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死了。
臨死前最後一個願望,是見我一面。
我想起他趕我出門那天,摟著別人的肩膀,說:“我想娶的人,自始至終,只有她。”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呢。
01
“你為她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有沒有想起,在北京三十平的出租屋裡,你曾為我戴上白色頭紗,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你。”
這條火爆全網的影片,終結了我的三年愛情。
那一天,是齊程序給我求婚的日子。
他在求婚時哭了,抱著我,千言萬語,只匯成哽咽的一句話。
“小悅,我愛你,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我也哭了,和他抱作一團,又哭又笑。
那時候,我還傻傻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可是,沒出兩小時,我就從天堂墜入地獄。
而推我下地獄的人,正是我以為的良人。
回家後,我和齊程序抱在一起刷手機,劃了兩下,就刷到了這一條影片。
照片上的女孩戴著白色頭紗,笑靨如花,我能感覺到,齊程序的肌肉一僵,笑容也僵在臉上。
我轉過頭,問:“怎麼了?”
他的眼圈瞬間紅了,看著螢幕,眼底有我未曾見過的複雜情緒。
“沒甚麼,就是想到婚禮那天,你戴頭紗的樣子,一定很美。”
我心底閃過一絲不安,轉瞬即逝,我按下情緒,把手機扔到一旁,摟住齊程序的脖子,在他耳邊笑著問。
“那你會親手為我戴上頭紗嗎?”
沉了半秒,我才聽到齊程序低沉的嗓音:“嗯。”
我把頭埋進齊程序的懷裡,呼吸著他身上和我相同的皂香,幻想著我們結婚時的畫面。
那時的我,並不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泛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螢幕,手掌在我耳邊收攏,似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壓抑住呼之欲出的情緒。
有些情緒,只要來了,又怎麼能妄想壓得住。
02
後來的事,就跟每一段無疾而終的愛情一樣。
齊程序開始找各種理由,拖延我們的婚禮,半個月後,我刷到了那條影片的後續。
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說:“謝謝大家的祝福,他回來了。”
這一雙手,曾在夜裡我餓的時候給我炒土豆絲,曾在我來經期的時候給我煮紅糖水,曾在我追劇的時候為我榨西瓜汁。
現在,這雙手握住另一個女孩的手,他們戴了同款戒指,十指相扣,而我們的婚戒,已經被他摘了下來。
他沒看螢幕,一直盯著她的側臉,眉眼含笑,眼神寵溺,用熱評第一的話來說:“這個眼神,他一定愛慘了你。”
這是我見過很多次的眼神。
齊程序也曾這樣看我,或者說,在我之前,他就已經這樣看過她了。
他們的定位在北京。
半個月前,齊程序告訴我,他被裁員了,找的新工作就在北京,我們開始了異地戀,婚禮也無期順延。
我同意了,因為我不想影響他的事業和前程。
多傻啊,我明明清楚,他剛談到了一個大客戶,怎麼可能會被裁員。
但我一直告訴自己,齊程序是有苦衷的,才不是不想娶我,好事多磨,我也不急於這一刻。
我以為,我退讓到了這一步,就能留住我的愛情。
可是我忘了,想走的人,又怎麼能留得住。
03
我去了趟北京。
齊程序給我說的住址,住的人並不是他,而是他的同事。
看到我,同事也有點傻眼,我自報家門:“我是齊程序的未婚妻。”
他掃了一眼我手上的鑽戒,神色有些複雜,說:“你跟我來吧。”
齊程序就住在樓上。
開啟門,看到我時,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身後傳來女孩的笑聲,問:“老公,是誰啊?”
我還沒反應過來,眼淚就掉了下來,淚眼模糊,我看著他,喉頭髮澀,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女孩很快走過來,看到我,她也愣了一秒,說:“先進來吧。”
眼淚根本擦不完,我沒進去,擠出一絲力氣,問:“她叫你老公,那我是甚麼?”
齊程序不敢看我,臉上都是愧疚,說:“對不起,劉悅,是我對不起你。”
“我想聽的不是這三個字。”
“但我只能給你這三個字。”
齊程序表情堅毅,似是下定了決心,把在一旁發愣的女生拽進懷裡,看著我,說:“我想娶的人,自始至終,只有她。”
很難形容,聽到這幾個字時,我的情緒。
應該說,任何描寫,都不足以還原當時的絕望和痛苦。
就像是吞了一萬根銀針,在心頭亂戳,戳的我稀巴爛。
我好像只會哭了,很沒
出息,我抬起手,問:“那這個戒指,算甚麼?”
齊程序還是不敢看我,低聲回答:“我看到那條影片的時候,就想通了,我還是忘不了她,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甚麼時候的事?”
