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男朋友的兄弟不懷好意地打量我,開輕佻的玩笑。
他始終無動於衷。
但當我的閨蜜被調戲時,他直接一酒瓶敲在了兄弟頭上。
後來,他甚至為了閨蜜,把有腿疾的我扔在了暴雪的荒郊野嶺。
1
雪越下越大。
裴鶴開車時,忽然電話響起。
我隱隱約約聽到,對面男聲提到了蘇遲玥的名字。
裴鶴眉頭擰起,我心底泛起一股不安。
直到他剎車靠邊停下。
“只有三公里了,圓圓,你下車自己走過去,我有急事。”
“因為蘇遲玥嗎?”
我輕聲問。
看得出來裴鶴很急,語氣有些氣急敗壞。
“能不能別鬧了?你知不知道,你整天疑神疑鬼的樣子讓人有多反感?”
“你先下車,我有要緊事,沒跟你開玩笑。”
我本來想提醒他忘了我昨天受傷的腳踝,還有僅剩的三公里,也不能先把我送到嗎?
但他眉目中滿是不耐煩。
我張了張嘴,到底還是開不了口了。
畢竟開口也是自討沒趣。
那時我還沒想通。
他因為愛她,所以一分鐘都不願意讓她等。
……
裴鶴幾乎在我下車關上車門的一瞬間,就踩下油門掉頭離開。
這次我沒有哭。
風雪太大,我還有路要趕。
但腳踝的傷並不能支撐我走出很遠。
遠郊在惡劣天氣的加持下,也沒甚麼計程車。
我一步一步地穿行在皚皚白雪的荒郊野嶺中。
其實走了才不過十多分鐘,我就腳疼得幾乎站不住。
這裡訊號差,我還是勉強給裴鶴撥通了電話。
很快被摁斷。
我抬起被凍得不住發顫的手,擦了擦螢幕上的雪,撥出第二個。
終於接通。
“鹿圓,你到底要作到甚麼地步?”裴鶴漠然的聲音似乎在極力忍耐。
我強忍住疼痛,開口:“裴鶴,我腳疼的走不動了,你能不能先回來送……”
“走不動就給警察打電話!”裴鶴終於爆發,“我跟沒跟你說,我有要緊事回不去。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話音剛落就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的手,終於脫力垂下。
我不是不知道可以找警察,但因為你是我最親密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才第一時間下意識向你尋求幫助。
況且裴鶴才開出去十多分鐘,我想他回來會更加快一些。
但他的話,像這鋪天蓋地的雪,紛湧地落在我頭上。
冰冷刺骨,又讓我徹底清醒。
我趁著訊號還有一格,報了警。
一直蹲在路邊等著救援。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開始模糊時,耳邊隱約聽見了警車的聲音。
身上頭上,無一不覆上積雪。
我勉強抬起頭,看向單調且令人窒息的白茫茫一片。
意識徹底消散前,我終於悲觀地意識到。
我被關在這場初雪裡,似乎是再也走不出來了。
2
半個月前,蘇遲玥回國轉入了我們學校。
裴鶴去機場接的她。
而裴鶴是我認識九年,在一起兩年,青梅竹馬的男朋友。
我看著蘇遲玥發的朋友圈。
“關鍵時刻,還是隻有兄弟靠得住!”
配的圖片是裴鶴拉著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的背影。
一股難捱的委屈直直湧上心頭。
我從外地回學校,裴鶴總以實驗很多為由推脫來接我。
調出通訊錄,我毫不猶豫撥了電話給裴鶴。
明明是通的,卻無人接聽。
等我再打過去時,已經關機了。
我呆愣愣地上完一大節課,時不時看向手機,都毫無動靜。
直到出了教學樓,裴鶴一身長款黑大衣,冷淡地立在門口。
我抿了抿唇,才走過去。
“走吧,帶你去吃飯。”
裴鶴看了我一眼,轉身想走。
我站在原地,揪住他的袖子。
“有事?”他不動聲色地扯回自己的袖子。
我把厚厚的圍巾往下扒拉了一下,露出下巴,直視著他。
“裴鶴,你去接蘇遲玥了嗎?”
他眯起眼看了我幾秒,“你想說甚麼?”
我垂下眼,輕聲問:“為甚麼要你去接她?”
“試探我?”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嗓音裡泛著冷。
裴鶴平時雖冷漠話少,但很少這樣咄咄逼人。
不久後,我才後知後覺,他那時的情緒,全是因為蘇遲玥為他打上“兄弟”的標籤
,而不爽。
2
我被他逼問到啞聲,沉默著沒有說話。
裴鶴似乎也察覺自己過激的反應,朝我走進一步。
“圓圓,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歡被質問。”
我依舊安靜地低著頭,回想我剛才哪句話是在質問他。
他語氣緩了緩,“先帶你去吃飯吧。”
我還是有些難過,因為裴鶴沒有正視我的問題。
抬起頭跟他低聲控訴,“你都沒有來接過我。”
“夠了。”裴鶴直起身子,比我高了不少。
他近乎睥睨地垂眸看著我,眼裡閃過一絲不耐。
“你到底想說甚麼呢?”
“鹿圓,當初你跟我告白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了,我會盡量去喜歡你。”
裴鶴漫不經心的語氣中透著一絲譏諷,
“現在,你不滿足了?要向我尋求平等的感情了?”
