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上了別人,找王爺退婚。
“君子不奪人所好。”
他回:“本王願為愛做小人。”
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他找上門,我腳一滑,嚇得跌進他懷裡。
他含笑摟住我,貼在我耳邊說:“夫人如此投懷送抱,是本王來晚了。”
救命,那夜他求我疼他的時候,可不是自稱本王的。
01
“夫人,求您疼疼我。”
他是個極漂亮的男子,面板滑膩,比我還白,腦袋擱在我的膝蓋上,望著我。
我沒動,不敢動。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臉龐,像小貓一樣蹭了蹭我的臉,問:“小姐,清朗好看嗎?”
救命啊。
誰說女子才是紅顏禍水。
我痴痴地望著他,點頭,喃喃道:“好看。”
清朗笑了,眼底璀璨,閃耀滿天星光。
他慢慢把我的食指移到他的唇邊,親了一下。
後面的事,我就不記得了。
迷迷糊糊,我就栽了。
第二天醒來,我渾身痠疼,看著他躺在我旁邊,傻了。
“你怎麼在這兒?”
清朗一怔,笑了,說:“小姐真是忘性大,放心,昨夜甚麼都沒發生,清朗一定不會拖累您的。”
說著說著,他眼圈還有點泛紅,我可見不得美人落淚,抓住他的手,發誓:“我一定要對你負責!”
清朗一愣,隨後笑起來,往後一靠,支起腦袋看著我,唇角掛著散漫不經的壞笑。
“小姐想怎麼對我負責,要為清朗贖身嗎?”
贖身算甚麼!
我不假思索,回他:“成親!
“我要接你回家!”
02
“成親?”
清朗好像是被我嚇到了,眉頭微微皺起,音色變冷三分,問:“小姐,要嫁給我?”
“正是。”
反正我已經不爽那個王爺未婚夫好久了。
要不是他,我就不會來這個鬼地方,更不會——
我的心頭懸起一絲難過,清朗抬起手,輕捏住我的下巴,一個吻扣了上來。
“小姐,別皺眉,清朗捨不得。”
他的吻落在我的眉心,我被親得暈暈乎乎,甚麼王爺不王爺的,全都不記得了。
回家後,我跟父親說我要退婚。
他不同意,還發了一通脾氣。
我脾氣犟,說:“難道父親真想讓我嫁給王爺做妾?”
他拂袖,回:“你只會是王妃!”
“京城誰人不知,王爺把花魁帶回了王府,難道父親是想讓我橫插一腳,做這名義上的王妃嗎?”
他指著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他不替我說,我就自己去說。
我給王爺寫了封信,託小花送去。
“聞曇已心有所屬,還望王爺成全。”
他很快就回了:“不允。”
我急了:“君子不奪人所好!”
“本王願為愛做小人。”
啊呸!有福之女不進無福之門!
留著你的愛給別人吧!
03
我鬧著退婚,被父親關了起來,逃不出去,清朗就每夜翻牆來找我。
我家雖然比不上王府,但戒備也算森嚴,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一直沒人發現。
他每次來,都會給我帶點零嘴,要不是他,我肯定撐不下去。
我正埋頭啃鳳爪,他支起下巴,看著我,說:“小姐何必鬧絕食,為了清朗,不值得。”
我的兩腮鼓鼓囊囊,像只倉鼠,說:“我說值得就值得。”
清朗牽起我的手,一絲都不在意我滿手的油,用布帕幫我擦手指,他低垂著頭,動作很溫柔。
“小姐真要嫁給我,為了我得罪王爺?”
“對,我才不要嫁給那個混蛋。”
“小姐就這麼討厭王爺?”
“討厭,討厭死了!”
清朗攥我的手勁有點大,把我弄疼了。他抬起頭,漆黑的瞳眸裡溫柔盡失,問我:“為何?”
“我不想說。”
怎麼連清朗都要逼我?
