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覺醒了讀心術。
每次考試都靠我的答案考高分,他成了第一,家裡人更偏心了。
高考結束那天。
他得意洋洋看著我:“反正你也考不過我,不如趁早找個人嫁了。”
“是嗎?”我笑了笑,說,“可是我卷子上的答案,都是胡扯的。”
傻弟弟,我早就覺醒了讀心術。
也早就保送了。
1
一次摸底考試。
我弟又考了第一。
我爸大擺宴席。
姑姑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真爭氣!不像你姐,這次成績又退步了吧?”
奶奶瞪我一眼,把盤子裡的雞腿都夾給我弟。
“早就說過,女孩子學甚麼習啊,早點找個人嫁了!比甚麼都強!還能給你弟娶媳婦兒賺點彩禮錢。”
我媽也覺得丟人。
因為生了我,她沒少受我奶奶那邊親戚的數落。
之前我成績好,她還能找回點面子。
現在,只有我弟給她撐腰。
“賠錢貨!還不給你弟倒上果汁!”
倒果汁的時候,我弟故意撞我一下。
果汁弄髒了他的白襯衣。
我媽撲過來,打我一巴掌:“笨手笨腳的,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我弟攔住我媽,勸說:“媽媽,你別怪我姐,她這次成績退步了 200 多名,心情不好。”
“那也是她自己沒出息!還把火氣撒到你身上!”
我爸在手機裡打牌,輸了。
也把火氣撒到我身上。
他推了我一把,罵:“滾一邊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站在牆角,看到我弟在無人看到的時候,轉頭,朝我露出挑釁一笑。
他動了動嘴唇,口型是:“活該。”
2
第二天來到學校。
我的筆記本被人扔進了水桶。
我知道。
這是我弟的傑作。
他之前學習沒我好,在學校不受老師待見,就帶頭欺負我。
我把沾了水的筆記本扔到他桌上,冷冷看著他:“有意思嗎?”
我弟在打遊戲。
頭也沒抬,說:“滾,別煩我。”
我等了他幾秒鐘。
他一直不理我。
我伸手抽走他的手機,說:“你鬧夠了嗎?”
被我一攪和,他輸了遊戲。
氣得掀翻了課桌。
“你他媽有病嗎?”
動靜鬧得很大,好幾個同學都朝我們看過來。
我弟吊兒郎當,說:“姐,不就是這次考得比你好,你至於這麼小心眼嗎?”
他的兄弟立刻圍過來,威脅我:“自己沒實力,還敢找豪哥撒氣?”
“都是一家人,誰考第一不是考,姐姐,你說對不對?”
其他同學都在議論紛紛。
我聽得到,他們也在罵我嫉妒心重。
是。
高三之前,我的成績一直穩居年級第一。
我弟則是吊車尾。
但不知道為甚麼,或許真是應了那句老話,男孩子開竅晚。
高三這一年,我弟的成績一路飛躍,而我則一直在退步。
這一次,甚至跌出了年級前三百。
本就重男輕女的父母,自然更器重他了。
我冷冷看著他,撿起地上的筆記本,砸進他懷裡。
“我的筆記本溼了,你賠給我。”
我弟還是笑得痞氣,說:“姐,你說是我弄的,你有證據嗎?”
“就是,你有證據嗎?”
“都是一家人,做姐姐的怎麼這麼惡毒啊?”
“嫉妒心重唄,這就是學霸的格局嗎?”
沒有人站在我這裡。
我早就習慣了。
我雙手攥拳,說:“如果我找到證據了怎麼辦?”
他大手一攤,不以為意:“那我就賠你嘍。”
“不過姐姐。”
他斂起笑意,直愣愣地瞪著我,黑漆的眼眸里布滿了惡意。
“要是你沒有證據,那就這輩子也別想看筆記了。”
3
我沒找到證據。
我去找班主任要監控。
班主任嘆了口氣,說:“盼弟啊,老師知道你成績退步了,心情不好,但也不能汙衊同學啊,更何況那還是你親弟弟,對不對?”