乾冷的寒風颳過,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他將我的反應看在眼裡,卻依舊面無表情地拋下最後一句話。
“圓圓,你最好自己反思一下你的過界行為。”
我僵在冷風中,看著他的背影。
視線逐漸被蓄集起來的淚模糊掉。
3
旁邊剛好就是足球場。
不知道是誰踢的,球剛好從球場角落破開的大洞飛了出來。
直接撞在我的腳踝上。
力道大到我登時趔趄摔在地上。
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口,我坐在地上嗚咽哭出了聲。
跑出來的球員向我道歉,我也沒理會。
但很快收聲擦了擦眼淚離開。
都是大學生了,不能老哭起來沒完沒了了。
4
裴鶴一條資訊都沒有發來。
他不僅僅是不想理我,更多的是沒空。
他在給蘇遲玥接風。
蘇遲玥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
知道我暗戀裴鶴後,她主動去認識了他。
因為她開朗不拘一格的性格,裴鶴也跟她更玩得開。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兩人越走越近。
有一天,我跟蘇遲玥委婉提了這件事。
不想她臉色猝然就變了,指責我多疑,說她跟裴鶴就是兄弟。
導致我倆徹底決裂的,是她的一句話。
蘇遲玥看著我,眼裡有著笑意。
她說,“況且你又沒和裴鶴在一起,憑甚麼管我跟他走的近不近啊?”
……
再後來,她就不知道為甚麼,高考前出國了。
現在回來,她第一個聯絡的人就是裴鶴。
我看到蘇遲玥和裴鶴的共同朋友,也是我的同學,在朋友圈發了一段影片。
昏暗的射燈下,眾人在起鬨,讓裴鶴和蘇遲玥喝一杯交杯酒。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更緊。
蘇遲玥大大方方朝裴鶴走過去,笑意盎然。
“大家都是兄弟,喝一杯怎麼了?不是吧裴同學,這也不敢?”
她將這曖昧的姿勢,三兩撥千金地說成純友誼地迎接她回國的方式。
裴鶴扯了扯嘴角,起身和她交杯。
看向她的眼裡是無言的溫存。
我眨了眨眼,眼淚又沒出息地掉下來。
我想,可能我努力了這麼久,依舊沒能讓裴鶴喜歡上我。
要不分手吧。
放過他,這樣自己也不會傷心了。
我深呼一口氣,吸了吸鼻子,給裴鶴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了下去。
“我們分手吧。”
5
我沒想到裴鶴會拒絕分手。
昨晚發完資訊後,我就立刻關機,把自己蒙進被子裡哭。
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再醒來開機,是裴鶴的一通未接電話。
因為只有一通,我還以為是他摁錯了。
直到下樓去上課也沒回他。
因為昨天腳踝被球踢腫了,連下樓都是一瘸一拐的。
剛出寢室樓,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闖入我視線。
裴鶴似乎等了很久。
他走近時,我感到他身上都泛著冷氣。
“還在生氣?”
我低頭不去看他,“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在樓下等了你兩個小時,實驗室還一堆事等著我。”
“為了來找你,我明天后天都要連軸轉,才能把這時間補回來。”
他過來牽我的手,“別跟我生氣了,嗯?”
我不禁有些鬆動。
這是裴鶴第一次為我退讓。
但我還是把最關鍵的問題擺在他面前。
“可是你不喜歡我,為甚麼還要在一起?”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瞎
想甚麼?我甚麼時候說過這話?”
我心裡嘀咕,你昨天不就是那個意思嗎。
“裴鶴,你的意思是,你其實也有一點喜歡我,對嗎?”
我毫不避讓地看進他眼裡。
但晨霧很大,遮去了他目光裡的情緒。
“對。”他沉默了幾秒後回答。
騙子。
不久後,當我從病床上醒來,再回想起他這句話,才認清他這句謊言,徹底心灰意冷。
但當時我信了。
因為他這句話,積攢了一天的委屈消散。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彎了彎唇。
“好吧,再相信你一次。”
6
裴鶴注意到我腳踝上的腫包,沒怎麼猶豫就揹我走去教學樓。
那是我們在一起兩年最親密的舉動。
也是最後一次。
他把我放到教室門口,“待會兒可能會下雪,下課別跑,等我來接你。”
我嗯了一聲,衝他拜了拜手,“快回去吧,你別遲到了。”
裴鶴嘴角彎起一個不明顯的笑,點點頭離開。
如他所說,剛上課沒多久,窗外就飄起了雪花。
而且越來越大,地面上的積雪也很快增厚。
直到下課,已經能沒過我的腳腕。
裴鶴來接我很準時,不過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
我扣上安全帶,偏頭問他,“中午吃甚麼?”
“你定。”
我沒在意他的敷衍,想了想才說,
“郊區有一個山莊,那裡的西餐廳建在山上,特別適合欣賞雪景。”
“我們去那裡吃好不好?”
裴鶴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開車往郊區走。
雪越下越大。
離市中心越遠,路上的人越少。
最後公路上幾乎沒甚麼車了。
快到時,裴鶴的電話突然響起。
接著,他接到蘇遲玥出事的訊息,把我丟在了那場風雪裡。
8
我到底沒去成山莊,因為我被拉去了醫院。
從病床上醒來時,還發著高燒。
手機剛好響起,我摁亮點開。
是蘇遲玥發來的一段錄影。
很明顯,從角度看來是偷錄的。
裴鶴將蘇遲玥壓在懷裡,親了親她的耳朵。
目光真摯而熱烈地告白,
“我一直在等你。”
“除了你,我從沒有喜歡過任何人。”
蘇遲玥似乎有些委屈,她控訴著:“你是為了跟我賭氣才跟鹿圓在一起的?”
