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去搶婚了,新娘是他前任。
秦述前女友婚禮的前一天,給他發了一條資訊。
“如果你明天來搶婚,我依舊會跟你走。”
他發狠地吻我,讓我安心,說他早就放下她了。
但第二天一早,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跑到了她的婚禮現場,帶走了她。
1
“我下個月結婚。”
陸明瑤,也就是秦述的前女友,攔在我和秦述面前。
她一句話,秦述瞬間定在原地。
這是她第三次攔在我們回家的路上,求秦述複合。
前兩次都被秦述無視或者嘲諷。
這次也不例外。
秦述只頓了一秒,就輕嗤了一聲,“管我屁事。”
“秦述,你還喜歡我嗎?”
陸明瑤眼裡已經蓄起淚水,她倔強地看著秦述。
秦述拉起我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明瑤,“看不見我有女朋友?”
陸明瑤聲音透著哭腔,“我只問你,還喜不喜歡我?”
我感到秦述攥著我的手又緊了些,黑眸毫無情緒。
“滾。”
他罵她,讓她滾,但最後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2
陸明瑤哭著離開了。
秦述沒有回頭去看她,但握著我的手有點僵。
被陸明瑤這麼一鬧,我的心情也不太好。
沉默地回了家。
但今天的鬧劇並沒有就此終止。
到家沒多久,玄關出就傳來雜亂有力的拍門聲。
秦述皺著眉開啟門。
是陸明瑤的閨蜜。
她透過秦述看了我一眼,毫無懼色。
“秦述,你真打算看著瑤瑤嫁給別人?”
剛才的煩躁再次湧起,我不耐煩地開口。
“秦述已經有女朋友了,能不來糾纏了嗎?”
她抿了抿唇,“我只說一句。”
接著再次看向秦述。
“瑤瑤不想嫁給他的,是她父母逼的。那男的不是甚麼好人,曾經家暴過前女友,還出軌……”
“行了。”秦述忽然打斷她,“跟我沒關係。”
“別再來打擾我和我女朋友。”
3
陸明瑤的閨蜜走後,秦述一直神色如常,像是無事發生一般。
直到入睡前,我從臥室走出來。
客廳燈一個沒開,秦述陷在沙發裡,唯一的亮處,就是他指尖的猩紅。
“在想陸明瑤嗎?”
我不想藏著掖著,選擇直接問出口。
秦述輕笑了一聲,碾滅煙,“過來。”
我走到他旁邊,剛想坐下,就被他直接拉著坐在他腿上。
秦述揪了揪我的耳垂,聲音含著笑。
“我只是在想,我們是不是也該把結婚提上日程了。”
我怔住,抬頭看他。
“怎麼,不想跟我結啊?”
我一整天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低聲彆扭道:“我考慮考慮吧……”
月光暗淡,我注視著他,到底也沒看清他眼裡的情緒。
3
但秦述還是沒有回臥室。
我看著他站在書房門口的背影,叫住他。
秦述沒有轉過身來,只說:“專案還有最後一點要收尾,你先睡吧。”
聲音和平時一樣溫和。
所以我竭力壓下那升騰起的一點不安,獨自回了臥室。
那晚我做了個夢,夢裡我成了一個旁觀者,眼睜睜看著秦述和陸明瑤結婚。
秦述親吻陸明瑤的手背,給她戴上戒指。
戒指中間鑲嵌的是印加玫瑰。
代表,至死不渝的愛。
4
第二天一早,秦述很早就去了公司。
打掃書房時,我看到菸灰缸裡滿滿的菸灰和菸頭。
頓了兩秒,還是把它拍下來發給秦述。
“你最近煙癮太大了。”
秦述回得很快。
“專案太複雜,有點兒煩,就多抽了幾根。”
“只是這樣嗎?”
半晌,他才回過來。
“你在懷疑甚麼?”