齊程序只是看著我,不說話,眼底情緒複雜,唯獨沒有我熟悉的愛意。
我奪走他的手機,他伸手來搶,但還是慢了半拍,我還是看到了那一條,他發給她的訊息。
在那個求婚夜。
在我睡著之後,那個兩小時前還在我所有的親朋好友面前,哭得像個孩子,承諾說要照顧我一輩子的男人。
對另一個女生說:“我後悔了。”
04
我不知道是怎麼離開的北京。
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大家,我和齊程序分手了。
那個賬號還在更新影片,我每天都看,她拉黑了我的手機號,我就買了個新手機號,註冊小號去看。
就跟瘋了一樣,看他們的恩愛日常。
我以為這樣就會讓我走出來,但是沒有,每一個他們在一起的片段,都會讓我想起來,我和齊程序的過往。
我會暗自比較,也會暗自幻想,幻想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齊程序是甚麼樣子,也像對我那樣嗎,還是不是那樣。
我看到範範(她的 id 名)切土豆,就想起我最愛吃土豆絲,齊程序只會做一道菜,就是各種口味的土豆絲。
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下過廚,但是現在,範範一直在拍各種他做飯的影片。
哦,原來他不是不願意下廚,只是不願意為了我下廚。
我看到他送給範範的口紅,多可笑啊,那是我最喜歡的牌子,也是我回購了好幾次的色號。
我還看到他們一起養貓,他對貓毛過敏,一直都不同意我養貓,可是現在,他們養了一隻無毛貓。
我這才知道,原來還有無毛貓這個選項,愛和不夠愛,區別真是挺大的。
當然,他們也會吵架。
齊程序這人平時脾氣很好,但是在一些問題上,總會很執拗,比如,他不同意範範一個人出去和朋友喝酒。
跟我在一起時,他從來不會有這個顧慮,因為我不會喝酒,更不會扔下他,一個人出去玩。
終於,我等到了這一天。
那是半年後的一天,他給範範求婚了。
齊程序準備了好久,還給範範錄了段影片,影片我沒敢看,只看到範範戴上他的戒指,兩人抱在一起。
齊程序哭了,跟和我求婚那天,哭得不相上下,抱著她,說:“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愛你的機會。”
那一天,我在大號發了條影片,一片黑,只有幾個字:“我不等你了。”
然後,我就登出了那個小號,掰掉了那張手機卡。
那些握不住的沙,就都揚了吧。
05
一年後,我遇到了靳陽。
他是媽媽同事的兒子。
沒錯,我還是落入俗套,步入了相親市場。
本來,我以為會遇到甚麼奇葩男,但是剛看到靳陽的那一秒,我就傻眼了。
太帥了。
救命,就跟從漫畫上走出來的一樣,我發誓,今天之前,我只在網上見過這樣的帥哥。
直接看呆了。
靳陽抬起手,笑著在我眼前晃了晃,說:“姐姐,你口水快流下來了。”
你們懂嗎,懂嗎,帥哥叫姐姐誒。
就是那一刻,我突然懂了,為甚麼這麼多人,都想聽小奶狗叫姐姐。
不過,靳陽可不是甚麼小奶狗。
他只是在我媽面前裝成是小奶狗,把我媽哄得一愣一愣的。
在我媽看不到的地方,他抱著我的腰,腦袋放在我的肩窩,說:“姐姐,阿姨都認我這個女婿了。”
“你跑不掉的。”
其實,我也沒那麼想跑。
只是,經歷過之前的那一次打擊,讓我有點膽怯,不敢貿然開始一段新的愛情。
本來,我想的是隨便找個人將就過日子,但是看到靳陽的那一刻,我改變了主意。
去他媽的將就!
老孃就要談戀愛!
還要和帥哥談戀愛!
真正決定踏出這一步,是我出差回來,應付完討厭的甲方,改了無數版合同,精疲力盡。
飛機落地,我開啟手機的那一刻。
第一秒跳進來的,就是靳陽的訊息。
“姐姐,你不是一直想養貓嗎,明天商場有流浪貓領養展會,我定了兩張票,一起去看看?”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得到了撫慰,所有的疲憊都被我扔在了腦後。
我沒回訊息,而是給靳陽撥過去一個電話。
剛開口,才發現嗓音已經哽咽了,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把我這樣放在心上了。
我哭著說:“靳陽,我想見你。”
他一怔,隨後笑出聲,悅耳的嗓音透過手機,落入我的耳朵,說:“怎麼還哭鼻子了,是不是太想我了?我就在機場門口,你出來就能見到我。”
我的心跳很快,手掌也冒了汗,我發誓,跟甲方談業務的時候,我都沒有這麼緊張。
“靳陽,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06
靳陽說,這種事,應該男孩子主動才對。
所以,他在機場門口,把花遞給我的那一刻,湊到我耳邊。
人群湧動,喧鬧不斷,我卻能清晰聽到他帶著笑意,略微發顫的嗓音,堅定,又憧憬。
“小悅,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
“以結婚為前提的那一種,女朋友。”
我接過花,只知道傻笑,我敢保證,我當時笑得一定比花兒還甜。
不然靳陽也不會低下頭親我,還被人拍下來,傳到網上,又上了熱榜。
要怪,就只能怪靳陽太帥。
熱評第一說,我們是在人群喧聲中,把愛意說到極致,我特別喜歡這句評論,回了個謝謝。
可我確實沒想到,這條影片,會被那個消失一年多的傻逼看到,他竟然,還有臉來找我。
這一次,齊程序是我的甲方爸爸。
他提議請我們吃飯,我不想去,但不得不去。
齊程序長得很帥,人還高冷,當初我也是喜歡上他的高冷,很有斯文敗類的感覺。
現在看看,甚麼斯文敗類,就是愛裝逼。
席間,有同事開玩笑問他:“齊總回家這麼晚,老婆不擔心嗎?”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我的方向,語氣沉沉,說:“我還是單身。”
我這才發現,齊程序的無名指空空如也,本該戴婚戒的位置,如今,甚麼都沒有。
喝了點酒,大家都有些躍躍欲試,領導開玩笑說:“齊總喜歡甚麼型別的女生?我們公司的小姑娘,都還沒物件呢!”