我急得眼圈都紅了。
“老師,你明明知道,我沒有汙衊他!”
我弟欺負了我三年。
之前,班主任一直護著我。
而現在,他只是搖了搖頭,看我的眼神裡,滿是失望。
“盼弟,沒有證據的事,可不能隨便亂說。”
我知道。
我弟現在是年級第一。
全校都指著他爭光。
在這個節骨眼上,當然沒人會去招惹他。
作為代價。
我所有的筆記本,都被我弟燒了。
距離高考還有 1 個月。
我失去了高中三年全部的筆記。
我蹲在天台上。
一開始只是小聲嗚咽,後來變成放聲大哭。
“哭甚麼?”
我轉過頭,看到角落,靠牆坐著一個男生。
我認識他。
他是早上在國旗下演講的學長。
去年的保送生。
我擦了擦眼淚,說:“對不起,吵到你休息了。”
我站起來就要走,他卻喊出我的名字:
“劉盼弟?”
“我記得你。”
我驚訝地轉過頭,說:“你認識我?”
“是啊。”
學長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說:“之前榮譽榜,你的照片一直貼在我旁邊,貼了兩年,想不認識都難。”
“這次怎麼沒看到你,沒考第一?”
我苦澀一笑,搖了搖頭。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說:“被欺負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反正也沒個傾訴物件,就當說出來發洩了。
“筆記被人燒了。”
“誰這麼缺德?”
“我弟。”
他沉默了。
4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份快遞。
寄件人是宋星來。
昨天和我談心的學長。
他給我寄來了高中三年的全部筆記。
還附了一張紙條。
“我在清華等你。”
“宋星來。”
他的字型遒勁有力,字跡透過紙張,好似帶有無形的力量。
我把筆記收進了書包。
上課的時候。
數學老師講了一道拔高題。
班上同學沒幾個會做的。
但是我會。
其他人都默默低下了頭,生怕老師喊到自己。
只有我,挺直腰板,期待地看著老師。
我迫切想要證明自己。
我還是過去的那個我。
不要放棄我啊。
數學老師的視線在我身上掠過。
他指了指坐在最後一排的我弟。
我弟在睡覺。
是的,他從不聽課,卻能考第一。
說不嫉妒是假的。
我弟睡眼惺忪地站了起來。
他揉了揉眼,問:“有事?”
要是原來,數學老師早就把他轟出去了。
只是現在,數學老師眯眼朝他笑笑。
“子豪,這道題你會做嗎?”
我弟沒回話。
他垂下視線,瞥了我一眼。
我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他懶散笑笑,說:“會啊。”
“這有甚麼難的?”
他大步走上講臺,從老師的手中拿到粉筆。
不會做。
不會做。
不會做。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
可惜,我從來不是老天眷顧的人。
我弟洋洋灑灑,寫出了答案。
他還寫出了三種解法。
和我想的如出一轍。
數學老師欣慰地點點頭,誇讚他“未來可期”。
他的好兄弟帶頭鼓掌,誇他“豪哥牛逼”。
我弟在歡呼和掌聲中走下講臺。
經過我的座位時,他挑釁一笑,像是對待手下敗將一般,搖了搖頭。
數學老師站在講臺上,說:“子豪同學很厲害,給出了三種解法,其實這道題還有第四種解法,有同學會嗎?”
我不會。
5
我像其他人一樣,低下了我驕傲的頭顱。
數學老師卻好像故意和我作對。
點了我的名字:
“劉盼弟,你來試試?”
我如坐針氈。
後背都在流汗。
慢慢站了起來。
和我弟的昂首闊步不同。
我走得很緩慢。
很恐懼。
我站到講臺上,接過老師手裡的粉筆頭。
粉筆擦過黑板。
發出刺耳的動靜。
我抖了一下,寫下一個很小的“解”字。
與我弟寫在旁邊的龍飛鳳舞,形成鮮明的對比。
數學老師站在我身後。
我手指在顫,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我聽到他失望地質問:“寫不出來嗎?”
