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愛人忘了我,要娶別人。
我去找他時,他冷冷地說:“沒想到行少爺有這種噁心的癖好。”
我們是對家,他為了打倒我爸的公司,放出我“喜歡男人”的黑料。
不得已,我逃亡國外。
在我結婚的前夜,他想起一切,連夜飛來,抓住我的手:“別嫁給他,求你。”
我甩開他的手,說:“別碰,你讓我噁心。”
1
我的愛人忘了我。
今天是他的訂婚宴。
郎才女貌,典禮盛大。
我一步步朝盛西望走去。
他穿西裝真是好看。
領帶扣在微凸的喉結上,甚是性感。
上一次見他這樣穿,還是在我的生日晚宴。
他盛裝出席,笑著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男朋友。
我欣然應允。
盛西望把我擁入懷裡,就如同他現在把她擁入懷裡一樣。
他們臉貼著臉,笑容甜蜜,一同望向攝影師。
是準新娘先發現的我。
笑容一變,像是見到甚麼洪水猛獸。
盛西望一向敏銳體貼,擁她更緊,柔聲輕問:“怎麼了?”
兩人的視線同時掃向我。
他笑容凝固,安撫拍拍她的手,獨自朝我走來。
我雙手攥起,才勉強能站穩。
他走來,眉眼微皺,很不耐煩。
我知道,是教養讓他保持客氣。
“行總怎麼會來?”
行總。
多生疏。
我很不適應他這麼叫我。
他應該是溫柔喚我小止,或者無奈叫我行止。
但他失憶了。
我不怪他。
“你還沒想起來我是誰嗎?”
他似有所不解,凝眉問我:“行止,你又在耍甚麼花樣?”
“今天是我的訂婚宴,如果想找事,還請你改日再來,喜慶的日子,我不想鬧得太難看。”
盛西望討厭我,是應該的。
他沒失憶之前,我也討厭他。
我們兩家是商業對家。
雙方長輩明爭暗鬥,有你沒我的程度。
我知道他家撬走我們的訂單,他也知道我家在他們公司安插眼線。
我從未想過。
我會愛上他。
愛上我從小視為仇敵的男人。
2
“你還是甚麼都想不起來嗎?”
我看著盛西望的眼睛。
只有厭惡,沒有情意。
盛西望頻頻回頭看準新娘,連這點耐心都不肯分給我。
“還有事嗎,恕我不能奉陪,還請行總自便。”
我抓住了他的手。
盛西望很詫異,甩開我,問:“你到底在鬧甚麼?”
“別娶她,行不行?”
盛西望扔給我他的錢包,說:“行止,有病就去看醫生,裡面的錢,當我請你掛號了。”
“盛西望,你忘記對我的承諾了嗎?”
盛西望停下了向前的步伐。
他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好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承諾?甚麼承諾,難道在我失憶的時候,答應把明年的訂單都讓給你們?”
話說完,他輕嗤一笑。
我搖搖頭,笑不出來。
“沒有,你只是承諾把自己送給我。”
“盛西望,你說要跟我求婚。”
3
他買好了戒指。
我知道,就鎖在家裡最底下的抽屜裡。
只是,還沒求。
我們就出了車禍。
醒來時,盛西望記起了一切。
唯獨忘了關於我們的一切。
他還是那個盛西望。
只是不再愛我。
我抬起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他偷偷買好的戒指。
戒指內環,刻著我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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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西望,在你失憶的時候,我們在一起了,這些事,我不信你會忘得一乾二淨。”
“行止,我看你真是瘋了。”
盛西望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搖搖頭,招手叫來保安,想把我請出去。
“盛西望,你裝甚麼失憶,你有甚麼資格娶別人,你這個混蛋!把我的盛西望還給我!”
