策劃的。

她篤定陸承會選擇救她。

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大腦會選擇遺忘痛苦。

那天的記憶,我已經有些模糊了。

或者說,我根本沒注意到。

他們錄了影片。

周好把影片發給我的時候,我大腦是一片空白的。

我機械地看著緊接著發來的話。

“已群發~”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

“陸承也看到了哦,並且默許了我公開影片。”

“你根本想象不到陸承看到全過程的樣子,他嫌惡心你知道嗎?他抱著垃圾桶吐了。”

她後面還說了一大堆。

甚麼那天在停車場的車裡,他們本就沒打算止於接吻甚麼的。

我看著這些排列整齊的字,卻串不成一句話。

只是盯著公開影片那四個字,渾身發冷。

像是被鎖在暗無天日的冰窖。

在冰冷中窒息。

我下意識把手機關機,隔絕外界。

我完全不敢去看,周好到底把影片公開在哪裡。

只是將視線鎖在了茶几果籃裡的水果刀上。

半晌,有了動作。

在濃重的血腥味蔓延開來時,玄關處的門被急促敲響。

“昭昭!!”

“昭昭,你把門開啟,我有話跟你說!”

“你別聽周好胡

說,我已經讓她把影片刪了。”

“你給我開門好不好!我求你,你千萬不要傷害自己……”

他的語速飛快且驚慌。

甚至還染上一絲哭腔。

我丟開了刀,任由血順著手臂滴下。

走到門前,沒開。

只是疑惑。

“陸承,周好說你嫌我髒,噁心到反胃。”

那現在跑過來做深情款款的樣子,是為甚麼呢?

“對不起昭昭,我沒有嫌棄你!”

“你聽我說好不好?”

“我真的只是下意識反應,我沒有嫌棄你,真的!”

扯鬼話。

我緊緊盯著門,用殘存的理智去指責他。

也勸慰自己。

“陸承,你也沒有資格嫌棄我。”

“你和周好比我髒。”

“你們憑甚麼?嗯?”

我捶打著門,血沾到門上。

“你們憑甚麼以貞潔作為唯一評定?”

“去評判一個女孩子乾不乾淨?!”

“昭昭,你別這樣,你真的別嚇我啊!”

陸承瘋狂擰著門把,對我的謾罵毫不在意,哀求著。

“陸承你聽著。”

“你和周好會下地獄的。”

因為我會把你們親自送進去,萬劫不復。

說完就給小區的物業打了電話。

很快,保安過來拉走了陸承。

15

屋內再次沉寂下來。

我安靜地給自己上藥包紮。

這次,我只崩潰了一小會兒,就逼著自己恢復了理智。

不然該怎麼辦呢?

任由自己瘋下去嗎?

我多浪費一秒在情緒上,周好就多得意一秒。

我手裡現在有周好傳播影片的證據,但還不能證明她參與了綁架案。

現在報警,不會是最好的選擇。

我捋了捋頭緒,手機開機正想聯絡小楊。

即使陸承很快就讓周好刪除了影片。

熱度還是順著網速爬遍諸大平臺。

我不小心點開彈出了新聞。

標題:“某女子傳播男友前任的私密影片。”

內容幾乎全在敘述,沒有一張圖片。

但評論區並沒有放過我。

“有幸看過影片,只能說非常絕嘿嘿!”

“有原版影片,關注私信我!不要一分錢!”

“求發!”

“求一個!”

我下意識扔開手機,顫抖地跌坐在沙發上。

死應該就可以立刻解脫了吧。

死了就不用在意別人的看法了啊,他們看沒看影片,我也不知道。

我一遍遍默唸:

