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了一種只能說真話的病。
校草罵我是舔狗,我一巴掌扇上去:“老孃忍你很久了,要不是怕你媽擔心,誰樂意慣著你?”
校花罵我不要臉,我反問她:“你要臉,你最要臉,你睡別人男朋友的時候怎麼不問問自己的臉?”
男神問我是不是喜歡他,我一個嘴快:“準確來說,我是想對你做春天對櫻桃樹做的事。”
01
我知道,何又川從來沒把我當人。
不然,他也不會讓我發著高燒去給他送傘,又把傘順手遞給在場唯一的女生,還溫柔摟住她的肩膀。
他看著我,目光裡滿是挑釁和嘲弄,貼心地對她說:“下雨了,哥送你回家。”
“呦,川哥教妻有方!”
“川哥你送她,嫂子怎麼辦?”
“就說嫂子一定會來吧,剛誰說嫂子不來的,給錢給錢!”
他們抱在一起,他們歌舞昇平,他們拿我打賭。
我淋著雨,站在雨中,頭暈目眩,就快站不穩。
何又川輕蔑地瞥了我一眼,說:“甚麼嫂子,她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
他摟著美女揚長而去,要是平時,我也就忍了。
但是今天,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我追了上去,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老孃忍你很久了!要不是怕你媽擔心,誰樂意慣著你?”
這是我第一次反抗。
何又川的臉上浮起一個巴掌印,那個女生尖叫一聲,被嚇跑了。
何又川捂住臉,臉色很難看,說:“你敢打我?!”
“是啊!我不但敢打你,我還敢踹你!你這個只靠家裡的米蟲、社會垃圾,沒賺過一分錢,天天就知道給家裡添亂,你這種人活著就是浪費空氣,死了就是浪費土地,老孃瞎了眼才會看上你,你狂你媽呢?
“不對,你就是狂你媽,畢竟沒了你媽,你屁也不是。”
何又川被我氣得臉都歪了,他衝過來想揍我。
我舉著手裡的傘柄,對著他,威脅道:“你再走一步試試!我讓你斷子絕孫信不信!”
何又川不動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氣勢嚇退了。
他眉頭聚在一處,眼珠泛黑,表情難辨,問:“你對我這麼好,只是因為我媽?”
“不然呢?”
是,我承認,何又川長得帥。
我對他的臉,也曾有過一秒鐘的心動。
但我很快就發現自己瞎了眼,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混蛋草包。
他媽媽給了我一筆錢,讓我幫忙照顧他。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之前他罵我是舔狗,我忍了,勸自己:時間寶貴,不要和智障計較。
但是今天,我好像忍不住了。
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何又川朝我走過來,不好,他怕不是要打我吧?
嚇得我扔下傘,拔腿就跑。
02
一夜,我都沒睡踏實,就怕何阿姨找我退錢。
我頂著黑眼圈,走到教室,聽到身後的人嘰嘰歪歪。
“呦,川哥,你的舔狗又來了!”
“是啊,這兒這麼多座位,非得坐川哥前面。”
“這還用說,肯定是想離我川哥近一點唄。”
我煩得要死,轉過頭,張口就罵:“你眼瞎?看不見這裡就一個空位?”
他們沒想到我會還擊,都傻了。
也對,昨天這波人不在,還沒見識到我的威力。
只有何又川一臉淡定,眯眼看著我,像看個笑話,說:“葉溪蕊,別來這套,欲擒故縱對我沒用。”
“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我冷冷一笑,說:“就你?勸你撒泡尿照照,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話音剛落,瞎眼的進來了。
夏尚桃一直對何又川有意思,也一直看我不順眼,他們倆一個校花,一個校草,倒也般配。
明明不是她的課,她非要來聽課,還把包扔我桌上,說:“麻煩讓一讓,這是我的位置。”
我沒動。
她的小跟班罵我:“沒聽見嗎?你坐桃桃位置了!”
教室裡的同學雖然沒往我們這邊看,但我知道,他們都在關注這裡,冷處理,只會給我帶來更多的麻煩。
我不想跟他們糾纏不休,抬起頭,問:“你的位?”
