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女以為贏了我,卻不知道,她只是我的替身。
她說無心戀愛,只想改變歷史,惹怒了皇上,株連九族。
行刑那天,皇上笑著問我:“皇后,你聽聽她說的這些話,耳熟嗎?”
耳熟,因為我也說過,在我剛穿來的那一年。
01
皇上愛上一個穿越女。
聽說她陰差陽錯救了皇帝的命,在聽到他是皇帝時,還滿不在乎地說:“那又怎樣,皇帝也是人,有甚麼好稀奇的。”
皇帝覺得她性情直爽,不攀炎附勢,將她帶了回來。
她回來的第一天就來見我,眼神鄙夷地打量著我,說:“你就是皇后?”
“大膽!”小翠上前,怒斥,“見了皇后娘娘還不行禮?沒教養的狗東西,來人,掌嘴!”
四周衝出來幾個人,她卻絲毫不慌,雙手背在身後,說:“皇上說過我不必跪拜,皇上的旨意,皇后也敢違抗嗎?”
“娘娘……”小翠無助地看著我。
我朝她搖搖頭,說:“你們先下去吧。”
我請她坐下,問她叫甚麼名字,她咂咂嘴,不情不願地說:“蔣文雪,你呢,叫甚麼名字。”
我還沒回答,就看到她擺了擺手,似是很瞧不上我,說:“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的名字,不用告訴我了。”
她看著我的寢宮,咂嘴搖頭,說:“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古代女人,甚麼都想靠男人,生活還不能自理,每天除了雌競就是雌競,做嬌妻就這麼快樂嗎?”
我沒聽懂,虛心向她請教:“雌競?”
“就是宮鬥,哦,忘了你是古代人,聽不懂這些話。”
蔣文雪坐在凳子上,瞪大眼睛,認真地看著我,說:“皇后娘娘,你想不想逃離這座華麗的牢籠,做點真正有意義的事情?”
我冷靜看著她,問:“比如?”
她的神情驕傲,一字一頓,對我說:“改,變,歷,史。”
“實話告訴你吧,皇后娘娘,封建王朝沒幾年活頭了,你要是不想讓後人罵你是賣國賊,就聽我的,我們合作,一起勸說皇帝廢了封建朝綱,我們從現在開始就走社會主義路線,我保證你能名垂青史。”
“社會主義?”
蔣文雪擺了擺手,說:“算了,你不用管那是甚麼意思,反正是個能救人民於水火之中的好東西,你就說吧,你願不願意跟我合作,我們一起闖出女人的一片天。”
我盯著
她看了好久,才發現她的表情非常認真,懷著天真憧憬,看上去,並不像是在嬉鬧。
我嘆了口氣,說:“這些話,你私下對我說說就算了,千萬不要讓別人聽到,不然……”
“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
她沒等我說完,就壯志豪邁地吟詩一首,失望地站起來,說:“就知道跟你說不通,你就乖乖做你的金絲雀吧,我一定會改變歷史,你等著瞧吧。”
等她走了之後,小翠才走進來,望著她早已消失的背影,說:“娘娘,就這麼放任她胡鬧嗎?”
我搖搖頭,翻開佛經,說:“你叫人去看著她,別讓她鬧出事來。”
小翠點點頭,說:“好。”
02
蔣文雪還是惹了事。
她竟然跑去學堂鬧事,痛斥學堂不收女學生,還大肆宣揚“男女平等”,鼓勵女人站起來,追求自由和平等。
她被錦衣衛綁回了皇宮。
看到皇上,蔣文雪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想撲過來,說:“文燁,他們都欺負我,把我弄疼了!”
皇上鐵青著臉,對錦衣衛說:“還不放開她!”
他親自走上前,把蔣文雪抱進懷裡,哄道:“乖乖,是不是哪裡疼了,傷到哪兒了嗎,快給我看看。”
她哭啼啼地伸出手,手腕被攥紅了,皇上喊來了太醫,動作輕柔地給她抹藥,她一直在撒嬌喊疼,還說錦衣衛對她多麼兇殘。
皇上越聽越心疼,衝著幾個錦衣衛說:“你們哪隻手碰到了朕的乖乖,就自覺把哪隻手砍了,別再礙朕的眼!”