我不想理他了。
他從後面抱住我,哄著我,哄了好久,我困迷糊了,醒來時,清朗已經不在身邊了。
我爹還是不同意我退婚,再這麼下去,我還沒把清朗帶回家呢,就得餓死了。
一不做二不休。
我乾脆三尺白綾,一哭二鬧三上吊。
我站在凳子上,抓著白布的兩端,還沒做好心理建設呢,就聽到門“嘭”的一響。
小花喊道:“小姐!王爺來了!”
啥?
我回頭,闖入一雙漆黑的、熟悉的、泛著微怒的眼眸。
“你就這麼不想
嫁給本王?”
不是,你咋這麼眼熟呢?
我嚇壞了,腳一滑,差點跌到地上。
清朗,不,王爺跑過來接住我,鼻間泛起熟悉又好聞的味道,我跌進他的懷裡,呆住了。
他的表情有所鬆動,剛才的憤怒轉瞬全無。
他抱著我,溫唇貼在我的耳邊,含笑道:“夫人如此投懷送抱,是本王來晚了。”
04
怎麼說。
現在就是很尷尬,非常尷尬。
我一掌把王爺推出去,他差點摔倒,嚇得我爹都快跪下了,罵我大不敬。
王爺倒一點都不生氣,拂去衣上並不存在的灰,朝我伸出手,說:“曇曇,過來。”
才不要。
我爹倒好,直接給我推了過去。
行,還是您老人家狠,
王爺看出我的不自在,朝我爹一拱手,說:“岳父大人,請給小婿一點時間,我想和曇曇單獨聊聊。”
還沒過門呢,叫得倒是親熱。
他也看出我的不齒,待我爹走後,才笑著說:“不是你說的,心有所屬,找到了一生託付之人?
“為了嫁給他,不惜得罪王權,甚至願意付出生命?
“現在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曇曇,這不是最好的安排嗎?”
救命,當時為了退婚,我說得有多麼深情,現在就有多麼丟臉。
他走向我,變了個語氣,可憐巴巴的,問我:“還是說,小姐不喜歡我做王爺?”
我抬頭瞥他一眼,說:“裝了這麼久的清朗,把我當成傻子一樣,你很得意吧?”
“看我為你絕食,為你退婚,還為你自盡,很高興吧?”
我邊說,邊朝他逼近,試圖用氣勢把他壓垮。
他還真被我壓垮了一瞬,只一瞬間,就又笑了,說:“所以我才說——”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收起了唇邊的嬉笑,望著我,說:“對不起,曇曇,是我來遲了。”
05
這下倒好,李清陽更不可能讓我退婚了。
對,王爺叫李清陽,他不許我喊他王爺,逼著我喊“清陽哥哥”。
我拒絕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李清陽捏住我的臉,慢慢低下頭,我這才意識到我們的身高差距,他實在是有太大優勢,怪不得我覺得脖子怪酸的。
他笑著問我:“還是說,曇曇想叫我——清朗哥哥?”
“滾吧!”
我又給了他一掌,他真摔倒了,嚇得我連忙去拽他,可不能摔了,這要是摔了,說不定我全家人頭不保。
結果,沒把他扶起來,反而被他拽倒了。
我嚇得尖叫出聲,落入一個穩穩的懷抱,我抬起頭,看到李清陽枕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問:“靠起來舒服嗎?”
神經。
我要站起來,又被他拽進懷裡,貼得他極近,我倆鼻子貼鼻子,交換熾熱的呼吸。
我燥紅了臉,聽到他笑著說:“夫人總是這樣投懷送抱,本王如何把持得住?”
我掙扎,李清陽抱著我,嘆了口氣,低聲說:“真想現在就娶你回家。”
想去吧!
純純做夢!
退不掉,我就跑。
我費了好大勁才翻過我們家的牆頭,跳到地上,差點崴腳了,我彎腰揉了揉腳踝,抬起頭,映入一雙含笑的眼眸。
又是李清陽。
見他這樣,不知道在這兒等我多久了。
“你……”我有些遲疑,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李清陽笑笑,說:“夫人可是忘了,當初是誰教你翻牆的。”
好吧,我想起來了。
是清朗。
也就是李清陽。
當時我躺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好聞的香味,不同於其他人的劣質香精,我特別愛聞。
“清朗,你每天都是怎麼進來找我的?”