夏尚桃仰著下巴,傲慢地點點頭:“知道了還不快讓開。”
“來,你叫桌子一聲,你看看它答應嗎?”
夏尚桃臉色一片紅一片白,她委屈地看著何又川,撒嬌:“川哥~”
她平時就是這樣,只要撒撒嬌,何又川就會幫她。
但是今天,何又川好像沒聽到她的話,眼神聚焦在我臉上,蹙眉,不知在想甚麼。
夏尚桃的小跟班懟我:“葉溪
蕊!你別太過分了!”
“你是她的丫鬟嗎?她沒張嘴,需要你代勞?”
夏尚桃看了一眼坐在我後面的何又川,表情柔和了許多,夾著嗓子,溫柔地對我說:“溪蕊,都是同學,講話不要這麼過分呀。”
我冷哼一笑,把書拿出來,趴在桌上,不想再理她。
她還蹬鼻子上臉了,蹲下身,趴在我耳邊咬牙切齒道:“葉溪蕊,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嘭”一拍桌子,當著何又川的面把她那點破事全說了。
“你要臉,你最要臉,你睡別人男朋友的時候怎麼不問問自己的臉?”
夏尚桃慌了,匆忙回了句:“你胡說甚麼!”
她沒再顧我,轉頭給何又川解釋:“川哥,你別聽她胡說,我沒做過這種事,是她嫉妒我才汙衊我!”
“嫉妒你甚麼?”我瞥她一眼,很嫌棄,火上澆油,“嫉妒你會章魚劈叉,腳踏 n 只船?”
她被我氣得眼睛都紅了,只一個勁地看著何又川,淚巴巴的,怪委屈,何又川一語不發。
“川哥,桃桃的位置被她搶了。”
“沒位就出去,本來也不是你的課。”
哦?何又川的反應怎麼如此冷漠?
不只我驚訝,夏尚桃也沒想到,呆呆地看著他,連眼淚都忘了流。
何又川皺了下眉,問她:“看我幹嘛?還是你想坐我腿上?”
平時,他們打情罵俏的時候,也說過這種話。
只是現在,何又川口氣冷漠不耐,她要是真坐上去,指不定被罵成啥樣。
夏尚桃真的哭了,她瞪了我一眼,哭著跑出了教室。
何又川問我:“這下你滿意了?”
“?”
“葉溪蕊,我說過,欲擒故縱對我沒用。”
“是嗎?我怎麼覺得挺管用的。”
我白了他一眼,評價道:“傻逼。”
03
這一天還是來了。
何阿姨找上了我。
我忐忑不安。
她遞給我一個信封,說:“小蕊,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嗐,我都忘了,今天是每個月固定發工資的日子。
“謝謝阿姨,我確實很辛苦,錢難掙屎難吃啊。”
何阿姨笑容凝在臉上,問:“怎麼了,是不是小川出甚麼事了?”
以往每個月,我都會幫他粉飾太平。
現在,真話咕嚕咕嚕往外冒。
“他能出甚麼事?想上課就上課,不想上課就不上,看誰不順眼就動手,同時曖昧好幾個女朋友,刺激她們雌競,所到之處,寸草不生,誰沾上誰倒黴。”
完了,全完了。
何阿姨抓住我的手,攥得我生疼,問:“你說的這些,都是何又川乾的?”
“不是他還能是誰。”
這張破嘴!可別再胡說了!
“你之前怎麼不告訴我?”
“阿姨……您看我敢嗎?而且您也沒問過啊,我幹啥要說這些東西給您添堵呢是不是,要我說您實在是太慣著何又川了,慈母多敗兒啊何阿姨,再這樣下去,何又川怕不是要廢了。”
安靜。
難以承受的安靜。
我把信封默默放到桌上,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說:“阿姨,對不起,我先走了。”
她沒叫住我,呆呆地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甚麼。
哎,痛失一萬塊。
回到家,我才看到何阿姨給我轉來的錢,附帶還有一段話。
“小蕊,你還沒做過母親,你不懂阿姨的苦心,天下哪會有不愛兒子的母親呢,阿姨不能放棄何又川,我就他這一個兒子,不能眼睜睜看他在學校受到傷害,說句難聽的,我寧可是他傷害別人,也不想他被人欺負,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我會再給他換一個在校保姆的,祝你學業順利。”
“阿姨,您開心就好。”
我話剛發出去,才發現被拉黑了。
這拉得也太快了,我轉賬還沒領呢。
04
我回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何又川的所有聯絡方式都拉黑了。
架不住他在樓下等我,等了一宿。
我睡得很飽,早上下樓,才發現他站在樹底下,眼底一片青黑,旁邊散了一地菸頭。
他朝我招招手,我裝沒看見,他扔了煙,大步走來,張開雙臂,像是在向我索求擁抱。
“葉溪蕊,見到我,你就沒甚麼想說的嗎?”