我看著螢幕上他的回覆,心底那股不安再次加強。
以前的秦述,不會對我這麼不耐煩。
5
秦述開始變得早出晚歸。
我上下班的時間也完全不跟他在一個頻率。
像是一種“默契”,我們幾乎不主動開口跟對方說甚麼,就這麼冷戰起來。
秦述每晚都睡在客臥。
夜深人靜時,我看著空蕩蕩的另一邊,莫名有種即將失去秦述的感覺。
心口難捱地疼,我無聲哭了一場。
冷靜下來後,我打算正式
地跟秦述談一談,因為我受不了這種冷暴力。
即便結果是分手,我也不願意這麼拖著。
6
第二天,我很早下班,就坐在客廳等著秦述。
深夜 11 點左右時,秦述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了。
我站起身,壓下心酸,體面而平靜地開口。
“秦述,我……”
秦述直接撲過來抱住了我。
我啞然,剩下的話頓在喉嚨裡。
“老婆,我們結婚好不好?”
秦述含糊的嗓音裡透著些許委屈。
“別不理我。”
我情緒陡然間崩潰,埋在他的懷裡哭出了聲。
秦述有些慌了,鬆開我,轉而捧起我的臉給我擦著眼淚。
“對不起,羨羨,我不該跟你冷戰。”
我滿眼淚水抬起頭,哽咽地問他。
“你還愛我嗎?”
秦述親了下我的額頭,直視著我的眼睛。
“林羨,我愛你。”
語氣鄭重,眼神也毫無躲閃。
在我仍然動搖時,他直接吻了下來。
秦述發狠地吻著我,抱起我走向臥室。
一切結束後,他把我攏在懷裡,忽然出聲。
“老婆,我們結婚吧。”
我回頭看他。
秦述眼裡沒有一絲醉意,清明而認真。
我感到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莞爾道:“好。”
8
我是孤兒,秦述父母也在國外。
所以我們跳過了見父母這個環節。
我開始計劃我的婚禮,婚紗以及戒指。
距離陸明瑤的婚禮還有一週。
但我沒有一絲擔心。
因為秦述幾乎一下班就來接我。
他對我比以前還要好,也再也沒有宿在書房。
這也導致我很少在凌晨 12 點前入睡。
我滿腦子都在規劃著我的婚禮,以至於都沒注意到我拉著秦述試婚紗那天,也是陸明瑤結婚那天。
9
“好看嗎?”
我提起裙襬,站在臺子中央,笑著問秦述。
秦述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秦述?”
他猛地回神,敷衍地笑了笑。
“好看。”
那股熟悉的不安再次湧上心頭。
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日期。
今天是陸明瑤結婚的日子。
我儘量去忽略那股不適,又去換上另一套婚紗。
但當簾子再次拉開時,秦述已經走到了門口。
“秦述!”
我叫住他。
“羨羨,明天再試好嗎?我現在有急事。”
我緊緊握住手心,“你今天要是去找陸明瑤,我們就分手。”
秦述煩躁地掐了掐眉心,“別作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嫁給那樣一個畜生。”
說著就跑了出去。
把穿著婚紗的我扔在原地,去找了另一個穿著婚紗的女人。
我像是扭著勁兒,跟秦述較真一般,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但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摁斷。
婚紗店的店員瞟向我的眼神裡裝滿了同情。
滅頂的難堪向我襲來,我徹底心灰意冷。
10
我拖著疲憊的軀體,回到和秦述的家,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打包裝進箱子裡。
秦述就是這個時候回來的。
還帶著穿著婚紗的陸明瑤。
“羨羨,她要在這裡借住一段時間。”
秦述別開眼,不敢看我。
“她父母在不停找她,逼她嫁給那個禽獸。”
我忽然有些好奇,他接下來能說出甚麼荒唐的話。
便沒有出聲,靜靜地聽著。
“婚禮推遲好嗎,羨羨。”
“我要和瑤……陸明瑤假辦一場婚禮,騙過她父母,讓她父母不再逼著她嫁人。”
秦述沒有停頓地繼續說著,語速很快。
“只是假的!”
“羨羨,我不會和她領證,她已經想好理由搪塞她父母,說是推遲領證,只是演戲而已。”
“等婚禮結束後,她父母拿了彩禮就回鄉下,不再糾纏她,我們就立刻結婚。”
一旁的陸明瑤在聽後最後一句話時,臉色登時白了下來。
像是很早前就預料到的事實。
我平靜得自己都不敢相信。
“秦述,沒必要假結婚。”
“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秦述走近,才看到我的行李,他沉下神色。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們完了。”
說著
拖起行李就要離開。
秦述擋在我面前,“你要去哪兒?”