平靜下來,平靜下來。

錯的不是我,我不需要為此難堪。

錯的不是我,是他們。

別想了別想了,不去看就行了。

念著念著,忽然一滴淚砸到手背上。

我才後知後覺,我不知道甚麼時候哭了。

空氣安靜了一秒,我才遲鈍地扯回思緒。

我用力掐著胳膊,深呼一口氣憋回眼淚。

乾點正事吧許昭。

你哭有甚麼用呢,周好他們肯定得意得不行。

我又開始自言自語,給自己洗腦。

16

直視這個坎很難。

我最終還是選擇了逃避。

隔絕網際網路,成天躲在家裡。

陸承最初幾天還是會來我家門口。

他時而哀求我原諒他,時而低聲喃喃。

似乎在埋怨我為甚麼要這麼對他。

偶爾還會提到那場綁架案的主謀。

陸承說不會放過他的。

我開始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陸承的情緒變化有時候很快,甚至偏激。

很久後,我才後知後覺。

那時的他,已經有輕微的精神分裂。

我更沒想到的是,他的誘因竟然是我。

17

但不出門,不上網,就根本沒有進展。

在又一番的心理準備後,某天傍晚,我戴著口罩棒球帽,還是出了門。

好在,我之前換了輛新車。

陸承沒見過這車。

我從陸承下班離開公司跟到小區樓下,都沒發現甚麼異常。

正打算離開時,周好提著一個精緻的購物袋路過我的車。

“阿承!”

我下意識放低椅背,隱沒在陰影處。

陸承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神情略顯僵硬。

“你來幹甚麼?”他微蹙起

眉。

周好委屈,“你被擢升總經理,我給你買了件西服就當賀禮啦。”

“我不需要。”

陸承的冷淡惹得周好紅了眼。

“你是不是還怪我公開影片的事?可是最開始你不是也默許了嗎?”

“你現在後悔有甚麼用?許昭絕對不會再原諒你了!”

陸承周身氣氛瞬間冷冽,他猝然抬起手,掐住周好的脖子。

“阿承!”

周好不可置信的聲音喚回他的思緒。

陸承怔怔放開手,後退一步,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不得不說,在陸承鬆手的一瞬間,我是失落的。

但我更關注另一個點。

陸承在重大合作上失誤後,居然還能被提拔成總經理。

我正想著,目光不經意定格在某處。

面前這幢樓的後面,站了一個男人。

同樣戴著帽子口罩。

似乎盯著陸承離開的方向。

在他眼睛露出那一刻,我徹底僵住。

最不願意回憶起的場景,如洪水般湧到我面前。

那是綁架案的主謀,陸承的死對頭。

也是最開始撕扯我衣服的人。

腦子裡只剩下害怕。

我死死蹲在車座下發抖。

臉埋在手臂裡,緊緊抱住自己。

“求你放我離開吧,求你了……我可以給你錢!”

“老子不想要錢,就想知道陸承那孫子的女朋友有多爽。”

“求你了,別!”

“救命啊!!”

“別他媽叫了啊,哥幾個輪流來一次就放你走。我這才是第一個。”

“嘿嘿,那我第二個來唄!”

“憑甚麼你第二個啊?”

……

我感覺渾身發冷,把自己抱著更緊了些。

我知道我的情緒也有些畸形。

整日在崩潰邊緣遊弋。

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支撐多久。

良久,我才堪堪回神,坐回駕駛位。

剛才的三人均已離開。

18

消失許久的人再次出現。

原因不難猜。

他對陸承沒有釋懷,他比任何人都希望陸承過得不好。

但陸承的步步高昇,激起了他的仇恨。

也讓他露出了馬腳。

19

事情比我想象的簡單。

進展也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僅僅在跟蹤周好一次後,一切都水落石出。

周好和陸承的死對頭見面後,兩人說話除了聲音放低些,根本沒有顧忌。

一次性就已經全盤托出。

他們不僅提到了那場綁架案,還提到了陸承的晉升。

周好在某次陸承喝醉時,“半夜照顧他”後偷用陸承的指紋解了鎖。

他確實有問題。

收買會計,做假賬,擾亂市場。

故意製造出他們公司一片繁榮的景象,欺騙了許多甲方。

以此陸承的專案合作成功率迅速提升,位居第一。

將他送上總經理的位置。

我站在公安局門口,看著頭頂的警徽。

彷彿看到了陸承一眾人的下場。

片刻,我才鎮靜地走進去。

摘下已經戴習慣的口罩和帽子。

聲音哽咽。

“你好,我要報警。”

