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那天,男朋友丟下我,去找白月光。
她得意發微博:“知道你會來視奸,在我們之間,他永遠都會選擇我,你說你可不可憐?”
她不知道,再也不會有人跟她爭了。
因為,我死了。
01
我死的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
那天是我和霍溫舟的訂婚宴,他遲遲沒來,電話打不通,留我一個人面對滿堂的親朋好友。
我爸脾氣急,砸了東西,罵我:“這點小事都辦不好!真是丟人現眼!”
他媽媽嘆了口氣,說:“小月,不是阿姨說你,你明知道溫舟工作忙,還非要弄甚麼訂婚宴,你看看,現在可怎麼辦啊。”
明明是他們家提議要辦得隆重一些,說這是一輩子只辦一次的儀式,不能馬虎怠慢。
現在,怎麼又變成我的錯。
我剛想說甚麼,我爸就又罵我:“打小就這樣,丟三落四,愛出風頭,親家,小月嫁過去之後,你多擔待啊。”
我低著頭,攥住白色毛衣邊,指尖擰到泛白,一個字也沒說。
我已經習慣了。
從小到大,不管是不是我的錯,我爸都只會罵我,他不敢得罪別人,就把所有的氣都撒在我一人身上。
他不護著我,別人又怎麼會護著我。
聽到我爸這樣說,霍溫舟媽媽一直凝著的神色放鬆下來不少,還勸我爸別生氣了。
霍溫舟爸爸嘆了口氣,說:“等下我一定要說說他,工作再忙,這麼大的事,也不能遲到啊。”
這話說的,好像是我工作不忙,是個閒人,一直要靠他家裡養活一樣。
我知道,霍溫舟一定不會出現的,只好隨便撒了個謊,說他臨時出差,來不了了。
話音剛落,我看到他們放下心來的表情,突然覺得很諷刺。
他們知道這是假話,我也知道這是假話,但我們都勸自己信了。
這就是我和霍溫舟的愛情。
沒有愛,全是虛情假意。
02
回到家後,我睡了一覺,霍溫舟還沒回來。
而我小號僅關心的一個人發了條動態:“知道你會來視奸,在我們之間,他永遠都會選擇我,你說你可不可憐?”
配圖,是霍溫舟喝咖啡的側影。
這個咖啡館,就在我們舉辦訂婚宴的酒店對面。
只隔了一條馬路,他都不肯上來看看我。
照片上的陽光正好,他們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溫柔又曖昧。
我想起我和霍溫舟剛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的我很害羞,不好意思主動去牽他的手,只敢用手指去勾他的影子。
彷彿這樣,我們就是十指相扣了。
那天下午,霍溫舟發現了我的小動作,他好像很高興,主動牽起我的手,說:“這種事,應該男朋友主動。”
指尖傳來他的溫度,那是他第一次承認是我的男朋友。
我以為那是愛情的開始。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下午白悅回國了。
所以他才會那麼高興,高興到願意施捨給我一點點喜歡。
我卻把他的施捨捧在掌心,當作珍寶。
每當懷疑他愛不愛我的時候,都要把這些細碎的“珍寶”拼在一起,拿出來騙自己。
這一次,我不會再自欺欺人了。
霍溫舟很快就回來了,我沒跟他吵架,平靜地對他說:“霍溫舟,我們分手吧。”
霍溫舟很生氣,抓住我的手,說:“不是答應我再也不提分手?”
我把手機扔給他,說:“既然你不想娶我,那我們就好聚好散。”
“誰說我不想娶你?”
霍溫舟扔了手機,把我拽進他懷裡,低下頭,就要親我。
我被他的溫度灼傷了,用手肘頂著他的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問:“那你愛我嗎?”
霍溫舟沒有回答,因為他接了個電話,神色大變,說:“月月,我出去一趟,等我回來再說。”
我拽住他的衣角,眼眶發紅,問:“是她嗎?”
霍溫舟沒說話,只是一點點掰開我的手,我看著他的背影,說:“霍溫舟,你再往前走一步,咱們就徹底完了。”
他腳步一頓,還是出去了。
外面在下雨,我猶豫了好久,跟著他跑了出去。
我記憶中最後一個畫面,是刺眼的車燈,還有被撞飛的痛感。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往霍溫舟離開的方向看去。
他早就走了。
沒有背影。
沒有回頭。
03
我的靈魂跟著霍溫舟走了一路,才發現他來找她了。
也對,只有她,會讓他一次次拋下我。
我看到白悅開啟門,笑著對他說:“你來了。”
霍溫舟一把抓過她的肩膀,上下檢查了
一番,確認她沒受傷後,神色斂下來半分,語氣沉沉:
“你不是說有小偷嗎,人呢?”