“翻牆啊。”
“翻牆?沒人發現嗎?”
他狡黠一笑,貼了貼我的臉,說:“沒有,小姐的家奴,好像都格外笨呢。”
現在想想,哪是家奴笨,他李清陽可是上過戰場拿下戰功的王爺,區區一個府邸,怎麼能夠攔住他。
不過,多虧他,我也學到了一些翻牆技巧,只是沒想到,還是敗給了他。
要是就這麼回去,肯定得被我爹罵死。
李清陽估計也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憋不住笑了,問:“再翻回去?”
翻回去就翻回去。
我蹦噠了好幾下,都沒碰到牆簷,完蛋,我好像翻不回去了。
我聽到身旁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感覺腰上一沉,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被人抱了起來,李清陽把我舉過頭頂,放到了牆簷邊上。
他雙手一撐,也翻了上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又跳了下去。
這就不
管我了?
我看到他轉過頭,朝我張開雙臂,迎著光,我看到了他一如既往、散漫不驚的笑臉,還有那副懶洋洋的好似永遠睡不醒的樣子。
“夫人,乖,到我懷裡來。”
06
我跳到了另一邊。
毫不意外,崴腳了。
這次是真崴了,連站都站不住了,我疼得齜牙咧嘴,也不敢碰腳。
李清陽蹲到我身邊,笑意漸漸斂起,問:“為甚麼不聽話?”
我沒理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太疼了。
他看著我,聲音有些晦澀,難辨的情緒,問:“你就這麼討厭我?
“不討厭清朗,卻討厭我,就算我們是同一個人?”
我閉閉眼,眼淚掉了下來,跟個小哭包一樣。
李清陽到底是沒忍心再罵我,彎下身,把我抱起來,我嚇了一跳,摟住他脖子,問:“你幹甚麼?”
“抱你回去。”
他的懷抱很溫暖,動作也很小心翼翼,可我一點都不感動,也不覺得欣喜。
因為我記得他們說王爺那天也是這樣把花魁抱回府的,也是這麼小心翼翼,宛若珍寶。
他把我抱回房間,幫我脫掉鞋,很疼,我的腳已經鼓起一個大包,他碰了碰我的骨節,問:“這兒疼不疼?
“這裡呢?”
我都搖搖頭,他的表情舒緩了一些,說:“還好,沒傷到筋骨,養幾天就好了。”
我的腳腕被他握在手裡,有些滾燙,酥酥麻麻的,我想抽回來。
他抬起頭,嘴角又掛起笑意,說:“夫人這是害羞了?”
我的臉很燙,估計耳朵尖都紅了。
偏偏他還不肯放過我,湊上前,湊到我耳邊旁,低語:“夫人害羞甚麼?我們不是早就坦誠相見了,那晚……”
“閉嘴!不許說!”
我一掌給他推出去,他坐到地上,笑得很開心,胸膛劇烈起伏,笑了好久,他才抬起頭,眼角掛著星星淚花。
“曇曇,我一定會娶你。
“你跑不掉的。”
07
李清陽為何不肯放過我呢?
難道他真想坐享齊人之福?
但我不想做他的小妾。
只可惜我人微言輕,現在又下不來床,根本無力對抗命運。
於是我想到了另一個方法:拖延。
只要我一直下不來床,就沒辦法舉行成親典禮,能拖一天是一天嘛。
但我的拖延大法很快就被他看穿了。
李清陽每天都來找我,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有這麼多時間。
足足半月,他每天都餵我喝骨頭湯,說甚麼以形養形,導致我現在聞到骨頭湯的味道就想吐。
他倒好,還趁火打劫,支起下巴看我喝,說:“只要你說一句,好哥哥,我就放過你。”
饒了我吧。
我直接幹了兩大碗。
李清陽很滿意,又有一些不滿意,看了看我的腳,還不能下地走動,說:“喝了我這麼多湯,怎麼還不好?”