20

無論是作為原告,還是旁聽。

我都見證了幾乎每個人的宣判。

唯獨周好。

她或許是預感到了甚麼,也或許發現了蛛絲馬跡。

在警方找到她家時,早已人去樓空。

周好立刻被通緝。

那一刻,我就知道。

這件事沒有塵埃落定。

但在我再次有所動作前,父母猝不及防地回國。

母親淚眼婆娑地把我擁在懷裡。

“昭昭,我的昭昭……”

父親臉上也盡顯疲態。

他們也知道了影片的事。

在我心底剛升起一絲久違的暖意時,母親開口。

“昭昭,跟我們出國吧。”

我不解。

“我不想出國,我還有事沒處理完。”

“你還想留在國內嗎!你知不知道你的影片已經傳瘋了!”

媽媽比我最崩潰的時候還要崩潰。

“你怎麼能這麼若無其事?你……”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完的後半句。

“沒有羞恥心嗎?”

我頓住,好半晌才慢慢抬頭對上她的視線。

她捂住臉哽咽,淚水順著指縫流出。

“媽媽也沒有辦法,現在家裡親戚都在給我

打電話問這事。”

“我該怎麼開口,說我女兒被……”

“再在國內待下去,你一生都要毀在這兒!爸媽在親戚朋友面前,一輩子也抬不起頭啊。”

我看著她,張了張乾澀的唇。

我想說,我沒有被毀。

我只是還沒有完全走出來,但我依舊嚮往未來。

我在很努力自救了。

我會有新的生活,開始新的人生。

我還想告訴她,我把欺負我的壞人幾乎都送進了監獄。

我沒有放棄我自己,你們能不能也別放棄我。

但當我剛開口。

“媽……”

面前的母親就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父親及時扶住,看著我嘆了口氣。

“昭昭,為甚麼不體諒體諒你媽媽,你不知道她承受著外界多大的壓力。”

我的辯解再也說不出口。

從國外回來的父母,穿著最符合當下審美的衣服,接受著先進的教育。

舉手投足間,是在當下最符合規格的儀態。

但思想始終停留在某些糟粕的舊理念層面。

21

母親被我氣出了高血壓。

我不得不為此屈服。

坐上飛往墨爾本的飛機上時,我異常麻木。

在此之前,陸承託小楊告訴我,想見我一面。

“嫂……許昭姐,陸哥看起來狀態不太好,你要不去看他一眼?”

我利落地拒絕完就掛了電話。

狀態不好又不是快死了。

如果是後者,我會非常期待見這一面。

小楊給我發來資訊。

告訴我陸承賠償完,讓人把剩下的所有錢都留給我。

這次,我沒再拒絕。

我把他的錢均花在了宣傳週好的通緝令上。

大肆讓人轉發公安系統釋出的通告。

讓更多人看到周好的樣子。

在被逮捕前,她會一直活得像個陰溝裡的老鼠。

不見天日。

我坐在萬丈高空的飛機上,透過窗戶俯瞰這座城市。

我知道我遲早會再回到這裡,繼續未完成的事。

22

這是我在墨爾本的第三年。

我看了眼手裡的信,連拆開的興趣都沒有。

這是陸承給我寄來的第六封。

從半年前他出獄開始,給我每個月寫一封。

他確診了精神分裂,但也只是藥物可以控制的程度。

說起來好笑,他得病的誘因居然是因為我。

嫌惡和喜歡兩種矛盾的情緒拉扯著他的神經。

他每日都活在極端情緒的折磨中。

陸承一邊想起他看過的影片,噁心吐了。

一邊又心疼我,悔恨沒有保護好我。

這是甚麼人渣?

我隨手把信扔在了垃圾桶裡。

這一幕剛好被從樓上下來的譚愈看到。

她拖著拖鞋,噼裡啪啦就跑下樓。

“是不是那個精神病又給你寫信了?”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譚愈眼眶瞬間就紅了。

“姐姐你變了,你私自收他的信還不告訴我。”

還不等我說話,她就哇地一聲撲到我懷裡。

柔軟的短髮蹭著我的頸窩。

“我不管,要姐姐抱抱才能哄好。”

我彎唇一笑,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你好麻煩啊。”我無奈笑著。

她耍無賴,“就麻煩!就麻煩!”