不,我有了。
齊程序眼神一亮,看向我,目光中浮現出一絲喜意,轉瞬即逝。
我不明白他為甚麼要一直看著我,還用那種我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
那個曾在影片裡看到的眼神,他對著範範的眼神。
“我有喜歡的女生,正在追求她。”
齊程序一頓,輕笑了下,說,“或許到時候,還真的需要大家的幫忙。”
“哇!能被齊總追求的女生,一定很優秀吧!”
“是啊是啊,不過怎麼需要我們幫忙啊,我們也都認識嗎?”
“不會是範範吧?齊總你別生氣,其實,我之前在抖音刷到過你們。”
聽到她的名字,我已心無波瀾。
齊程序看著我,說:“不是,我們已經分手了。”
氣氛有些尷尬。
領導連忙打圓場,讓我們輪流給齊程序敬酒。
可惡的酒桌文化!
輪到我了,我走到齊程序面前,還沒喝呢,手腕就被他扣住了。
他壓下我的手,奪走我的酒杯,面對目瞪口呆的同事們,說:“這一杯,我替小悅喝了。”
07
恍惚間,我彷彿回到了那一年。
我是在朋友的生日會上,認識的齊程序,我不會喝酒,也不會搖骰子,一直在輸。
沒喝幾杯,臉就紅成了小龍蝦。
齊程序看不下去,幫我擋酒,後來大家起鬨,他藉著酒勁對我說:“是,我就是對你一見鍾情。”
算算時間,他那時候剛從北京回來,應該剛和範範分手吧。
原來,我以為的浪漫邂逅,不過是人家在失戀時的無心撩撥。
只是這一撩撥,就是三年。
這一次,又有人起鬨。
齊程序放下酒杯,當著同事和領導的面,看著我,說:“我之前做了錯事,惹了小悅不高興,現在,我想請求小悅的原諒,還請大家多幫忙。”
好惡心啊。
不會吧,他不會還以為我是當年那個,一撩撥就臉紅的傻女孩吧?
我朝齊程序一笑,拿起一個新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酒,喝完,說:“這是還你的。”
“那些事我早就忘了,你也別太介意,畢竟狗咬我一口,我不可能咬回去。”
齊程序冷靜地看著我,臉色沒有一絲變化,好像是在縱容一個胡鬧的孩子。
“小悅,你喝醉了。”
不,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清醒地意識到我當初有多傻帽,而他又是多麼平凡。
原來沒有了愛的加持,齊程序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甲方,是我的愛,讓他有了光環和濾鏡。
而對他的愛,我早就收了回去。
一絲不剩。
08
齊程序喝多了,說要送我回家。
他抓著我的手,眼眶赤紅,說:
“小悅,我選擇你們公司,就是因為想見你。”
“這麼久了,我無時無刻都在想你。”
想我?
甚麼時候想我?
是給範範做飯的時候想我,還是給她買口紅的時候想我,還是給她求婚的時候想我。
這些話,我在心裡過了一遍,但是一個字,也沒問出口。
我不想再進行無謂的糾纏。
從旁邊橫出來一隻手,把我的手拽了出來,我抬起頭,看到靳陽板著張臉,說:“離我女朋友遠一點。”
齊程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也站直了,說:“我們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這個外人插手。”
靳陽笑了,手掌放在我的肩頭,往裡一收,把我攬進他的懷裡,低下頭,在我唇邊落下一吻。
“你看清楚,咱們兩個,到底誰才是外人?”
說完,他就拉著我走了。
齊程序從身後說:“小悅,只要你願意回頭,我永遠都在原地等你。”
我沒回頭。
走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快。
靳陽被我拽著往前走,等到徹底離開了那個路口,他才拉住我,我喘著粗氣,問他怎麼了。
他拍了拍我的臉頰,捏了捏,唇邊掀起一絲危險的笑,說:“前男友?”
“對。”
“你之前眼光不太好。”
我抱住他,說:“是啊,他當然是不及你的十萬分,不,百萬,千萬分之一。”
靳陽揉揉我的腦袋,說:“姐姐,你不會就想這樣矇混過關吧?”