我打了個嗝,說:“這是不是說明你的湯根本就沒用?”
“不可能。”他突然抬起頭,盯著我看,看了半晌,眼珠黑漆漆的,像是能看穿一切。
我被他盯得發毛,又有些心虛,不自然地擺弄了下發絲,說:“你看我幹嘛?”
李清陽笑了,捏了捏我的臉,說:“曇曇,你不乖哦。”
第二日,我就被他接到了王爺府,我那個老古董父親竟然同意了。
他美名其曰府上有最好的大夫,一定能讓我很快生龍活虎。
我看著還不能下地的腳,突然後悔了,我為甚麼不好好吃藥,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沒錯,他還是抱我入府的。
還把我抱到了他的房間。
我在院子裡就見到了花魁,不愧是花魁,真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但比我還是差一點的。
她看他的眼神很是哀怨,看我的眼神很是埋怨,我無辜地瞪回去,看甚麼,你沒發現我是被迫的嗎?
花魁的身影很快就被李清陽甩在身後,他把我抱到榻上,說:“夫人以後就住在這裡,與我同吃同住。”
“同吃同住”四個字,他說得又緩又重,我搖頭,說:“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成何體統!”
他笑了,說:“又不是沒住過?”
“還是說——”
他突然蹲下身,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把腦袋放在我的膝蓋上,跟只小狗一樣望著我。
他蹭了蹭我的臉,說:“小姐喜歡這樣?
“小姐,求您……”
“夠了!”我想起那晚他說的話,連忙捂住他的嘴,說,“我住,我住總行了吧!”
李清陽笑了,舌尖舔過我的手掌,一陣酥麻,嚇得我立馬挪開手。
他抬起手,勾了下我的鼻尖,寵溺地說:
“這才乖,是我的好夫人。”
乖個鬼。
我才不是你夫人呢。
08
在李清陽的悉心照料下,不足半月,我就可以下床走動了。
他很高興,立刻向我爹提親,說要找個良辰吉日將我迎娶回家。
我堅決不同意。
不過,有人比我還著急。
花魁找上了我,剛一見面,就跪了下來,哭著說:“我與王爺情投意合,還請姑娘成全。”
我也想成全你啊。
現在是他不肯成全我啊。
我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說:“也不是不行。”
花魁估計沒想到我會這麼好說話,連哭都忘了,準備好的一切說辭全都忘記說了,嘴張著,像剛吞了一個雞蛋。
我吃著瓜子,說:“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想嫁,而是他非要娶啊。”
花魁止住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哽咽著說:“如果姑娘不成全,花枝寧願死在這裡!”
嘖,以死相逼。
這就不地道了。
我扔了瓜子,說:“他有甚麼好,值得你付出生命?”
花枝搖搖頭,說:“從王爺為花枝贖身的那一刻起,花枝這一輩子就只為王爺而活了,生是王爺的人,死是王爺的鬼。”
真有志氣啊。
我自問沒這麼大的志氣,之前說甚麼自刎都是說大話的,真要我為了一個男人去死,我是萬萬不願意的。
我嘆了口氣,說:“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只是需要你的幫忙。”
花枝眼前一亮,說:“只要能讓我陪伴在王爺身邊,姑娘要甚麼,花枝都會答應。”
“此話當真?”
“駟馬難追!”
我思忖片刻,點點頭,朝她招招手,說:“行,你湊近點,我給你講講我的計劃。”
09
李清陽近日非常黏人。
下了早朝,就來找我,一直待到第二天上朝,後來乾脆連早朝都不去了,每天都黏在我身邊。
我問他為甚麼。
他抱著我,抬起頭,懶洋洋地回了一句:“還不是夫人太過調皮,我怕一個看不住,你就跑了。”
我有些心虛,乾笑兩聲,說:“不至於不至於,再說,我能跑哪兒去呢。”
李清陽點點頭,打了個哈欠,說:“就算夫人跑到天涯海角,本王也會把你找回來,上窮碧落下黃泉,絕無戲言。”
謝謝,這倒是大可不必。
我玩著他漆黑的長髮,說:“李清陽,你就這麼想娶我?”
