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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節 忘情

2023-08-30 作者:遊三

我的愛人忘了我,要娶別人。

我去找他時,他冷冷地說:“沒想到行少爺有這種噁心的癖好。”

我們是對家,他為了打倒我爸的公司,放出我“喜歡男人”的黑料。

不得已,我逃亡國外。

在我結婚的前夜,他想起一切,連夜飛來,抓住我的手:“別嫁給他,求你。”

我甩開他的手,說:“別碰,你讓我噁心。”

1

我的愛人忘了我。

今天是他的訂婚宴。

郎才女貌,典禮盛大。

我一步步朝盛西望走去。

他穿西裝真是好看。

領帶扣在微凸的喉結上,甚是性感。

上一次見他這樣穿,還是在我的生日晚宴。

他盛裝出席,笑著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男朋友。

我欣然應允。

盛西望把我擁入懷裡,就如同他現在把她擁入懷裡一樣。

他們臉貼著臉,笑容甜蜜,一同望向攝影師。

是準新娘先發現的我。

笑容一變,像是見到甚麼洪水猛獸。

盛西望一向敏銳體貼,擁她更緊,柔聲輕問:“怎麼了?”

兩人的視線同時掃向我。

他笑容凝固,安撫拍拍她的手,獨自朝我走來。

我雙手攥起,才勉強能站穩。

他走來,眉眼微皺,很不耐煩。

我知道,是教養讓他保持客氣。

“行總怎麼會來?”

行總。

多生疏。

我很不適應他這麼叫我。

他應該是溫柔喚我小止,或者無奈叫我行止。

但他失憶了。

我不怪他。

“你還沒想起來我是誰嗎?”

他似有所不解,凝眉問我:“行止,你又在耍甚麼花樣?”

“今天是我的訂婚宴,如果想找事,還請你改日再來,喜慶的日子,我不想鬧得太難看。”

盛西望討厭我,是應該的。

他沒失憶之前,我也討厭他。

我們兩家是商業對家。

雙方長輩明爭暗鬥,有你沒我的程度。

我知道他家撬走我們的訂單,他也知道我家在他們公司安插眼線。

我從未想過。

我會愛上他。

愛上我從小視為仇敵的男人。

2

“你還是甚麼都想不起來嗎?”

我看著盛西望的眼睛。

只有厭惡,沒有情意。

盛西望頻頻回頭看準新娘,連這點耐心都不肯分給我。

“還有事嗎,恕我不能奉陪,還請行總自便。”

我抓住了他的手。

盛西望很詫異,甩開我,問:“你到底在鬧甚麼?”

“別娶她,行不行?”

盛西望扔給我他的錢包,說:“行止,有病就去看醫生,裡面的錢,當我請你掛號了。”

“盛西望,你忘記對我的承諾了嗎?”

盛西望停下了向前的步伐。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好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承諾?甚麼承諾,難道在我失憶的時候,答應把明年的訂單都讓給你們?”

話說完,他輕嗤一笑。

我搖搖頭,笑不出來。

“沒有,你只是承諾把自己送給我。”

“盛西望,你說要跟我求婚。”

3

他買好了戒指。

我知道,就鎖在家裡最底下的抽屜裡。

只是,還沒求。

我們就出了車禍。

醒來時,盛西望記起了一切。

唯獨忘了關於我們的一切。

他還是那個盛西望。

只是不再愛我。

我抬起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他偷偷買好的戒指。

戒指內環,刻著我們的名字。

sxw&xz。

“盛西望,在你失憶的時候,我們在一起了,這些事,我不信你會忘得一乾二淨。”

“行止,我看你真是瘋了。”

盛西望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招手叫來保安,想把我請出去。

“盛西望,你裝甚麼失憶,你有甚麼資格娶別人,你這個混蛋!把我的盛西望還給我!”