那一晚,靳陽讓我明白了,吃醋的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我累得要死,還被他抱在懷裡,輕柔的吻落在我的臉頰、唇邊、脖子,每親一下,他就會說一句。
“小悅,你是我的。”
“小悅,我好愛你。”
睡夢中,我揉揉他的腦袋,不太清醒地承諾:“好,我是你的。”
09
第二天,我向領導提出申請,不再負責這個專案。
領導為難地看著我,說:“這個專案,齊總只有一個要求。”
“甚麼?”我的心頭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必須由你負責。”
操。
真不要臉。
但是,齊程序還不值得我丟掉工作。
我只能勸自己,就一個專案而已,合同一到手,我就和他說拜拜。
我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努力,加班加點,甚至願意主動讓步,就是想快點完結這個專案。
只是,齊程序一直拒絕和我們對接,找各種理由拖延,終於,在我生日這天,他主動找上了我。
“今晚有空嗎?”
“沒空,我男朋友要給我過生日。”
他聲色溫和,還帶著一絲我不容拒絕的強勢和遺憾:“是嗎?恐怕你們沒機會一起吃飯了。”
?
“今晚來找我,聊聊我們的合作吧。”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約我見面的地點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個餐廳,他坐在我的對面,穿著四年前的灰色毛衣。
恍如隔世。
“齊總,時間有限,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
“先不急。”
齊程序把酸辣土豆絲推到我面前,說:“吃飯了嗎?”
“謝謝齊總,我不餓。”
“但是我餓了。”
他看著我,似在耍賴,拿準了我無法拒絕,說,“劉小姐能不能賞臉,先陪我吃點東西。”
得。
您是甲方,我是打工人,您說了算。
他點的全是我愛吃的菜,給我盛了一碗豬肚雞湯,甚至還幫我剝了幾個蝦。
這又是何必呢。
我實在是沒甚麼胃口,滿腦子想的都是靳陽,他還沒吃飯呢,他還在等我切蛋糕,他說買的是我最愛吃的藍莓蛋糕。
齊程序挖了一勺藍莓山藥,放到我盤子裡,說:“嚐嚐,我記得你最愛吃這個甜點。”
我沒動筷,看著他,問:“有意思嗎?”
齊程序看著我,手指攥緊了勺子,眼底暗流湧動,說:“有。”
“你到底想幹甚麼?”
他笑了下,唇邊浮現出四年前的壞笑,說著四年前的情話:“看不出來嗎?劉悅,我在追你。”
可惜,我已經不再是四年前的那個,聽到這句話會臉紅心跳的傻女孩。
“夠了吧齊程序,都快三十了,你擱這兒演甚麼純情偶像劇呢?”
我把合同拿出來,遞給他,扔給他一支筆,說:“抓緊簽了拉倒,以後,咱們誰也不欠誰的了。”
齊程序沒理我,只是叫人端上來蛋糕,插上蠟燭,給我唱生日快樂歌。
唱完之後,他笑著看向我,說:“小悅,許個願吧。”
“我只有一個願望。”
“甚麼?”
“請你,徹底在我眼前消失。”
10
齊程序的臉色煞白,笑意也凝固在臉上。
突然,他開始劇烈咳嗽,一開始,我還以為他是裝的,但是他的背彎成了一道弓,咳得撕心裂肺,就像是在……咳血?
我有點嚇到了,給他倒了杯水,遞給他,問:“你是嗆著了嗎?”
他擺手,沒喝水,只是抬起頭,他的唇色很紅,臉色蒼白,看著我,虛弱地笑了笑,說:“小悅,你果然還是放不下我。”
?腦殘吧。
我站起來,說:“既然齊總身體不舒服,咱們今天就談到這裡吧,等齊總甚麼時候有空,咱們再聊。”
經過他身邊時,他抓住我的手,使了點勁,我沒站穩,倒進他的懷裡。
齊程序收緊了我的腰,我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皂香,耳邊傳來他低沉又泛著沙啞的嗓音。
“讓我抱抱。”
“小悅,哪怕就五分鐘。”
“求你。”
我望著他顫抖的手,還有祈求的目光,愣了片刻,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盤子打碎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到靳陽的背影。
他是甚麼時候來的,他又看到了多少?
我心緒大亂,站起來,齊程序抓住我的手,說:“小悅,你不要我了嗎?”
我掙開他的手,第一次直視他的問題,看著他蒼白的臉色,還有眼底流露出的祈求。
“齊程序,是你背叛了我們的感情,你有甚麼資格反問我?”
他像是被甚麼東西刺傷,低下頭,說:“小悅,我後悔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用一輩子贖罪。”
我後悔了。
這四個字,也曾經出現在他和範範的聊天框裡。
我冷笑看著他,說:“齊程序,你背叛我的那一天,也是這麼對她說的嗎?”