他有些困了,抱著我,點了點頭,說:“嗯。”
“那……
“為甚麼還要把她帶回來?”
這句話,是我鼓足了千百倍的勇氣才敢問出口的。
問出來之後,我的心就怦怦直跳,等待著他的答覆,就像是即將被判刑的犯人,屏氣凝神,靜待自己的結局。
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他還是一語不發。
就這麼難回答嗎?
我不高興了,抬起頭,在微弱的月光下,我看到了李清陽的表情。
哪有甚麼表情。
他早就睡著了!
睡得正香!
氣死了!我拿開他的手,翻了個身,想離他遠遠的。
但我剛翻了個身,就被李清陽摟住了腰,摟進了他的懷裡,睡夢中,他好像是在囈語,說:“曇曇,別離開我。”
我的心有些疼,發澀,我閉上了眼,這才發覺眼角一片溼涼,我已經掉下了眼淚。
10
離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
李清陽總算把我送回了家,成箱成箱的金銀珠寶、布匹古董往我家裡送,這都是他為我下的聘禮。
我爹看著這些箱子,欣慰地說:“王爺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扯淡。
我根本不在乎這些破箱子,如果真的在乎,就應該把她送走。
但他沒有,一直沒有。
我也沒再問過,我的勇氣已經在那一夜消失殆盡,離成親越近,我的心意就越堅定。
這一天終於來了。
小花為我梳妝,哭得比我還猛,我也有些感傷,剛想哄她兩句,就聽到喜娘在門外說:“不行,王爺,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
我回過頭,發現李清陽闖了進來,按照禮俗,他是不能在這時候來看我的,不吉利。
但是李清陽又怎會在意這些禮俗,他只會肆意張揚地說:“本王的規矩,才是規矩。”
他一身大紅色喜服,步子邁得很快,看到我,眼神閃過一絲驚豔和動容。
“你怎麼來了?”
我站起來,李清陽走向我,朝我攤開手,說:“忘了把這個給夫人。”
一對耳墜。
上面鑲著碧綠色的珠玉。
“這是……?”
“好久之前買的,一直忘了送給夫人,我幫你戴上。”
“啊?”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按住我的肩膀,讓我坐下,對著鏡子,摘了我的珍珠耳飾。
戴上之後,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說:“夫人好美。”
“過了今日,就可以名正言順叫你夫人了。”
我沒說話,只是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李清陽低下頭,親了親我的眉頭,說:“曇曇,我只想娶你,從未想過別人,我心悅你,絕無二心,你願意嗎?”
願不願意,不都已經這樣了嗎。
喜娘說吉時快到了,我得快點裝扮,不然就誤了時辰。
李清陽只好依依不捨地站起來,親了親我的手,說:“夫人,等下見。”
我望著他的背影,攥緊了大紅喜服,他怕是再也見不到我了。
11
我找了個理由,把喜娘和小花支了出去,開啟箱子,說:“出來吧。”
裝扮好的花枝從箱子裡爬了出來,我把蓋頭遞給她,說:“蓋上吧,小心點,別被他們發現了。”
“好。”她很緊張,手都在抖。
“等等。”我想到甚麼,有一些猶豫,但還是決定割捨,摘掉了耳朵上的耳墜,說,“給你,戴上這個。”
花枝一怔,說:“他竟然……把這個都給你了。”
“這是甚麼?”
花枝苦澀一笑,說:“這是他買來,送給我的耳墜,那天我們吵了一架,我就把這個還給他了。”
說甚麼只想娶我,從來沒想過別人,還不是把別人不要的東西丟給我。
男人的嘴,真是一句話也不能信。
我的心頭一疼,按捺住這份悸動,嗓音發緊,說:“多好,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
花枝點點頭,接了過去,問我:“你後悔嗎?”