我想起我自己在近郊買的房子。
“我要回自己的家。”
“麻煩讓讓。”
秦述紋絲不動,忽然譏誚地笑了一聲。
“你自己的家?”
“你沒爸沒媽,哪來的家?”
我陡然僵在原地,有種血液倒流的窒息感。
像是不可置信般地,機械地看向秦述。
秦述說完似乎也覺得不對,神色慌張。
“抱歉,羨羨。”
“抱歉……”
“我是被你氣到了,我不是故意的。”
11
陸明瑤這時忽然輕呼了一聲。
秦述回頭看她。
她膝蓋處在之前似乎受了傷。
“阿述,我膝蓋好疼。”
秦述抿了抿唇,復又看向我。
“羨羨,等我回來再說好嗎?”
說完沒有等我答覆,就下樓去給陸明瑤買藥了。
陸明瑤走到還沒回神的我面前。
亮出手機她昨天給秦述發的資訊。
“如果你明天來搶婚,我依舊會跟你走。”
她挑眉笑了笑,“你看,我一句話,他就能拋下一切來找我。”
“不僅如此,他跟你求婚的那天,我們一直在一起,甚至還接了吻。”
我猛然想起那天的秦述格外熱情。
抱著我親吻,還結束了多日的分房。
強烈的反胃感直衝喉嚨,我立刻跑進衛生間吐了起來。
身後的高跟鞋聲彰顯著勝利者的輕蔑。
陸明瑤的聲音悠悠響起,“我要是你,就有點骨氣,立刻離開,而不是繼續厚著臉皮待在這裡。”
我沉默了幾秒,撐著洗手檯站起身。
頂著一張狼狽蒼白的臉,回頭注視著陸明瑤。
像是要看進她眼裡一般。
我幾乎是立刻做了決定。
“這麼想我走啊?”
我扯了扯嘴角,笑著一字一句道:“那你去跟秦述說啊,你告訴他,你不想讓我待在這兒。”
很明顯她不敢,她不能破壞她在秦述心中的小白花形象。
而我也改變了我的想法。
灰溜溜地離開,不過是成全陸明瑤秦述。
我要讓他們經歷一遍我的痛苦,才算對得起自己啊。
“你!”
陸明瑤臉色一變,瞪著我,卻說不出半句話。
12
秦述回來得很快。
他大概是用跑的,進屋時還有些喘。
“阿述……”
陸明瑤看到秦述眼睛一亮,剛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先擦藥。”
秦述把藥扔到她懷裡,沒再等她說後半句話,就快步走進臥室。
臥室門並沒關。
我坐在床邊,看著男人蹲在我面前。
秦述鬆了一口氣,拉起我的手。
“羨羨,進門前我猶豫了半分鐘不敢開門,害怕一開門,你已經離開了。”
他的聲線透著心有餘悸的輕顫。
“還好。”
“還好你還在這裡,在我們的家。”
太諷刺了。
他用了家這個字眼。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裡只餘漠然。
坐在客廳內的陸明瑤直直地看向這裡,攥著沙發套的手越來越緊。
我對上她的眼睛笑了笑,而後把手從秦述手裡抽出來。
“我並沒有原諒你。”
“我知道我知道,老婆。”
秦述忙接道:“等解決完瑤瑤的事,我們就領證。”
“但可能要委屈你一下,”他聲音緩下來,抿了抿唇才繼續說:“我們近期不能辦婚禮,起碼要等瑤瑤父母拿到彩禮後。”
“否則,她父母可能會察覺我和瑤瑤是假結婚。”
我看了他許久,想透過他完美的皮囊看到腐爛的內裡。
最終我也沒有回覆他荒誕的一番話,只是模稜兩可告訴他,“我累了,想休息。”
秦述以為我預設了,眼裡如我願地出現了愧疚的情緒。
秦述心裡已經埋下內疚的種子。
我會讓它一點點滋生,最終長成參天大樹。
它會成為陸明瑤的致命一擊。
13
徹底放下秦述後,我對於他和陸明瑤在我面前即便再親密的行為,除了反感,再無多餘的情緒。
陸明瑤想利用秦述來激怒我是毫無意義的。
秦述的這套公寓是三室的。
我和陸明瑤分別住在兩個客房,主臥留給秦述。
大多數我都待在房間內,偶爾會出來接杯水。
陸明瑤便會趁機湊到秦述面前
給我做秀。
“阿述,我膝蓋上的傷還沒好,你幫我上藥好不好?”