譚愈是我在墨爾本找的一位華人心理醫生的女兒。

初見她時,一頭短髮,長相微偏英氣。

她嘴裡嚼著泡泡糖,看著我愣了一秒。

泡泡糖吹爆,沾著她唇邊。

但她全然不顧。

只是盯著我。

片刻才笑開,“姐姐你好漂亮啊。”

後來,譚愈成了我在墨爾本為數不多的朋友。

她表面隨性,對所有事物都淡淡的。

但回到家,就會立刻抱著我的胳膊撒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在很大程度上,譚愈充實了我的生活。

不再乏味單一。

但這不代表我沉迷於此,忘了國內的一切。

三年的心理疏導,使我看淡了很多。

我沒有放下那些事情,只是不再將自己困囿於此。

在得知周好近期似乎在陸承家出現過時,我訂了回國的機票。

唯一意料之外的是,譚愈非吵著要跟我回國。

她氣哼哼地看著我。

“好啊許昭!你不告訴我就要偷偷回國是吧?你完了,未來三天,我不會再叫你姐姐了。”

“我回國後,

姐姐一大堆,你到時候後悔,只能追我火葬場了。”

“我不會輕易原諒你的!”

很快,我就從她爸爸那裡得知。

她是真的姐姐一大堆。

表姐 4 個,堂姐 3 個,還有 1 個親姐。

我:“……”

譚愈嘴上說著很難原諒我。

但在我答應她,可以允許她住到我國內的房子時,她又開始嘰嘰喳喳。

把姐姐掛在嘴邊。

一副根本沒有生過氣的樣子。

23

下了飛機,譚愈先被她家裡人捉走,回家團聚幾天。

我打了個車到我現在住所的樓下時,陸承似乎已經在那裡等了很久了。

他看到我一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

唇邊彎起的弧度在我淡漠的眼神下,逐漸放平。

“在墨爾本,我身邊有你的朋友?”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然為甚麼他會知道我今天回來。

陸承沒答,只是深深地看著我。

接著緩緩開口。

“昭昭,我很想你。”

我驀地輕笑一聲,好以整暇地注視著他。

“陸承,你是不是還想跟我在一起?”

他吞嚥了一番,才緊抿著唇點頭。

眼神裡充滿小心翼翼。

我皺眉後退一步,像是怕沾染上。

“可是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啊……”

陸承神色受傷,垂下眼小聲辯解:“我會按時吃藥的。”

“能不能麻煩你離我遠點啊,我還是蠻怕精神病的。”我語氣掩飾不住的嫌棄。

陸承臉色蒼白。

最後甚麼也沒說,離開了。

我看著他背影,輕嗤了一聲。

陸承,你也知道難堪嗎?

我當初看到你嫌棄的神情時,比你難過一萬倍。

三年如同過街老鼠般的躲藏日子,讓周好已經瀕臨崩潰。

無論是希望陸承幫幫她,還是期待和他重歸於好。

總歸,周好應該是盯上陸承了。

但她還算敏銳。

雖然警方發現她的行跡,卻一直守不到她的人。

而這,剛好為我提供了契機。

我等待了三年的契機。

24

三年不見,陸承臉皮厚了不少。

在我說過那種侮辱性的話後,他卻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偶爾會在我家附近,站在不遠處看著我。

偶爾也會堵住我的去路,遞給我一份早餐,或者一束花。

結果無一不是,讓我甩到了他的臉上。

那天不巧,譚愈跟著我一起回來。

剛好看到樓下抱著玫瑰的陸承。

譚愈是個火爆脾氣,衝過去就把他罵了一頓。

當我發現陸承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他眼裡蘊著戾氣,一眼不眨地盯著譚愈。

是失智的前兆。

在譚愈滔滔不絕中,他忽然把手中的花使勁塞進了譚愈的嘴裡。

動作野蠻。

花莖上是尖利的刺,劃破譚愈的唇。

“陸承,你瘋了嗎!”