“等等!”錦衣衛拔刀,寒光刺到了我的眼。
我跪下來,說:“皇上,是臣妾管教不力,臣妾願去佛堂領罰,還請皇上高抬貴手,饒他們一命。”
許文燁的眼底劃過一絲戾氣,他懷抱著還在嚶嚶哭的蔣文雪,看著我,意味悠長,說:“皇后是要替他們受罰?”
我不卑不亢地低下頭,他似乎是被我這個樣子惹惱了,擺擺手,說:“隨你,滾去受罰吧。”
我謝恩後起身,聽到身後的蔣文雪在說:“文燁,你不能這樣殘暴,你要做一個明君,明君怎麼能動不動就讓人砍胳膊呢,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
許文燁親親她的臉頰,笑著哄她:“對對對,都是我的錯,乖乖不要跟我生氣了,好不好?”
蔣文雪好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還不肯知足,提高聲音,說:“那你給他們道歉啊
,知錯就改,才是好皇帝。”
許文燁當然不可能道歉,他彎下身,吻住了蔣文雪的唇。
“別鬧,還有人在呢……”
“朕要親你,誰敢看?”
我聽到了蔣文雪的嬌笑,很快就變成了一些臉紅心跳的聲音,錦衣衛已經退了出來,磕頭對我謝恩。
我搖搖頭,說:“以後做事都留點心眼,下去吧。”
03
我在佛堂關了三月。
出來時,外面已經變了一番天地。
蔣文雪已經被封為皇貴妃,我的掌印也被她奪走,她掌管六宮,還要把宮裡的其他妃子都遣散回家。
“哭甚麼啊,我這是還你們自由,你們應該感謝我啊,難道你們想一輩子都困在宮裡,與別人共享夫君嗎?”
看到我,嬪妃們連忙下跪求饒:“皇后娘娘,您快說句話吧,貴妃娘娘已經趕走了好多姐妹,我們不能被趕回家啊。”
“是啊是啊,皇后娘娘,您可算出來了,我們真的不能被趕回家啊。”
蔣文雪冷眼看著她們哭哭啼啼,說:“要不說古代女人最麻煩,你們不想回家不就是怕別人非議嗎,文燁已經答應過我了,沒人敢非議你們,你們就快點回家唄,回家不好嗎,在這裡熬日子等死,圖甚麼?”
我看著蔣文雪,第一次對她有了憤怒的情緒,安慰幾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妃子,說:“你們先回去吧。”
“可是,貴妃那裡……”
“放心,有我在,沒人敢把你們趕出去。”
這話一說出口,就是在向蔣文雪宣戰。
她一時發怔,沒想到我會突然發脾氣。
也對,在她的心裡,我應該是一個甚麼也不懂,每天就知道抄佛經的可憐女人。
不,甚至都不算是個人,只是一個被困在牢籠裡的金絲雀。
她臉上閃過一絲囂張,走上前,與我對峙,說:“是皇上讓我遣散她們的,皇上的話,你也敢不聽嗎?”
我看著她,冷冷問:“皇上親口說了,讓你把她們都趕回家?”
她的表情慌張,躲閃我的視線,很明顯是在撒謊,說:“說了,你難道要違抗聖旨嗎,那可是殺頭的罪!”
眼前這個說要殺頭的女人,還是那個三個月前對我說“人人平等”的蔣文雪嗎。
從甚麼時候開始,她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這個時代同化,淪為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人。
可惜,人總是
看不清自己的錯誤,就如同她現在,一定也覺得自己是伸張正義,並不是為了私心。
我決定戳破她的“正義”,我平心靜氣看著她,問:“你為甚麼要趕走她們?”
“放她們自由啊,皇上又不愛她們,她們離開這裡,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不好嗎?”
“你怎麼知道皇上不愛她們?”
“文燁親口說的!”
她急了,急得臉通紅,說:“文燁說了,他只愛我一個人,這些人都是他被迫娶的,他有自己的苦衷。”
好笑。
頭一次聽說,帝王之愛,只會給一人。
“所以,你趕走她們並不是真的為了她們著想,而是怕她們分走皇上的愛?”
“你放屁!”她指著我,撲上來就要打我,說,“你血口噴人,我要扇爛你的嘴!”