秦述登時抬頭看向我。
我毫無波瀾地瞥了他們一眼,端起自己的水回了房間。
身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我猝不及防地被秦述拽回了屋內。
水撒出了大半部分。
“你有病?”我想甩開他的手,去撣衣服上的水。
秦述嘭地一聲甩上門,把我摁在門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我。
“你甚麼意思?”
我不耐地看了他一眼,“甚麼甚麼意思?”
秦述抬起我的下巴,像是在我眼裡拼命尋找甚麼。
最後頹然地卸力,頭埋在我頸邊。
“羨羨,你好像變了。”
“以前的你不會放任陸明瑤靠近我,不會這麼無動於衷。”
最後,他忽地輕聲問:“你還愛我嗎?”
秦述慢慢抬起頭,視線落在我的唇上,俯身過來。
我下意識躲開。
又被他強制扳了過來。
“回答我。”
“秦述,我只問你,”我自嘲地笑了一下,“如果換做是我要和前任藕斷絲連,並且和他還要舉行婚禮,你怎麼想?”
“我說了,那只是假…………”
“我不信你對陸明瑤一點感情都沒有。”
“況且,你向我求婚的那天,不是和她還接過吻嗎?”
秦述臉色的血色瞬間褪去。
我趁機掙脫開,把他推出門外。
“我需要一個冷靜期,重新考慮我們的關係。”
說完,就把門合上。
徹底關嚴前,我看到他眼裡的痛色。
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搖搖欲墜。
秦述那顆建立在對陸明瑤憐憫甚至疼惜上的堅定決心,正在悄無聲息地一點點崩塌。
14
三人在同一屋簷下,我沒想到最先受不了的是陸明瑤。
她蹲在我身前,拽著我的袖子痛哭著。
“林羨姐,求你把阿述還給我吧。”
“我不能沒有他……”
秦述下班回來剛好看到這一幕,沉著臉走到陸明瑤面前。
“你在幹甚麼?”
我扯回自己的袖子,彷彿被甚麼髒東西碰過一樣撣了撣。
“吃你這套的人回來了。”
我掃了眼秦述,又嫌惡地看向陸明瑤。
“別拿你這幅嘴臉來噁心我。”
陸明瑤大概是第一次被這樣罵,臉色完全繃不住。
一時忘記秦述在旁邊,直接站起身衝我嚷。
“你憑甚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你有甚麼資本看不起我?”
“起碼我不是在福利院長大的,有父母,有一個健全的家庭。”
她不顧臉上的淚,挑釁地看著我。
“你呢?”
我壓抑著呼吸,死死盯著她,朝她走過去。
揚手便是一巴掌。
是用了力道的。
陸明瑤被扇得朝旁邊趔趄著。
我又走近,反手又是一巴掌。
陸明瑤尖叫著,但躲閃不及。
在我再次抬起手時,被秦述攔住。
“羨羨,夠了。”
我毫不猶豫地回頭,把這巴掌扇到了秦述臉上。
“別碰我!”
我崩潰地吼出聲。
眼淚控制不住地接連流下。
“是因為她看到過你曾經拿這件事刺激我,所以才讓她有機可乘,成了她攻擊我的點!”
“我沒有父母怎麼了?我就低人一等嗎?”
我紅著眼看著面前的兩人。
“見識過你們,才讓我知道即便是健全的家庭,也可以養出甚麼都不是的雜碎。”
我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反鎖上門的瞬間脫力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門無聲地哭。
我想起我曾因為這件事在秦述面前自卑過。
但那時的他,只是很溫柔地把我抱在懷裡。
“羨羨第一且唯一一個家是和我的。”
“以後老婆所有的愛都會只給我一個人,我好幸運。”
他貼在我耳邊,不無鄭重地說:“林羨,我給你一個家好不好?”