我動了動嘴唇,還沒說話,就聽到她說:“不管你後不後悔,我都不會把他讓給你。”
我一愣,釋然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過了今日,他就只屬於你了。”
而我,將會遠走高飛,去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
這狗屁京城,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12
吉時已到。
人聲漸漸散去,周遭的一切都靜了下來,我跳動的心也漸漸恢復平靜。
我推開箱子,這才發現我的手也在發抖,我站起來,脫下一身大紅色喜服,穿上家奴的衣服,穿過後院,走到側門,那裡有一輛馬車正在等我。
我上了馬車,對已經在等待的車伕說:“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他點點頭,揚鞭策馬,我們上了路。
我坐在馬車裡,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很想哭,望著簾外漸漸遠去的熟悉的街景,我想起了好多好多。
我是太尉之女,曾經也是一個幸福的掌上明珠。
父母恩愛,也都愛我,我剛一出生,就有好多好多的愛。
但是,那些疼愛和幸福,永遠終結在了七歲那年。
七歲那年,父親變了心,愛上了一個青樓女子,非要把她迎娶回家做妾。
母親無法承受這份屈辱,三尺白綾,終結了自己的性命。
可是,已死之人,哪裡鬥得過活人?
父親還是把那女子娶了回來,很快,他們就生了妹妹,而我,徹底淪為了這個家的邊緣人。
除了小花,沒人願意對我好。
或許是作惡太多,那女子和她的女兒,在一次去寺廟祈福的路上馬車突然失控,墜崖身亡。
她們死後,聞家只剩我一個女兒,我這才有資格嫁給王爺。
所以,我恨青樓女人,更恨不忠心的男人,我討厭納妾,更不允許我的孩子還未出生就生活在這樣的家裡。
如果不相愛,又為甚麼要生下孩子,為甚麼要讓孩子去承受這一份本就不該承受的痛苦呢?
我想了好多好多,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有一些不對勁。
這不是去城郊的路。
我這才感覺到害怕,以我的能力,根本敵不過任何人,如果車伕真的要害我,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思忖片刻,我從頭上摘下發簪,掀開簾子,坐到他身後,問:“你要帶我去哪兒?”
他不說話。
我豁出去了,用髮簪抵住他的脖子,說:“再不說,我就殺了你!”
“籲——”
馬兒突然停了下來。
我嚇了一跳,車伕向後仰,髮簪割破了他的脖子,留下幾串血珠。
我聽到車伕略顯慵懶,還帶點不樂意的嗓音:
“夫人,好疼啊。”
這個聲音?
嚇得我立刻拿開了髮簪。
車伕轉過頭,拉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那張我無比熟悉的臉,看著我,說:“夫人,好狠的心。”
我手一鬆,髮簪掉到了
地上。
本該在王府的李清陽,就坐在我面前,他抬起手,用指腹溫柔地擦了擦我還沒幹的眼淚,說:“夫人,你想跑到哪兒去?”
不是,等等,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有千言萬語想問,但情緒太激動了,有些著急,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清陽知道我在想甚麼,他拍了拍我的後背,幫我順氣,讓我冷靜一些。
然後,在我耳邊說:“你當王府是誰的地盤,隔牆有耳啊夫人。”
我傻了。
所以我和花枝的計劃,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怪不得,怪不得他天天黏著我,怪不得,他突然跑過來說甚麼愛我,原來,原來……
他早就知道了!
李清陽揉了揉我空蕩蕩的耳垂,有點疼,他問:“為甚麼摘了?是不喜歡我母親留給兒媳的見面禮嗎?”
見面禮?
“可是花枝說……”
李清陽揉揉眉心,無奈嘆了口氣,說:“你真是,那點小聰明就只會對我使,別人一句半句,就能把你騙得團團轉。”
“你在這兒,那花枝呢,她嫁給誰了?”