我安靜地等著他的回應。
幾秒後,他承認的話語清晰傳來。
我毫無波瀾地聽完。
早該想到的。
裴鶴不喜歡我。
腳踝的刺痛喚回我的思緒。
我開啟手機,給裴鶴髮資訊說了分手,隨即拉黑。
9
我沒想到裴鶴會為蘇遲玥丟掉底線。
又過去一週。
這一週,我沒見到過裴鶴和蘇遲玥。
兩人官宣在一起的訊息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但與他們的見面是避無可避的。
我們三個都是同一社團的。
裴鶴是部長,也幾乎是預設的下一任主席。
我和蘇遲玥都有意競選部長。
週五社團晚上聚餐,通知一下競選部長的時間以及我們要做的準備。
裴鶴和蘇遲玥剛好坐在我對面。
漸漸地,有幾個男部長喝醉了,就有些口不擇言。
其中一個醉醺醺地掃了眼我露出的胳膊。
“鹿圓,你胳膊都這麼白啊?”
這句話我聽得有些不舒服,但怕想多,還是點了點頭。
他驀地笑了一下,語氣意味深長。
“那渾身不都是這麼白?不是很容易掐出印子嗎。”
話音剛落,在場的幾個男生也跟著低聲笑起來。
除了裴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似乎臉色有些陰沉。
我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皺了皺眉,剛要開口,一位主席就搶先出聲。
“鹿圓別生氣啊,大家都是開玩笑。”
所有人都看向我,彷彿我現在發火,就成了最沒有分寸最開不起玩笑的人。
10
還不等我說話,那位部長變本加厲,視線投向蘇遲玥。
“小玥你是學舞蹈的吧?”
“嗯。”蘇遲玥不動聲色往裴鶴身邊靠了靠。
部長打了個酒嗝,又笑起來,“我聽說舞蹈生會的姿勢很多啊。”
裴鶴瞬間變了臉色,推開椅子站起來。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拎起最近的一個酒瓶,直接砸向男
部長的頭。
“用我教你說話,是嗎?”
現場瞬間亂成一團,有拉架的,有指責的。
只有我站在原地看著裴鶴。
我認識他九年,從沒見過他有如此出格的舉動。
他是真的很喜歡蘇遲玥。
我下意識摸了摸心口,但沒有任何感覺。
我對裴鶴的所有執念,不甘,似乎都葬在了那天的大雪裡。
11
正部長的名額幾乎是內定的,而剩下的兩個副部長位置,其中一個據傳也是給了某個主席的女朋友。
只剩了一個副部長的位置。
我和蘇遲玥競爭。
那天,我是第一個發言的。
我翻動著 ppt,講述時也沒有一絲磕絆。
臺下的裴鶴,我也全然當成空氣。
在看到部長和主席讚許的目光時,我舒了一口氣。
蘇遲玥發言時我還沒走。
她失誤了。
ppt 沒儲存上,只有空白螢幕讓她徹底驚慌,後續的演講也並不如人意。
不得不說,這一刻,我有些幸災樂禍。
同時,也幾乎確信,我會競選上。
12
所以,聽到我落選,蘇遲玥當選的訊息時,我徹底愣住。
“為甚麼?”
那個副主席扭扭捏捏半天,才隱晦地提及。
“你也不想想人家男朋友是誰。”
裴鶴。
他現在已經是主席了,具有絕對的話語權。
所有的委屈在這一瞬間爆發,我跑到裴鶴的實驗室。
剛巧實驗室裡就他一個人。
我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巴掌,手不小心甩到旁邊的架子上。
我吃痛地輕嘶了一聲。
“磕到了嗎?”
裴鶴本皺著眉,聽到我的聲音,直接上前一步,想來拉我的手。
我猛地躲開。
半晌,裴鶴再次開口。
“消氣了嗎?”
他有些迴避我的眼神。
“圓圓,如果消氣了,退出社團吧。”
“憑甚麼?”我緊緊盯著他,強忍著委屈。
“阿玥不想跟你一個社團。”
13
他說完這句話,我反而平靜下來。
“裴鶴,你沒資格命令我。”
“圓圓……”裴鶴像以前在一起時總一樣,不耐煩地皺起眉,接著又打算居高臨下地發號施令。
我立刻打斷。
“裴鶴你記住,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別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不會慣著你。”
裴鶴聽完,皺起的眉頭反而鬆開,挑眉笑了一下。
“不喜歡我了?”
他雙手抄在白大褂裡,悠悠朝我走近。
躬下身和我對視,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戲謔。
“那是誰聽說我和阿玥在一起了,還躲起來哭了?”
我猝然僵住,意識被利落地抽空,只憑本能呼吸。
他看到了。
在聽到他和蘇遲玥官宣訊息的那天晚上,我坐在操場的角落,還是繃不住哭了。
但不是為了裴鶴,是唾棄為了在一起兩年來幾乎丟失自我的自己。
也是後悔,無盡的後悔。
後悔從年少時喜歡上的人,居然是個人渣。
14
一陣恰好的風吹散薄雲,陽光不受阻礙地直接透進來。
我被這絲暖意緩緩拉回思緒。
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看著這張暗戀了很多年的臉,再也找不回那份悸動,只剩厭煩。
“別對自己太自信了,裴鶴。”
“你這種人渣,有甚麼地方值得我為了你哭?”