事實卻相反。
他馬上要給別人一個家。
甚至將我曾經因為愛他而展現出我最自卑的事情,當作他傷害我的刀刃。
15
因為哭的時間太久,有些口渴。
我拿著杯子出去接水。
客廳燈是開著的,兩人背對著我站著。
大概是我開門聲音不大,並沒有驚動他們。
陸明瑤從背後抱住秦述,小聲啜泣。
“阿述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那些的,我
只是太害怕了……太害怕失去你。”
“當初和你分手,只是怕我父母看上你的家境,逼著你娶我,找你索要天價彩禮。”
“一直以來,我只喜歡過一個人。”
陸明瑤繞到秦述面前。
“他叫秦述。”
我將門縫隙關小。
兩人細微的聲音還是很清晰地傳來。
“但我愛的是林羨。”
我轉著手裡的水杯,無聲地輕笑開來。
比起看戲,諷刺意味居多。
“阿述,你敢說你對我一絲感情都沒有嗎?”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秦述。
他的回答依然是沉默。
“這麼多年你不想我嗎?”陸明瑤的語氣暗含誘惑,“今晚我們不去考慮那麼多好不好?”
“只當重溫從前。”
我沒聽見秦述的回答。
但我聽見了接吻的水嘖聲,凌亂的腳步聲,再到後來的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我不確定後面的聲音我還會不會聽見。
但我還是選擇了立即戴上耳機,調大音樂的音量。
接著調出手機的日曆。
還有十天,就是秦述和陸明瑤所謂的“假婚禮”
可我已經快要被他們兩人所帶來的窒息感壓垮。
16
聽著嘈雜的音樂,我幾乎凌晨才入睡。
再次醒來已經晌午。
今天是週六,但秦述還是去了公司。
又是隻剩下我和陸明瑤。
我揉著發漲的太陽穴走出房門。
“林羨姐,今天起得這麼晚啊。”
陸明瑤穿著秦述的襯衫,慵懶地靠在主臥的門邊。
我注意到她眼睛有些紅腫,似乎是哭過。
喝了口水潤潤嗓子,我才慢慢抬眼看著她。
“陸明瑤,你一次又一次用些卑劣的手段,到底想幹嘛呢?”
“惹怒我對你有甚麼好處啊?”
“你非得見到我以秦述三年正牌女友的身份去鬧你們的婚禮,你才甘心嗎?”
我平淡無波的語氣,惹得陸明瑤臉色大變。
她咬著牙,“那你為甚麼還賴在這裡,不走呢?”
我想了想,才對她實話實說。
“見證某些時刻。”
17
秦述晚上回來,還拎著電腦包就直奔我的房間。
我正在坐在辦公桌前,準備週一工作的安排。
聞聲只瞥了他一眼。
“有事?”
秦述眉眼間有躊躇的神色。
我抬眼看他喉結滾了滾才開口。
“羨羨,你昨晚幾點睡的?”
我合上電腦,直視著他,懶洋洋地問。
“怎麼?”
秦述笑笑,“隨便問問。”
“很早。”
我說,“回到房間我就睡了。”
他微不可查地鬆了一口氣。
接著走到我面前,語氣溫和,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愛你。
秦述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再度開口。
“羨羨,我只愛你。”
我面無表情聽著。
“那陸明瑤呢?”
秦述目光清亮,沒有絲毫猶疑。
“我不愛她。”
“也許我曾對她有過介懷,但現在也釋懷了。”
那昨晚算甚麼?一夜荒唐?
有些人就是這樣的,性本賤。
沒吃到嘴裡的都是好的。
一旦得到,立刻擯棄。
秦述就是這樣。
18
後面的一段時間,秦述都在有意地和陸明瑤避嫌。
似乎是真的認清了對她的感情。
他不停地跟我商量以後我和他的結婚安排。
而我的回答永遠是模稜兩可。
不拒絕,不認同。
秦述似乎看出來甚麼,他止住話頭,視線依舊放在平板上。
指尖划動,隨意翻找著蜜月度假聖地。
半晌忽然開口。
“你不想跟我結婚嗎?”