保安箍著我的手臂,我把他們背摔在地上。

我鬧得動靜很大,賓客都嚇了一跳,全都朝我們的方向看來。

盛西望目色赤紅,第一反應,就是回頭看她的新娘。

準新娘面色驚恐,眼眶紅紅的。

盛西望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帶到了後面。

無人的地方,他鬆開手。

“你這是想起來了?”

我冷冷問他。

盛西望回頭看我,眸若寒潭,口吻同樣很冷:

“我只是沒想到,行家小少爺,還會有這種噁心的癖好。”

“噁心?”我有所不解。

他卻始終冷靜,像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喜歡男人。”

“難道還不夠噁心嗎?”

4

我還是被保安們請了出去。

因為我怒火攻心,給了盛西望一拳。

他反應過後,也回給我一拳。

疼。

嘴裡一股鐵鏽味,卻不及他剛說的這句話讓我難受。

我們扭打在了一起。

還是跟過來的新娘子發現不對勁,跑過來把我們拉開。

盛西望捨不得傷她,竟硬生生承受了我一拳。

他流出了鼻血。

看到血,我後背一涼,連忙跑了過去。

剛想看看他的傷勢,就被新娘子推走了。

她扭過頭,眼眶有淚,說:“鬧也鬧了,打了打了,行少爺,你能放過我們了嗎?”

我一時被釘在原地。

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又是多麼無辜。

這些事,本來就和她沒有關係。

或許對於她來說,我才是那個出現在她生命裡的無妄之災。

他們互相攙扶,走了進去。

新娘子一直在幫他擦血,盛西望揉揉她的長髮,哄她:“不疼,沒事了。”

“別哭了,看你哭成這樣,我更心疼。”

這個女生,叫作謝玉竹。

盛西望的青梅竹馬。

也是他從小的聯姻物件。

沒錯。

盛西望一直是喜歡女人的。

在這段感情裡,我才是那個見不得人的小偷。

是我乘虛而入。

是我蠱惑人心。

他覺得我噁心。

也是對的。

5

我喝得爛醉。

在家躺了半個月。

是被髮小喊醒的。

“盛西望出事了。”

我酒醒了一大半,坐起來:“他怎麼了?”

“他是不是想起來我是誰了?”

“想起來個屁。”

發小恨不得捶我一拳。

見我不躲,又收回拳頭。

他一屁股陷進沙發裡,說:“反正,他結不了婚了。”

“為甚麼?”

他們不是很相愛嗎?

盛西望絕對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男人。

發小把手機扔給我。

“他未婚妻跟人亂搞的影片,被人掛網上了,小姑娘心態崩了,現在正在三院鬧自殺呢。”

“亂搞?”

不可能。

我雖然不喜歡謝玉竹。

但我也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一向驕傲,絕不可能輕賤自己。

我坐了起來。

發小拽住我,問:“你去哪兒?”

“三院。”

現在盛西望一定很難過,他需要我。

不,可能他並不需要我。

但我還是想去看看他。

“不是,你瘋了吧,都這會兒了,你還想著他呢?”

好多天沒好好吃飯了。

我剛站起來,眼前一黑,差點栽到地上。

發小撈我一把,說:“行止,咱能有點出息嗎?”

我沒理他。

他嘆了口氣,說:“得,誰讓你是我兄弟呢。”

他也站了起來。

我問:“你幹嘛?”

“送你啊。”他往上拋著車鑰匙,斜我一眼。

“不然呢,你現在能自己開車?”

不能。

自從我和盛西望一起出車禍之後,我就再也不敢開車了。

不只開車,我連過馬路都會覺得心悸難受。

心理醫生說我這叫 PTSD。

創傷後應激反應。

我知道。

我的創傷並不是車禍。

而是因為車禍,忘記我的盛西望。

6

盛西望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

他看上去也很憔悴,不比我好過。

下巴處一片胡茬,頭髮亂糟糟的,就像是鳥窩。

我走過去,坐在了他旁邊。

他眼都沒抬,問:“行總是來看笑話的嗎?”