我快要呼吸不過來。
心跳懸到了嗓子眼。
我不敢去想,我弟會怎麼嘲笑我。
同學們又會怎樣議論我。
時間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認輸了。
我搖了搖頭,把粉筆頭放到了黑板槽裡。
我聽到了自己快要窒息的聲音。
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對不起,老師。”
“我不會。”
6
下課鈴在這時響了。
數學老師嘆了口氣,讓我下去。
班主任請了家長,說我最近狀態不佳,需要調整。
我父母讓我調整的方式。
就是罰我不許吃晚飯,讓我在客廳罰站一晚。
我弟很晚才回來。
看到站在客廳角落的我。
他一愣,唇角勾起惡魔般的笑。
“我還以為,這輩子也看不到你罰站了呢。”
我小時候經常罰站。
每次被罰的理由,都是我沒有讓著弟弟。
一開始,只是沒有讓一盒水彩筆,讓一個玩具。
後來,變成沒有讓給他大的房間。
讓著讓著,就讓沒了父母的愛。
他對我來說,是一輩子的陰影。
只要有他在,我就不可能幸福。
我看著他的笑容。
怨恨爬上心頭。
“我真的很後悔,沒有在你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把你殺了。”
我弟一愣,說:“你他媽瘋了吧?”
他捏住我的下巴,很疼。
我太不冷靜了。
抬腳踹向他的命根。
他疼得鬆開我,躺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嘶吼。
嘶吼聲吵醒了父母,吵醒了奶奶。
他們跑了出來,我奶奶先上來給了我一巴掌。
我媽指著我,說:“我真後悔生了你,我怎麼沒把你掐死!”
我爸顧不上理我,他揹著我弟,衝出門去。
我癱坐在地上。
家裡現在很安靜,靜得可怕。
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
不過都是一場夢。
我摸黑走到陽臺。
我們家在 6 樓。
跳下去應該能死。
我拉開了窗戶。
往下探頭看了一眼。
“嘀嘀——”
我手機響了。
我沒理。
又嘀嘀了一聲。
我拿出來,看到兩條訊息。
【筆記用得順手嗎?】
【我又給你整理了一套模擬題,明天給你送過去。】
我突然嚎啕大哭。
在這個世界上,原來也有人在意我。
就很奇怪,有些時候,你受了委屈並不會難過。
可是如果有人安慰你。
你就會繃不住。
淚眼模糊,我也不知道自己按下去甚麼鍵。
只聽到宋星來的聲音傳遍整個陽臺。
“喂?”
“喂?你怎麼不說話?”
“劉盼弟,你在哭嗎?”
“你在哪兒?”
“我去找你。”
7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星期。
我已經很久沒回家了。
我的家人沒有聯絡過我。
他們並不關心我去了哪裡。
我住在宋星來安排的酒店。
他每晚都會來找我。
要麼給我送吃的,要麼給我送習題。
我知道,他是怕我又想不開。
那晚,我靠在他肩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宋星來無數次想站起來去找我家人理論,都被我拽住了。
他只能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還有不到一個月。”
“考上清華,離開這裡,一切就都結束了。”
“以後有我在清華護著你,他們不敢再欺負你。”
我點了點頭,說:“好。”
明天就是最後一次摸底考試。
我複習到很晚。
還在刷題。
宋星來給我帶了紙杯蛋糕。
他收走了我的卷子,說:“別看了,以你的能力,考第一沒問題。”
“可我已經很久沒考第一了。”
我苦澀朝他一笑,說:“宋星來,我好像有點懼怕考試了。”
“怕甚麼?”