“騙你的。”
白悅笑容明媚,抬起雙臂摟住他的脖子,說:“如果不這麼說,你怎麼會來找我。”
“霍溫舟,我想你了。”
他們親暱地臉貼臉,雨穿過我,砸在了地上。
好奇怪,明明已經感覺不到,但我還是渾身發寒。
你看,愛與不愛,還真是一目瞭然。
她一句話,哪怕是謊言,他也甘願奔赴。
哪像我,之前在地鐵上遇到了小偷,手機沒了,借別人的手機給霍溫舟打電話。
他根本就沒聽到我說甚麼,也沒注意到我語氣裡的哽咽,甚至連我用的不是自己的手機號,都沒有察覺。
只回了一句:“在忙,等下說。”
嘟嘟的忙音,好似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可我偏要裝傻,試圖騙過自己。
大概是上天的懲罰,要在我死後將一切謊言血淋淋地揭開。
霍溫舟抱著白悅,無奈嘆了口氣,近似於哄:“以後別再拿這種事騙我,我會擔心。”
進屋後,白悅給他倒了杯水,想起甚麼,問:“她呢?就這麼讓你出來了?”
霍溫舟的臉色一剎那變得很難看。
“吵架了?”白悅的語氣難辨,“為了我?”
她拿起霍溫舟的手機,看到我發來的最後一句話:“我們分手吧。”
她笑了下,在對話方塊裡發出一個“好”,還沒點傳送,霍溫舟就把手機奪過去:“白悅。”
他的語氣裡有警告,白悅一怔,問:“不想分?”
她把水杯砸在桌上,說:“那你來找我幹甚麼?霍溫舟,我不是她,我可沒那個閒心當你傷心時的避風港。”
霍溫舟看著她,眼神定定,說:“如果只是避風港,我為甚麼上午要去找你。
“白悅,那可是我的訂婚宴。”
04
他不說,我還以為他忘了呢。
原來他也知道,那是我們的訂婚宴啊。
知道,還要丟棄,這就是霍溫舟做出的選擇。
還真是一點都不愛我呢。
一點都不留戀我這個他失意時的避風港。
沒錯,白悅說得對,我就是他的避風港。
是我追的霍溫舟。
他那時剛和白悅分手,拒絕了我好多次,但我一直不肯放棄,因為他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
我這人很執拗,小時候想拿第一,就拼了命地學習,哪怕同學嘲笑我沒天賦,我也不會放棄。
就這樣,我這個沒天賦的笨學生,一路努力,一路扶搖直上,拿到了大學的保送名額。
對待霍溫舟,我也是一樣。
大家都勸我放棄,他也不給我好臉色,但我堅信,只要我堅持,就一定會有一個好結果。
那時的我還不知道,人心不是數學題,沒有正確答案,也不是全靠努力和蠻勁就能拿到滿分。
但我還是等到了這個結果,我以為的好結果。
白悅官宣新男友的那一晚,霍溫舟喝醉了。
我去給他送醒酒湯,他紅著眼,看著我忙來忙去。
突然,他說了句:“秦望月,我喜歡乖的。”
我一怔,轉過頭,朝他露出了我曾對著鏡子練習了無數次的最完美的笑容。
“霍溫舟,我可以很乖的。”
“好,那就試試吧。”
那時候的我,只沉浸在暗戀開花結果的喜悅中,卻沒發現他看我的眼神里根本沒有愛。
不像現在,他的眼神熾烈,抓著白悅的手,質問她:“白悅,你還想玩到甚麼時候?我的耐心有限,不會陪你一直玩下去。”
霍溫舟雖在發脾氣,語氣卻近似於哀求,白悅回來後,一直頻繁相親,每一次,他都會及時趕去。
他們好像愛上了這種追逐戰,而我,就是他們愛情的犧牲品。
我跟霍溫舟鬧過好幾次,他總是對我說:“我只是擔心她遇人不淑,等到她不再賭氣,找到真心愛她的人,我就不會再管。”
“如果她找不到呢,或者根本就不想找,你難道要管她一輩子嗎?”
霍溫舟看著我,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戒指盒,說:“我本來不想今天給你的。
“月月,如果你很不放心,就嫁給我吧。
“這就是我對你的承諾。”
那一天,我抱著他哭了一夜。
我以為一切都好了,越過了這麼多苦難,我終於能和他修成正果。
可是,他說的是承諾,那是責任,不是愛情。
“你明明愛我,為甚麼要娶她?”