“娘娘!”小蘭和一眾嬪妃尖叫出聲,過來想攔住她,但她們還是晚了一步。
我抓住蔣文雪的手,揚起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這一巴掌,把她打蒙了。
我把她推到地上,說:“來人,貴妃娘娘對本宮不敬,打入牢房。”
很快,錦衣衛出來,把她架起來。
蔣文雪披頭散髮,一邊被拖著往後走,一邊大喊:“皇后!你竟敢打我!文燁不會放過你的!你等著!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所有人!”
她很快就說不出話,錦衣衛往她嘴裡塞了一塊抹布,她急得流出眼淚,我轉過了頭。
真是……聒噪。
04
許文燁剛下朝,連朝服都沒換,就來找我。
他說:“你把雪兒關起來了?”
我在抄《佛經》,都沒抬頭看他,說:“嗯。”
“為甚麼?”
“我倒還想問問皇上是怎麼想的。”我抬起頭,直視他的雙眼,眉眼凜冽,哪還有平日的半點溫順。
“皇上就這樣縱容她把嬪妃們都趕回家?這難道也是帝王的寵愛和放縱?”
許文燁一點都不生氣,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甚至還笑了出來,他慢悠悠地坐下,還悠閒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才說:“皇后這是……吃味了?”
“沒有。”我恢復了半份理智,說,“皇上應該知道,她們被趕回家,會遭遇怎樣的待遇,哪怕是這樣,也縱容她胡鬧嗎?”
“我可以不縱容她胡鬧,甚至可以把她趕走,只需要皇后的一句話。”
許文燁黑沉的眼眸定定地注視我,說:“沉沉,你應該知道,朕想要甚麼。”
我的目光有一絲躲閃,手下一抖,墨點落在紙上,暈染出一個更大的黑點。
“我不知道。”
許文燁站起來,朝我伸出手,想要抱我,我避開他的懷抱,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憤怒,說:“沉沉,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回到朕的身邊嗎?”
“臣妾不懂皇上在說甚麼。”
他冷笑,說:“行,皇后如果一直裝傻,恐怕就看不到你的好姐妹們了。”
“許文燁你瘋了嗎!”我扔了筆,抬頭怒視他,說:“你想怎麼樣,殺了她們嗎?先不說我,那些大臣們就不會饒過你,你的江山呢,你的政績呢?你不是最在乎江山社稷嗎,怎麼,為了一個女人,這些都不想要了?”
他痴迷地看著我,還在笑,說:“朕的皇后,連生起氣來都是這麼好看,豈是一個替身能比的。”
替身。
我洩了一口氣,癱坐在了椅子上。
是。
從蔣文雪出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我的替身。
因為,我也是穿越來的。
05
我是一個戰地記者。
炮彈轟來的那一刻,我失去了意識,醒來時,就來到了這裡。
來到這裡,我也曾像蔣文雪一樣,幻想做個民族英雄,幻想能改變歷史。
如果說,對於她來說,戰爭只是歷史書上的短短几行字,對我來說,就是日日夜夜的每一天。
我知曉戰爭的殘酷,見過失去家人朋友的受害者,見過被炸彈轟炸後瞬間倒塌的建築物,也見過明明已經失去了家園,卻仍願意笑著面對陌生人的小朋友。
可我錯了,錯在自以為是,錯得實在離譜。
跟江山社稷相比,跟九五之尊相比,跟隻手遮天的權力相比,我又算得了甚麼。
來自和平年代的我,根本不瞭解權力對一個人的誘惑,許文燁就是再愛我,也絕不會為我斷了封建王朝。
我改變不了歷史,甚至還失去了在這裡的家人。
許文燁誅我九族,連我府上養的一條狗都不肯放過,只留下我一個人的命。
我抱著家人們的屍體,他們臨死都沒有合上眼,聽到許文燁如同惡魔般的低語,傳進我耳朵裡。
“皇后,朕要你好好活著,好好看著朕的江山日益盛大。朕,絕不是你口中的亡國之君。”
我從未說過他是亡國之君。
他確實不是亡國之君,但也絕不是一個明君。
因為他統治的王朝,戰亂不斷,貪官汙吏,百姓民不聊生。
我已經盡了我全部的力氣,妄想改變他,可他把我家人的人頭掛在城牆示眾,把阿黃的屍體做成肉湯,逼我吃下去。
我嘔出了血淚,聽到他冷冷地問我:“沉沉,你難道從未愛過我嗎?”