他一怔,又開始劇烈的咳嗽,我沒再管他,跑出去追靳陽。
那時候,我滿心滿眼只有靳陽,沒看到齊程序掌心裡咳出的血,也並不清楚,那時的他,已經時日無多。
11
我追上了靳陽。
他根本就沒跑遠,而是呆站在餐廳門口,他的背影很受傷,我撲過去抱住他,說:“不是你想的那樣,靳陽,我可以解釋。”
他鬆開我的手,轉過頭,眼底一片陰鬱,說:“你所謂的加班,就是跟他一起過生日?”
“不是,靳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很著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給他聽,說完之後,我抬起頭,期冀地望著靳陽,想要從他的眼底,找到一些我熟悉的感情。
沒有。
甚麼都沒有。
一片虛無。
他的眼神很冷漠,是我從沒見過的冷漠,他看了我好久,才緩緩說出幾個字:“姐姐,我對你好失望。”
他轉身離開,經過垃圾桶的時候,把提著的蛋糕扔了進去。
蛋糕盒上的 logo,是一家很有名的 diy 網紅店,原來,他一整天沒怎麼理我,就是去給我做蛋糕了。
我從垃圾桶裡,把蛋糕撿了出來,帶回來,蛋糕塌了一個角,但還是很甜,我明明嚐到了甜味,卻只想哭。
我哭得眼睛都腫了,給靳陽說:“對不起。”
他沒回我。
第二天,我沒去公司,給領導提出辭職。
我不想再讓齊程序影響我的生活。
領導卻告訴我:“為甚麼辭職?是因為齊總嗎?合同他已經簽了,後面的事不需要你來對接了。”
簽了?
竟然這麼輕易就簽了?
我問同事甚麼情況,他們也說不知道,只是說早上接到了通知,附帶而來的,還有一封給我的信。
我去了公司,拆開那封信,才發現裡面只有一張卡片,是齊前程的字跡。
“小悅,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願望,那我幫你實現,這是齊前程送給你的,最後的禮物。”
我把卡片扔了。
心頭有些發澀,說不上來,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不過,這是最好的結果。
一年前,齊前程放棄我的那一刻起,我們的愛情就走向了終結。
現在,我愛的人是靳陽,我要挽回的愛人,也是靳陽。
12
我去靳陽家裡找他。
開門的是個女生,她穿得很辣,紮了個高馬尾,吞雲吐霧,靠在門框邊,朝裡喊了句:“靳陽,找你的。”
我想起記憶深處,我去找齊程序時的畫面。
突然,我不敢走進去了。
“走錯了。”
我心很慌,轉頭就往外走,走出去幾步,就被人拽住了。
“跑甚麼?”靳陽慵懶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我眨巴了下眼,滾下來兩行淚。
“哭了?”
他聽
到我抽泣的動靜,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臉,用指腹擦乾我的眼淚,好笑道:“不是你先對不起我的嗎?怎麼你還委屈上了。”
“你放屁!”我也火了,把他臭罵一頓。
靳陽的眉頭越擰越深,終於沒忍住,低下頭,把我扛了起來。
他扛著我進了臥室,順腳踢上門,那個女生很快離開了家,“啪”關上了大門。
靳陽把我扔到枕頭上,我還沒反應過來,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
我一直在掙扎,但是敵不過他的力量,後來,索性放棄了,放聲大哭。
靳陽被我哭得沒辦法,嘆了口氣,說:“哭成這樣,我還怎麼親你?”
“你親我幹嘛,你都有別人了,為甚麼還要親我?”
“誰?”他皺了下眉,瞭然,“你說 lisa?很巧,我倆喜好一樣,都喜歡女生。”
啊?
反應了半拍,我明白了過來。
“就算是這樣,她也不能住在你家啊。”
“誰說她住我家了?她是來給我送東西的。”
“送甚麼東西?”
靳陽突然有些吞吞吐吐,神色也不太自然,翻了個身,在我旁邊躺下了。
我坐起來,拍了他一下,問:“到底甚麼東西?靳陽,你不會揹著我在做甚麼壞事吧?”
“你的小腦袋瓜裡到底在想甚麼?”靳陽伸出食指,無奈地點了點我的腦袋。
他坐起來,朝我伸出手,說:“走,我帶你去看看。”
這個房間,我從沒進來過。
這是靳陽的畫室,也是他平時工作的地方,他從來不讓我進,說甚麼不能打擾藝術家創作。
門開,我呆住了。
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張我的畫像,照片上的我打著傘,蹲在路邊,正在喂一隻流浪貓。
旁邊,還有各種我的畫像,笑的我,哭的我,吃土豆絲的我,還有在家工作的我。
這些,全都是靳陽畫的嗎?
“你變態啊?”
靳陽一愣,敲敲我的腦袋,說:“你這種理工女,還真是沒甚麼浪漫細胞。”
他遞給我一張票,說:“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既然藏不住了,那就提前告訴你吧。”
這張票,是靳陽的個人畫展,名字叫做:愛人。
我驚訝地捂住嘴巴,說:“你要辦畫展?”
“嗯啊。”
“都是我的畫像?”