“隨你怎麼想。”

盛西望突然轉過頭來,眼神裡滿是恨意,幾乎是咬牙切齒。

“現在這個結果,行總你滿意了嗎?”

我皺著眉,問:“你這話甚麼意思?”

他沒說話。

我看著他恨我的表情。

腦中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詫異地問:“你懷疑那些影片是我發的?”

“不然呢?”

盛西望冷笑:“除了你,還會有誰這麼閒,想要置我於死地?”

“盛西望,在你心裡,我想要置你於死地?”

“行止,適可而止吧,我們兩家鬥了這麼久,你做甚麼我都不奇怪,但是玉竹她是無辜的……”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所以,你覺得是我想要跟你家鬥,才會放出這些影片?”

盛西望不說話了。

只是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就是這麼想的。

我氣笑了:“我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信不信隨你。”

“那這個怎麼解釋?”

盛西望遞給我一張紙。

“離開他,否則我會讓你身敗名裂。”

一張恐嚇信。

不是手寫字,而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字拼成的。

“就憑這個,你就覺得是我做的?”

盛西望看著我,是我熟悉的眉眼,是我不熟悉的情感。

“除了你,還會有誰。”

我撕了恐嚇信。

手一揚,紙片散落下來,掉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皮上。

“盛西望,我是喜歡你,但我不會做這種下作的事,更不會這樣傷害一個女生。”

想到甚麼,我冷笑出聲。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如果不是她不自愛,又怎麼會給別人威脅的機會?”

7

眼前一黑。

盛西望又給我一拳。

我被他撲倒在椅子上。

發小聽到動靜,衝了過來。

“盛西望你他媽有病嗎?你被綠了,衝行止使甚麼勁?”

盛西望頹唐地坐在椅子上。

“我失蹤的那幾個月,玉竹太難過了,去酒吧買醉,被人盯上,她被人下了藥,才會被拍那些影片。”

他的眼神很哀傷,看著我,說:“她並不是你說的那種,不自愛的女人。”

“她自不自愛關行止屁事,是行止給她下藥的嗎?”

“是,他是沒下藥,但如果不是他把我藏起來,我早就回家了,如果我能早點回來,或許玉竹就不會遭遇這種事。”

“行止,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希望,在我失憶的時候。”

“從,來,沒,有,遇,見,你。”

我的肋骨生疼。

心像被人攥成一團。

疼得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我認為是愛情的珍貴回憶。

在盛西望那裡,是我故意拖著他,不讓他早點回家。

我笑了出來,不知道是在寬慰他,還是在寬慰自己。

“盛西望,你現在甚麼都不記得了,所以你說這些話,我不怪你。”

“不。”

他卻一點都不給我幻想的機會。

盛西望很認真地看著我,說:“行止,就算我想起一切,也絕不會喜歡上你。”

我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發小看不下去,揪住盛西望的領子,把他拽了起來。

“你在狗叫甚麼?你在了不起甚麼?是,你盛西望貴人多忘事,您現在是盛總,多威風多牛逼啊,但是你知不知道,在你忘記一切,在異國他鄉屁也不懂,啥也不是的時候,是行止救了你,是他一直在幫你,如果沒有他,你早不知道被騙去哪兒割腰子了!”

“別說了。”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也永遠不可能讓一個不愛你的人愛上你。

盛西望似乎很是疲憊,轉過頭,說:“行止,你到底怎樣才肯放過我?”