保安箍著我的手臂,我把他們背摔在地上。
我鬧得動靜很大,賓客都嚇了一跳,全都朝我們的方向看來。
盛西望目色赤紅,第一反應,就是回頭看她的新娘。
準新娘面色驚恐,眼眶紅紅的。
盛西望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帶到了後面。
無人的地方,他鬆開手。
“你這是想起來了?”
我冷冷問他。
盛西望回頭看我,眸若寒潭,口吻同樣很冷:
“我只是沒想到,行家小少爺,還會有這種噁心的癖好。”
“噁心?”我有所不解。
他卻始終冷靜,像是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喜歡男人。”
“難道還不夠噁心嗎?”
4
我還是被保安們請了出去。
因為我怒火攻心,給了盛西望一拳。
他反應過後,也回給我一拳。
疼。
嘴裡一股鐵鏽味,卻不及他剛說的這句話讓我難受。
我們扭打在了一起。
還是跟過來的新娘子發現不對勁,跑過來把我們拉開。
盛西望捨不得傷她,竟硬生生承受了我一拳。
他流出了鼻血。
看到血,我後背一涼,連忙跑了過去。
剛想看看他的傷勢,就被新娘子推走了。
她扭過頭,眼眶有淚,說:“鬧也鬧了,打了打了,行少爺,你能放過我們了嗎?”
我一時被釘在原地。
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又是多麼無辜。
這些事,本來就和她沒有關係。
或許對於她來說,我才是那個出現在她生命裡的無妄之災。
他們互相攙扶,走了進去。
新娘子一直在幫他擦血,盛西望揉揉她的長髮,哄她:“不疼,沒事了。”
“別哭了,看你哭成這樣,我更心疼。”
這個女生,叫作謝玉竹。
盛西望的青梅竹馬。
也是他從小的聯姻物件。
沒錯。
盛西望一直是喜歡女人的。
在這段感情裡,我才是那個見不得人的小偷。
是我乘虛而入。
是我蠱惑人心。
他覺得我噁心。
也是對的。
5
我喝得爛醉。
在家躺了半個月。
是被髮小喊醒的。
“盛西望出事了。”
我酒醒了一大半,坐起來:“他怎麼了?”
“他是不是想起來我是誰了?”
“想起來個屁。”
發小恨不得捶我一拳。
見我不躲,又收回拳頭。
他一屁股陷進沙發裡,說:“反正,他結不了婚了。”
“為甚麼?”
他們不是很相愛嗎?
盛西望絕對不是那種始亂終棄的男人。
發小把手機扔給我。
“他未婚妻跟人亂搞的影片,被人掛網上了,小姑娘心態崩了,現在正在三院鬧自殺呢。”
“亂搞?”
不可能。
我雖然不喜歡謝玉竹。
但我也知道,她不是那樣的人。
她一向驕傲,絕不可能輕賤自己。
我坐了起來。
發小拽住我,問:“你去哪兒?”
“三院。”
現在盛西望一定很難過,他需要我。
不,可能他並不需要我。
但我還是想去看看他。
“不是,你瘋了吧,都這會兒了,你還想著他呢?”
好多天沒好好吃飯了。
我剛站起來,眼前一黑,差點栽到地上。
發小撈我一把,說:“行止,咱能有點出息嗎?”
我沒理他。
他嘆了口氣,說:“得,誰讓你是我兄弟呢。”
他也站了起來。
我問:“你幹嘛?”
“送你啊。”他往上拋著車鑰匙,斜我一眼。
“不然呢,你現在能自己開車?”
不能。
自從我和盛西望一起出車禍之後,我就再也不敢開車了。
不只開車,我連過馬路都會覺得心悸難受。
心理醫生說我這叫 PTSD。
創傷後應激反應。
我知道。
我的創傷並不是車禍。
而是因為車禍,忘記我的盛西望。
6
盛西望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
他看上去也很憔悴,不比我好過。
下巴處一片胡茬,頭髮亂糟糟的,就像是鳥窩。
我走過去,坐在了他旁邊。
他眼都沒抬,問:“行總是來看笑話的嗎?”