“你嫁給我,就只是為了勸我亡國?”
眼淚聚集在一處,我看著他,心早已死透,說:“對,我從未愛過你。”
“好,好,好一句從未愛過我,好。”
那日之後,許文燁比過去還要極端。
他瘋狂填充後宮,頻繁發動戰爭,殺了所有進諫的忠臣,徹底淪為一個暴君。
他經常在酒醉後來找我,抱著我,問我:“沉沉,現在的一切,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我不想要。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絕不自以為是,絕不干預歷史,絕不妄想改變他人。
我,才是那個最大的罪人。
自以為是的,罪人。
06
蔣文雪被放了出來。
聽說是皇上親自去接的她,她在床上躺了半月,太醫問診,才發現她懷了龍脈。
而我,差點殺死了她胎中的孩子。
我去探望時,她縮在許文燁懷裡,似乎很是怕我,說:“文燁,你讓她走,你讓她滾啊!”
“乖乖,你不要害怕,有朕在,沒人敢欺負你。”
許文燁冷冷看著我,說:“皇后,事到如今,你還有甚麼好辯解的?”
或許許文燁自己都沒發現,他的眼底隱藏著希望,只要我這時候能說一句軟話,他就會毫不猶豫推開蔣文雪,把我抱進懷裡,到死都不會放手。
我看著他的眼睛,不卑不亢,緩聲說:“我無話可說。”
許文燁閉了閉眼,說:“來人,打入冷宮。”
我來冷宮的第二天,蔣文雪就來找我了。
沒了許文燁,她也不演了,一點都不怕我,捂著自己的肚子,說:“皇后,啊,不對,不該叫你皇后了,都說母憑子貴,你猜猜,文燁甚麼時候會把後位給我?”
“母憑子貴?”
我捻著佛珠,冷笑:“蔣小姐不是一向
提倡人人平等,女性獨立嗎,怎麼還會如何在意後位呢,皇后如何,貴妃又如何,在你的世界裡,不都是跟別人共享夫君嗎?
怎麼,蔣小姐現在是願意和別人共享夫君了?”
這是我第一次和她說這麼多話,蔣文雪愣了兩秒,才說:“你在胡說甚麼,文燁答應過我,他會……”
“會為了你驅逐後宮?”
我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說:“蔣文雪,你學歷史是隻學一半嗎?你既然知道封建王朝,應該也該明白後宮和前朝的緊密聯絡,你哪來的自信,許文燁會為了你得罪前朝大臣。
你猜,江山和美人,他會選哪一個?”
蔣文雪沒空和我鬥嘴了,紅著眼跑了,估計又去找許文燁鬧騰了。
小翠心疼地看著我,說:“娘娘,本來,您也可以誕下龍脈的……”
“小翠,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甚麼嗎?”
“奴婢記得,女人不是傳宗接代的工具,更不能利用孩子爭寵奪勢,可是娘娘,奴婢跟了您這麼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您喜歡孩子,您明明那麼喜歡孩子……”
小翠哭了,卻死死捂住了嘴巴,不敢讓別人知道。
我嘆了口氣,把她抱進懷裡,拍著她的後背,說:“別哭了,我不委屈,我寧可一輩子沒有孩子,也不想生下那個惡魔的後代。”
是的,我並非不能生育,而是常年給自己下避子藥。
蔣文雪有句話說錯了,我和後宮的妃子們從未勾心鬥角,我們情同姐妹,她們知曉我的秘密,也知道我為之奮鬥的一切。
她們在乎的,又怎麼會是他人的非議。
她們只是不想拋下我,留我一人在這華麗的牢籠裡,孤軍奮戰。
我絕不允許我的孩子有許文燁這樣的父親,也絕不想讓她出生在帝王之家。
她應該是生於和平年代的普通小孩,而不是現在這樣的時代,我護不了她,又何必讓她遭罪。
小翠的情緒好了一些,我拍拍她的肩膀,問:“他們怎麼樣了,都還好嗎?”