“很簡單。”

我屏住一口氣,輕輕撥出來,好幾個深呼吸之後,才能說出這句話:

“等你記起一切的時候,來找我。”

“到那時,只要你說一句不喜歡我,我就絕對不會再糾纏。”

“盛西望,再見。”

8

我沒等到盛西望恢復記憶。

等來了我的黑料滿天飛。

我“喜歡男人”的訊息就這樣傳遍了全網。

【玩這麼花,不會有艾滋吧?】

【在他們有錢人的世界裡,得艾滋就跟得感冒一樣,一直吃藥就行。】

【怪不得喜歡男人,自己家就是製藥公司,肯定不怕得艾滋了。】

【還是有錢人會玩。】

【私我!出他的私密影片!】

【他就是個男小三!他來我朋友的訂婚宴上大鬧,我朋友都被他折磨自殺了!】

【蹲一個瓜,甚麼小三?】

【盛 xx,名字裡帶方位,只能幫你們到這了。】

【秒解碼,貴圈真亂啊!】

發小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這兩天別上網了,網上那群噴子啥都不懂,就知道無腦噴,那個賣影片的號我加了,他那兒根本就沒有你的影片,就是拿你當個噱頭,我幫你找好律師了,到時候發個律師函,給他們個教訓,娛樂公司我也聯絡好了,晚上會放出來一個明星的料幫你壓一壓,行止,你聽到我說甚麼了嗎,怎麼不說話?”

他說的那些,我根本就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情:“我讓你幫我查的 IP 地址,你查了嗎?”

發小沒了方才的氣勢,開始支支吾吾:“沒有,那營銷號不回我私信,還沒查到呢。”

我輕輕一笑,說:“你查人,甚麼時候還需要發私信了?”

“得,甚麼都瞞不住你。”

發小嘆了口氣,說:“但我說出來你可別多想,也不一定是誰呢……”

“你能不能爽快點?”

其實我的心裡早已有答案。

只是驗證而已。

“IP 定位是同城。”

果然,如我所料。

我的黑料,就是盛西望放出來的。

9

我去找他時,他們公司的前臺說他不在。

我把電話搶過來,接電話的人是他秘書。

“你告訴盛西望,他那裡有沒有我的影片我不知道,我這裡可是有他的影片,千他如果不想明天上熱搜,就最好不要拒絕見我。”

盛西望見了我。

我知道,他不敢賭。

“開個價吧,多少錢可以買斷我的名譽,讓你不要再到處胡說。”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隔絕了我的靠近,我站在門口,明知故問。

“網上那些黑料,是你放出去的?”

“你說的是哪一部分?”

“是你的那部分,還是你爸的那部分?”

我一愣,拿出手機,才發現我沒看手機的這一會兒,有人已經扒出來了我爸的黑料。

說我爸出軌男人,還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看著照片中我爸和另一個男人相擁的照片。

“你知道這人是誰嗎?”

他眼波無痕,說:“不感興趣。”

“我叔,我爸親弟弟,你花錢潑髒水之前能不能先做點功課?”

盛西望神色淡定,說:“你有空指責我,不如想想你們家得罪了多少人,才會讓人在這時候落井下石。”

禍不及家人。

盛西望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我也一點就透,說:“所以,那些關於我的黑料,是你放的了?”

我挺佩服自己的。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一開始的痛苦和折磨了。

人果然都是有適應力的。

我想,現在盛西望就是告訴我,明天他就要當爹了。

我應該都會拍拍手,告訴他,滿月酒的時候我會給他包個大紅包。

盛西望看著我,說:“不過是禮尚往來。”

“行少爺對這份禮物,滿意嗎?”

10

我知道。

盛西望是在內涵我。

儘管我已經解釋了無數遍,但是他不信。

他不信我。

“我說過了,你未婚妻的影片,不是我發出來的。”

“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我看著他的表情,心生出不好的念頭:“你說這話甚麼意思?”