宋星來看著我,他的眼眸總是那樣鎮靜,也能讓我冷靜下來。
“題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當成是在我這兒寫作業,沒甚麼好怕的。”
他遞給我一串嫩綠色的手串,說:“如果害怕,就把它放在手裡,我緊張的時候,就會轉轉珠子。”
“你也會有緊張的時候?”我驚奇。
他把手持放到我的掌心,說:“當然,我又不是神仙。”
可是,在我心裡。
宋星來就像是神仙。
8
我怎麼也沒想到。
我還沒做完題,就被監考老師轟了出去。
一團紙團從身後飛來,砸到我的身上。
監考老師判定我作弊,取消了我的考試資格。
就那麼巧,全校停電,監控也被關了。
我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只能一直給班主任解釋:“老師,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沒有作弊,我發誓!”
“劉盼弟,你實在是太讓我們失望了。”
班主任的眼底,又出現了我熟悉的失望。
他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再對我說甚麼:“你等著請家長吧。”
我媽來的,二話沒說,先給了我一巴掌。
“好啊你,現在還學會作弊了是不是,臉都讓你給丟盡了!我真是後悔生了你!”
“我沒有!”我把眼淚嚥下去。
班主任連忙把我們分開,勸我媽冷靜,好好說,沒動手。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是宋星來。
我不想讓他看到我現在的狼狽樣,默默垂下了腦袋。
他卻大步朝我走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抬起我的下巴。
我的右臉上,有一個很大的巴掌印。
“誰打的?”
我搖了搖頭,眼淚掉在了他的掌心。
“你是誰啊你,我教育我閨女和你有甚麼關係?”
“劉盼弟,你膽肥了,還敢揹著我早戀了?”
我媽說著又想打我。
宋星來把我護在懷裡。
“哎!使不得使不得!子豪媽媽,他就是我給你說的,上一屆保送清華的宋星來!”
我媽的巴掌,硬生生收了回去。
態度 180 度大轉變。
她發皺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你好你好,宋同學,我是劉子豪的媽媽,就是年級第一的媽媽,等我們子豪考上清華,還得多拜託你照顧呢!”
宋星來冷笑:“年級第一?”
“我只認識一個年級第一,就是劉盼弟。”
班主任的臉沉了下去。
宋星來沒理他,問我:“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不是在考試嗎?”
班主任冷哼一聲,告訴他,我作弊被抓了。
宋星來擰眉,問我:“你作弊了?”
“我沒有!我怎麼可能作弊!”
怎麼連他也不相信我。
宋星來遞給我一個安撫的表情。
“別怕,交給我。”
他還是把我護在身後,轉頭問我的班主任:“老師,我能看看那張紙條嗎?”
紙條上寫了一些選項。
宋星來看了看,問:“老師,我能看看今天的考試卷子嗎?”
班主任狐疑地把卷子遞給他。
宋星來兩兩對比了下,突然笑了。
“老師,你自己看看,這紙條上的選項一個都不對,誰會找寫出這種答案的人作弊啊?”
“說不定這是他們的暗號呢?”
“這些題,劉盼弟應該都會做吧。”
宋星來看向我,我點點頭,把答案全說了出來。
監考老師一愣,看著卷子,說:“答案全對!”
“奇怪!那她為甚麼要作弊啊,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所以,劉盼弟沒有作弊,她是被汙衊的。”宋星來說出結論。
班主任也並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他看著我,問:“劉盼弟,你給老師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作弊?”
我搖搖頭,發誓:“我沒有,如果我作弊,就讓我這輩子考不上名牌大學。”
班主任點了點頭,說:“你先回家吧。”
“老師?那這次考試……”
“這件事我們還會好好調查,結果沒出來之前,你先不要來學校了。”
9
我在客廳裡罰站三天。
我弟的成績出來了。
他考了年級倒數第一。
我爸又一次大擺宴席。
只是這一次,拿到成績單之後,所有人的笑意都僵住了。
奇怪的是,沒人罵他。
全都問他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問他是不是被我影響了。
還讓他別學我,我已經廢了。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我弟眾星捧月。
每個人都要踩我一腳。
他們甚至還給他換了個新手機。
人群散去。
我弟走過來,把他碎了螢幕的舊手機砸到我身上。
“賞你的。”
我別過臉去。
“你知道為甚麼我考這麼差,爸媽對我的態度還是這麼好嗎?”