“隨你怎麼想。”
盛西望突然轉過頭來,眼神裡滿是恨意,幾乎是咬牙切齒。
“現在這個結果,行總你滿意了嗎?”
我皺著眉,問:“你這話甚麼意思?”
他沒說話。
我看著他恨我的表情。
腦中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我詫異地問:“你懷疑那些影片是我發的?”
“不然呢?”
盛西望冷笑:“除了你,還會有誰這麼閒,想要置我於死地?”
“盛西望,在你心裡,我想要置你於死地?”
“行止,適可而止吧,我們兩家鬥了這麼久,你做甚麼我都不奇怪,但是玉竹她是無辜的……”
我不耐煩地打斷他:“所以,你覺得是我想要跟你家鬥,才會放出這些影片?”
盛西望不說話了。
只是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就是這麼想的。
我氣笑了:“我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信不信隨你。”
“那這個怎麼解釋?”
盛西望遞給我一張紙。
“離開他,否則我會讓你身敗名裂。”
一張恐嚇信。
不是手寫字,而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字拼成的。
“就憑這個,你就覺得是我做的?”
盛西望看著我,是我熟悉的眉眼,是我不熟悉的情感。
“除了你,還會有誰。”
我撕了恐嚇信。
手一揚,紙片散落下來,掉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皮上。
“盛西望,我是喜歡你,但我不會做這種下作的事,更不會這樣傷害一個女生。”
想到甚麼,我冷笑出聲。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如果不是她不自愛,又怎麼會給別人威脅的機會?”
7
眼前一黑。
盛西望又給我一拳。
我被他撲倒在椅子上。
發小聽到動靜,衝了過來。
“盛西望你他媽有病嗎?你被綠了,衝行止使甚麼勁?”
盛西望頹唐地坐在椅子上。
“我失蹤的那幾個月,玉竹太難過了,去酒吧買醉,被人盯上,她被人下了藥,才會被拍那些影片。”
他的眼神很哀傷,看著我,說:“她並不是你說的那種,不自愛的女人。”
“她自不自愛關行止屁事,是行止給她下藥的嗎?”
“是,他是沒下藥,但如果不是他把我藏起來,我早就回家了,如果我能早點回來,或許玉竹就不會遭遇這種事。”
“行止,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希望,在我失憶的時候。”
“從,來,沒,有,遇,見,你。”
我的肋骨生疼。
心像被人攥成一團。
疼得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我認為是愛情的珍貴回憶。
在盛西望那裡,是我故意拖著他,不讓他早點回家。
我笑了出來,不知道是在寬慰他,還是在寬慰自己。
“盛西望,你現在甚麼都不記得了,所以你說這些話,我不怪你。”
“不。”
他卻一點都不給我幻想的機會。
盛西望很認真地看著我,說:“行止,就算我想起一切,也絕不會喜歡上你。”
我疼得快要不能呼吸。
發小看不下去,揪住盛西望的領子,把他拽了起來。
“你在狗叫甚麼?你在了不起甚麼?是,你盛西望貴人多忘事,您現在是盛總,多威風多牛逼啊,但是你知不知道,在你忘記一切,在異國他鄉屁也不懂,啥也不是的時候,是行止救了你,是他一直在幫你,如果沒有他,你早不知道被騙去哪兒割腰子了!”
“別說了。”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也永遠不可能讓一個不愛你的人愛上你。
盛西望似乎很是疲憊,轉過頭,說:“行止,你到底怎樣才肯放過我?”