白悅的話,把我從回憶拉了回來。
說愛我,愛我,說你愛我啊。
我乞求地望著霍溫舟,希望能聽到一句“愛
我”,可他只是微微蹙眉,說:“爸媽喜歡她。”
我一怔,頹然蹲在地上,是啊,他都從未對我說出那一句“愛我”,又怎麼會在他愛的人面前說他愛我。
二十七次。
不對,算上今晚,應該是二十八次。
霍溫舟丟下我二十八次。
這一次,總算輪到我丟下他了。
從今往後,他再也沒有機會丟下我。
因為我已經永遠地離開了。
霍溫舟永遠地弄丟秦望月了。
05
白悅說她睡不著,要霍溫舟哄她。
霍溫舟嘆了口氣,無奈對她說:“都這麼大了,怎麼還和個孩子一樣。”
我就這麼看著他靠在床頭,伸出手臂,把她摟在了懷裡,問:“想聽甚麼?”
白悅把玩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收緊。
“講講你的愛情故事吧。”
“嗯?”
霍溫舟慵懶回了一個字,音色低沉,沒有一點防備。
每當他這麼對我說話,我都會雙耳發燙,撲過去抱他。
白悅也抱了,靠在他的肩頭,我閉上眼,背過身去。
“你也會這麼跟她說話嗎?”
“她也會這樣抱你嗎?”
“還有……”
我聽到唇齒相依的水漬聲,告訴自己不要看,卻還是自虐一般轉過頭,看到霍溫舟溫柔地親她。
白悅唇色泛紅,盈盈水光,問:“我們兩個,你更喜歡親誰?”
霍溫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拇指擦過她的唇邊,問:“你為甚麼非要和她比?”
“白悅,她和你不一樣。”
“但是你要娶的人是她。”
這一瞬間,我才突然意識到,在這段感情中,可憐的那個人不止是我。
“你叫她月月的時候,都不會覺得對不起我嗎,霍溫舟,那些年你也是這麼叫我的!”
霍溫舟用手捏捏眉心,臉上浮現出我熟悉的不耐:“白悅,你不要忘了,當初是你先離開我的。”
“所以你就要拿她來報復我?”
“是你先跟別人在一起的!”
霍溫舟幾乎是嘶吼,他喊完之後,我和白悅都愣住了。
原來,不是我多想。
我視如珍寶的愛情,真的是他拿來報復的工具,可是為甚麼,都這會兒了,我還是會覺得很難過呢?
我站在霍溫舟頭頂,問他:“為甚麼?
“為甚麼是我?
“為甚麼要這麼對我?
“為甚麼,到底為甚麼啊?”
為甚麼要把我的真心摔在地上,就因為我不是她,你就可以隨便傷害嗎?
可我也是人啊,我也會感覺到痛的啊。
沒人聽到我的聲音,也沒人回答我的問題。
我哭得很慘,但是沒人聽得到。
誰說愛哭的孩子就有糖吃。
騙人。
不愛你的人,才看不到你的眼淚。
白悅抓住霍溫舟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說:“霍溫舟,我們和好吧,你和她分手,好不好?”
我已經不奢求他會站在我這邊了。
霍溫舟抬起頭,手掌揉亂她的髮絲,說:“好。”
我癱在了地上。
06
我離不開這裡,只能每天看他們膩在一起。
我這才發現,原來霍溫舟也會做飯啊。
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要麼就是在書房處理工作。
只有很偶爾的幾次,他會來廚房幫我洗洗菜,但我總會把他推出去,不讓他做這些事。
對,就像是現在,他握住白悅的手說:“你的手是用來畫畫的,我怎麼捨得你做這些事。”
那我的手呢,難道天生就是用來做家務的?
我抬起雙手,不似白悅的那樣柔嫩,指節有些粗,指頭上有幾層硬繭,一看就是勞碌的命。
也對,畢竟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在幫我爸做飯了。
我媽生我時,難產大出血死了,我爸很愛她,自然也不會原諒我,對我就像是仇人一樣。
這麼一想,我這一生還真是不太幸福。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霍溫舟拿起芒果,動作有一絲停頓,盯著芒果看了一會兒,神色凝住,不知在想甚麼。
白悅握住他的手,問:“怎麼了?”
霍溫舟回過神來,拍拍她的腦袋,搖搖頭。
“想吃嗎?我剝給你。”
我很確定,這一個瞬間,他一定想起了我。
因為我對芒果過敏。
霍溫舟卻很愛吃芒果,我曾經為他剝過一次芒果,他還沒吃上,我就因為過敏起了一身紅疹,被他送去了醫院。
那一天,他很生氣,一路上沉著臉,不
說話。
我拽拽他的衣袖,怯怯問:“怎麼了?”
“過敏為甚麼不說?”