“趕緊鬆手!”

他不為所動。

情急之下,我拿起一塊石頭毫不猶豫地砸向他的手。

陸承這才被迫停下。

痛覺讓理智逐漸回歸。

他手背擦傷一片,但他沒管,只是沉沉地望著我。

我扶起譚愈,看著她唇邊的傷口皺了皺眉。

深吸了一口氣,對上陸承的目光。

“陸承你告訴我。”

“你這種人渣,活著的意義是甚麼呢?”

我挪開視線,不想再看他一眼,扶著譚愈離開。

“許昭……”

陸承聲音沙啞,也聽不出情緒。

彷彿只是隨口一叫。

“滾。”

我沒回頭。

帶譚愈看完病後,我還是把她送回了自己家。

“姐姐……”

她話說不清楚,只是委屈巴巴地扯了扯我衣角。

我嘆了口氣,溫聲道:“你先在家待著養傷,過段時間我再來接你。”

她眼睛又染上笑意。

“你別騙我!”

“我不騙你。”

我以為陸承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出現了。

沒想到第二天,他還是站在了我家樓下。

神情看不出異常。

“抱歉昭昭,昨天我不該動手的,我買了些藥,你看看能不能用的上。”

我沒接他遞過來的袋子,只是看了他兩秒。

這就是得病後的陸承?

情緒起伏很大。

似正常的外表下,內裡早已腐爛不堪。

“陸承。”

“你是不是覺得你虧欠我?所以想彌補我?”我問。

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接著補充。

“而且我依舊愛你。”

我揚起個笑。

“沒錯陸承,你一定要記住。”

“你欠我的。”

他認真地點頭。

25

周好終於忍不住了。

我隱約感覺已經有人跟蹤我好幾天了。

那天晚上,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時,是深夜 11 點。

街道上幾乎沒有行人。

我下意識回頭。

沒有人。

當我轉回身時,我看到路燈下除了我,另一個人的影子。

我瞪大眼睛,還沒跑出去,就被人捂住口鼻拖走。

我被扔在一塊空曠的荒地上。

面前站在一男一女。

是熟悉的嗓音。

“許昭,帶你重溫一遍三年前綁架那天的情景,怎麼樣?”

“就當是我因為你躲了三年,給你的回報。”

蘇好舉著手機,蹲在我面前。

語氣頗為可惜。

“只不過這次人不夠,就一個。”

“能勉強滿足你吧?”

她笑眯眯的。

那個陌生男人正朝我走來。

他渾濁的眼裡滿是猥瑣。

我被綁著手腕腳腕,眼裡滿是驚慌。

哭喊著。

“不要!”

“求你了,不要……”

我剛被他摁在地上,另一道吼聲傳來。

“你他媽動她一下試試!”

陸承趕到,撿起一根木棒就往男人後背上揮。

“陸承?!”周好驚呼。

“陸承!救我!”

我側身躺在地上,哽咽地看著陸承。

“這次不要再拋下我了,好不好?”

他眼眶泛紅。

“不會的昭昭,不會的。”

“我不會再讓你出現這種事情!”

那個男人也趔趄起身,和陸承扭打在一起。

眼見著陸承要落下風,我掙了掙下手腕的麻繩。

但繩子沒解開,袖子裡隨身帶著防身的小刀甩了出來。

剛好甩到了陸承腳邊。

清脆

的撞擊聲引起他的注意。

“救我!陸承!”

“怎麼辦?我們是不是逃不出去了?”

我顫抖著聲音,臉色毫無血色。

陸承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像是承諾。

“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那種事情。”

說完,他撿起刀,深深地扎進那個人的胸口。

怕不夠深,陸承又往裡捅了捅。

“啊!!”

周好扔開手機,看著逐漸失去氣息的男人,驚恐大叫。

陸承殺人了。

我看向周好,吸了吸鼻子。

忙道:“周好,你別說出去好不好?”

“你已經害了我了,但你曾經那麼喜歡陸承,你不能害他啊!”