從前是我識人不清,以為他真的是在努力接受我。
實際不過是把我當成他和蘇遲玥賭氣的工具,再和好的跳板。
裴鶴垂眸看著我的眼睛,試圖找出一絲我在說謊的痕跡。
最終大概是無果,他淡淡轉過身,回到實驗臺。
“那再好不過。”他說。
“至於社團,你如果不自己退出……”
“我不自己退出,你們想怎麼樣呢?”我笑了一下,接過他的話。
“裴鶴,我告訴你,我不僅不會退出,還會把本該屬於我的部長職位爭回來。”
扔下這句話,我就離開了。
裴鶴是主席,我知道我想做到很難,但是如果不去反抗,真的就一點希望都沒有。
15
回去的路上,我順路去了趟導員辦公室,找了個由頭,說手機丟在了競選那天的辦公室,被允許去監控
室調監控。
我如願以償錄下了蘇遲玥那場磕磕巴巴,糟糕透頂的演講。
但這不能實錘裴鶴給蘇遲玥開後門。
他們完全有理由說,蘇遲玥平時表現遠高於我。
一籌莫展了兩天,還是沒甚麼思路時,剛好同社團的一個朋友提醒了我。
“圓圓,上次那個說話不乾淨的部長出院好幾天了,今晚開會他作為會副主席來參加會議,你離他遠點兒啊。”
我頓了頓,旋即面色如常地跟她道謝。
那晚的會議氣氛很僵,裴鶴說點兒甚麼,都會被那個副主席頂上一句。
當上部長得意洋洋的蘇遲玥,和主席裴鶴的臉上,見不到一點喜色。
根據定理可得,當一個人臉上的笑容消失時,便會轉移到另外一個人的臉上。
比如我。
會議結束後,我找上了我的合作物件。
即便他算不上個好人。
16
開社團全體大會時,我自薦當上了主持人。
在後臺我剛換好禮服出來,就被裴鶴攔下。
“圓圓。”他語氣暗含警告,“不要做多餘的事。”
“你指甚麼?”我淡定地回視他,沒有一絲破綻。
裴鶴定定看了我兩秒,才放我離開。
正在熟悉流程時,男主持人忽然另起話題。
“同學,我們合張影吧。”
我點點頭。
他抬起手做出來摟我的動作,但我這件衣服是一字肩的,肩膀完全暴露。
我正準備避開,男主持的手就被拍開。
裴鶴不知道甚麼時候又過來了,沉著臉站在我旁邊,打掉男主持正欲摟上來的手。
“裴學長……”男主持尷尬地開口。
“不上手就不會照相?”
他乾巴巴地搖了搖頭,找了個藉口,相也不照便離開了。
裴鶴又把目光投向了我。
一言不發地把他的外套裹在我身上。
我登時蹙眉躲開,“你有病?”
“為防止剛才那種情況再次出現,你最好還是披上。”
他再次不容拒絕地給我披上。
我不耐煩地扯下外套,扔在地上,“蘇遲玥知道你這樣嗎?”
裴鶴神情沒甚麼變化,“提她幹甚麼。”
我沒想到他竟然能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氣笑了。
“麻煩你離我遠點兒,現在被你碰一下,我都噁心得不行。”
說完,我就想走。
但轉身就被他拉住。
裴鶴將我猛地抵在門上,卡著我的下巴,眼裡蘊著怒氣。
“圓圓,你在較甚麼勁?”
“滾。”我使勁掙脫,“裴鶴,你放開我!”
裴鶴冷笑了一聲。
“你們在幹甚麼!”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17
蘇遲玥走進來。
我趁著這個空檔掙開。
“鹿圓,是別人的男朋友更有魅力嗎?臉都不要了還上趕著倒貼啊。”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荒唐地笑了笑,“這句話我回送給你。”
我認識蘇遲玥這麼多年,自然知道她最不願提起的事。
“你得多缺愛才會上趕著招惹別人的男朋友,蘇遲玥?就像你小時候曾經……”
我看著她臉色一點點白下去,一絲快感蔓延至我心頭。
我不緊不慢繼續說:“因為你父母去外地打工,你從小缺愛要面子,就瞞著我偷拍我媽的照片,謊稱那是你媽媽。”
當時事情敗露後,蘇遲玥哭著跟我道歉,說她只是害怕別人會因為她是留守兒童瞧不起她。
我聽後並沒有想那麼多,全然相信了她的話。
現在想想,她之所以挑上我媽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媽當時開了輛寶馬,虛榮心作祟罷了。
我將前因後果當眾挑開,蘇遲玥心虛破防,快步走過來,衝著我的臉揚起手。
“鹿圓!”
我在半空中攔下,緊緊摁住她的手腕。
“蘇遲玥,你該為你的不擇手段付出點兒代價了。”
“夠了。”
裴鶴走過來拽開我的手。
蘇遲玥癱進他的懷裡,悶聲哭了起來。
裴鶴抱著她輕聲安慰,責怪地看了我一眼。
18
大會開始。
所有程式都按部就班而穩健地進行著,直到最後裴鶴致辭前。
我沒給他這個上場的機會。
將提前準備好的錄影投影到大螢幕上。
臺下坐著社團老師以及社團內的所有人。
坐在前排的裴鶴和蘇遲玥臉色瞬間一變。
“各位老師以及同學們,讓我們再度回顧一下蘇遲玥部長當時競選部長時的情況。”
我對
著麥克風笑道。
隨即,摁下滑鼠,播放影片。
我認定兩人不敢這時當場站起來阻止我。
現在跳出來,那蘇遲玥走後門就坐實了。
影片播放完畢,蘇遲玥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不像話。
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我悠閒地看了臺下眾人一眼,面色各異。
我笑著又放出了一段錄音。
“不是,明明是鹿圓更出色吧,你們怎麼跟著裴鶴都投他女朋友了?”
“你懂甚麼,作為交換條件,裴鶴把贊助這一塊兒全權交給我們管了。”
“對啊,這誰能拒絕!”