“很簡單。”
我屏住一口氣,輕輕撥出來,好幾個深呼吸之後,才能說出這句話:
“等你記起一切的時候,來找我。”
“到那時,只要你說一句不喜歡我,我就絕對不會再糾纏。”
“盛西望,再見。”
8
我沒等到盛西望恢復記憶。
等來了我的黑料滿天飛。
我“喜歡男人”的訊息就這樣傳遍了全網。
【玩這麼花,不會有艾滋吧?】
【在他們有錢人的世界裡,得艾滋就跟得感冒一樣,一直吃藥就行。】
【怪不得喜歡男人,自己家就是製藥公司,肯定不怕得艾滋了。】
【還是有錢人會玩。】
【私我!出他的私密影片!】
【他就是個男小三!他來我朋友的訂婚宴上大鬧,我朋友都被他折磨自殺了!】
【蹲一個瓜,甚麼小三?】
【盛 xx,名字裡帶方位,只能幫你們到這了。】
【秒解碼,貴圈真亂啊!】
發小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這兩天別上網了,網上那群噴子啥都不懂,就知道無腦噴,那個賣影片的號我加了,他那兒根本就沒有你的影片,就是拿你當個噱頭,我幫你找好律師了,到時候發個律師函,給他們個教訓,娛樂公司我也聯絡好了,晚上會放出來一個明星的料幫你壓一壓,行止,你聽到我說甚麼了嗎,怎麼不說話?”
他說的那些,我根本就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情:“我讓你幫我查的 IP 地址,你查了嗎?”
發小沒了方才的氣勢,開始支支吾吾:“沒有,那營銷號不回我私信,還沒查到呢。”
我輕輕一笑,說:“你查人,甚麼時候還需要發私信了?”
“得,甚麼都瞞不住你。”
發小嘆了口氣,說:“但我說出來你可別多想,也不一定是誰呢……”
“你能不能爽快點?”
其實我的心裡早已有答案。
只是驗證而已。
“IP 定位是同城。”
果然,如我所料。
我的黑料,就是盛西望放出來的。
9
我去找他時,他們公司的前臺說他不在。
我把電話搶過來,接電話的人是他秘書。
“你告訴盛西望,他那裡有沒有我的影片我不知道,我這裡可是有他的影片,千他如果不想明天上熱搜,就最好不要拒絕見我。”
盛西望見了我。
我知道,他不敢賭。
“開個價吧,多少錢可以買斷我的名譽,讓你不要再到處胡說。”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隔絕了我的靠近,我站在門口,明知故問。
“網上那些黑料,是你放出去的?”
“你說的是哪一部分?”
“是你的那部分,還是你爸的那部分?”
我一愣,拿出手機,才發現我沒看手機的這一會兒,有人已經扒出來了我爸的黑料。
說我爸出軌男人,還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看著照片中我爸和另一個男人相擁的照片。
“你知道這人是誰嗎?”
他眼波無痕,說:“不感興趣。”
“我叔,我爸親弟弟,你花錢潑髒水之前能不能先做點功課?”
盛西望神色淡定,說:“你有空指責我,不如想想你們家得罪了多少人,才會讓人在這時候落井下石。”
禍不及家人。
盛西望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我也一點就透,說:“所以,那些關於我的黑料,是你放的了?”
我挺佩服自己的。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一開始的痛苦和折磨了。
人果然都是有適應力的。
我想,現在盛西望就是告訴我,明天他就要當爹了。
我應該都會拍拍手,告訴他,滿月酒的時候我會給他包個大紅包。
盛西望看著我,說:“不過是禮尚往來。”
“行少爺對這份禮物,滿意嗎?”
10
我知道。
盛西望是在內涵我。
儘管我已經解釋了無數遍,但是他不信。
他不信我。
“我說過了,你未婚妻的影片,不是我發出來的。”
“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我看著他的表情,心生出不好的念頭:“你說這話甚麼意思?”
“玉竹還是想不開,昨晚吞了兩瓶安眠藥,人是救下來了,只是……”
盛西望放在桌上的右手攥緊成拳,暴出一根又一根的青筋。
他抬起眼皮,第一次正視我。
眼裡是赤裸的恨意。
“她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了。”
我幾乎跌落在地上。
我還真是一張烏鴉嘴啊。
我靠在門框邊,得扶著門框,才能讓自己保持冷靜。
不至於在他面前失控。
雖然已經很失控了。
“你們……”
“你還有甚麼事嗎?沒甚麼事的話,我就不送客了。”
盛西望對我下了逐客令。
我望著他冷漠的側臉,說:“我不要錢。”
“甚麼?”