“玉竹還是想不開,昨晚吞了兩瓶安眠藥,人是救下來了,只是……”

盛西望放在桌上的右手攥緊成拳,暴出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他抬起眼皮,第一次正視我。

眼裡是赤裸的恨意。

“她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了。”

我幾乎跌落在地上。

我還真是一張烏鴉嘴啊。

我靠在門框邊,得扶著門框,才能讓自己保持冷靜。

不至於在他面前失控。

雖然已經很失控了。

“你們……”

“你還有甚麼事嗎?沒甚麼事的話,我就不送客了。”

盛西望對我下了逐客令。

我望著他冷漠的側臉,說:“我不要錢。”

“甚麼?”

我看著他,幾乎是哀求,卻還努力裝作灑脫的語氣:

“盛西望,我能再抱抱你嗎?”

“行止,你別太過分了。”

“最後一次,畢竟我們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告別,從今以後,我絕對不會再來找你。”

他的表情很糾結。

我很有耐心。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說:“好。”

盛西望站了起來,離開那張冰冷的黑色辦公桌,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他朝我抬起了雙臂。

我撐起他的嘴角,他沒躲。

“笑笑。”

他沒笑。

我也沒強求。

抱住了他。

很久,都沒感受到他的體溫。

他噴了男香,和他身上之前的味道不一樣。

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身上只有暖烘烘的味道。

不像現在,矜貴,好聞,高不可攀。

我知道。

我愛的那個盛西望。

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盛西望……”

我話還沒說出口。

背後的門突然被撞開,我差點被撞到地上。

盛西望扶住了我。

他的秘書衝進來,看到我們相擁在一起,愣了一秒。

盛西望鬆開我,很淡定:“甚麼事,這麼冒失?”

“盛總,醫院來電話了,說夫人醒了,聽說孩子沒了,她受不了,現在正在樓頂呢……”

“甚麼?”

沒有任何猶豫。

盛西望推開了我。

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到地上。

他卻頭也不回,奪門而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

朝他擺了擺手。

把那句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盛西望,再見。”

“再也不見。”

11

當晚,我們公司發了律師函。

隨機選了幾個幸運兒,告上法庭。

我爸幾乎是把我押到了機場。

“等這陣風波過了,爸再去接你回來。”

“爸,我決定留在英國讀博了。”

我爸一愣,說:“之前不是怎麼勸你,你都不肯待在國外嗎?現在怎麼想開了?”

之前一直想回來。

是因為盛西望想回來。

現在,當然是離他越遠越好。

我笑了笑,說:“都長這麼大了,總不能一直犯渾惹您生氣吧。”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甚麼也沒說。

我知道,我爸不擅長煽情。

上飛機之前,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訊息。

【心耀集團大少爺盛西望確認婚期:新娘疑似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

發小收走我的手機,說:“行了,別看了,你就是盯出個窟窿,他也不可能和你結婚。”

我戴上眼罩,往後一靠,說:“隨便吧,反正我也不想和他結婚了。”

“呦,這麼快就想開了?”

我沒搭話。

人到極致絕望之後,就不會再心存幻想。

回到英國後,之前的朋友問我:“望呢?他怎麼放心你自己回來?”

我笑了笑,說:“我們分手了。”

“天哪?怎麼可能?你們不是快要結婚了?”

我看著手上的戒指,甚麼也沒說。

與付存希的相遇是在意料之外。

他和盛西望的性格完全不同。

他不沉穩,甚至很浪蕩,是個花花公子,一點都不正經。

可是,這樣的他,卻對我很認真。

他是酒吧的男模。

估計是看我下手闊綽,就纏上了我。

我也縱容他。

反正沒了愛人,對我來說,是誰也無所謂。

付存希總會趴在我的膝邊,挑起輕佻的笑意,問我:“寶貝,你看著我,現在心裡在想誰?”

我總會捏緊他的嘴唇,說:“這不是你該問的。”

他就會把我推倒,乾柴烈火,問我:“現在我配問了嗎?”

我嗓音發沙,眼尾泛紅,推開他,說:“不配。”

你我只是金錢交易。

你又何必知道我心裡唸的是誰?