“有。”
何又川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唇角彎起,露出兩顆虎牙,倒是人模狗樣。
我指著地上的一地菸頭,說:“你能不能有點公德心,學校是我家,愛護靠大家,你這給保潔阿姨添多少麻煩啊!”
何又川笑容斂起,得意變成了憤怒,煩躁地前後踱步,問:“這就是你要給我說的?”
我點點頭:“不然呢?咱倆還有甚麼好說的?讓路,我要去幹飯。”
我往左走,他也往左走;我往右走,他也往右走。
我煩了。
“你有病吧?”
何又川拿出手機,不緊不慢,對我說:“解釋。”
“解釋甚麼?”
“為甚麼把我拉黑?”
哦?他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
“何阿姨把我開除了,我還留著你幹啥?”
何又川好像聽不懂中國話,問:“我媽欺負你了?”
我無語,翻了個白眼,說:“沒有,何阿姨對我很好,沒甚麼事我就走了,你也去上課吧。”何又川拽我的力氣很大,差點把我拽到地上,從我口袋裡摸出手機,硬塞進我手裡,說:“拉回去。”
“我不要。”
“不拉我就不讓你去上課。”
“行。”
我把書包扔他懷裡,說,“那就麻煩何大少爺幫我簽到,如果老師問起來,你就說是你不讓我來的,謝謝。”
“葉溪蕊!”
何又川咬牙切齒,似是拿我沒辦法了。
“如果你是想和我玩欲擒故縱,行,那我恭喜你,你贏了,我同意你暫時做我女朋友。”
“暫時?”
“對,我可以把一三五分給你,但是其他時間我是自由的,在學校,我允許你跟在我身後,不會再讓他們罵你,也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你,簡而言之,我罩著你。”
何又川的眼裡透著一種清澈的愚蠢。
老天,他該不會真以為自己是道明寺吧?
呸!道明寺可比他帥多了!
沒救了,我無語搖頭,奪回自己的書包,由衷建議:“沒事多讀點書吧,對腦子好。”
我想了想,改口道:“算了,看不看都行,神也救不了你。”
05
何又川還不肯放棄,像之前那樣使喚我。
我不搭理,他就一直跟著我,還說會給我錢,比他媽給得更多,讓我繼續跟著他。
我扯扯嘴角,冷笑:“你還真是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
他也笑笑,十分欠揍又得意,說:“沒辦法,哥就是不差錢。”
傻逼。
我很快被他之前的女朋友們盯上了,塗我課本,在我枕頭裡放針,往我包裡扔整蠱玩具。
我知道,帶頭的人是夏尚桃,但我抓不到現行。
又一次,我把書包裡的模擬玩具老鼠扔進垃圾桶裡,第一次看到時,我嚇得尖叫出聲,還被老師罰站,如今再看到,我已經無感了。
大概這也算進步吧。
何又川撿起來,衝著教室裡喊了一句:“誰幹的?都不長眼嗎?我的人你們也敢欺負?”
我沒理他,何又川拽住我,表情誠摯,眼神深情,還是那股子清澈的愚蠢。
“葉溪蕊,你放心,我會保護你。”
“保護?”
我冷笑:“你該不會以為自己很帥吧,何又川,搞清楚,現在我經歷的一切麻煩都是你給我帶來的,如果你真想保護我,就請你離我遠一點。”
何又川拍拍腦袋,說:“葉溪蕊,這你不能怪我啊,是她們喜歡我,又不是我喜歡她們。”
“何又川,別把自己摘這麼幹淨,你要是之前不弔著她們給她們希望,她們會像現在這樣瘋魔嗎?”