我看著他,幾乎是哀求,卻還努力裝作灑脫的語氣:
“盛西望,我能再抱抱你嗎?”
“行止,你別太過分了。”
“最後一次,畢竟我們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告別,從今以後,我絕對不會再來找你。”
他的表情很糾結。
我很有耐心。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說:“好。”
盛西望站了起來,離開那張冰冷的黑色辦公桌,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他朝我抬起了雙臂。
我撐起他的嘴角,他沒躲。
“笑笑。”
他沒笑。
我也沒強求。
抱住了他。
很久,都沒感受到他的體溫。
他噴了男香,和他身上之前的味道不一樣。
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身上只有暖烘烘的味道。
不像現在,矜貴,好聞,高不可攀。
我知道。
我愛的那個盛西望。
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盛西望……”
我話還沒說出口。
背後的門突然被撞開,我差點被撞到地上。
盛西望扶住了我。
他的秘書衝進來,看到我們相擁在一起,愣了一秒。
盛西望鬆開我,很淡定:“甚麼事,這麼冒失?”
“盛總,醫院來電話了,說夫人醒了,聽說孩子沒了,她受不了,現在正在樓頂呢……”
“甚麼?”
沒有任何猶豫。
盛西望推開了我。
我一個踉蹌,差點摔到地上。
他卻頭也不回,奪門而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
朝他擺了擺手。
把那句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盛西望,再見。”
“再也不見。”
11
當晚,我們公司發了律師函。
隨機選了幾個幸運兒,告上法庭。
我爸幾乎是把我押到了機場。
“等這陣風波過了,爸再去接你回來。”
“爸,我決定留在英國讀博了。”
我爸一愣,說:“之前不是怎麼勸你,你都不肯待在國外嗎?現在怎麼想開了?”
之前一直想回來。
是因為盛西望想回來。
現在,當然是離他越遠越好。
我笑了笑,說:“都長這麼大了,總不能一直犯渾惹您生氣吧。”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甚麼也沒說。
我知道,我爸不擅長煽情。
上飛機之前,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訊息。
【心耀集團大少爺盛西望確認婚期:新娘疑似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
發小收走我的手機,說:“行了,別看了,你就是盯出個窟窿,他也不可能和你結婚。”
我戴上眼罩,往後一靠,說:“隨便吧,反正我也不想和他結婚了。”
“呦,這麼快就想開了?”
我沒搭話。
人到極致絕望之後,就不會再心存幻想。
回到英國後,之前的朋友問我:“望呢?他怎麼放心你自己回來?”
我笑了笑,說:“我們分手了。”
“天哪?怎麼可能?你們不是快要結婚了?”
我看著手上的戒指,甚麼也沒說。
與付存希的相遇是在意料之外。
他和盛西望的性格完全不同。
他不沉穩,甚至很浪蕩,是個花花公子,一點都不正經。
可是,這樣的他,卻對我很認真。
他是酒吧的男模。
估計是看我下手闊綽,就纏上了我。
我也縱容他。
反正沒了愛人,對我來說,是誰也無所謂。
付存希總會趴在我的膝邊,挑起輕佻的笑意,問我:“寶貝,你看著我,現在心裡在想誰?”
我總會捏緊他的嘴唇,說:“這不是你該問的。”
他就會把我推倒,乾柴烈火,問我:“現在我配問了嗎?”
我嗓音發沙,眼尾泛紅,推開他,說:“不配。”
你我只是金錢交易。
你又何必知道我心裡唸的是誰?