每次說這句話,我總會忽略他眼底的落寞。

他是我花錢買來的,錢都賺到了,落寞也是應該承受的代價。

變故發生在那個聖誕節。

那天公寓著火,我不在家,等我趕到公寓樓下,看到一個男人拼死往裡衝。

消防員和警察都在攔他,我聽到他在咆哮:“我的愛人還在裡面!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乘人不備,他跑了進去。

我連忙衝過去,喊:“付存希!你瘋了嗎!”

聽到我的聲音,他被釘在原地。

一切像是電影裡的慢動作。

他扭頭朝我跑來,我被抱住,快要不能呼吸。

肩頭溼了,是他在哭。

我的心底泛起一絲漣漪。

“哭甚麼?我還沒死呢。”

話還沒說完,嘴唇就被堵住了。

付存希汲取著我口腔裡的空氣,我喘不過氣推開他,看到他眼睛亮閃閃的,說:“行止,我們在一起吧。”

“我不想再跟你玩甚麼金錢遊戲了,我愛你,和我在一起,或者老死不相往來,你自己選。”

我動了動嘴唇。

他又說:“如果你選老死不相往來,我現在就立刻衝進去自殺。”

“有病?”

我覺得他很無聊。

付存希笑了,抱住我,說:“沒反駁?那就是同意在一起了?”

我沒反對。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付存希。

但是我的心窩很熱很暖。

這種久違的,有人陪的感覺。

12

盛西望出了車禍。

是發小打電話告訴我的。

當時我正靠在付存希懷裡,愣了一秒。

他往我嘴裡塞了一瓣橘子,問:“傻了?”

沒有。

我只是意識到,如果不是發小提起,我已經想不起這個名字很久了。

“哦。”我反應平平,“死了嗎?”

“沒有,搶救過來了。”

“那他命還挺大的,對了,你幾號的飛機,我們去接你。”

我和付存希要結婚了。

我邀請了國內的朋友來觀禮。

發小是我的伴郎。

盛西望對我來說,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發小一怔,說:“行止,盛西望,可能會去找你。”

“怎麼?一個車禍還給他撞瘋了?”

“不是。”

發小頓了頓,小心翼翼道:“行止,盛西望好像恢復記憶了。”

一瓣橘子掉落在地上。

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我也曾夢見過他記起一切,回來求我。

但當我想說甚麼的時候,夢就醒了,一切都是一場空。

可是現在,夢成為了現實。

我卻不在乎了。

實在是有些好笑。

付存希把橘子撿起來,問:“他說甚麼了?是你那個初戀的事?”

和付存希在一起之後,我就向他坦白了我的過去。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手上的戒指取了下來,說:“挺貴的,花了不少錢吧?”

現在,這枚戒指不知道躺在家裡的哪個角落。

而我的手上,已經戴上了付存希送的戒指。

我點了點頭,說:“沒甚麼大事,就是他想起來我了,估計會來找我。”

“他這麼閒?”付存希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上殘留的汁水。

“那你怎麼說,還想和他再續前緣?”他抬眼壞笑,開玩笑。

但是並不好笑。

我給他一拳,起身,說:“你今晚睡客房。”

他從身後抱住我。

我們糾纏在了一起。

13

沒人把盛西望放在心上。

但他還是來了。

在我家門口跪了一天一夜。

付存希在看書,抬起眼,對我說:“要不你去見見他,不然我怕鄰居說我們虐待同胞。”

一下午了,他的書一頁都沒翻。

裝甚麼大度。

我假裝不知道,站起來,說:“行啊,我去給他一點同胞愛。”

我作勢要走,付存希抓住我的手,沒了笑意,音色低沉:“真去?”

“當然。”

“不遠萬里送上門的出氣筒,不去才是真傻叉。”

“出氣筒?”

付存希不喜歡我這個稱呼。

他凝住眉心,說:“你還對他有感情?”