歷來社團贊助這一塊兒都是主席管,誰都知道這裡面的油水。
對話的三人是那個因為說話不乾淨被裴鶴打進醫院的副主席,和另外兩個投了蘇遲玥當部長的副主席。
這份錄音就是那位主席套話後錄下來發給我的。
因為他也對裴鶴懷恨在心,並不想看他好過。
那天一切進展都很順利。
大概就是因為過於順利,而讓我忽視了蘇遲玥在臺下過於陰狠的目光。
同時也忘了她的本性,睚眥必報。
19
“走後門”這個名頭算是坐實。
加上蘇遲玥平時會議缺席,遲到,社團活動幾乎不參加的種種表現,她被撤職是必然的。
我順理成章地接替了空出來的這個部長的位置。
但並沒有得到其他人的理解。
例會那天裴鶴和蘇遲玥都不在,副主席宣佈了我接任的事。
話音剛落,屋內寂靜一片。
接著便是密密麻麻的嘀咕聲。
“我就不懂了,她非得當著那麼多人面說嗎!”
“就是啊,這樣弄得咱們社團好丟人。”
“想當部長想瘋了吧。”
那兩個沒拿到贊助的副主席因為這件事對我也有意見,沉默在一旁任由他們說著。
這個世界總是這樣。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裴鶴可以給他不學無術的女友開後門,我卻不能揭發。
沒打到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
我為自己爭取,居然還成了一件遭受眾人埋怨的錯事。
他們完全沒想過,這件事不是私下能解決的。
如果我拿著證據去找社團老師告狀,因為老師偏愛裴鶴,很有可能出現的結果是老師隨便打發我點安慰獎,讓我大事化小。
那麼無論是裴鶴還是蘇遲玥,都得不到應有的報應。
在大庭廣眾之下公佈,是我唯一的一條路。
20
“我有幾句話想說。”
我緩緩開口,打算為自己爭辯。
卻被座位上一人不耐煩打斷。
“行了,能別說了嗎?鹿部長牛逼,為了當個部長,指摘裴主席,犧牲全社團的名譽,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那你呢?”
門外忽傳來一道男聲。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是謝之淮。
是學校最大的社團學生會的會長。
平時吊兒郎當得很,不怎麼管實事兒。
我跟他倒不熟,只是偶爾被調到學生會幫忙時共事過幾次。
“謝學長……”
說話那人登時起身,氣勢弱了下來。
謝之淮戴著黑色棒球帽,投下的陰影遮去他眼裡的光亮,顯得格外黑沉。
他靠在門邊,衝那人揚了揚下巴,“跟我說說你多高尚。”
那人不吭聲了。
謝之淮一隻手拿著一沓檔案,另一隻手抄在口袋裡,信步走過來,到那人面前。
“我想想怎麼形容你。”
他撣了撣那沓檔案,然後壓在那人身上。
“為了獎學金,無所不用其極?”
那人的臉肉眼可見地蒼白了下來,眼神裡滿是慌亂,像是在不可思議謝之淮怎麼知道這件事。
“打壓同班同學,威脅對方放棄獎學金。這會你也別開了,直接去系裡吧。”
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我面上不顯,心底卻難免暗爽。
我和謝之淮幾乎沒有交流。
只是他在路過我時,低聲道了一句“借過。”
擦身而過間,他身上淡淡的煙味輕淺地傳來。
21
蘇遲玥消失的兩天全然是為了報復我做準備。
體育課考核在即。
那天傍晚,我顛完排球,手痠得不行。
抱著排球正往器材室走,遠遠看到器材室門前站了個男人。
一副體育老師的打扮,但卻戴了帽子和口罩。
手還時不時地壓低帽簷。
放排球的體育器材室位置偏遠,幾乎沒甚麼人。
我頓了
片刻,還是轉身先離開。
回去的路上一直惦記著剛剛那個奇怪衣著的人,沒注意,直接撞上前面人的肩膀。
是謝之淮。
額上戴著黑藍髮帶,一身黑色足球服裝束。
“謝學長,抱歉。”
我點頭道了歉。
他看了我拿著的排球一眼,“體育課選了排球?”
我點點頭。
接著,謝之淮掃了眼我胳膊,微蹙了下眉,剛想開口,不遠處就傳來一聲驚叫。
是排球器材室傳來的。
22
謝之淮扔下一句,“你先回寢室吧,如果胳膊腫了,記得擦藥。”就立刻跑了過去。
我想到剛才的那個男人,還是選擇跟了過去。
直覺告訴我,這件事也許跟我有關。
我跟在謝之淮的後面小跑到了器材室。
透過窗戶,我看到正在尖叫的蘇遲玥和正摟著她的那個男人。
剛掃到一眼就被一雙手捂住了眼睛。
身後傳來謝之淮陰沉的聲音。
“衣服穿上,過來開門!”
我慢慢轉身挪開視線,也遠離謝之淮的手。
“謝謝學長。”
他頓了一下垂下手,沒再說話。
23
我的直覺是對的。
這一切是蘇遲玥設計。
那個男人怕我們報警,那樣他多半會被定為強姦未遂。
所以,一股腦把前因後果都說了出來。
蘇遲玥在網上和他交易,兩人彼此沒見過面。
今天這一出是想強行給我拍幾張私密圖片,也沒讓這男人做甚麼,就是嚇唬嚇唬我。
接著,他從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說是蘇遲玥發給他的。
是我在顛排球的時候被偷拍的。
角度不清晰,加上不是全臉,才讓他認錯了人。
但說到底也是蘇遲玥自食惡果。
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她以為我已經上套,忍不住過來看看。
沒成想自己差點陷在這。
24
謝之淮眯眼看了看兩人,倏地抬腳直接踹在那男人的心窩。
他嗤笑一聲,冷意十足。
“找死來的吧?”