每次說這句話,我總會忽略他眼底的落寞。
他是我花錢買來的,錢都賺到了,落寞也是應該承受的代價。
變故發生在那個聖誕節。
那天公寓著火,我不在家,等我趕到公寓樓下,看到一個男人拼死往裡衝。
消防員和警察都在攔他,我聽到他在咆哮:“我的愛人還在裡面!讓我進去!讓我進去!”
乘人不備,他跑了進去。
我連忙衝過去,喊:“付存希!你瘋了嗎!”
聽到我的聲音,他被釘在原地。
一切像是電影裡的慢動作。
他扭頭朝我跑來,我被抱住,快要不能呼吸。
肩頭溼了,是他在哭。
我的心底泛起一絲漣漪。
“哭甚麼?我還沒死呢。”
話還沒說完,嘴唇就被堵住了。
付存希汲取著我口腔裡的空氣,我喘不過氣推開他,看到他眼睛亮閃閃的,說:“行止,我們在一起吧。”
“我不想再跟你玩甚麼金錢遊戲了,我愛你,和我在一起,或者老死不相往來,你自己選。”
我動了動嘴唇。
他又說:“如果你選老死不相往來,我現在就立刻衝進去自殺。”
“有病?”
我覺得他很無聊。
付存希笑了,抱住我,說:“沒反駁?那就是同意在一起了?”
我沒反對。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歡付存希。
但是我的心窩很熱很暖。
這種久違的,有人陪的感覺。
12
盛西望出了車禍。
是發小打電話告訴我的。
當時我正靠在付存希懷裡,愣了一秒。
他往我嘴裡塞了一瓣橘子,問:“傻了?”
沒有。
我只是意識到,如果不是發小提起,我已經想不起這個名字很久了。
“哦。”我反應平平,“死了嗎?”
“沒有,搶救過來了。”
“那他命還挺大的,對了,你幾號的飛機,我們去接你。”
我和付存希要結婚了。
我邀請了國內的朋友來觀禮。
發小是我的伴郎。
盛西望對我來說,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發小一怔,說:“行止,盛西望,可能會去找你。”
“怎麼?一個車禍還給他撞瘋了?”
“不是。”
發小頓了頓,小心翼翼道:“行止,盛西望好像恢復記憶了。”
一瓣橘子掉落在地上。
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我也曾夢見過他記起一切,回來求我。
但當我想說甚麼的時候,夢就醒了,一切都是一場空。
可是現在,夢成為了現實。
我卻不在乎了。
實在是有些好笑。
付存希把橘子撿起來,問:“他說甚麼了?是你那個初戀的事?”
和付存希在一起之後,我就向他坦白了我的過去。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手上的戒指取了下來,說:“挺貴的,花了不少錢吧?”
現在,這枚戒指不知道躺在家裡的哪個角落。
而我的手上,已經戴上了付存希送的戒指。
我點了點頭,說:“沒甚麼大事,就是他想起來我了,估計會來找我。”
“他這麼閒?”付存希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手上殘留的汁水。
“那你怎麼說,還想和他再續前緣?”他抬眼壞笑,開玩笑。
但是並不好笑。
我給他一拳,起身,說:“你今晚睡客房。”
他從身後抱住我。
我們糾纏在了一起。
13
沒人把盛西望放在心上。
但他還是來了。
在我家門口跪了一天一夜。
付存希在看書,抬起眼,對我說:“要不你去見見他,不然我怕鄰居說我們虐待同胞。”
一下午了,他的書一頁都沒翻。
裝甚麼大度。
我假裝不知道,站起來,說:“行啊,我去給他一點同胞愛。”
我作勢要走,付存希抓住我的手,沒了笑意,音色低沉:“真去?”
“當然。”
“不遠萬里送上門的出氣筒,不去才是真傻叉。”
“出氣筒?”
付存希不喜歡我這個稱呼。
他凝住眉心,說:“你還對他有感情?”
“是啊,要不是他攪局,我們去年的淨利潤還能再翻上一番,他這種不講武德的競爭對手,是不是應該教育教育?”