“你如果說出去,他這一輩子就毀了。”

陸承視線緩緩投向周好。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周好已經腿軟到站不起來。

陸承手上的刀還滴著血。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語氣平靜。

“我想了想,如果沒有你,我和許昭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我和許昭,都是被你毀了的。”

周好輕搖著頭,坐在地上不住後退。

“你在說甚麼陸承?”

“你清醒一點!”

周好也看出來陸承此刻的不正常。

他的病犯了。

陸承已經聽不進去她在說甚麼,手裡把玩著刀。

在周好還沒反應過來時,捅了進去。

但陸承手生,沒有一刀斃命。

周好身體抽搐,說不出話。

陸承手搭在她脖子上,居高臨下俯視著。

手漸漸縮緊。

片刻,女人沒了呼吸。

陸承鬆手。

她的臉便無力地歪過來,朝向我。

死不瞑目,眼睛瞪得很大。

我看了兩秒,眨了眨眼。

26

陸承走過來,手上衣服上都是血。

臉上也被濺上了幾滴。

“昭昭,傷害你的人,我都殺了。”

我沒認同也沒否認。

只是擔憂地看著他。

“那你現在怎麼辦?”

極致瘋狂,反而冷靜下來。

陸承站起身,走向兩具屍體。

“我把它們處理掉後,

我帶你離開這裡。”

他話音剛落,刺耳的警笛聲倏然響起。

警車來的很快。

陸承慘淡一笑,“看來躲不掉啊。”

“昭昭,我不能帶你走了。”他語含絕望。

紅藍的燈光更迭交替映在他的臉上。

我抬起頭看他,眨了眨眼。

27

陸承雖然患有精神分裂症。

但程度不足以讓他逃脫刑事責任。

他被判了 15 年。

我選擇了某個風和日麗的晴天去探監。

“昭昭,我表現得好的話,可能減刑。”

“可能用不了 15 年,我就……”

我笑著打斷他。

“跟我有甚麼關係嗎?”

他頓住,似乎聽不明白我在說甚麼。

我揚起唇,歪頭看著他。

“那把刀,真的是那麼巧合地掉在你腳邊的嗎?”

我還想告訴他,警也是我報的。

但看了眼他身後的警察,我還是嚥下。

不打算給自己找麻煩。

這句模稜兩可的話已經讓陸承反應過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卻說不出一句話。

我聳了聳肩,笑著衝他擺了擺手就離開了。

回去的途中,想到陸承的神情,我就不禁笑出了聲。

他怎麼會天真到以為我會原諒他啊。

這口積壓了三年的鬱氣,終於消散。

正想給譚愈打電話時,車載顯示屏上顯示一條來電。

我任由它響著。

直到即將自動結束通話前才接起。

“昭昭……”

我沒說話,指尖敲打著方向盤。

“媽就想問你,中秋節你回來過嗎?”

我面不改色。

“應該沒空。”

“媽今年學著打了月餅,你愛吃蛋黃餡的,我給你親手做好給你寄過去行不行?”

我嘆了口氣,無奈。

“真不用了。”

那邊沉默許久,才開口。

“昭昭,你是不是還是在怪媽……”

“那甚麼。”

我截住她的話頭。

“我正在開車呢,沒事兒就掛了吧。”

半分鐘後,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轉動著方向盤,神情沒有一絲波動。

說不怪是假的。

我曾經因為那些影片自殘過,因為那些事崩潰過。

但沒人知道。

我唯一一次想結束生命,是因為媽媽那些話。

她口中的我是被毀了的,是不知羞恥的,是讓他們羞愧到抬不起頭的。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幾乎所有人都是站在我對立面的。

我逆著方向,踽踽獨行。

身後沒有一人。

28

再度回神,我發現我錯過了譚愈的兩個電話。

當我剛接起第三個,她的聲音恨不得衝破聽筒。

“許昭,你又不接我電話!”

我被這充滿活力的聲音感染到,笑了笑。

“我馬上來接你。”

她氣立刻就消了。

“好啊,你快來接我吧!”

“我正在等你噢,姐姐。”

結束通話電話,我又否定了我剛才的結論。

至少現在,我不再是一個人。

那個和我並肩站在一起的人。

她叫譚愈。

(全文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