小翠點點頭,說:“好,只是最近蔣文雪一鬧,朝廷查得更嚴了,還換了一批錦衣衛,我讓他們轉移了幾次,才躲過他們的追查。”
我嘆了口氣,說:“真是苦了他們了。”
“娘娘,您別這麼說,是您救了他們……”
“不是。”
我搖搖頭,無比確定,說:“是我,毀了他們的一生。”
如
果沒有我,或許許文燁不會像現在這樣極端,不會頻繁發動戰爭,也就不會有這麼多人在戰亂中失去家人,失去賴以生存的一切。
小翠嘆了口氣,說:“可惜娘娘現在被困在冷宮,無法像之前那樣偷跑出去看他們,他們如果能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著說著,小翠又要流淚,我的眼眶也紅了。
好久,都說不出來一個字。
07
許文燁沒再來找過我,倒是蔣文雪常來找我,每次都耀武揚威一番。
她的肚子越來越大,聽說馬上就要生了。
冬至日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站在屋裡賞雪,小翠空手而歸,說:“敬事房又不肯給我們柴火了,娘娘,您快多穿一點,別凍壞了,這幫狗仗人勢的奴才,當初沒少收到您的好處,怎麼一點良心都沒有!”
我搖搖頭,咳嗽了一聲,說:“他們來信了嗎?”
小翠朝外看看,半掩上門,遞給我封信:“來了。”
我剛要開啟,就聽到門外一響,蔣文雪帶著一群侍衛走進來,說:“皇后娘娘,您私自與宮外私通,人證物證在此,該當何罪啊!”
小翠驚慌地看著我,才反應過來是被跟蹤了,我倆都被侍衛扣下,押入了大牢。
那封信,他們看不懂的。
那是我教給他們用摩斯密碼寫的,只有蔣文雪看出來是摩斯密碼,但她看不懂具體意思。
她很震驚,指著我,說:“你,你,你也是穿越的?”
我冷冷看著她,說:“本宮聽不懂你的意思。”
“你別裝了,這就是摩斯密碼,古代人不可能知道這玩意,你就是穿越來的。我不懂,你明明是穿來的,為甚麼不肯跟我合作,難道你就這麼想看國家陷入水深火熱嗎?葉星沉,你好狠的心啊!”
哦,原來她知道我的名字。
我還是冷笑,說:“本宮聽不懂你的意思。”
她似是發了狠,從牆上拿下長鞭,抽在我的身上:“我讓你聽不懂!我讓你不跟我合作!你個狠毒的女人!你就活該爛在歷史裡!活該被罵賣國賊!”
血染了我的素衣,我的意識漸漸模糊,迷濛之中,我好像看到阿孃牽著阿黃,在對著我笑。
08
我昏睡了三日。
醒來時,渾身疼,喉頭似在冒煙。
“水。”
我想說話,竟然發不出聲音,嗓子幹得要命
。
許文燁一直守在我的身邊,看到我醒了,連忙撲過來,眼裡含著水光,下巴一片胡茬,很是憔悴。
“沉沉,你可有哪裡不舒服,沉沉,你嚇死我了,我看著你倒在血泊裡,我以為,我還以為……”
他眼圈紅了,想抱我,又不知從何下手,只能牽起我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沉沉,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我們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回到之前好不好,求你,別不理我,別不要我。”
我沒說話,也說不出來話。
許文燁就這樣守了我半月,親自給我上藥,每天陪著我,不去早朝,不管政事,等我能動了,能說話了,第一句話就是:“蔣文雪呢?”
“那個毒婦……”
許文燁眸中陰狠,說:“朕已經將她打入大牢,就等你醒來,將她處死。”
“她的孩子呢?”
“沒了。”
他嗓音冷漠,聽起來並不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怎麼沒的?”
許文燁不肯說,餵給我一勺湯,說:“沉沉,我們不要再提她了,好不好,乖,再多吃一口。”
等我見到蔣文雪,才發現她被折磨得不成樣了,身上全是血和傷痕,甚至連眼睛都睜不開。
“你,來了。”
“你知道是我?”
“他,從來沒來看過我。”
我嘆了口氣,聽到她說:“我知道,你在宮外,咳咳,做了,甚麼。”
我警惕地看著她,她笑了笑,說話很是費力,卻還要說給我聽:“收女學生,收,收養孤兒,還送,他們出國留學……被我趕走的,妃子,都被你同化了,在教書……”
“葉星沉,事到如今,你還要說,你不是穿越來的嗎?”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無比通順,抬起眼看我,眼皮一片血汙,無邊恨意襲來。
我迎上她的眼睛,問:“你想幹甚麼?”