何又川笑了起來,握住我的肩膀,說:“葉溪蕊,你是不是吃醋了?”
?
神啊!救救我吧!
06
告白牆上很快有人掛我,罵我是綠茶。
我笑了,回擊:“被一個傻逼黏上,連帶著還有一堆數不清的麻煩,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告白牆的那條動態很快就刪了,但是對我的惡作劇並沒有結束,我忍無可忍,只好使出撒手鐧。
這一天,下雨,何又川又喊我給他送傘。
我去了,隔得老遠,就聽到他笑著給身旁的幾個男生說:“我就說吧,葉溪蕊根本放不下我,甚麼我媽,都是藉口。”
他笑得得意,估計又是拿我打賭,猛拍了一下身邊的男生,說:“愣著幹嘛,叫大嫂啊!”
無人接話。
“怎麼了?你們還真被她嚇著了?說話啊!”
還是沒人說話。
倒是離我最近的人朝我走過來,低頭哈腰。
“老大。”
何又川眉毛抖動,拽過他,問:“你叫她甚麼?”
事到如今,我也沒必要演了。
“何又川,你該不會真以為你人品爆表、人格魅力無敵隨時都能收小弟吧?實話告訴你吧,這些兄弟都是我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為了把你的情況及時彙報給我,我再把情況彙報給何阿姨,他們根本就不是你的兄弟,而是我的眼線。
“現在,你認清現實了嗎?”
話音剛落,幾個男
生彎腰,異口同聲:“老大!”
我擺擺手,讓他們散了。
每個月的一萬塊,我都會拿出來和他們分了,作為交換,他們要為我辦事,當我的眼線。
而我之所以沒讓他們離開何又川,只是為了何阿姨,她是一個可憐的母親,我不忍看她太痛苦。
但是現在,我連自己都顧不上了,實在沒法同情心氾濫。
人各有命,隨便吧。
何又川愣在原地,看著我,像是被嚇傻了。
我把傘扔到地上,一字一頓,堅定地說:“何又川,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送傘,這場少爺與舔狗的遊戲,我不陪你玩了。”
07
後來去上課,我再也沒見過何又川。
也沒再見過他有小跟班。
聽說他和夏尚桃在一起了,何阿姨不同意,把他關在家裡。
夏尚桃還來找過我,想讓我幫她求情。
我搖搖頭,說:“與我無關。”
我本來以為,他們的事會永遠與我無關。
沒想到,這天下課,老師把我叫去了辦公室。
同時出現在辦公室裡的,還有夏尚桃。
沒錯,就是這麼狗血。
我倆參加同一個設計比賽,撞稿了。
夏尚桃哭得梨花帶雨,抓著老師的手,像是找到了救星:“王老師,您一定要為我做主,這真的是我自己畫的稿子,我的舍友都可以給我作證的。”
王老師看向我,問:“那你呢,誰能給你作證?”
“沒人。”
我想撒謊,但是不得不說真話。
“我是在家裡畫的,除了我父母,沒人看到。”
“你父母當然向著你了!”
夏尚桃打斷了我,我冷冷瞥她一眼,說:“那你的意思,是我抄你了?”
她低聲細語:“這不是明擺的事嗎。”
我“撲哧”笑出聲,被她逗壞了:“大姐,我專業課考試次次第一名,你壓根都不是學服設的,我抄你圖啥,給自己找刺激嗎?”
夏尚桃被我說紅了臉,反駁:“你這是偏見,瞧不起我們服表專業嗎?王老師,你給我們評評理,誰說我們專業就不能設計衣服了?”
王老師的臉色也有些難看,讓我好好說話。
我偏不。
“你還真是誤會了,我不是瞧不起服表專業,我只是瞧不起你,你不是說這是你畫的嗎?來,現場畫一個給我看看,你敢嗎?”