我懶得理他。
“因為我再怎麼差勁,也不會跟某人一樣,道德敗壞,作弊給家裡丟臉。”
“我沒有作弊!”
“這重要嗎?”
我弟挑了下眉,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弱智。
“當所有人都在傳你作弊的時候,你做沒做,都是做了。”
說完,他揚長而去。
高考的前一天,我恢復了清白。
老師說他搞錯了。
有同學告訴他,我是被冤枉的。
是有人設計要整我。
她們在女廁所討論的時候,這個同學恰好聽到了。
但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所有人都離開了學校。
沒人知道我是清白的。
在他們心裡,我就是一個考不過別人,還要作弊的爛人。
10
高考很快就到了。
我和我弟的考場不一樣。
沒人送我。
我定的鬧鐘還被人提前關了。
我醒來時,離考試還有 40 分鐘。
我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下樓。
一直打不到車。
我絕望地一直揮手,祈求有人能幫我。
沒人。
就在我快要哭出來的時候,一輛摩托車停在我的面前。
我一怔,發現是宋星來。
他遞給我一個頭盔,說:“上車。”
風馳電掣。
我趕在最後一分鐘衝進考場。
兩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宋星來一直守在門口等我。
考完最後一門,他問我:“考得怎麼樣?”
我勉強一笑,搖搖頭,說:“不太好。”
他揉揉我的頭髮,說:“我相信你。”
我爸當晚就提前辦了我弟的升學宴。
親戚同學都來了。
宋星來把我送到家,我媽看到他,抓住他的手,說:“宋同學!你是來找豪豪的吧!”
“快進來快進來,等我們家豪豪進了清華,還得拜託你多照料呢。”
我站在一旁,被我媽推開,說:“杵著幹嘛?去廚房洗菜去!”
11
我弟帶來了他的女朋友。
他說是高考後才確定關係的。
這女孩我認識,我的筆記本就是她帶頭燒的。
估計,那次作弊,也是她設計陷害我。
她和我弟十指相扣。
仰起臉,挑釁對我說:“姐姐,人家好想吃魚肉啊。”
我弟把一盤魚端到我面前,命令我:“給嬌嬌剔魚刺。”
我奶奶握著嬌嬌的手,很高興,我還從未見她這樣對我笑過。
“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你家裡做甚麼的?”
“甚麼時候我們兩家見見啊?”
聊著聊著,她越來越滿意。
突然轉頭給我媽說:“我看盼弟學習也不行了,不如趁早找個人嫁了,豪豪也有女朋友了,以後結婚還需要錢。”
我姑也很積極,拿出手機,說:“嫂子,你看這個男孩怎麼樣?雖然胖了點,但家裡有錢啊,到時候多要點彩禮,給豪豪買房沒問題。”
我把剔好的魚肉端了出來。
碰巧看到手機上男孩的照片。
說是男孩,都是委婉了。
看那髮際線,年紀少說四十。
不是胖點。
就是個正方形。
我奶奶還能睜眼說瞎話,抱著手機,說:“這家行啊,一看就靠譜,對了,彩禮能給多少錢?”
我姑比劃了一個數字,說:“這要是談攏了,這個數不成問題!”
豁。
我倒是不知道,我還能這麼賺錢了。
嬌嬌笑著靠在我弟肩頭。
“姐姐,謝謝你,我和豪哥的婚禮,還得多靠你了。”
我沒搭理她。
被人捧著,我弟飄飄然,一杯接一杯,快要喝多了。
他得意地朝宋星來舉杯,說:“你是清華的吧?先提前認識一下,到時候多關照。”
我冷笑一聲,把魚肉放到桌上。
看到我,我弟笑得更歡:“反正你也考不過我,不如趁早找個人嫁了。”
12
家宴散去,我送宋星來出去。
“是不是很離譜?”