“我還能幹甚麼?”
她哈哈笑起來,說:“甚麼皇貴妃,我總算是搞懂了,我就是哄許文燁開心的一個小玩意,是你的替身,要不是因為你也是穿越的,他會多看我一眼嗎?孩子,呵,他甚至都不在乎我們的孩子,他就是一個惡魔,許文燁,他就是一個惡魔!”
她罵得震天迴響,可是被她罵的人,根本就聽不到,就算聽到了,也不在乎。
她冷冷看著我,說:“還有你,葉星沉,我沒能改變歷史,你
也……休想成功。”
“你想幹甚麼!”
“閉關鎖國……如果,許文燁知道你把人送去留洋,你猜,他會怎麼做?”
“蔣文雪,你這話甚麼意思?你給許文燁說了甚麼,你說清楚!”
她卻不肯再回答,低下頭,整個人被吊起來,沒有一絲生氣,但我很清楚,她一定會害我們。
我告訴小翠,讓他們轉移,蔣文雪估計是被折磨瘋了,真的不想活了,竟然說要見許文燁,罵他閉關鎖國,是歷史上遺臭萬年的暴君!
許文燁冷冷看她,說:“皇貴妃出言不遜,名諱犯了皇家忌諱,罪當斬,株連九族。”
這就是皇上。
伴君如伴虎,愛你的時候叫你乖乖,不愛你了,說你的名字和他重合,犯了皇家的名諱。
多可笑,又多可恨吶。
09
蔣文雪處刑那日,許文燁將我帶去刑場。
她是身穿,沒有親人,許文燁就所有侍奉過她的人陪葬。
他們想來求我,但是還沒見到我,就被守在門口的人殺了,後來,也就沒人敢來了。
蔣文雪似是瘋了,瘦得沒個人樣,只一直在唸叨:“閉關鎖國,喪權辱國,亡國昏君……”
許文燁抱著我,笑著問我:“皇后,你聽聽她說的這些話,耳熟嗎?”
耳熟。
我全都說過。
許文燁問我:“皇后還有沒有甚麼,要跟她說的?”
“有。”
我定定看著蔣文雪,走上前,蹲下,手指在發抖,音色有些顫抖,問:“你到底對他們做了甚麼。”
“你猜呢?”
“你不是說過要改變歷史……”
蔣文雪冷笑,抬起頭,瘦得眼窩凹陷,眼裡一點水光都沒有,只有滿滿的恨意。
“你覺得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改變不改變的,還重要嗎?”
“好想家啊。”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眼神嚮往懷念,似在回憶自己美好溫馨的過去:“可惜,再也見不到了。”
她看著我,笑得暢快,說:“你,也永遠見不到了。”
“不對,你比我更慘,因為你要被困在這個沒有法律和人權的封建王朝,困一輩子,一輩子都和別人共享老公,一輩子都不能自由,哈哈哈哈哈,我馬上就要解脫了,媽媽,我要回家了……”
“時辰到!”
許文燁從身後抱住我,
轉了一圈,讓我背對蔣文雪,捂住了我的眼睛和耳朵,我甚麼都不知道,卻又甚麼都知道了。
一切都結束了。
許文燁溫熱的唇擦過我的右耳,說:“皇后,從冷宮搬出來吧,朕,接你回家。”
10
我還有家嗎?
從許文燁誅我九族那天,不對,從炮彈轟過來的那個瞬間,我就沒家了。
許文燁已經知道我在宮外做的一切,他想要毀掉這一切,不過就是一念之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怎麼鬥得過他。
我安頓好了一切,把小翠送出了宮,她不肯走,哭著對我說:“娘娘,你和我一起走,你和我一起……”
我推開她的手,說:“小翠,我走不了了。”
今日,是許文燁的生辰。
他大擺宴席,喝得爛醉,我坐在他身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喝多了,在我的攙扶下,回到我的寢宮。
他抱著我,一遍遍在說:“沉沉,我好想你。
沉沉,給我生個孩子吧。
沉沉,我後悔了。
沉沉,我們從頭開始,好不好?”