蘇遲玥被謝之淮嚇得不輕,立刻給裴鶴打了電話。
天色漸晚,溫度降了不少。
謝之淮剛巧站在我斜前方,擋了不少風。
相反,蘇遲玥已經站得很靠裡了,但因為衣服被撕破好幾個口子,還是冷得直哆嗦。
裴鶴趕來得很快。
他掃了眾人一眼,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裴鶴徑直走到我面前,緊抿著唇。
“怎麼穿這麼少?”
說著就脫下外套要往我身上披。
“朋友,找錯人了吧?”站在我斜前方的謝之淮抬手擋住裴鶴,頗挑釁地笑了一下。
“你女朋友在那。”他衝旁邊的蘇遲玥揚了揚下巴。
裴鶴愣了一下,看了我兩秒,眼神複雜。
“裴鶴!”
直到蘇遲玥叫他,他才拎著外套過去,沉默地給她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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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求你別報警,學長求你了。”
蘇遲玥的聲音染上哭腔,看來是真的害怕了。
謝之淮懶散地靠在門上,手上把玩著火機,眼也不抬。
“你不該問我。”
蘇遲玥一頓,瞬間看向我,“對不起圓圓,我錯了。求你千萬別報警,我只是因為被撤職一時生氣,不理智才這樣做的,以後真的不會了。”
我眼見她擠出兩滴眼淚,微笑著卻又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訴她:“不行。”
蘇遲玥瞬間變了臉色,“鹿圓,你早就猜到器材室有問題是不是?這都是你故意的吧?”
她看了眼那個僱的男人,又看了眼我,視線來回巡視。
拖著長音哦了一聲,“該不會是鹿圓又買通了你,然後你假裝認錯人,來扯我的衣服,想拍我的照片,對不對?”
“裴鶴,”蘇遲玥又委屈上了,當眾撒嬌,“他們這樣對我,你不管嗎?”
我忍了幾個小時的怒火在頃刻間爆發。
走過去將蘇遲玥扯過身來,揚起一巴掌抽了過去。
“自己沒媽就覺得全世界都是孤兒是吧?”
“你!”她瞪著眼睛就要還手,被裴鶴抬手攔住。
同一時間,身後的謝之淮悠悠出聲。
“你這一巴掌下去,我保證你在這所學校剩餘的日子好過不了。”
蘇遲玥咬著牙,最後還是放下手來。
“器材室門的正前方有個攝像頭,是 360 度的。”
我拿出手機,“你可以盡情揣測,將你的想法告訴警方。”
接著,我當著她的面報了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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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謝之淮做完筆錄同路回了學校。
中途路過一家藥店,他進去買了一罐噴霧。
“排球對於第一次練的人來說都會疼上幾天,這個能緩解。”
他將袋子遞給我。
“謝謝學長。”我猶豫下還是接過,又說:“多少錢,我轉給你吧。”
謝之淮輕嘖了一聲,似乎不太耐煩。
我以為他要拒絕,他卻忽然沒了聲音。
半分鐘後,他才開口。
“好啊。”
謝之淮摁亮手機,調出微信名片的二維碼。
我抿了抿唇,還是掃上新增,把錢轉了過去。
快到我寢室樓下,謝之淮才停下腳步。
簡短地道別後,我就轉身朝寢室走去。
“鹿圓。”
這是謝之淮第一次叫我名字。
“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我沒有轉身,只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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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認識的謝之淮不會給女生買藥,更不會送女生回寢室。”
裴鶴從身後走到我面前,面上情緒不顯,“圓圓,你們甚麼關係?”
顯然,他跟了我們一路。
“那都跟你沒關係。”
今天折騰了一天,情緒過於疲憊,我懶得再去應付他,隨意敷衍了一句就想走。
裴鶴又想來拉我手腕,被我用包擋住。
“別來我這犯賤行嗎?”
我揉了揉太陽穴。
裴鶴垂著眼睛,低聲說:“今天蘇遲玥做的這一切,我並不知道。”
“所以呢,你想說甚麼?”
我饒有興致地注視著他。
裴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很奇怪,圓圓,我一直以為我是不愛你的。但為甚麼我的所有習慣都記得你?”
“人群中,我總會第一時間尋找你的身影。看到你穿的薄了,下意識就想給你披上外套。”
曾經深愛著裴鶴的我,如果聽到這些話,估計會高興到睡不著覺,以為裴鶴被我打動,終於徹底愛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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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我明顯感覺到,除了平靜和一絲荒唐,再無任何情緒。
“就像你自己說的,是習慣。”
“是嗎?”裴鶴一瞬不眨地盯著我。
“那為甚麼我看到別的男人摟你肩膀就煩躁得不行?”
“為甚麼我不想看到你和謝之淮走得太近?真的一點也不想。”
“圓圓,他對你太特殊了。”
他的眼裡有一絲審視,“你們兩個真的沒甚麼嗎?”
我忽地輕笑出聲,“裴鶴,你現在是在以蘇遲玥男朋友的身份質問我?”
“剛才,在得知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時,我在警局就跟她說了分手。我原以為她只是嬌氣一點,沒想到她會做到這個地步。”
我想起蘇遲玥給我發的那條裴鶴向她告白的影片,譏嘲地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對她的愛有多深。”
裴鶴就是這種,看似很深情,實際最自私。
他只愛自己。
自己口口聲聲說愛了蘇遲玥很多年,還不是說分手就分手。
裴鶴走近,喉頭滾了滾,聲音有些艱澀。
“好像不對,圓圓。我一直以來似乎愛的都是一個人,但我沒在她愛我的時候認清,現在希望她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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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噁心了。
他是怎麼大言不慚地說出這句話的?