他搖了搖頭,說:“這麼多年,你受苦了。”
“是啊。”
我回頭,看著樓上窗戶外透出的溫馨黃色燈光。
“不過無所謂啊,一切都要結束了。”
“是啊。”
宋星來抬起頭,大手放在我的髮絲。
“等開學那天,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姑還真是雷厲風行。
第二天就帶我去見那個男的。
他高中就輟學了,現在開了個小網咖。
他真的又胖又醜,還滿臉麻子,看著我都噁心。
我姑還故意把我往他懷裡推。
他的大手靠在我的身上,一嘴爛牙朝我襲來,一陣惡臭。
我終於沒忍住,yue 了出來。
吐了他一身。
他掀了桌子,劈頭蓋臉罵我們一頓,揚長而去。
回家之後,我姑罵我不爭氣。
我又被罰在客廳站了一夜。
我弟的女朋友剛睡醒,從臥室出來,看到我,打了個哈欠。
“呦,這不是大學霸嘛,怎麼在家裡還要罰站呢?”
我不想理她。
反正馬上就要出成績了。
再忍忍。
很快就都結束了。
13
這個暑假,是我此生經歷過的,最漫長的暑假。
我媽很高興,逢人就說我弟考上清華了。
她還買了很多件新衣服,說要挑選一件最好看的送我弟去報到。
我奶奶迷上了跳廣場舞。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每晚去給別人炫耀她的好孫子。
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我爸,也給了我弟兩萬塊錢,讓他去約會。
我弟每天在家打遊戲。
他把家裡弄得一團糟,每次都要我收拾。
他總會惡劣地朝我笑笑:“反正你馬上就要嫁人了,先適應適應唄。”
沒錯。
我姑和我媽,一直在給我安排各種各樣的奇葩相親。
她們不看長相,不看職業,不看性別。
只看一點。
能給多少彩禮。
而我憑一己之力,攪黃了所有的相親。
他們罵我是掃把星。
這一天,我姑又讓我去相親。
我又跟往常一樣,提前吃了催吐藥。
可我沒想到。
我真的沒想到。
她們真是瘋了。
我讀到了她們的心聲。
如此骯髒。
她們竟然想把我關進酒店。
生米煮成熟飯。
我就沒法抵賴了。
我趁她們沒注意的時候,給宋星來發了訊息。
【救我。】
宋星來在一個夏令營,我知道,他趕不過來。
但我真的不知道,該向誰求救了。
14
當我被那個中年男人按在床上的時候。
他發臭的親吻落在我的脖子旁。
我淚流滿面。
我拿起提前準備好的剪刀,想要和他同歸於盡。
“嘭!”
木門被撞開。
宋星來闖了進來。
我不知道他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揪住中年男人的頭髮,把他揪了起來,一拳砸了上去。
出了血。
他把他按在地上,捶了一拳又一拳,連警察都拉不開。
我抱住他,哭喊:“宋星來,別打了,別打了!”
他停了下來。
轉過頭,目色赤紅,我還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我姑被我親手送進了派出所。
隔著一面牆,她罵我沒良心,罵我是掃把星,罵我不得好死,罵我……
宋星來捂住了我的耳朵。
他低下頭,乾澀的唇吻遍我的眼淚。
他對我說:“劉盼弟,我們在一起吧。”
我哭著問他:“你怎麼會過來,你不是在夏令營嗎?”
他說:“昨晚結營,還好我買了今天最早的票回來,不然……”
他抱住我,說:“劉盼弟,我一刻也不想再等了,以後讓我保護你,好不好?”
我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
15
我姑放出來的那一天。
剛巧是高考出成績的那一天。
我爸喚來親朋好友,在全市最貴的酒店請客。
這一天,他已經等了很久。
他總算可以炫耀。
他引以為傲的兒子,考上了清華。
可是爸爸啊,你可真是愚蠢。
如果他的分數真的能考上清華。
那清華的招生辦,早就送我們去旅行了。
我和宋星來站在飯店門口。
他抓住我的手,說:“如果你不想,我們就不去了。”
“怎麼會呢?”