霍溫舟朝我看過來,目光中有一絲疼惜,但更多的,是恨我不成器。
“好在醫生說情況不嚴重,月月,如果你出事了,我該怎麼辦,你有為我想過嗎?”
原來他這麼在乎我啊。
看,我當時多麼戀愛腦啊,還以為他是心疼我。
說不定人家只是怕我死在他面前,要擔責。
我紅著臉,小聲哼哼:“因為你愛吃啊。”
“為了我,命都不要了?”
我沒再說話,他嘆了口氣,把我拽進懷裡,我能聽到他胸口不平穩的起伏,他一定是擔心慘了。
好久,才聽到霍溫舟說:“從今往後,我再也不吃芒果了。”
“那怎麼行?”
我從他懷裡抬起頭來,他按住我的腦袋,說:“乖乖的,不許亂動,讓我抱一會。”
好久,他才沉沉說道:“月月,不許傷害自己,哪怕是為了我,也不許。”
其實,我也很想問問他。
他叫我月月的時候,到底是在對我說話,還是透過我對那個遙不可及遠在他鄉的他的悅悅說話呢?
霍溫舟,你能不能告訴我?
07
霍溫舟剝好了芒果,還用水果刀切成小塊,餵給白悅吃。
白悅也插起一塊,遞到霍溫舟唇邊,霍溫舟一愣,往後退了退。
白悅挑眉,問:“你不吃?”
霍溫舟沒說話,只是到一邊洗番茄。
白悅也不吃了,站在他身後,伸出雙臂從身後抱住他,說:“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吃芒果。”
“嗯。”
“你記得嗎,有一年你過生日,我去蛋糕店,給你做了芒果蛋糕,結果回來的路上,被人撞了一下,蛋糕摔地上了,不好看了,然後我就一直哭一直哭,你為了哄我,就蹲在我旁邊,把蛋糕拿出來吃,還說只要是我做的,怎樣你都喜歡。我還記得,那一天你許的生日願望是再也不讓我掉眼淚。”
“嗯。”
番茄洗完了,霍溫舟放到了菜板上。
白悅握住他的手,說:“你這個混蛋,後來讓我哭了好多次,霍溫舟,現在我又想哭了。”
霍溫舟轉過頭,看著她,抬起拇指,擦掉了她的眼淚,問:“哭甚麼?”
“你不吃芒果,是不是因為她?”
霍溫舟愣了下,說:“別胡思亂想了。”
這話多耳熟啊。
霍溫舟對我說過好多次。
我還以為他只會拿這種話來敷衍我,卻沒想到,他對自己愛的人也不過如此。
但是,白悅不是我,被偏愛得總是有恃無恐。
她一點都不接受被敷衍,抓住他的手,說:“說清楚,是不是因為她。”
霍溫舟站了一會兒,垂頭看著盤子裡黃澄澄的芒果塊,淡淡說了句:“她,芒果過敏。”
“所以你就為了她,再也不吃芒果了?那我算甚麼,我們的那些回憶算甚麼?”
霍溫舟捏捏眉心,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你就證明給我看。”
白悅用牙籤插起一塊芒果塊,遞給霍溫舟。
事到如今,他吃不吃,我都不在乎了。
我只想快點投胎,怎麼黑白無常還不快點來接我呢。
霍溫舟吃了,一塊接一塊,我看見了,還有一點點難過,但只有一點點而已。
不就是一顆芒果,有甚麼大不了的。
我別開了眼,聽到了很大的動靜,我轉過頭,看到霍溫舟推開白悅,衝進了洗手間。
我飄到他面前,看到他在吐,臉色蒼白,看上去痛苦又執拗。
吐甚麼,是覺得對不起我嗎?
別傻了。
白悅追過來,也愣住了,問:“霍溫舟,你這是甚麼意思?”
霍溫舟漱漱口,轉過頭,看著白悅,說:“我已經選了你,你還想怎麼樣?”
多耳熟。
這話他也對我說過。
看,這就是真愛,如此脆弱,那麼容易就分崩離析。
白悅嘴唇微張,有些不敢置信,說:“霍溫舟,你現在吼我,是為了她嗎?”
“你不是說要跟她說分手嗎,這都兩天了,你怎麼還不說?霍溫舟,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是不是還忘不了她?