難得,他的臉有些紅了,不自然地別開眼,說:“只是某個沒良心的,還揹著我去跟前男友約會……”
“不是約會!”
我糾正靳陽的說辭,撲進他懷裡,說:“是加班!而且以後再也不會了!因為合同已經簽好了,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我發誓!”
“真的嗎?”
“嗯嗯!”我抱他很緊,看著滿屋的“我”,突然想到一個很俗,但又很想問的問題。
“靳陽,你為甚麼會喜歡我啊?”
“嗯?”他抱著我,懶洋洋地應了一句。
“就,你看,你又是帥哥,又會畫畫,還能辦畫展,為甚麼會喜歡我這樣一個普通打工人呢?”
“因為是你。”
靳陽看著我,眼神很認真,很赤誠,眼底一片化不開的柔情,說:“就是喜歡,因為是你,所以喜歡。”
“我第一次見你的那天,看到你在餐廳門前的十字路口,轉了好幾圈,才找到餐廳的路,當時我就在想,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小姑娘啊,後來,你這個不認路的小姑娘,不知道為甚麼,就精準找到了通往我心裡的路,等我反應過來時,心裡就只有你了。”
他越說,靠得越近,到最後,在我唇邊落下一吻,說:“小悅,我好喜歡你。”
13
靳陽的畫展很成功。
有一位不願意透漏姓名的買家,想要高價收走他所有的畫。
一次多好的,發家致富的機會,靳陽卻拒絕了。
“這些畫,我一副都不會賣。”
“為甚麼?”
我好奇地看著他,他拍拍我的腦袋,說:“因為我小氣。”
“?”
“我的女朋友,只有我能看。”
我的臉有些紅了,還在嘴硬,說:“你不是說,這些都是藝術嗎?”
“嗯,其他畫是藝術,這些畫是證明。”
“甚麼證明。”
他抬起頭,看著我,表情很認真,說:“我愛你的證明。”
我愣了片刻,臉更紅了。
雖然靳陽不想賣畫,但他的能力,還是被許多畫廊注意到了,他的事業蒸蒸日上,而我也因為談下了齊程序的專案,順利升職。
又是一年生日。
靳陽又去做了我最愛吃的藍莓蛋糕,坐在我對面,舒了口氣,說:“這一次,總算是沒人打擾我們了。”
我偷偷挖了一口蛋糕,
嚐了嚐,好甜,比去年的甜一百倍。
想到甚麼,我問了句:“對了,去年,你怎麼知道我在那個餐廳啊?”
“我收到了一條簡訊。”
“甚麼簡訊。”
“就一條簡訊,說你手機沒電了,借同事手機發的訊息,在那個餐廳等我。”
哦,我懂了。
估計是齊程序搞的鬼吧。
死渣男,心眼好多哦。
靳陽關了燈,把蠟燭插在蛋糕上,溫柔笑看我,說:“小悅,許個願吧。”
“好。”
我雙手合十,虔誠地說:“第一個願望,是希望我所有的家人朋友,都能幸福快樂。”
“第二個願望,是世界上所有的流浪動物,都能有一個家。”
“喵。”我家的小白,還有剛領養的小黑,好像聽懂了我的話,都跑過來,蹭了蹭我的手。
“第三個願望,我要藏在心裡……”
我閉上眼,雙手合十,剛想許下第三個願望,電話響了。
我本來不想理,但是一直在響,靳陽拿出我的手機,說:“先接電話吧。”
好吧,萬一是領導呢?
看,這就是悲催的打工人。
一個陌生號碼,我接起來,聽到那邊的女生在問:“您好,請問是劉悅女士嗎?”
“嗯,你是?”
“我這裡是中心醫院,齊程序先生快要不行了,他臨終前最後一個願望,是想見見您,請問您,現在方便過來嗎?”
?
詐騙電話吧。
我雖然這麼想,但手掌還是開始發顫,嘴唇上下抖動,靳陽問我怎麼了,我看著他,突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皺了下眉,把電話從我手裡拿過去,放到耳邊,他的神色越來越凝重,眉頭皺作一團,看著我,說:“好,我會轉告她的,謝謝您,再見。”
掛了電話,我冷靜了片刻,說:“詐騙電話吧,不用理。”
“小悅。”他抓住我的手,掌心溫暖,傳給我源源不斷的溫度,說,“是真的。”
“?”
“齊程序,快要不行了。”
14
我不知道是怎麼去的醫院。
對,我還是去了。
並不是對齊程序還留有舊情,而是死亡帶來的震撼裡實在是太大了,我也很想像小說裡的女主角一樣灑脫,絕對不見他,就讓他死不瞑目。
但我做不到,我雖然討厭齊程序,但並不希望他死,我害怕他抱憾而亡,更害怕這個遺憾是我。
這是我永遠無法承受的負擔。
最終,我還是決定去見他最後一面。
走到病房門口,我才發現自己掌心發軟,腳步虛浮,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靳陽抓住我的手,說:“小悅,別害怕,有我在這裡。”
我回握住他的手,說:“靳陽,我害怕。”
“不怕,有我在,我陪你進去。”
他擰開門,就像是擰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我跟著靳陽走進去,比我玩密室逃脫時做單線任務還要緊張,走進去幾步,我就看到了病床上的齊程序。
他剃了光頭,已經瘦脫相了,臉色蠟黃,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我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看到我,齊程序虛弱無力地抬起頭,虛弱笑了下,或者說,我已經看不出來,他到底是不是在笑了。
“小悅,你來了。”
靳陽守在門口,給了我們空間,我走進去,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說:“齊程序,你怎麼了?”