我反問道:“你非得和陸明瑤辦這個婚禮?”
秦述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已經答應她了,當初為了把她從婚禮上帶下來,我承諾過她父母會娶她,現在已經騎虎難下。”
“羨羨,我說過很多遍了,只是假的,你為甚麼要那麼在意?”
我微挑了下眉,“隨你。”
秦述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
再次不歡而散。
直到婚禮當天,秦述很早離開,去接前兩天就回了家的陸明瑤。
大概是因為等待要見證的時刻終於要到來,我一夜沒睡。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我拖著箱子
坐上了計程車。
又過了半個小時,我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拿出手機給秦述發了一條資訊。
“秦述,你和陸明瑤結婚,我們永別。”
我拿出機票,拍下來發了過去。
隨即靜音。
19
我以為我會在機場等到秦述。
沒想到,他會為了防止我跑,給我裝了定位。
秦述跟著定位,一路超速,直接將車橫在我打的計程車前,野蠻地逼停我。
我在司機師傅的急剎下,身體猛地往前傾,再回彈原位。
緩了兩秒,我才下車。
“秦述你有病嗎?!”
如果司機剎車不及時就撞上了。
秦述一身新郎禮服,戾氣沉沉地走到我面前。
“你要去哪兒?”
我語氣平靜。
“我申請了調任,去大理的分公司。”
大理距離北京兩千多公里,基本上不會再頻繁回來。
秦述深吸一口氣,笑的有些牽強。
“不想我辦這個婚禮是不是?我現在就打電話取消,別鬧脾氣。”
邊說,他拿出手機宣佈取消婚禮。
話音剛落,另一輛車也追了上來。
陸明瑤拖著婚紗下車,剛好聽見秦述的這個決定。
她怔然地看著秦述,似乎不可置信。
“秦述,你在開玩笑對不對?”
“你知道今天取消婚禮意味著甚麼嗎?”
這就是我忍受所有也不離開的目的。
如果我當時離開,很大可能秦述沒多久就忘了我,沉溺於和陸明瑤的久別重逢。
最後受傷丟盡顏面的,只有我一個人。
所以我一定要留在秦述的眼前。
讓他看到我因為他和陸明瑤受盡委屈,狼狽不堪。
巨浪般的愧疚淹沒他,一點點動搖他最初非辦這個婚禮不可的決心。
直至現在,他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取消。
我的視線落在這位落魄新娘身上。
這是我第二次看她穿婚紗。
“很美。”我認真點評,“有種丟盡顏面的美。”
這就是我要見證的時刻。
秦述為追我出來扔下新娘,單方面宣佈婚禮取消。
陸明瑤和她的父母都顏面盡失。
同時,即將到手的彩禮沒了,陸父陸母怒不可遏。
我可以想到陸明瑤的下場。
她的閨蜜曾說,她第一次打算嫁的那個人不是好人。
那陸明瑤這次被她父母安排,要嫁的人只會比上一個還畜生。
但這都是她罪有應得。
20
陸明瑤一直求秦述繼續婚禮,哭哭啼啼。
秦述不耐到了極點,直讓接司機把她拖走。
原地只剩下我們兩人。
“你長話短說,我著急趕飛機。”我看了眼腕錶。
秦述似乎想說的很多,他張了張嘴,啞聲說了一句很蒼白的話。
“別置氣了,跟我回去吧。”
我點點頭,“你要說的只有這個嗎?”
“那我先走了。”
我剛轉身走出兩步,身後又傳來輕飄飄的聲音。
“你其實早就打算走了,對嗎?”
“林羨,你根本沒打算跟我結婚。”
“這麼多天,你只是在戲耍我啊。”
我頓住腳步,回頭。
“對。”我坦誠地承認。
“我又不愛你了,為甚麼要跟你結婚?”
秦述走近一步,眼眶發紅。
“為甚麼?”
“對於那天無意提到你沒有家這件事,我已經道歉了。林羨,我們三年的感情,你因為這句話就跟我說分手就分手?”