我猜白悅想問的是這個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我曾問過無數次。
在他拋下我的那些時候,在他陷入回憶的那些時刻,在他聽到她近況時的那些瞬間,我都很想問問他,是不是還是忘不了她。
後來,我終於問出口了,霍溫舟看著我,看著我變成哭包,上氣不接下氣,冷靜伸出手,擦乾了我的眼淚。
“秦望月,不要胡思亂想。”
其實,我覺得他想表達的是,秦望月,不要多管閒事。
風水輪流轉。
如今,白悅也總算是嚐到了我的滋味。
三年啊。
我和霍溫舟在一起三年,哪怕是養一條狗,也該有些感情了。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怎麼可能完全把我撇除乾淨,就算他想,他的習慣、他的大腦、他的回憶,也不允許。
更何況,我和白悅天差地別,至少我從來不會逼著他去做自己不愛做的事。
被我慣成這樣的他,真的還能忍受白悅的任性嗎?
答案,其實顯而易見。
霍溫舟看著白悅,眼神清冷,已經沒有前兩天的熾熱,說:“你一直拿著我的手機,我怎麼和她說分手?”
“好啊。”白悅把手機遞給他,說,“說吧,現在,說啊,說你要和她分手,說你要和我結婚,霍溫舟,你怎麼不說了?”
霍溫舟沒說。
因為他開機了,手機一瞬間湧入了好多條訊息,對話方塊一直在跳動,舊的還沒看完,就被新的覆蓋。
第一條訊息,就是我爸的。
“小舟,你到底在哪兒,醫生說,月月快不行了。”
哦,不錯,他終於要知道了。
我死了。
08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回到了霍溫舟給我求婚之前。
其實,白悅回來之後,我提過一次分手。
說完分手後,我就跑到海邊散心,喝了幾瓶酒,吃了幾個鴨脖,才發現手機凍關機了。
我回到便利店,充上電,手機剛開機,霍溫舟的電話就撥了過來。
“秦望月,你跑到哪去了,為甚麼不接電話?”
我一愣,眼淚滑過臉頰,平復了好久的情緒又一瞬間瀕臨絕望。
“關你甚麼事?”
他愣了一秒,說:“哭了?”
“又躲起來哭,我不是說過,不許躲起來哭嗎?”
“你不是去找白悅了嗎,幹嘛管我?”
霍溫舟語氣放緩了不少,沒了剛才的緊張,說:“白悅媽媽給我打電話,說白悅跟老頭相親去了,我不放心,才跑過去看看。”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三年的紀念日。”
“是啊,所以我確認她安全之後,給她媽媽回了個電話,就跑到大西邊去給我女朋友買她最愛吃的大龍蝦了。”
“女朋友,能不能賞個臉,陪我嚐嚐龍蝦?”
我早在電話裡哭得稀里嘩啦,一直哭,一直哭。
“我手機沒電了,我打不到車,回不去了。”
“不哭了,不哭了。”霍溫舟溫聲哄我,說,“你站在那兒別動,我去接你,好不好?”
我很乖,擦乾了眼淚,還笑了出來,說:“好。”
那天晚上,霍溫舟主動要下廚。
他哪會處理龍蝦,還被夾到了手,我讓他先放尿,他驚異地看著我,說:“月月,沒想到,你原來喜歡這一口。”
“你想甚麼呢?是給龍蝦放尿!”
後來,還是我蒸的龍蝦,不過是他給我剝好了龍蝦肉。
飯飽酒足,我倆窩在沙發上看電影,霍溫舟抱著我,看著電影裡女主角寫信,決定要離開男主角了。
他視線未挪開,只是抱我更緊了,說:“月月,我還以為你真的要跟我分手了。”
“如果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和你分手。”
“不許說分手。”霍溫舟轉過頭,用吻封住我的嘴。
“月月,我不想再弄丟你了,別再說分手了,好不好?”
但是,他還是徹底弄丟了我。
我很想知道,霍溫舟得知我死了之後,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是懊悔嗎,是難過嗎,還是解脫,或者是慶幸。
但我看不到。
我陷入了一片黑暗,只能聽到耳邊時不時傳來霍溫舟低沉的碎碎念。
“月月,我回來了,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丟下你,也不會惹你生氣了,求求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月月,你一定是生我氣了,是我混蛋,你不用現在原諒我,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不好?
“月月,你還是不肯起床,你很少這麼賴床的,我知道,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只要你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會是我。”
……
“月月,醫生說你已經睡了七天了,可能……可能很難醒過來的,我就在這裡陪著你,等你想睜開眼的時候,看看我好不好?
“月月,就算你,就算你再也醒不過來,我也會陪在你身邊,照顧你一輩子,因為,我愛你。
“秦望月,我愛你,你聽見了嗎?”