“我為她安排了親事,雖不是大富大貴,但也能保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你讓她嫁給別人?你捨得?”
“我有甚麼好捨不得?”
李清陽戳戳我的腦袋,說:“花枝本來就和我沒關係,她是之前老管家離家出走的女兒,老管家臨終前只有一個心願,就是求我把她的女兒贖出來。”
所以,他才會去贖她?
不對不對,他不是把她抱回去的嗎?
“抱他回來的不是我,而是我的暗衛。哦,忘記說了,把你們的計劃告訴我的,也是他。”
“長廷,出來吧。”
很快,一人從天而降。
我嚇了一跳,他向我們跪下,說:“拜見主上,拜見夫人。”
李清陽擺擺手,說:“退下吧。”
又消失了。
跟變戲法一樣。
我望著他迅速離去的背影,還沒研究過來是怎麼回事兒,就被李清陽捏住了後頸,被迫看向他。
看到他笑得很開心,不,其實一點都不開心。
“夫人,這些都說完了。
“也是時候算算我們的賬了。”
13
結果就是,新婚之夜,我沒能睡個安穩覺。
之前不肯說的“清陽哥哥”,這一晚上都說完了,嗓子都說啞了。
到了第二日,他還想來。
我推開李清陽,說:“不行,這樣下去,小命不保。”
他笑了下,手裡拿著個小瓷瓶,說:“夫人把我想成甚麼了?為夫是要幫你上藥。”
哦,上藥啊,行。
不對,好像哪裡怪怪的。
“我可以自己來。”
他狡黠一笑,說:“我怎麼捨得夫人親自動手呢?”
就這樣,他幫我上了藥。
還沒上完藥,他就把瓷瓶一扔,說:“夫人,要不你還是把為夫想壞一點吧。”
?
你玩我!
第三夜,他總算是老實了。
我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迷迷糊糊,我聽到他問:“夫人,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說。”
“那日你為何……”他吞吞吐吐,好半天也說不出來,奇怪,還有他會害怕、說不口的事嗎?
“……要去那種地方?”
“還不是因為你。”
因為他帶走了花魁,為了公平,我也要帶走一人。
只是沒想到,遇到的還是他。
等等。
我也想到甚麼,睜開眼,瞌睡蟲都跑沒了,問:“那日,你為何會在那裡?”
“也是因為你。”
“啊?”
他笑笑,捏捏我的碧玉耳墜,說:“長廷偶然撞見夫人的丫鬟在逛窯子,我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
又是長廷!
我和他勢不兩立!
李清陽突然轉身,對著我,灼灼目光在月色的襯托下越發勾人,讓我有些不敢直視。
“還好,我趕上了。”
是啊,還好,是他趕上了。
那夜我喝了好多酒,如果真的撞見別人,我想都不敢想。
但是——
我又想到甚麼,坐起來,問:“長廷為甚麼會看到小花,李清陽,你是不是早就派人跟蹤我了?”
“是啊。”
我沒想到,他竟然爽快地肯定了。
“為甚麼?”
我不理解。
那時候,我只不過是他名義上的未過門的妻子啊。
“因為是你啊。”
李清陽看著我,說:“我早就說過了,曇曇,我非你不娶。
“在很久很久之前,你還沒有愛上我的時候,我就已經先你一步對你一見鍾情。”
14
後來,過了好久好久,久到我們的孩子長到七歲,我才知道那些年我不知道的全部。
那日,李清陽陪瑾兒讀書,被他纏著問我們的故事,我本想給他們送糖水,站在門外,正好聽到了全部。
那一年,我七歲。
父親剛剛變心,我跟著他去一場宮宴,看到一個孩子落水,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力氣,竟然跳下去救他,小花跟著我,被嚇了一跳,叫來父親救我。
那時候,我們被人救上來之後,我看著溼漉漉的他,問:“為甚麼你會被人推下去,你的爹孃都不管你嗎?”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擦著身上的水,我看著不遠處在爭執的父母,他們都在責怪對方沒有看緊我。
我嘆了口氣,說:“我的爹孃也都不想管我。”
他這才抬起頭,問:“你為甚麼要救我?”