“晚期。”他沒告訴我到底是得了甚麼病,語氣很輕鬆,就像是已經給別人講了無數次。
我看著他身上插著的管子,衝擊力實在是太大,大到我不自覺哭了出來,顫著聲音問:“疼嗎?”
“別哭。”
他朝我抬起一根手指,是的,他已經沒有抬起手的力氣了。
我覺得他又像齊程序,又不像齊程序,生病已經奪走了他全部的精神氣,他就像是吊著最後一口氣,只為了見我一面。
最後一面。
“我不疼。”
“小悅,生日快樂。”
他還記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你,咳咳,你開啟那個,咳咳,抽屜。”
齊程序咳得實在是太厲害了,為了不讓他著急,我連忙開啟他說的抽屜,看到裡面,放了一個小盒子。
“這是……?”
“生日禮物。”
我能感覺到,他已經盡力在壓抑咳嗽,但還是不停地咳。
我開啟盒子,才發現裡面放著一張平安符,還有一份檢討書。
眼前瀰漫了水氣,我突然想起來那一年,我們熱戀的那一年。
我玩手機,刷到了一個老奶奶去世,第二天,她的老伴也跟著去世的影片。
我哭得稀里嘩啦,齊程序一
直在哄我,我撲進他的懷裡,說:“齊程序,我絕對要走在你前頭。”
“為甚麼?”
“因為我絕對不能忍受沒有你的日子,齊程序,沒有你,我活不下去。”
齊程序溫柔撫摸我的長髮,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小孩子,說:“可是怎麼辦,小悅,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
“我不管,我必須要走在你前頭。”
齊程序無奈笑了下,不再說話,我想了想,又抬起頭,說:“可是,這種事說不準的,萬一你走在我前頭怎麼辦?”
“那我就去給你求一張平安符,讓它替我陪著你,保護你一輩子。”
“平安符不夠!”
那時候的我,只知道傻笑,因為死亡,還離我們太遠太遠。
我抽抽鼻子,說:“還要一份檢討書!”
齊程序一愣,驚訝地挑眉,問:“甚麼檢討書?”
“你以後都沒辦法照顧我的檢討書!”
齊程序徹底無奈了,說:“那我萬一是意外去世,沒空寫檢討書怎麼辦?”
我不想思考這種問題,在他懷裡撒嬌,說:“我不管嘛,我就要檢討書,你要是寫不出來,就努力活著,走在我後頭!”
“好好好。”齊程序笑著哄我,豎起三根手指,發誓。
“我發誓,一定努力活著,照顧老婆一輩子,萬一沒做到,一定給老婆好好檢討!”
“好!”
那時候的戲言,現在卻變成了殘酷的現實。
我哭得更慘了,齊程序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我察覺到不對勁,坐起來,抹乾眼淚,說:“齊程序!你沒事吧!”
靳陽已經跑出門叫醫生了。
我急得要命,抓住他的手,說:“齊程序,堅持住,別放棄,你不是要死在我後頭嗎!”
他還在劇烈咳嗽,臉都咳紅了,咳出了黑血,還在努力說話,說:“小悅,對不起。”
“其實,好疼。”
我的眼淚決堤,全都滴在他的手上。
最後一句,齊程序無限眷戀望著我,嘴唇動了動,無聲說:“小悅,我後悔了。”
15
齊程序葬禮那天,我和靳陽去了,去給他上了三炷香,看著他進了火葬場,齊媽媽抱著他的骨灰盒,哭得快要站不住。
我才知道兩年前,齊爸爸也走了,範範和齊程序的婚禮往後延期,延著延著,他們就走散了。
齊媽媽抱著我的手,說:“悅悅,程程一直放不下你,睡著的時候也在喊你的名字,這輩子是你們有緣無分,是他對不起你,是他對不起你啊。”
我搖搖頭,抱著阿姨,說:“阿姨,都過去了。”
把阿姨哄睡著後,我和靳陽一起離開了齊程序家,他一路都沒說話,這兩天,他一直都很沉悶。
我勾起他的小指,問:“怎麼了?”
他搖搖頭,說:“沒甚麼。”
我拽住他,說:“怎麼了?”