付存希笑了笑,鬆開我的手,說:“應該。”
付存希根本就不是甚麼男模。
他是高材生,專門研究藥劑的。
他的加入,幫助我們拿下了很多好專案,盛西望的企業,和我們已經不在同一個量級。
外面正在下雪。
又快要過聖誕節了。
我披上大衣,走出院子。
很久不見,盛西望比原來還要沉穩,就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樹。
我知道,他這幾年並不好過。
他的妻子勾結其他股東,擺了他一道,他爸氣得中風,他的事業越來越差,愛情也一塌糊塗。
“你找我有事嗎?”
他抬起頭看我。
沒有恨。
只有愧疚,還有我熟悉的情意。
“小止,我想起來了,對不起,我全都想起來了,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傷了你的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盛西望給我道歉?
我覺得挺詭異的。
畢竟很久沒見他了。
最後的記憶裡,盛西望對我也沒有好臉色,還沉著臉罵我噁心。
“哦,還有別的事嗎?”
“小止,我知道我不該奢望,但是,你還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甚麼機會?讓我做小三的機會嗎?盛西望,你別忘了,你是有老婆的人。”
盛西望瞳孔驟縮,背都駝下去了一些。
“小止,對不起,是我負了你,我來的時候,已經給她遞了離婚協議書,只要你還願意……”
“你覺得我會願意和一個離過婚的男人在一起嗎?”
我覺得他怪搞笑的。
我甚至笑了出來:“盛西望,你腦子有泡吧?”
“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回家了,你也別在這兒跪著了,挺影響市容的,我男朋友還在家裡等我,恕不遠送了。”
“小止。”
他撲過來,抓住我的手:“求你,別嫁給他。”
“別碰。”
我像是碰到了甚麼髒東西。
甩開盛西望的手,說:“我覺得噁心。”
他一片大駭。
我半轉過頭,看著白茫茫的雪地:“盛西望,你說過的,哪天你就算是恢復了記憶,也不會喜歡我。”
我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戒指盒,盒子上刻著 sxy&xz,扔到地上。
“你親口說的話,還希望能做到。”
14
我算是徹底被盛西望纏上了。
我上班,他送布丁。
我下班,他開車來接。
我在家,他守在院子裡。
我出門,他一直跟著。
我忍無可忍,問付存希:“你就沒甚麼想說的嗎?”
“說甚麼?”他斜我一眼,“誇你行情好。”
說完,就把我撲倒在地。
又來了。
再這麼下去,我沒氣死,也被榨乾了。
我知道,盛西望試圖讓我找回我們相愛時的記憶。
他追我的時候,也是這樣。
我喜歡吃一家麵包店的焦糖布丁,可是那家店離我們學校很遠,他就坐車繞一圈買回來,再坐車繞一圈來接我下課。
怕涼了不好吃,他還把布丁放在懷裡暖著,有一次全化了,還把他白襯衣弄髒了。
可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喜歡吃焦糖布丁的我了。
就算我還喜歡,付存希也會給我做。
他之前因為我喜歡吃甜品,特意去甜品店打工。
他最會做甜品了。
在我扔了 18 個焦糖布丁之後,實在無法接受自己的浪費。
下班回家,我對付存希說:“婚禮提前吧,明天就辦。”
付存希一愣,抬頭問我:“不算日子了?”
“算個屁!”
再不結婚就被噁心死了!