“好。”
我翻身,親上他的雙唇,熾熱,溫軟,我流下了眼淚,沒看到在黑暗中,他的眼角也滾下淚珠。
我的唇上塗滿了毒藥,半個時辰後,我們都會七竅流血而亡。
這就是我送給許文燁的,生辰賀禮。
他把我摟在懷裡,我靠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撲通撲通的心跳,聽到他問:“值得嗎?”
“值得。”
“哪怕是跟你最恨的人死在一起,也值得?”
我一怔,想抬起頭,說:“你……”
“噓。”他把食指放在我的唇邊,說,“沉沉,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我閉上眼,靜靜等待時間的流逝。
頭開始昏沉……
胃開始絞痛……
心跳越來越快……
鼻子流了血……
我咳嗽,嘔出血來……
許文燁的情況,並不比我好多少。
我全身都在顫抖,我這才發現,我有多麼害怕,瀕臨死亡,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害怕。
許文燁抱著我,說:“沉沉,乖,不要害怕……有我陪著你。”
意識越來越迷離。
一片白光襲來,我聽到許文燁說:“
只要是你,就算是毒,朕也心甘情願。”
我看到了阿黃。
看到了爹孃。
看到了爸爸媽媽。
看到了哥哥姐姐。
還有在戰爭中受苦受難的那些孩子們。
他們站在那裡等我,我撲進他們的懷裡,聽到他們哭著說:“孩子,你受苦了。”
我知道。
我沒有改變歷史。
我也絕不可能改變歷史。
但我已經付出全力,我總相信歷史的齒輪會因為我的改變,哪怕只是偏移一點點,也足夠了。
我看到了好多,好多。
我看到戰亂中被我收養的孤兒長大成人。
我看到可以進入學堂吟詩作對的女學生。
我看到留洋歸來,滿懷壯志為國報效的留學生。
他們告訴我,值得,這一切都值得。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我總要做一點甚麼,才對得起我來這一遭。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正文完)
【渣男結局】
許文燁沒有死。
他是帝王,怎麼可能會拋下一切殉情。
他早就知道葉星沉要給他下毒,也知道她在宮外做了甚麼事,他全都知道,沒攔過,因為沒必要。
她一個女人家,就算放任她去折騰,又能掀起甚麼風浪。
既然這是她想要的,那就讓她如願。
就當是送給她的最後一份禮物。
後來,許文燁娶了很多妃子,她們拼湊在一起,就是葉星沉的模樣。
如他所想,一直到他死,葉星沉在宮外的事,都沒有掀起風浪。
王朝穩固,閉關鎖國,一切還是那樣,沒有任何改變。
許文燁活到了 55 歲,臨死那天,是一個宮女伺候在一旁,她冷冷看著他,問:“你後悔嗎?”
“甚麼?”他動了動嘴唇,甚麼都說不出來了。
宮女冷笑:“許文燁,你會遭到報應的。”
他可是皇上。
九五之尊。
她怎麼敢這麼對他說話?
難道她也是從未來來的?
許文燁的眼底浮出思念和期待。
很遺憾,宮女不是。
她只是在葉星沉活著的時候,跟著她識過字,讀過書,聽過她講的一些道理
。
她馬上就能出宮了,等她離開這裡,也要把這些道理講給她的朋友聽,她的孩子聽。
她也要教她的孩子識字,讀書,教給他人人平等,為自己而活,子子孫孫,代代相承。
你說葉星沉改變了甚麼嗎?
好像甚麼都沒有。
但又好像,變了許多許多。
而那些細枝末節的變化,像許文燁這樣的人,永遠都不會懂。
但總會有人懂。
比如你,比如我。
【現代結局】
醒來時,我才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
原來,我沒死。
但是失去了一條腿。
古代經歷的那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我做不了戰地記者了,好在報社並沒有完全拋棄我,給了我一個編輯的工作,我拒絕了他們的邀請,在當地的博物館工作,潛心研究歷史古籍。
我本來學的就是歷史,只是為了一腔熱血,才去當戰地記者。
我成了一時的紅人,為救小女孩失去了一條腿,好多記者都來採訪我。
我紅極一時,但也只是一時,這個時代更新迭代太快,昨天的熱點,明天就不會再有人關注,只有落在當事人的頭上,才是一座大山。
失去一條腿,我的生活有很多不便,但我很知足,總比我在古代時好受。
最近,總有一個男人來博物館,雷打不動,連下雨時都會來,一直到我下班時才走。
那一天,下雨,他好像是鼓足了很久的勇氣,才拿著傘走過來,說:“需要幫忙嗎?”