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滾。”
我有些壓不住氣,
“你是忘了你之前對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了?你怎麼有臉說的?”
“用我再跟你重述一遍嗎?”
“暴雪天,你把我丟在荒無人煙的郊區。你明知道我腿受了傷,還是要義無反顧地去找蘇遲玥,任由我自生自滅。”
我不提以前所有零零碎碎的委屈,只是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裴鶴,我差點死在那場暴雪裡。”
我每說一句,裴鶴的臉就白上一分。
他眼眶泛紅,啞聲一遍又一遍重複,“圓圓,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想到會那麼嚴重……”
“不,你可以想到的。”我淡淡揭穿他,“你只是不想分出心神去想,因為你當時滿心都是蘇遲玥。”
裴鶴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他似乎想為自己辯解甚麼,但張了張口還是甚麼都沒說。
“所以,裴鶴,別再來找我了,你對不起我的,根本還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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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寢室後,裴鶴還在原地站著。
看到他痛苦後悔的樣子,我卻沒有一絲快意。
彷彿曾經那些被傷的心痛到窒息的瀕死感,已經變得很渺遠了。
洗漱出來後,我收到社團同學發來的訊息。
“圓圓!裴鶴主動退社團了!本來社團老師都對他重罪輕罰了,沒想到自己退社了。”
我看後只冷嗤一聲。
他不過是在盡力去彌補曾經對我的虧欠。
但是有甚麼用呢?
這些對我來說,不過是些不痛不癢的小事。
裴鶴所做的一切,到頭來都是自我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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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遲玥情節不嚴重,沒多久就放出來了。
但關於她的流言開始甚囂塵上。
傳她已經被拍了隱私照片,已經開始有人私下傳播那些照片。
我被拉著看到過一次。
作為當事人,我清楚地知道這些照片是假的。
但是我沒有義務去幫她澄清。
不跟著造謠,完全是道德底線約束著我。
終於,她受不了壓力,申請了退學。
雖說她不擇手段,但她也是真心愛著裴鶴的。
那天去教學樓的路上,我看到蘇遲玥戴著口罩拖著行李箱站在裴鶴樓下,正在打電話。
距離不近,但也隱隱約約聽見幾句。
“裴鶴,我馬上就要走了,你也不願意出來見我嗎?我真的只是想見見你……”
之後,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甚麼,她突然情緒崩潰,蹲在地上哭了。
我淡淡收回視線,繼續著自己的路。
裴鶴本質上是有些極端的。
愛蘇遲玥的時候,為了她肆無忌憚地傷害我。
不愛她,又對我後悔的時候,甚至連面都不想和蘇遲玥見。
很久後,我回想,後來那場眾人皆嘆息的意外,也許就是裴鶴故意為之的。
我甚至曾為其反思過自己,那場意外的發生起源是不是我導致的。
但很快又想清楚,究其根本,還是裴鶴骨子裡透出來的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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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鶴那晚的話到底讓我對謝之淮產生了些芥蒂。
無論他有沒有那個意思,我還是有意地跟他保持了距離。
謝之淮也並沒有過分熱情,我們之間的往來越來越少。
直到社團聚餐,剛好遇上學生會也在隔壁包廂搞團建。
最後謝之淮去換了個大包廂,兩撥人一起聚。
有人起鬨給主席會長敬酒。
我有輕微的酒精過敏,但前面的每個人都敬了。
酒瓶停在我面前,我抿了抿唇伸出去想去拿,酒瓶就被轉走。
頭上落下一道陰影。
我抬眼看去,謝之淮正站在旁邊,手抵著轉盤轉動。
他垂眸瞥了我一眼,“酒精過敏的不用喝。”
說完不等我回話就拎著酒瓶走了。
“哇,謝學長對你也太好了吧,他還記得你酒精過敏,圓圓。”
“嗯?”我收回視線,轉向旁邊的朋友。
她是學生會的,剛好在謝之淮手下。
她絮絮叨叨掰扯著,“吶,像上次開會前,有人又在逼逼你上次不該在大會上揭穿蘇遲玥的事,謝學長直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她,還把她從優秀評比裡劃掉了,雖然她那個優秀評比的名額本來也是開後門來的,怪不得共情蘇遲玥呢。”
我怔愣地聽她說著。
她又繼續道:“還有還有,我上次偷聽到他和你們主席談話,明裡暗裡都在維護你,警告他們不要給你穿小鞋呢!”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為之前的故意避嫌,態度冷淡而有些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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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些話,我連著想起前段時間裴鶴一直糾纏我,無論是上課還是上課,我總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做著自我感動式的把戲,卻不想我已經不在意他了。
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夠不再打擾我。
那天在教學樓下,我實在被他煩得不行,說話聲音不免大了些。
“裴鶴,你能不能滾遠點,我真的不想看到你,別讓我更討厭你行嗎?”