他譏嘲地嗤笑了一下,“或者說,你根本不夠愛我。”
如果是前段時間的我,肯定會迫不及待地反駁他,罵他,和他大吵一架。
但是現在,我關於面前男人的所有情緒,似乎已經被抽得一乾二淨。
我的聲音平靜到微風似乎都不動一絲起伏。
“秦述,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叫夠愛你呢?”
“是包容你去搶婚前女友,並帶到我和你的家嗎?還是原諒你拿我沒有父母的事嘲笑我?又或是在同一屋簷下,你卻和你前女友睡進了一間房裡?”
秦述無措地看著我,嘴唇顫抖著想說甚麼。
21
我像是個旁觀敘述者,客觀地陳述,不帶一絲感情。
“我那天被陸明瑤刺激到崩潰大哭,你不是不知道。但秦述,你還是和她接吻,擁抱,甚至是……”
“我沒有。”秦述打斷我。
他走近,抬手靠近,被我躲開。
生理性的厭惡導致的下意識反應。
秦述驚慌又急切地剖白自己。
“我沒有做甚麼,羨羨。”
我像是被迫觀賞一番無趣的小丑戲碼,冷眼看著他給自己找理由。
在我越發淡漠的神情下,秦述也從最開始的惶然到頹唐自棄。
他的眼裡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黯淡無光。
“你不信我嗎?”
我荒唐地笑了一聲。
秦述也苦澀地勾了勾嘴角。
“雖然你不信,我還是要說的。”
“那天我和陸明瑤並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因為我想到了你。大概是因為我知道,如果真的做了下去,你一輩子都不會再原諒我了,我們就真的完了。”
他習慣性地抬起手要來摸我頭。
我剛皺起眉,不等我有動作,他停在了空中,兩秒後,自己又放下了。
秦述笑了下,但神情悲傷。
“別這樣看我,羨羨,我是乾淨的。”
我閉了閉眼,終於還是忍不住想開口。
“你……”
“聽我把話說完。”
秦述繼續道:“也是那天晚上,我才徹底認清我對陸明瑤的感情,我早就不愛她了,只是多年積攢的不甘讓我誤以為我對她沒有放下。”
“從始至終,我愛的只有你。”
“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我都沒有出軌。”
“始終忠誠於你。”
我看著他眼裡的認真,輕笑著搖頭。
“第一次聽說,和前女友接吻不算出軌,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就不叫出軌。”
我仔仔細細地看著面前衣冠楚楚的人渣,第一次認真反思自己是不是瞎了三年。
“別再自欺欺人了,你這套說辭讓我很噁心。”
“秦述,你對不起我。”
“我沒有饒了陸明瑤,自然也不會放過你。”
22
前幾天,我聽秦述講過最近他和公司另一個人競爭副總經理這個職位。
他說基本上已經內定是他了。
但就在剛剛,秦述逃婚追我一路時,我已經託人告訴了陸明瑤的父母秦述的公司地址。
兩人沒撈到彩禮錢,百般不甘心,肯定要到秦述的公司狠狠鬧上一番。
那秦述的升職多半沒戲了。
我對他揚了揚下巴,“不信你可以看看你的手機,比如有沒有上司的電話轟炸?”
秦述手機應該是沒帶在身上。
但他聽後的神色也並不是太慌張,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甚麼。
“做的這麼絕。”
秦述長撥出一口氣,語氣清淡。
“看來你是真恨透我了。”
“一報還一報而已。”我糾正他。
因為我現在對他連恨都沒有了,這種人渣不值得。
太陽開始變得刺眼。
我看了眼時間。
再不走真該來不及了。
沒再搭理秦述,我轉身離開。
“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了嗎?”