靳陽抬起頭,我這才發現他的眼底滿是紅血絲,不知道多久沒睡了,他說:“小悅,我害怕。”
“我怕你要離開我,我怕你發現你其實並不愛我,我怕你……”
我搖搖頭,抱住了他,聽到他的音色有些哽咽,說:“他們都說活人比不過死人,小悅,我不介意你心裡還有他,但是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靳陽,我和齊程序的愛情早就結束了,沒錯,我這兩天是很難過,但是這跟愛情沒關係。”
突然發現,我還從來沒對靳陽說出那三個字。
“在我心裡,愛的人只是你,靳陽,我愛你。”
16
又是一年過去。
生日那天,我和靳陽去給齊程序上墳。
靳陽的情緒早就比去年前穩定多了,還給齊程序倒了杯酒,點了根菸,說:“兄弟,安心投胎吧,我會照顧好她,一定比你照顧得更好。”
胡說八道些甚麼呢。
我拽著靳陽走了,回去的路上,他問我:“小悅,晚上有時間嗎?”
“有啊,怎麼了?”
他遞給我一張票,說:“驚喜。”
《愛人 2》
他的第二場關於我的畫展?
“你怎麼沒有提前告訴我?不是,你怎麼瞞得這麼好?”
“所以才是驚喜啊,傻姑娘。”
他揉揉我的腦袋,說:“晚上太忙,我讓 lisa 去接你,我直接在會場等你,好不好?”
“好!”
lisa 來接我時,還帶我去做了造型,化妝,買了身新衣服,我笑著問她:“有必要這麼隆重嗎?”
剛到地方,我就傻了。
的確是畫展,但也不完全是。
四周全是花束,每一幅我的畫上,都寫著他的話。
“這一天,我們接到了小白,感謝小白,要不然它,你也不會答應跟我在一起。”
“這一天,我們去吃剛開的網紅餐廳,排了兩小時隊,吃了個寂寞,你很生氣,我卻覺得你好可愛。”
“你說自己長胖了,拉著我去小區樓下散步,沒走兩步就坐下了,還跟我說明天一定要監督你減肥。”
……
穿過無數個“我”,我的眼眶已經溼潤了,心頭閃過一個念頭,最後一張畫,是戴著白色頭紗的我。
這是他幻想出來的,我穿著婚紗的樣子。
“小悅,你願意把這幅畫變成現實嗎?”
我聽到四面八方,傳來靳陽溫柔哽咽的嗓音,抬起頭,看到他穿著白色西裝,站在不遠處,一步步朝我走來,走了幾步,就變成了跑。
“小悅,你願意,願意,嫁給我嗎?”
我望著他起伏劇烈的胸口,還有發抖的雙手,點點頭,回答:“當然啦。”
“我願意嫁給你。”
就算你問我一百次,也是這個回答。
(正文完)
檢討書
老婆,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老婆,我知道,我已經沒機會叫你了,或許你很生氣吧,但是就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過過嘴癮,畢竟,我快要死了。
查出這個病,是你生日那天,因為我爸去世前也在咳血,我去檢查才知道,真的,和他一樣,也是晚期。
大概,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誰讓我曾經對不起你,所以老天爺不允許我再來追你,連最後的機會都剝奪了。
將死之人,哪有能力守護愛人,於是我選擇了放手,送給你最後一份禮物。
但我,好不甘心啊。
如果我沒做錯事,現在你應該已經真的是我老婆了,說不定我們還有了寶寶,想想,還是算了。
你那麼愛哭,如果我丟下你,你一定很害怕吧。
倒不如現在這樣,有人在你身邊保護你,照顧你,我也安心。
人的情緒,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那年我看到範範的影片,唯一的念頭就是彌補她,她在我條件最差的時候跟了我,卻沒享到一天福,我就跟瘋了一樣想要彌補她。
可是,我們都錯了。
就算重新來過,當初存在的問題也都還在,更何況,我們都不再是過去那個年輕的自己了。
後來,我們分手了。
很奇怪,我那時候只覺得解脫,她也很解脫,還說早知道就不發那條影片了,又跟我消耗了兩年。
後來,我就看到了你和他親吻。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很愛他。
那一瞬間,我想起來好多事,愛撒嬌的你,愛哭的你,讓抱抱的你,每天都要我幫你暖腳的你。
太多,太多。
難道這些都要給別人看嗎?
不,我不允許。
我們公司的合作備選名單中,有你們公司,我想,這是老天爺給我的一次機會,毫不猶豫,我選擇了你。
可是,你已經做出了別的選擇,那個人,不是我。
他很愛你吧,也很小氣。
竟然一幅畫都不肯賣給我。
還好,我提前找人幫我拍了照片。
在那些被病魔折磨的痛苦歲月裡,那些回憶,那些畫,就是我熬過去的最強源動力。
不,其實,我熬不過去了。
其實很疼,很煎熬,有時我會意識不清,看到你在我床邊哭,我想讓你別哭了,可是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這樣的我,怎麼能照顧你。
說好了是檢討書,怎麼亂七八糟寫這麼多。
小悅,我已時日無多。
對不起,這輩子沒能好照顧你。
對不起,那一年拋下了你。
對不起,給你帶來了這麼多困擾。
對不起,還妄想跟你在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要幸福。
我會在天上守護你。
齊程序絕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