裴鶴眼神有些黯淡,還是堅持把手上的袋子遞給我,低聲說:“你胃不好,起碼把早飯吃了吧。”
我看了他兩秒,確定他是聽不進去話的,直接開啟他的手,一言不發離開。
當時餘光裡似乎看到謝之淮剛好下課,就在不遠處。
那天之後,裴鶴只再來找過我一次,說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話就離開了,後來再也沒出現。
現在想想,大機率也是謝之淮默默幫我解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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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結了幾天,還是決定要請謝之淮吃個飯以表達感謝。
在我正在編輯邀請的資訊時,彈窗顯示一條新資訊。
點開。
“圓圓,你聽說了嗎,裴鶴好像死了……”
我下意識發了個問號過去。
忽然覺得這句話很難理解
。
“聽說是凍死在山裡的。”
“前幾天不是倒春寒下了場暴雪嗎,他居然跑到遠郊爬山。真的蠻詭異的,他是開車去的,但是說是監控顯示,他把車停在路邊,自己徒步了幾公里,好像 3 公里吧,而且車子也沒壞。”
我瞬間僵住,腿軟跌坐回椅子上。
那邊的資訊依舊源源不斷地發來。
“你說他怎麼想的,早不爬,晚不爬,非得大雪天跑山上去,沒訊號不說,出都出不來。”
她話鋒一轉,“其實也挺慘的,據說根據山上留下的腳印判斷,他一直嘗試在找出路,但沒能走出來,活活凍死了。”
在這一刻,我忽然不合時宜地想到和裴鶴的最後一次見面。
他只是對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圓圓,我虧欠你的,會全部補償還清的。”
他神色溫柔下來,“等我回來,再給我一次好嗎?”
我當時並沒有去深想他的話,理都沒理直接繞過他離開。
那也是第一次,他沒有跟上來,而是站在原地,似乎看了我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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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訊息給我帶來的衝擊不小。
種種跡象表明,裴鶴是真的在用他的方式贖罪。
曾經我受過的委屈,他也盡數承受一遍。
但我其實想告訴他,就算他從山裡走出來,活著回來,我也不會再和他在一起。
我是真的不愛他了。
但裴鶴沒給我這個開口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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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謝之淮的對話方塊編輯好邀請最終還是沒發出去。
一個學期發生了太多的事,無論是情感還是心理上,我都需要一個緩衝期。
我向導員遞交了休假申請。
給自己一個月的調整時間梳理心情。
我拎著箱子在學校門口坐上計程車離開。
經過某地時,我出聲叫停了車。
我摁下車窗偏頭看去。
兩個月前,我被裴鶴趕下車,就在這根鮮亮的柱子旁蹲了好久才等來的救援。
他走得決絕,我很快就看不到他的車影。
很多次了,他把我丟在原地,自己離開。
而我永遠都是那個看著他背影的人,直到背影由稀疏徹底不見,他也一次都沒有回過頭。
一次都沒有。
摁上車窗,司機重新啟動踩下油門離開。
我將對裴鶴所有的情感,無論是介懷怨恨到後期僅剩的一絲厭煩都留在了原地。
登機前,我接到了謝之淮的電話。
那邊沉默半晌,只說了句,“休假回來,我請你吃飯。”
我想起還欠的人情,便說:“還是我請你吧。”
穿過電流,傳來一聲輕笑。
“好啊,一言為定。”
我也彎唇笑了,“一言為定。”
番外:謝之淮篇
“今天各個社團的主席部長開會,淮哥別忘了啊。”室友提醒道。
謝之淮輕嘖了一聲,“怎麼那麼多事兒。”
他撇開鍵盤,只拿了手機就走了。
到會議室樓下,碰到個小姑娘問路。
本來因為各種各樣的事心情就不太好,抬頭時就露了些不耐煩的神色。
鹿圓看到他被似乎因為自己打擾很煩,尷尬地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怎嗎?”謝之淮催問。
鹿圓將態度放的再禮貌一點,才問:“請問今天部長開會是在這棟樓嗎?”
謝之淮點頭。
“好的謝謝。”鹿圓忙道謝。
謝之淮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她,“你不上去?”
“不了不了。”鹿圓擺了擺手,彎唇笑道:“我在這裡等人。”
謝之淮便沒再說甚麼。
散會後,謝之淮就知道她等誰了。
那個叫裴鶴的男生。
他走在兩人的後面,看著剛跟他笑得很拘謹的小姑娘彎唇笑開,露出右側的梨渦。
眼睛像是綴著細碎的光晶亮地看著那個男生,是毫不掩飾的愛意。
他只看了兩眼就收回視線,繞過他們走得更快。
謝之淮只覺得今天更煩。
……
後來他路遇過他們好幾次,但是鹿圓都沒注意過。
當時她眼裡只有裴鶴。
謝之淮回頭看了眼她的背影,譏笑了一下,“至於嗎?走路連路都不看了。”
他和鹿圓雖然一起工作過幾次,但幾乎沒甚麼交流。
即便他確實對她有點兒不一樣的想法,也從未表現過。
她有男朋友,並且她很愛她的男朋友。
但她男朋友似乎對她並不算好。
那天他親眼看到裴鶴把她扔在原地自己離開。
他靠在足球框邊,靜靜地看著。
本來一直安靜站著的女生被不知道誰踢的球撞到,登時哭了起來。
最終他還是沒有走上前去。
怪沒名分的。
只是她哭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
後來再見到她是一週後,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裴鶴和別人在一起的訊息,他也聽到過。
謝之淮的第一反應就是,她肯定很難過。
畢竟她那麼喜歡他。
同時,他又油然升起一絲慶幸的喜悅。
但很快,就消失殆盡。
鹿圓在有意避著他。
雖然分手了,但她也沒那麼快接受別人。
謝之淮驕傲了二十來年,就在這件事上各種卑微。
鹿圓有一點不適,他就立刻退回到那條安全線後,藏好自己的心思。
卻又因為鹿圓跟他約定了一頓一個月後的飯,謝之淮就又上心了。
是以,後來再遇到女孩跟他告白,他有了統一的理由。
“抱歉啊,我在等人。”
他想,因為是鹿圓,所以再等等也沒關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