她還真敢。
是我小瞧夏尚桃了,她拿起紙筆,畫了出來。
有模有樣的。
一看就是臨摹了很多次。
能畫一張,不代表能畫兩張。
我抱起雙臂,冷冷笑道:“來啊,再畫一張。”
“怎麼,沒模板,抄不出來了?”
“葉溪蕊,你別欺人太甚!”
夏尚桃仰頭望著我,目光堅定,指尖捏著筆,用力,泛白,低聲啜泣,似是受到了甚麼奇恥大辱。
她這樣,比她大哭管用多了。
王老師抽走她手裡的筆,說:“行了,你們都回去吧,這件事學校會好好調查的,如果你們真的做錯了事,早點來承認錯誤,免得被學校查出來,到時候,就不是記過這麼簡單了。”
我們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夏尚桃擦乾了臉上的淚。
我瞥她一眼,冷冷問:“不裝了?”
她露出一絲惶恐的表情,說:“葉溪蕊,你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懂?”
切,還挺能裝。
08
我又一次低估了夏尚桃。
幾天後,高校女生抄襲、霸凌同學的影片就上了熱門。
影片裡,夏尚桃梨花帶雨,講述自己被抄襲、被欺負的經歷,影片很快發酵,有心人很快扒出來了,“欺負”她的人是我,一個品行不端的“學霸”。
他們瘋狂艾特學校,要討一個說法。
哦,我倒是忘了,夏尚桃還是個小網紅呢。
【還桃桃一個公道!】
【垃圾學校!這樣的垃圾人難道不應該開除嗎!】
【蹲一個開除!”
【憑甚麼瞧不起模特專業啊,真無語!她們不就是給人做衣服的嗎,要不是模特穿得好看,誰買啊!】
【我知道!這個葉溪蕊是校草舔狗,但是校草喜歡桃桃,她恨桃桃很久了,全校都知道!”
【桃桃不哭!姐姐來了!】
【雌競給爺滾啊!好惡心!】
……
網上一邊倒,全在罵我。
偶爾有幾條替我說話的評論,也被罵是水軍洗地,學校很快找上我們,說已經有了調查結果。
調查結果,就是我抄襲。
“我們已經詢問了夏尚桃的舍友,她們都可以為夏尚桃作證,那張圖就是她畫的,葉溪蕊,你還有甚麼話說
?”
夏尚桃的三個舍友站在我對面,低著頭,都不敢看我。
我笑了,一個個指過去。
“你,姓楊是吧?夏尚桃送你幾個包你就倒戈了?你忘了她上次搶你名額往你鞋裡放刀片的時候了?”
“還有你,夏尚桃送你幾盒化妝品你就高興了?你知道她為甚麼送你卸妝水嗎?因為往你隱形眼鏡護理液裡面放卸妝水的人就是她。”
“還得是你牛逼啊齊同學,她睡你男朋友你都能忍,你上輩子是忍者吧你!”
她們傻了,抬起頭,異口同聲:
“給我放刀片的是你?”
“我就說你怎麼突然送我這麼多卸妝水!”
“你們甚麼時候睡的?夏尚桃你瘋了吧!”
夏尚桃指著我,說:“不是!她在騙你們!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扔到桌上,說:“證據都在這了,你們自己看吧。”
影片裡,是夏尚桃和她的小跟班慶祝作惡成功。
“你,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是啊。
這還得多虧何又川。
夏尚桃追何又川的動靜鬧得太大了,準確來說,她就是分享暗戀校草的日常才火的。
很快就有人扒出來校草是何又川,而何阿姨也刷到了那些影片,她不放心夏尚桃的人品,就拜託我去調查,我跟蹤了她幾天,沒想到查到這些東西。
哦,對,還有——
我看向王老師,他臉色蒼白,出了一腦門的汗。
“老師,如果我沒記錯,稿子我只發給過你一個人,為甚麼夏尚桃也會有呢,要不我們報警,查查你的手機,看看你有沒有把稿子發出去啊?
“或者說,她是不是該叫你一聲姑父,王老師?”