“是啊,要不是他攪局,我們去年的淨利潤還能再翻上一番,他這種不講武德的競爭對手,是不是應該教育教育?”

付存希笑了笑,鬆開我的手,說:“應該。”

付存希根本就不是甚麼男模。

他是高材生,專門研究藥劑的。

他的加入,幫助我們拿下了很多好專案,盛西望的企業,和我們已經不在同一個量級。

外面正在下雪。

又快要過聖誕節了。

我披上大衣,走出院子。

很久不見,盛西望比原來還要沉穩,就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樹。

我知道,他這幾年並不好過。

他的妻子勾結其他股東,擺了他一道,他爸氣得中風,他的事業越來越差,愛情也一塌糊塗。

“你找我有事嗎?”

他抬起頭看我。

沒有恨。

只有愧疚,還有我熟悉的情意。

“小止,我想起來了,對不起,我全都想起來了,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傷了你的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盛西望給我道歉?

我覺得挺詭異的。

畢竟很久沒見他了。

最後的記憶裡,盛西望對我也沒有好臉色,還沉著臉罵我噁心。

“哦,還有別的事嗎?”

“小止,我知道我不該奢望,但是,你還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甚麼機會?讓我做小三的機會嗎?盛西望,你別忘了,你是有老婆的人。”

盛西望瞳孔驟縮,背都駝下去了一些。

“小止,對不起,是我負了你,我來的時候,已經給她遞了離婚協議書,只要你還願意……”

“你覺得我會願意和一個離過婚的男人在一起嗎?”

我覺得他怪搞笑的。

我甚至笑了出來:“盛西望,你腦子有泡吧?”

“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回家了,你也別在這兒跪著了,挺影響市容的,我男朋友還在家裡等我,恕不遠送了。”

“小止。”

他撲過來,抓住我的手:“求你,別嫁給他。”

“別碰。”

我像是碰到了甚麼髒東西。

甩開盛西望的手,說:“我覺得噁心。”

他一片大駭。

我半轉過頭,看著白茫茫的雪地:“盛西望,你說過的,哪天你就算是恢復了記憶,也不會喜歡我。”

我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盒,盒子上刻著 sxy&xz,扔到地上。

“你親口說的話,還希望能做到。”

14

我算是徹底被盛西望纏上了。

我上班,他送布丁。

我下班,他開車來接。

我在家,他守在院子裡。

我出門,他一直跟著。

我忍無可忍,問付存希:“你就沒甚麼想說的嗎?”

“說甚麼?”他斜我一眼,“誇你行情好。”

說完,就把我撲倒在地。

又來了。

再這麼下去,我沒氣死,也被榨乾了。

我知道,盛西望試圖讓我找回我們相愛時的記憶。

他追我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喜歡吃一家麵包店的焦糖布丁,可是那家店離我們學校很遠,他就坐車繞一圈買回來,再坐車繞一圈來接我下課。

怕涼了不好吃,他還把布丁放在懷裡暖著,有一次全化了,還把他白襯衣弄髒了。

可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喜歡吃焦糖布丁的我了。

就算我還喜歡,付存希也會給我做。

他之前因為我喜歡吃甜品,特意去甜品店打工。

他最會做甜品了。

在我扔了 18 個焦糖布丁之後,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的浪費。

下班回家,我對付存希說:“婚禮提前吧,明天就辦。”

付存希一愣,抬頭問我:“不算日子了?”

“算個屁!”

再不結婚就被噁心死了!