“我是真的愛你。”
我感謝忽至的一陣風,把身後的聲音吹散。
腳步沒有一絲停頓,我往機場方向走去。
坐上計程車後,後視鏡看到秦述還站在原地看著我的方向。
我緩緩將視線收回,看向前方的路。
前方是即將到來的新生活,屬於我自己的新未來。
23
我在大理定了居。
後來的五年裡,我也只是偶爾聽到過一兩次關於陸明瑤和秦述的訊息。
陸明瑤在父母的壓迫下,嫁了一個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二婚暴發戶。
但她依舊不安分。
出軌被老公發現後,狠狠打了一頓。
朋友跟我談起時,嘖聲不斷。
而秦述沒甚麼訊息。
只聽說在我走後沒多久,他也辭職了,消失在大眾視野裡。
當時聽說時,和所有人想法一樣,以為秦述大概是出國或者去外地了。
但當我再次回到北京,見到秦述,我是驚訝的。
那次回北京,是剛好陪剛訂婚的男友過來辦交接手續。
他去公司後,我便打算隨便轉轉。
想起曾經長大的福利院,我還是決定回去看看。
到後剛和院長聊了沒多久,男友就打電話過來了。
“在哪兒?”
我報出福利院的地址。
那邊笑了笑,“馬上過來接你。”
院長帶我四處參觀,新的裝置,重新粉刷過的牆,更先進的教育資源。
和以前大不一樣。
院長笑著說:“我們這新來了個男老師,他把他幾乎所有財產都捐給咱們院啦
,這才讓現在的孩子們吃穿住行的質量啊,都提升了不少。”
我也應和著,“現在能做到這個地步的人太少了。”
還順帶開了句玩笑,“您現在是在用他捐的錢給他發工資?”
“他都不要工資!自己似乎還在偶爾搞搞投資甚麼的,掙了點錢吶就都給院裡花了。”
我環視了一圈,沒見到有男老師。
又見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跟院長告別。
臨走前,給她留了一張五萬塊錢的卡。
除開獻愛心外,也是感謝我曾被這個福利院養育多年。
24
從福利院到馬路邊還有一段石子小路。
我估計著男友的車不便開進來,就先慢慢往外溜達著。
寂靜的空氣中隱隱約約響起一道哭聲。
越往外走,聲音越清晰。
“告訴老師為甚麼哭?”
男人的聲音有些熟悉。
直到我看到那人的背影,腳步頓住。
秦述蹲在一個正抽泣的小女孩面前。
“今天班裡的男生罵我是野孩子,他們說,沒有爸爸媽媽沒有家才住福利院的,就是野孩子。所有人都不和我玩了。”
秦述伸手擦了擦女孩的臉,嘴裡冷哼著。
“下次再有人說你是野孩子,你就回來找老師啊,老師教他做人。”
“誰說沒有爸爸媽媽就等於沒有家啊,院長對你不好嗎?老師對你不好嗎?還是和院裡的小朋友相處不愉快?”
小姑娘連著搖了三個頭。
秦述輕拍了拍她的頭,“這不就對了。你明明那麼多家人,在這裡得到更多人的愛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懂了嗎?”
“永遠不要因為在福利院長大而自卑。”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秦述起身牽起她的手。
“老師帶你回去吧,回我們那個比普通小朋友大很多的家。”
他轉過身對上我的視線,腳步定在了原地。
時隔五年的再見,秦述依舊與我記憶中的樣子一樣。
但似乎也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同。
面前的人真的有了幾分老師的樣子。
秦述的眼睛有些泛紅,裡面情緒翻湧。
我看到他張了張嘴,剛想說甚麼就被一道聲音打斷。
“傻站在這兒幹甚麼呢?”
我猝然回神,看向秦述的後方。
男友剛到,下車走了過來。
秦述復又把嘴閉上了。
“事都處理好了?”我轉移話題。
“是啊,為了跟你結婚不容易啊,這次回去我就可以在大理定居了。”
我被惹得笑了一下,“別貧。”
秦述垂著眼睛,沉默地站在原地。
直到小姑娘愣巴巴地搖了搖他的手,“秦老師,我們不回去了嗎?”
秦述才回神,牽著她繞過我們。
自始至終,他都只是看著面前的路。
“我們也回去吧。”
我點了點頭,笑著,“好啊。”
這次回去,沒意外就要結婚了。
浮游了近三十年的心終於塵埃落定。
我主動握住男友的手,憧憬起未來。
身後小女孩的聲音再度響起。
“秦老師,你怎麼哭了?”
我倏地哼起了歌,阻斷身後的聲音。
與秦述的意外見面,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只是個插曲。
而身邊人,眼前事,才是未來旋律裡的主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