王老師癱在椅子上,院長氣得拂袖而去,夏尚桃指著我,說:“葉溪蕊!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
我笑了笑,拿起藏在桌上的另一個手機,說:“你還是先關心一下自己吧,夏網紅。”
螢幕裡,正在直播。
這個賬號的主人可比夏尚桃有影響力,他是最近在網際網路上火起來的畫家,也是唯一相信我的人——葉行司,我的學長。
09
比賽結果出來時,我已經畢業了。
那場鬧劇過後,王老師和夏尚桃都被開了。
何又川也發了個動態:“我的立場,葉溪蕊。”
不過他的立場是誰,我也不是很在乎。
倒是葉行司問過我:“你為甚麼會替何又川的媽媽做事?”
“因為錢啊!”
我回答,反正也不能說謊,只能說真話了。
“我那時候沒錢,就找了個家教的兼職,沒想到老闆不讓我當家教,而是讓我跟著他兒子,當他兒子的保姆。”
葉行司正在畫畫,畫布上的彩虹色彩鮮豔,他隨意塗著顏色,問我:“你的老闆就是何又川的媽媽?”
“是啊,總之是一段孽緣。”
他畫筆一頓,說:“所以你喜歡過他?”
“不,我喜歡別人。”
還好他沒問喜歡誰。
不然我不就得把他名字說出來了。
想想那個局面,實在尷尬。
我在胡思亂想,沒注意到葉行司扔了畫筆,彩虹的顏色都弄錯了。
我這張嘴,是真的開過光。
當天下午,我就見到了何又川,他和我們公司競爭比稿,是同一個專案。
很久不見,他已經褪去了大學時的青澀,看著我,主動伸出手,對我說:“好久不見。”
我扯扯嘴角,沒和他握手,說:“不是很想見你。”
他一愣,神色有些落寞,垂下手,說:“這麼久了,你還在生我的氣。”
甲方爸爸很快來了,剛好聽到我們說話,問:“你們之前認識?”
“我們是同學。”
“不熟。”
我倆一起開口,說的完全不同。
我又補充了一句:“非要說的話,死敵。”
何又川的臉色更難看了。
甲方爸爸看熱鬧不嫌事大,拍了拍手,說:“來啊,放個狠話,你有甚麼想對他說的?”
我嘿嘿一笑,說:“他贏不了我。”
沒說謊,他真贏不了我。
輸給我之後,何又川還挺高興,也對,反正他家財萬貫,有沒有這個專案,對他都無所謂。
哎,本社畜眼紅得滴血!
我在收拾東西,何又川走過來,問我:“晚上有時間嗎?”
我多麼想說“沒有”啊,但我不能,只能說:“有。”
“賞臉吃個飯嗎?”
“不吃。”
還好,我是真不想和他一起吃飯。
何又川嘆了口氣,看著我,說:“葉溪蕊,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怪甚麼?”我有些奇怪。
“怪我當時沒站出來給你說話,葉溪蕊,我不是不想幫你說話,只是那時候我媽沒收了我的手機,等我逃出家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我越聽越糊塗了:“等等,你在說甚麼?”
何又川看著我,理直氣壯:“就你和夏尚桃的事啊,你是不是怪我當時和夏尚桃在一起氣你,沒有站出來替你說話,所以才一直不肯理我?”
這都哪跟哪啊。
我無奈扶額,由衷說道:“大哥,都這麼久了,您這自戀的毛病真是一點沒改啊。”
說完,我沒再理他,回了公司。
10
沒想到,沒過幾天,我又遇到了何又川。
是一次直播採訪,我倆作為新銳設計師出席。
一看到他,葉行司的臉就黑了。
我們三個並排坐在一起,主持人特別會提問,一看就是做足了調查。
“三位老師之前是同學啊,在大學的時候認識嗎?”
“認識。”
我們三人異口同聲。
主持人兩眼放光,好像找到了甚麼值錢的八卦,問:“那時候的關係怎麼樣呢,方便說說嗎?”
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何又川先回答,他轉頭看向我,一看這個熟悉的眼神,我心裡一咯噔,覺得壞事了。
“她那時候喜歡我,經常跟在我屁股後面,可我年少輕狂,沒有好好珍惜,讓她傷心了,今天藉著這個機會,我正好想問問,葉溪蕊,你可以再給我一次追求你的機會嗎?”
淦!
還是那麼蠢!