……
“月月,白悅來了,我和她說清楚了,我不會再和她有任何瓜葛,其實,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早就
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愛上你了。
“還好,我還有補償的機會,月月我好想你。
“月月,你不是問過我,是不是還是忘不了她嗎,不是的月月,現在,未來,我的心裡只有你。
“我發誓。”
……
“其實,那天來電話的是白悅,她說家裡來了小偷,讓我過去救她,對不起,如果我知道……
“月月,我和白悅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時不時就想起你,你不能讓我發現自己愛上你之後,又離開我,求你別這麼殘忍,好不好。”
……
“月月,我愛你。
“別離開我。”
……
09
原來,我沒死啊。
但我醒不來,甚麼也看不到。
只能很偶爾聽到他們的聲音。
我爸不怎麼說話,總是在嘆氣,霍溫舟一直給我爸道歉,我爸還是那樣,對別人仁慈,對自己的女兒殘忍。
“小舟,不關你的事,是月月太不小心了,你放心,月月從小就是一個堅強的孩子,她一定會醒過來的,我們要相信她。”
還有霍溫舟的媽媽,經常勸他吃點東西,霍溫舟總是拒絕,說:“月月膽小,如果醒來後發現我不在她身邊,會害怕的。”
如果他之前能這樣對我,哪怕只有萬分之一,我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後來,我見到了媽媽。
她跟照片裡一樣溫柔,她抱著我,說:“月月,回去吧,你還不該來這裡。”
是啊。
我憑甚麼要死?
我又沒有做錯甚麼,憑甚麼是我死?
我還有無邊的大好年華,我才不要為了一個男人死!
我醒來的那天,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我睜開眼,一片白光,照得有些刺眼。
我望著窗外,雨停了,彩虹出來了。
我轉過頭,看到霍溫舟呆滯的表情,他變得很憔悴,眼下青黑,鬍子拉碴,他好似不敢相信,眨了眨眼,才低下頭,湊到我身邊,說:“月月,你醒了,月月,我去叫醫生!”
他狂奔出去,我嘆了口氣,又閉上了眼。
檢查完,醫生說我意識很清醒,沒甚麼大礙,只需好好調養,很快就會恢復的。
但我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的下半身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樣,一點感覺都沒有。
太久沒說話,我的嗓子很啞,緩了好久,我才聽到自己枯啞的聲音,問:“我這是怎麼了?”
“月月,你聽我說……”
“我的腿……”
我看著霍溫舟,目光裡全是怨恨,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他被我的目光刺痛了,不敢再看我,只是說:“月月,醫生說都是暫時的,你很快就會像之前一樣。”
“我不信,霍溫舟,我不信,你別再騙我!”
我的情緒很激動,現在就是換做任何人,情緒都不會不激動。
霍溫舟又一次叫來醫生,給我打了一針,我又沉沉睡過去。
意識迷離之前,我只有一個念頭:
霍溫舟,我恨你。
我好恨你。
我也恨曾經那麼愛你那麼懦弱的我自己。
10
再一次醒來,病床旁站了好多人。
我爸第一個發現我醒了,走過來說:“月月,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啊,給爸爸說。”
這麼多年了,這是他第一次這麼溫柔地同我說話。
但我一點都體會不到親人的溫情,只是看著他,問:“我的腿,到底怎麼了?”
“月月,你聽爸爸說……”
“月月,”霍溫舟打斷了我爸,他看著我,說,“月月,不管發生甚麼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要害怕,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他的目光熾熱誠懇,我前兩天才剛看見過,他當時也是這樣問白悅有沒有受傷。
哦,對。
“白悅呢?”
霍溫舟一愣,似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眼神有些逃避,說:“月月,我已經和她說清楚了,她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
“月月,等你好了,我們就結婚,我會照顧你一輩子,愛你一輩子,你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好不好?”
“你配嗎?”
腦海中湧入的,是他親她、抱她、哄她睡覺、給她切芒果。
霍溫舟,你配嗎?
你憑甚麼?
我閉上了眼,很是厭惡,已經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霍溫舟,我們分手吧。
“不是商量,是通知,從現在開始,我和你沒關係了。”
11
沒想到,第一個炸的人不是霍溫舟,而是我爸。
他拍桌而起,說:“胡鬧!秦望月!你在胡說甚麼!你和小舟是要結婚的,親戚朋友都
知道,你現在說分手……”
“讓你的臉面往哪擱,是不是?”
我睜開眼,看著他,我的父親,他從未愛過我一天。
他覺得是我奪走了他妻子的生命。
但那是我的意願嗎?
如果可以,我多麼希望死在產房裡的那個人是我。
“爸,我現在還叫你一聲爸,完全是出於尊重,我告訴您,您的臉面早就沒了,不是我給您弄丟了,正是你的好女婿,一個連訂婚宴都不出現的女婿,您真以為別人不會笑話嗎?”
“月月,話也不能這麼說,溫舟那天也是要出差……”
我打斷了霍溫舟媽媽的話,說:“阿姨,這種謊話,我說說就算了,您還真的信啊?