我搖了搖頭。
好戲即將上演。
我可是這部劇的導演,怎麼能缺席呢。
16
我弟第一個看到我。
他朝我走來,推我一把。
“你還來幹嘛?我們家已經不認你這個女兒了。”
我並不生氣。
還好脾氣地笑了笑,說:“當然是來祝賀你,考上清華啦。”
我弟狐疑看著我:“你會有這麼好心?”
憋了一年,我總算不用再憋了。
我抬起頭,露出出生 19 年以來,第一個真心笑容。
很猖狂。
我還從未在家裡這樣笑過。
“對了,弟弟,有件事,我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
“甚麼?”
我趴在他耳邊,輕輕說:
“高考那天,我卷子上的答案,都是胡扯的。”
“啪!”
我弟的酒杯摔在地上。
笑意凝在臉上。
17
重新認識一下我吧。
我是劉盼弟。
今年北大的保送生。
兩年前,我覺醒了讀心術,可以讀取我家裡人的心思。
讀心術讓我徹底對我的家人絕望。
也把我心裡最後那點家人的情分磨滅了。
我這才知道,他們從未把我當家人。
他們只把我當成給我弟賺彩禮的工具。
一年前,我弟覺醒了讀心術。
他靠讀取我的答案提高成績。
我發現之後,將計就計,幫他一步步提高成績,甚至助他考上第一。
有句老話講得好。
若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我弟的確瘋狂了。
瘋狂到都忘記了最重要的事。
明明他是靠讀我的心才能知曉答案。
那為甚麼同樣的試卷。
他第一名。
我三百多名。
當然是我故意的唄。
而那一次我被判為抄襲,離開了考場。
他沒了我這個金手指,自然也就考不出成績了。
畢竟。
他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傻逼。
我隱忍了一年。
總算在出成績的這一刻。
將這場戲推向高潮。
沒有人能聽懂我在說甚麼。
除了我弟。
他跌跌撞撞站起來,指著我,說:“不可能,你在騙我。”
“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你怎麼可能亂答題,那你的成績怎麼辦,你的成績你不要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走到我面前,扯住了我的衣領。
宋星來衝過來,拽開他,說:“耍夠酒瘋了吧?”
都這會兒了,我媽還怕宋星來對我弟印象不好呢。
連忙跑過來解釋:“不是,他就是太高興了,喝多了,他平時不這樣的。”
宋星來冷冷一笑,說:“是沒少這樣吧?”
我一直在笑。
“沒關係,你讓他瘋,反正他只能瘋狂這最後一夜了。”
我弟死命瞪著我,懷有希望,說:“姐,你在騙我對不對?”
我搖搖頭,說:“沒騙你。”
“為了報復我,你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我又笑了。
我的傻弟弟啊。
還真是傻得可愛。
“我怎麼會不要呢?”
“傻弟弟,我早就被保送了啊。”
18
要不是被保送。
我怎麼敢孤注一擲,考出歷史最低的成績。
但是我被保送的事情,除了老師,沒人知道。
而我的老師之所以在我保送之後,還不管我的閒事。
當然不是因為我弟是第一。
而是因為我爸媽給他塞了錢。
所以,甚麼成績不成績,甚麼錄取不錄取。
在金錢面前。
一文不值。
我的父母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還一直在和鄰居吹噓。
“我兒子啊,平時都不怎麼學習,不知道怎麼就開竅了,你說說,怎麼就考上清華了呢?”
“是啊是啊,還是你家有福氣,生了個好兒子,能給你家爭光啊!”
“夠了!別說了!”