我們結婚那天,盛西望沒來。
我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他又出了車禍,被送去了醫院。
醫生說盛西望故意開車撞到樹上,現在昏迷不醒,我是他的緊急聯絡人。
我很無奈,給醫生報了另一串數字,說:“這是他的妻子,你們找她吧。”
婚禮順利進行。
我和付存希穿著白西裝,手牽著手,一同走過紅毯,他一向波瀾不驚,這會兒竟也眼眶溼潤。
他的表情虔誠,說:“我願意。”
我也看著他,說:“我願意。”
這一刻,輕舟已過萬重山。
15
謝玉竹來找過我。
這麼多年,她一直沒有孩子。
那次之後,她人工流產,醫生說她以後當媽媽的機率很低。
她看著我手上的婚戒,說:“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輸給一個男人。”
我無聊打了個哈欠,說:“除了這句,你還有甚麼其他要說的嗎,一次性全說出來,省得以後再找我。”
“我懷孕了,不是他的。”
她在哭,雙手捂住了臉,說:“如果沒有你,一切都不會改變,他還是那麼愛我,也只會愛我一個人。”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盛西望為甚麼會出車禍。
我找人查過,因為他一直沒有鬆口和謝玉竹結婚,謝玉竹不知道從哪兒找了個江湖騙子,說他們還缺一個重大事故。
比如,盛西望快要死了,謝玉竹對他不離不棄。
她本來只是想讓他斷條腿。
卻沒想到,他傷了腦子。
肇事司機見事鬧大,就跑路了,碰巧那天我去醫院,撿到了一臉茫然的他。
此後的事, 也就是那樣了。
一切都是陰差陽錯。
咎由自取。
但是現在說這些, 也沒有任何意義。
“我跟你剛好相反, 我要感謝你,如果沒有你, 我就遇不到付存希。”
我抬起頭, 看到付存希站在門口, 手裡提著一盒麻薯,朝我招招手。
“我走了, 以後也不必再見了。”
“你恨我嗎?”
我腳步未頓, 說:“都過去了。”
那些愛與不愛, 絕望與痛苦。
都過去了。
我的未來,只屬於付存希。
16
盛西望搬來英國了。
就住在我隔壁。
他是鐵了心想噁心我。
付存希總算是出手了。
他不知道去找他說了甚麼,沒過幾天,盛西望來同我告別。
他不甘地注視我身後的付存希,說:“小止,你等我回來。”
我不會等他了。
因為我們決定環球旅行。
等盛西望走了,我問他:“你去和他說甚麼了,他就這麼放棄了?”
付存希笑著說:“我說他沒我帥,沒我高, 沒我活好,還沒我黏人。”
“說人話。”
付存希把我擁入懷裡:“我告訴他,我們馬上要推出特效藥了, 他再不回國努力,這輩子也別想上市了。”
“你怎麼還給他透露商業機密?”我皺了下眉。
付存希揉揉我的眉心,說:“沒所謂,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付存希沒說錯。
盛西望的公司出現資金鍊斷裂,沒過多久,宣佈破產。
和我們家鬥了一輩子的公司,就這樣,湮滅在了這個時代。
盛西望再也沒來找過我。
我知道,他是怕我同情他。
其實他多慮了。
我正在冰島看極光, 哪有工夫想他。
極光下,我和付存希抱在一起, 他對我說:“寶寶, 我愛你。”
“那你可以實現我一個願望嗎?”
他一愣,心中警鈴大作。
“甚麼。”
我抓住他的手,把他按到了地上。
“今晚,讓我在上面唄?”
小東西。
我已經提前下了藥。
今晚。
他插翅難逃。
(正文完)
番外
生孩子那天, 謝玉竹血崩去世。
盛西望沒有出現。
她的父母覺得丟臉,也沒有出現。
來送她最後一程的人,是行止。
他看著病床上毫無血色的謝玉竹,說不出來是甚麼滋味。
她是盛西望的青梅竹馬。
也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談不上是朋友。
只是一個圈子的人。
她驕傲了一輩子,這還是第一次, 她毫無血色, 一動不動。
護士讓行止去看看孩子。
是個女孩。
很小。
很軟。
很脆弱。
小拳頭攥在一起, 臉也皺在一起,很醜,看到他, 卻咯咯在笑。
行止也說不清。
他當時在想甚麼。
只是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付存希的電話。
“喂?”
“付存希,我們養個孩子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