“霍溫舟那天不是出差,他是去找白悅了,明白嗎,您的好兒子……”
我又把目光投向我爸:“還有,您的好女婿,在訂婚那一天拋下了他的未婚妻去找另一個女人。
“這樣的婚姻,你們覺得還有維繫的必要嗎?”
說了太多話,情緒太過激動,我劇烈咳嗽了起來,牽動了傷口,很疼。
霍溫舟很慌,讓我別激動,把他們趕了出去。
他看著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很是無措,嘴唇動動,說:“月月……”
“滾。
“我不想再見到你。
“噁心。”
他的表情很是落寞、受傷,眼眶發紅,似是有水光。
他走了。
我覺得很暢快。
前所未有的暢快。
我不會再為任何人而活。
12
那天之後,霍溫舟一直都在照顧我。
他不知道從哪兒找了個人形玩偶,每天鑽在玩偶裡照顧我。
只因為我說的那一句不想再看見他。
病房裡的暖氣很足,我知道,他在裡面一定很難熬。
他的動作很笨拙,有時候我煩了,還會衝他發脾氣,他每次都是默默忍下了,從來不說甚麼。
有一次,他抬起手,想要揉揉我的腦袋,哄哄我。
我的腦海一瞬間就想起來了,他也是這樣哄白悅的。
我望著他,目光很涼,說:“別碰我,髒。”
他抬起的手就這樣凝在半空,然後慢慢放下了,不過整個人也沒甚麼精神了,但過一會兒,他還是會調整好自己,接著照顧我。
如果是之前,我一定會心軟,捨不得。
但是現在,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我失去了兩條腿。
他只是失去了愛情,有甚麼好可憐的。
不,還不算是愛情。
畢竟他之前可是一點都不愛我的。
我才不信甚麼浪子回頭。
在我看來,他只不過是受不了白悅的任性,相較之下,發現我才是更適合他的那個人。
只是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傻了。
過去的我,一直渴望暗戀開花結果,卻忘記了人活著啊最重要的是愛自己。
一個連自己都不愛的人,又怎麼能得到別人的愛與尊重?
出院那天,霍溫舟來接我,我問他:“你要帶我去哪兒?”
“回家。”
我看著他,神色冷淡,甚至還有一絲笑意,問:“我們還有家嗎?”
他怔住了,我給他發了個新的定位,說:“送我去這兒。”
“哪兒?”
“我家。”
這是我在醫院聯絡中介給自己租的小公寓。
雖然沒去看過,但是看到客廳的落地窗時,我就確定了,就是這裡了。
我要坐在那裡,迎著陽光,開始我的新生活。
沒有霍溫舟的新生活。
13
送我回家之後,霍溫舟一直沒走,忙前忙後,幫我打掃好房間,還做了吃的,我沒吃,點了份外賣。
他坐在沙發上,對我說:“月月,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但是你現在需要照顧,你給我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好不好?”
我玩著手機,看都沒看他,點點頭,說:“行啊。”
他很驚訝,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有甚麼好驚訝的。
請護工也要花錢啊,免費的護工不要白不要。
更何況,他本來就欠我的。
就這樣,霍溫舟在我家隔壁也租了間房子,平時來照顧我,晚上回家睡覺。
我的身體也在逐步恢復,做了半年的復健,總算能勉強走兩步,沒法工作,我就在家裡拍起了 vlog,記錄我恢復的日常,漸漸積累了一些粉絲。
有時候直播,她們也會看到霍溫舟,問我:“月月,那個帥哥是誰啊?”
“救命!真的好帥!是你男朋友嗎?”
“是啊月月!你男朋友好帥啊!絕配嗚嗚嗚!嗑死我了!”
……
“不是。”我搖搖頭說,“我請的護工。”
“在哪兒能請這麼帥的護工!推給我!”
“現在護工圈都這麼捲了嗎!”
……
我抬起頭,看到霍溫舟看著我,露出了落寞的表情,我沒在意,把話題岔過去,又聊起了別的。
分別的這一天,總算是到了。
那一天,霍溫舟如往常一樣給我榨了一杯西瓜汁,放到桌上,說:“月月,很晚了,你也該休息了,我先回去了,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哦,好。”
我窩在沙發裡,在寫明天拍攝的影片指令碼,對他說:“對了,明天你不用來了。”
霍溫舟愣住了,好久沒有說話。
我抬起頭,說:“我的腿差不多好了,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了,以後不需要了,別再來了。”
出乎我的意料,霍溫舟並沒有說甚麼,只是點點頭說:“好。”
估計他也伺候煩了吧,畢竟他從來沒這麼照顧過別人,就算是對白悅,也沒有這樣無微不至。
況且,他這兩天一直在玩手機,可能是認識了其他女生,不過,這和我有甚麼關係呢?