他有些著急地紅了臉,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外面下雨了,我看你沒帶傘,我……”
“沒關係。”我朝他笑笑,我還沒有那麼敏感,說,“如果方便的話,謝謝你了。”
他笑了。
我們聊了很多。
我才知道他是軍人,正逢假期,很快就要回部隊了。
送我到家樓下時,他看著我的眼睛,說:“其實,我早就認識你了,不過當初我還沒讓你認識我,我們就走散了。”
是,在戰區,很多人上午還有聯絡,下午就找不到了。
更別說經常打仗,我們跑新聞的,沒甚麼時間交朋友。
“不過,現在可以認識一下了,李崢。”
我笑笑,短暫搭上他的掌心,說:“葉星沉。”
從那之後,我們常會聯絡
,有時候他上一秒還在給我打電話,下一秒就斷線了,再一次聯絡上,可能就是半個月後的事了。
那一天,我在新聞上看到他所在的戰區在打仗,給他打電話,但一直聯絡不上,我心很慌,一直等到夜裡,他才聯絡我,低沉疲憊的嗓音從那頭傳來,說:“星星,我回遲了。”
我知道,他每次和我打電話,都只是報喜不報憂,我也總是裝著他好像不會遇到危險一樣。
那是第一次,我戳破了一切。
“李崢,你是不是喜歡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我說:“你再不說,等下可能又沒訊號了。”
“是,我喜歡你。”
我知道,但他從未說過。
他不敢說。
我明白他的顧慮。
他沒時間照顧我,也沒辦法陪在我身邊。
但我不在乎。
三年後,我又回到了戰區。
李崢在敘利亞向我求婚,說:“我知道在這個時候說這些話很不合時宜,但是,葉星沉,我一秒都等不了了,你願意嗎?”
怎麼會不願意呢。
我和李崢婚禮那天。
在臺下坐著的人裡面,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臉。
一閃而過,好像是我眼花了。
等到我回到化妝間,才看到他背對著我,回過頭,說:“沉沉,我來遲了。”
他老了,頭髮花白,皺紋密佈,已經不是我印象中的許文燁。
但我還是對他有所戒備,畢竟他曾是一手遮天的皇帝,不過,這是現代社會。
“我已經結婚了,你還想幹甚麼?”
“甚麼也不想,就算我想,也幹不了甚麼。”
我這才發現,他的雙手已近乎透明,我明白了,應該是平行時空的他快死了,我現在看到的,只不過是他彌留之際的靈魂。
“這就是你說的,你生活的世界嗎?”
“是。”沒有戰爭,沒有壓迫,也沒有侵略。
他笑了笑,說:“可惜我生錯了時代,不然,現在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人,或許就是我。”
我沒有說話。
我也曾站在過他的身邊,是他,沒有選擇我。
“你真的很美,讓我想起我們大婚那日,你穿的是大紅色嫁衣,很害羞,不敢正眼看我。
那時候的我們,多好啊……我的後宮只有你一人,你的眼裡也只有我一人……”
他嘆了口氣,說:“沉沉,是我錯了,我辜負了你。我後悔了,沉沉。”
許文燁近乎於痴戀地望著我,說:“時間快不夠了,沉沉,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很想你,我……很愛你。”
我看著他一點點化為透明,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在博物館裡已經看完了他的一生。
他所說的後悔,我一句都不信。
門響了,是李崢走進來,問我:“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累了?”
我搖搖頭,撲進他懷裡,說:“李崢,我們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嗎?”
他笑笑,說:“那些孩子說值得。
那些朋友說值得。
那些在戰爭中失去家園的每一個人,都說值得。”
我從不相信玄學。
但是這一次的經歷,讓我不得不相信。
我看到了無數個熟悉的面孔,古代的,現代的,他們朝我揮揮手,說:“謝謝。”
來這一遭,我總該做些甚麼。
我知道,我做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