我弟恐懼地看著我,攔住我父母的吹噓。
但是,早就攔不住了。
從他抄襲我的答案的那一刻,命運的齒輪就開始轉動了。
出成績的那一刻到了。
我爸怕不夠氣派,不夠他炫耀,還特意提前找酒店要了個投影儀。
我弟已經蹲到了角落,抱住了腦袋。
我爸開啟網頁,輸入我弟的姓名,我弟的準號證號,我弟的身份證號。
“啪。”
按下查詢鍵。
全場一秒安靜。
靜得可怕。
緊接著就是竊竊私語。
“這分能上清華?”
“我孩子就是胡編亂造都比這考得好!”
“這是想清華想瘋了吧?”
“怎麼考的啊,作文沒寫嗎,語文都能這麼低?”
大大的螢幕上。
寫著我弟的成績。
總分不過十位數。
就這分。
下輩子也考不上清華。
19
我爸最愛面子,找到我弟,揚起手就要揍他。
我奶奶攔住了他:“不就是一次發揮失誤了嗎?你打他幹嘛?”
“媽!他就是存心的!你 2 歲的外孫去考試都能比這高!他就是存心讓我丟臉啊!”
我媽攔住我爸:“你要是敢打他,我就死給你看!”
我爸氣急攻心,捂住胸口,竟然一頭栽到地上。
我媽嚇了一跳,慌忙中,她看到了我,朝我招手:
“你還愣著幹甚麼!還不過來揹你爸!都怪你!你就是這個家的喪門星啊!”
這都能怪我?
不過,無所謂了。
我冷冷一笑,說:“我是來通知你們的。”
“我考上北大了。”
“今日之後,我再也不會回來。”
“你們不是一直不想要我這個女兒嗎?”
“恭喜, 你們如願了。”
說完這些, 我拉著宋星來離開。
這一場鬧劇, 被我隔絕在門內。
往後餘生,我都不會再跟他們有任何牽扯。
回酒店的路上, 我還是哭了出來。
畢竟, 被放棄的滋味, 並不好受。
宋星來拍拍我的後背,說:“沒想到, 你竟然把我也騙了。”
我把新辦的身份證扔給他, 說:“我改名了, 以後別再叫我劉盼弟了。”
他拿起我的身份證,笑了笑,說:“好,陳曦。”
我不會隨任何人的姓。
我叫陳曦,是因為和晨曦諧音。
我的人生,從今天開始,就是初升的太陽。
耀眼,奪目,不會有任何黑暗侵蝕。
20
開學之後, 他們來北大鬧過好幾次。
我爸中風了,我奶奶逼我退學回去照顧我爸。
我媽甚至還舉報我高中時作弊,按要求, 不能保送北大。
出來為我澄清的人,是我的班主任。
別誤會,他並不是良心發現。
而是我告訴他。
如果他不站出來,我就會舉報他收錢。
這麼多年了,我早就明白一個道理。
不要試圖和壞人講道理。
對待壞人,就該用壞人的方式。
多虧他們,來學校大鬧的影片在網上瘋狂傳播。
我火了。
我順勢註冊了一個賬號,訴說了我的經歷。
賬號一夜漲粉 30 萬。
我做起了自媒體,很快就接到了廣告。
一年賺了三百萬。
宋星來也留校清華任教。
我們的事業扶搖直上,感情也越發堅固。
給我求婚的那一天, 他帶我去見了他的父母。
宋星來告訴我,之前那些我沒嘗過的, 家人之間的愛。
他會補償給我。
我在他的父母那裡, 明白了甚麼才是親情。
而我弟,聽說沉迷上賭球,把房子抵押了。
不過這些,已經與我無關了。
幾年後, 我登上福布斯傑出青年榜,走上電視臺。
主持人問我:“你有甚麼話,想說給和你有共同遭遇的女孩們?”
我看著鏡頭,鎮定,自信, 我告訴她們:
“你的性別, 從來都不是一個錯誤, 你值得被愛,值得世間最好的一切,因為你是女生, 獨一無二的女生,這個世界離了女生,可是不能轉的。”
我是晨曦。
我很自豪。
我是一個女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