只要以後別再來煩我就好了。
我的確是這麼想的,但我沒想到,霍溫舟不是這麼想的。
第二天,我就在熱門刷到了自己。
霍溫舟真有錢啊,他竟然買下這座城市所有的滾屏廣告,輪番播放我們的合照,還配了一行大字:
“秦望月,嫁給我吧。”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我拄著柺杖,去敲他的房門,才發現他家來了好多人,有我爸,有他父母,還有一些我的粉絲。
他甚麼時候安排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人群之中,霍溫舟緩緩朝我走來,他捧著一束玫瑰花,單膝跪地,遞出了戒指。
那個我早就還給他的戒指。
“月月,你曾經怪我沒有給你一個正式的求婚,現在,我想補給你,月月,嫁給我吧。”
他的臉上滿滿都是愛意、祈求,還有期待。
其他人揮舞著玫瑰花激動地說:“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我憑甚麼嫁給他?
我接了玫瑰花,在他期待的視線裡往後一扔。
霍溫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望著他,其實,我本來不打算告訴他的。
但是,我不想再被他纏著了。
“霍溫舟,你知道我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嗎?”
我指了指自己的腿,他已經不敢再多說話了,嘴唇在顫抖,說:“月月,求你,別說,求你……”
“當然是……因為你啊。”
我看著他,在笑,一字一頓:“那天下雨了,我捨不得你淋雨,去給你送傘,就被車……”
“夠了,月月,別再說了,你不想嫁就不嫁了,我不再逼你了……”
但我偏要說。
我望著霍溫舟絕望的表情,那時候的我,比他現在要絕望一萬倍。
“那時候,你在哪兒?
“在我被車撞飛的時候,你在哪兒?
“在我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你在哪兒?
“在我不省人事,不知生死的時候,你在哪兒?”
他的表情越來越痛苦,一直在搖頭,我看著他,替他說出了答案:“你在哪兒呢?你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他終於承受不住打擊,跪在地上,弓起了腰,哭得像個孩子。
我扭過頭,拄著柺杖離開了。
這一場鬧劇,總算是落幕了。
我的初戀啊。
我第一次愛上的人啊。
請你從今往後徹底滾出我的世界,滾得越遠越好。
14
後來,我爸來找過我。
他蒼老了許多,不敢抬頭看我,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繫上釦子,一會兒又解開。
“月月,對不起,我不知道霍溫舟他會這樣對你,爸爸不該逼你,是爸爸錯了。”
遲來的親情啊,跟遲來的愛情一樣,輕賤。
我搖搖頭說:“不關您的事,是我自己識人不清。”
他還想說甚麼,但最終是甚麼也沒說,可能他自己也清楚,現在說甚麼也都晚了。
坐了一會兒,他起身要走。
我沒送他,看著他的背影,說:“小時候,你不肯給我開家長會,同學們都說我是沒爹沒媽的孩子,他們欺負我、排擠我,那時候我告訴自己,我要考第一名,我要讓他們所有人都看得起我。
“後來我讀大學,你不肯給我交學費,我白天去當家教,晚上去便利店做收銀員,那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我能靠的人就只有我自己。
“爸,其實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二十七年前死在產房裡的那個人是我。”
他垂在身體兩側的手
在顫抖,我聽到他在哭。
“月月,是爸爸對不起你,是爸爸錯了。”
他已淚流滿面。
我搖搖頭,再也沒看他。
後來的後來,霍溫舟一直沒有搬家,好像這樣,離我近一點,他都會覺得安心。
但我不可能永遠留在原地等他。
五年後,我結婚了,我的老公是當年陪我復健的醫生。
我早就搬出了那個公寓,聽說霍溫舟買下了那兩間屋子,還把牆打通了,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不過,都跟我沒關係了。
婚禮前夜,我收到了一枚戒指,是我還給他兩次的戒指。
“新婚快樂。”
是霍溫舟的筆跡。
我把卡片扔了,戒指寄了回去,往後餘生,我們再也沒有聯絡。
霍溫舟一生未娶。
他離世前,給我打了最後一通電話,聲音枯沙,氣息緩慢,一聽就是吊著最後一口氣。
“月月,如果……如果……有來世……”
他的話沒說完,就沒了聲音,我聽到那旁醫生護士喊搶救的嘈雜聲音,電話很快就掛了。
我知道他要問甚麼問題。
我對著電話那頭嘟嘟的忙音說:“不願意。”
來世,我也不願見到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