我們結婚那天,盛西望沒來。

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他又出了車禍,被送去了醫院。

醫生說盛西望故意開車撞到樹上,現在昏迷不醒,我是他的緊急聯絡人。

我很無奈,給醫生報了另一串數字,說:“這是他的妻子,你們找她吧。”

婚禮順利進行。

我和付存希穿著白西裝,手牽著手,一同走過紅毯,他一向波瀾不驚,這會兒竟也眼眶溼潤。

他的表情虔誠,說:“我願意。”

我也看著他,說:“我願意。”

這一刻,輕舟已過萬重山。

15

謝玉竹來找過我。

這麼多年,她一直沒有孩子。

那次之後,她人工流產,醫生說她以後當媽媽的機率很低。

她看著我手上的婚戒,說:“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輸給一個男人。”

我無聊打了個哈欠,說:“除了這句,你還有甚麼其他要說的嗎,一次性全說出來,省得以後再找我。”

“我懷孕了,不是他的。”

她在哭,雙手捂住了臉,說:“如果沒有你,一切都不會改變,他還是那麼愛我,也只會愛我一個人。”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盛西望為甚麼會出車禍。

我找人查過,因為他一直沒有鬆口和謝玉竹結婚,謝玉竹不知道從哪兒找了個江湖騙子,說他們還缺一個重大事故。

比如,盛西望快要死了,謝玉竹對他不離不棄。

她本來只是想讓他斷條腿。

卻沒想到,他傷了腦子。

肇事司機見事鬧大,就跑路了,碰巧那天我去醫院,撿到了一臉茫然的他。

此後的事, 也就是那樣了。

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咎由自取。

但是現在說這些, 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跟你剛好相反, 我要感謝你,如果沒有你, 我就遇不到付存希。”

我抬起頭, 看到付存希站在門口, 手裡提著一盒麻薯,朝我招招手。

“我走了, 以後也不必再見了。”

“你恨我嗎?”

我腳步未頓, 說:“都過去了。”

那些愛與不愛, 絕望與痛苦。

都過去了。

我的未來,只屬於付存希。

16

盛西望搬來英國了。

就住在我隔壁。

他是鐵了心想噁心我。

付存希總算是出手了。

他不知道去找他說了甚麼,沒過幾天,盛西望來同我告別。

他不甘地注視我身後的付存希,說:“小止,你等我回來。”

我不會等他了。

因為我們決定環球旅行。

等盛西望走了,我問他:“你去和他說甚麼了,他就這麼放棄了?”

付存希笑著說:“我說他沒我帥,沒我高, 沒我活好,還沒我黏人。”

“說人話。”

付存希把我擁入懷裡:“我告訴他,我們馬上要推出特效藥了, 他再不回國努力,這輩子也別想上市了。”

“你怎麼還給他透露商業機密?”我皺了下眉。

付存希揉揉我的眉心,說:“沒所謂,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付存希沒說錯。

盛西望的公司出現資金鍊斷裂,沒過多久,宣佈破產。

和我們家鬥了一輩子的公司,就這樣,湮滅在了這個時代。

盛西望再也沒來找過我。

我知道,他是怕我同情他。

其實他多慮了。

我正在冰島看極光, 哪有工夫想他。

極光下,我和付存希抱在一起, 他對我說:“寶寶, 我愛你。”

“那你可以實現我一個願望嗎?”

他一愣,心中警鈴大作。

“甚麼。”

我抓住他的手,把他按到了地上。

“今晚,讓我在上面唄?”

小東西。

我已經提前下了藥。

今晚。

他插翅難逃。

(正文完)

番外

生孩子那天, 謝玉竹血崩去世。

盛西望沒有出現。

她的父母覺得丟臉,也沒有出現。

來送她最後一程的人,是行止。

他看著病床上毫無血色的謝玉竹,說不出來是甚麼滋味。

她是盛西望的青梅竹馬。

也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談不上是朋友。

只是一個圈子的人。

她驕傲了一輩子,這還是第一次, 她毫無血色, 一動不動。

護士讓行止去看看孩子。

是個女孩。

很小。

很軟。

很脆弱。

小拳頭攥在一起, 臉也皺在一起,很醜,看到他, 卻咯咯在笑。

行止也說不清。

他當時在想甚麼。

只是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付存希的電話。

“喂?”

“付存希,我們養個孩子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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