“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也不想活了吧。”
年歲太小,我已經忘記了他那時說的話,直到現在聽到李清陽又在說給孩子聽。
“好好活著,等我去接你,我一定會去接你。”
“所以後來,爹長大以後,就去接娘了嗎?”
李清陽搖搖頭,說:“沒有,爹當時根基不穩,想殺我的人實在太多,我只好去戰場殺敵,讓那些人閉嘴之後,才敢去找你娘。”
怪不得,怪不得他們都說王爺主動請兵征戰,立下赫赫戰功。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跟我說對不起,他來遲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讓長廷保護我,還有那一場奇怪的墜崖身亡、馬兒突然發狂。
這一切,突然串成了一條線,而謎底,全部都指向了同一個結局——
因為有他在。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只想娶我,也只會娶我。
李清陽對瑾兒說:“所以,你要好好讀書,自己變強大了,才能保護心愛的女人。”
被他一說,瑾兒比剛才更刻苦了。
我這才走進去,給他們送糖水,李清陽看著我,把我拽過去,皺了下眉,說:“怎麼哭了?”
我搖搖頭,說:“就是想說一句『謝謝你』。”
他一愣,說:“你都聽到了?”
我點點頭,李清陽笑了,用瑾兒聽不到的音量說:“夫人,你知道為夫想聽的不是這三個字。”
我笑了,窩在他耳邊,說:“我愛你。”
心之所向,全都是你。
還好,是你。
(正文完)
鴻郎十五年,李瑾登基為王,改國號為潤景。
潤景三年,皇太后聞曇薨逝,享年四十有七。
次年,太上皇李清陽薨逝,享年四十有九。
皇上李瑾將二人合葬,稱:“父親,你兒時失去的一切,孩兒幫您討了回來,上窮碧落下黃泉,孩兒遙祝您與母親永遠不分離。”
【現代番外】
聞曇最近在研究李清陽。
這是一個很具有傳奇色彩的王爺。
他一生只娶了一個妻子,恰巧和聞曇同名。
這位王爺本該是太子,卻因為母妃失寵,被奪去太子之位,後又被幾派大臣聯合誅殺,但每次都扛了過來,成年後,他屢獲戰功,靠著自己在官場站穩。
但奇怪的是,成親後,他就再也沒有打過仗,也沒有參與官場糾紛,好像一夜之間就失去了對權力的興趣。
為甚麼呢?
聞曇想不通,決定來博物館看看。
她望著玻璃櫃裡的碧玉色耳墜,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恰巧接到室友的電話,問她怎麼樣了。
聞曇望著玻璃櫃,說:“想不通啊,還是想不通,他為甚麼就不打仗了呢,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當皇帝啊。”
“或許,他本來的目的就不是當皇帝。”
耳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好聽的聲音,聞曇掛了電話,回過頭,看到一個穿著衛衣的高個男生站在她旁邊,也在看玻璃櫃裡的耳飾。
“不想當皇帝,那為甚麼要讓兒子當皇帝?”
不自覺的,聞曇和他爭論了起來。
“可能是他兒子想為父親討回公道呢。”
“那你說他是為甚麼打仗?”
男生聳聳肩,說:“不知道,說不定他是個戀愛腦,就是為了娶老婆呢。”
幼稚。
庸俗。
不可理喻。
聞曇決定不和他說了,越過他,往前走,突然又被他叫住了,回過頭,才發現她掉了學生證。
“聞曇?”
男生念出她的名字,有一絲驚訝。
不意外,但凡是研究李清陽的人,知道她名字時都是這個反應。
“好巧啊。”
男生笑了下,也摸出自己的學生
證。
“你看,我叫李清陽。”
是。
挺巧的。
……
後來,這兩個名字就出現在了同一個紅色本本上。
上窮碧落下黃泉,我果然還是找到了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