我用腳指頭都能想到直播的熱度來了。
主持人和導演笑得合不攏嘴,兩眼冒金光。
葉行司沉聲說:“抱歉,我們不接受這種私人感情的詢問。”
但我的嘴已經攔不住了。
“沒珍惜?你所謂的沒珍惜就是帶頭喊我是舔狗,號召同學嘲笑我,下雨天讓我發著燒給你的曖昧女同學送傘,拿我聽不聽話打賭,這樣侮辱我嗎?何又川,我要說多少遍,沒有你媽,我壓根不會多看你一眼,我不喜歡你,從前不喜歡,現在不喜歡,未來也不可能喜歡,聽懂了嗎?說得清楚嗎?這麼久了,你可不可以改掉自以為是的臭毛病!”
安靜。
令人窒息的安靜。
主持人似乎也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勁爆,不管她信不信,我是不想搞砸這場直播的。
我捂住了嘴,說:“葉行司,我想走了。”
葉行司點點頭,拉起我的手,說:“小蕊不舒服,不好意思,我們先告辭了。”
主持人哪肯讓他走。
“葉老師,剛才葉老師說的事您都知道嗎?
“何老師之前真是這麼欺負葉老師的嗎?
“您有甚麼想對葉老師說的嗎?
“您當時跟兩位老師的關係如何呢?葉老師說的情況屬實嗎?您當時有沒有幫過葉老師呢?”
……
一堆問題轟炸。
頭疼。
葉行司把我擋在了身後,對著手機,說:“對不起,無可奉告。”
說完,推開人群,護著我往前走。
人群之外,有人喊了句:“老師,您就真的沒有甚麼想對葉老師說的嗎?”
葉行司看著我,腳步一頓,突然回了句:“有。”
他握我的手用了力,望著我,目光堅定,一如那一年,沒有人信任我的那一年。
他堅定地看著我,說:“我相信你。
“我會永遠站在你這裡,保護你,永遠不離開。”
11
“後面這句,你當時好像沒說過。”
“嗯。”葉行司應了一聲,沒否認。
我沒聽錯。
我正一陣竊喜,就聽到他問:“葉溪蕊,你是不是不會說謊?”
“啊?”這都被他發現了。
“那我接下來的提問,你會誠實回答嗎?”
“甚麼……”
“你喜歡我嗎?”
這是可以說的嗎?
但是,你們知道的,說不說,由不得我。
“準確來說,我是想對你做春天對櫻桃樹做的事。”
哦豁,完蛋,還是說了。
葉行司的表情有一絲困惑:“甚麼?”
我已經不敢看他,用最低的聲音回答:
“睡覺。”
他臉紅了。
12
那一天的直播上了熱搜,爆了。
何又川發了條微博回應,艾特我:“這麼多年,我欠你一句對不起。”
而我窩在葉行司懷裡,突然發現,我的病好了。
不然葉行司問我累不累的時候,我怎麼會說“不累”,又被他追上來親了一番。
我聽到他低聲對我說:“小蕊,我喜歡你,比今天
更早,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
我抱緊了他,回:“我也是。”
這句是真話。
對他,我永不說謊。
番外
我跟葉行司是發小。
用現在的話說,就是青梅竹馬。
他比我高兩級,又都姓葉,同學們都以為他是我哥哥,而他也一直像哥哥那樣對我那麼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從來沒有把他當哥哥。
我討厭有女生給他寫情書,討厭我們之間兩級的差異,我最討厭的,是他高考之後離開了家。
他去了遙遠的北京,我觸不到的地方。
我去找過他。
偷偷地,坐了高鐵去找他。
但是我沒敢告訴他。
那一天,我坐在高鐵站的衛生間,哭得像個傻逼,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我好像有點想你。”
電話那頭,遲遲沒有動靜。
過了好久,我聽到他說:“來北京吧。
“小蕊,我等你。”
好。
那就去北京吧。
考上他的大學。
考進他的專業。
把我們之間的差距縮小。
然後。
他屬於我。
我也會永遠屬於他。
那一天回家,我收到了葉行司的訊息。
“其實,我也在想你。”
原來,我從不是孤軍奮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