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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節 歷劫

2023-05-25 作者:遊三

我的未婚夫愛上一個凡間女子,還要抽我的仙根助她成仙。

為了成全他們,我退婚了。

他卻連騰雲都不會了,赤腳跑來問我:“十里紅妝,八抬大轎,夠不夠我贖罪。”

我望向他身後的女子,笑笑:“這當妾的好福氣,明宴君還是留給別人吧。”

01

大婚前夜,魔族前來進犯。

明宴替我擋了一刀,被打下誅仙台,被迫歷劫。

我不忍他一個人受苦,追隨到了凡間。

我守在他身邊數十載,看他情竇初開,看他迎娶別人,又看他的心愛之人為他而死。

劫數已盡,我以為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誰知,明宴睜開眼,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她呢?”

“誰?”

我愣了半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誰,臉色淡了三分,說:“投胎了。”

明宴的表情瞬間變得很難看,他的身體很虛弱,喉頭沙啞,沒再看我,說:“我要去找她。”

他連站都站不穩,卻拒絕了我的攙扶,呆呆望著外頭的雲,唸叨:“年年最怕黑了,她現在一定很害怕,我要去陪她。”

他的七魂六魄,早就不在這裡了。

我鬆開手,看到明宴往外跑,當凡人久了,他連騰雲駕霧都忘了嗎?

我嘆了口氣,拽著他去了閻王殿。

他的年年不肯投胎,吵著要見夫君,看到她,明宴的眼眶瞬間紅了,瞬移到她身後,推開了黑白無常,把她護在身後。

“我的夫人,誰敢碰?”

倒有點天帝之子的風姿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明宴大鬧閻王殿,沒鬼敢傷害他,閻王急得嘆氣,說全亂套了。

他倆就這樣旁若無人,相擁在一起,如果不是這裡籠罩著鬼魅之氣,我還以為又回到了凡間。

那些年,我也像現在這樣,藏匿在角落,看著他們相擁在一起,許下相守到老的承諾。

只是,那時候我還可以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明宴的情劫,他只是忘記了我,才會對別的女子這般好。

可是現在,我連一句騙自己的話也說不出來了。

我從未見過明宴這樣對我,我的心裡很清楚,哪怕記起了一切,他也不會放她走。

我沒想錯。

年年喜極而泣,明宴吻掉她眼角滑下來的淚珠,他們手牽手回到了天上,只留我傻站在原地。

也對,事到如今,誰還會在意我?

02

年年只是個凡人,沒有仙根,被強行帶到天上,很快身體就承受不住。

明宴只有兩個選擇,要麼送她去投胎,要麼把她變神仙。

他很快就找上我,他也只能來找我,因為整個九重天,只有我體內有兩條仙根,可以分一根給他的年年。

先不說分走一根仙根,要耗費我幾萬年的修為,這其中的抽筋斷骨之痛,也不是誰都能受得了的。

我受不了。

我最怕疼,明宴應該清楚。

所以他才會站出來替我擋那一刀。

那一天,他明明痛得意識都快消散了,卻還是溫柔笑著,意識迷離之前,撫摸我的臉,說:“璇兒不怕,不怕。”

他愛我的時候,寧可自己擋刀,也不肯讓我受傷。

他不愛我之後,別說受傷,就算是要葬送我的性命,為了他的娘子,他也在所不辭。

明宴來找我的那一天,年年是跟他一起來的。

她蒼白著臉,依靠在他懷裡,問:“夫君,她就是你在天上的娘子嗎?”

明宴一怔,搖搖頭,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不得數。”

“只有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03

好一對佳人。

只是他們的愛情,憑甚麼要讓我受苦。

我倚靠在軟榻上,單手支著下巴,懶洋洋地看著明宴,說:“你想讓我救她?”

他點點頭,向我行禮,說:“只求上仙垂憐,救夫人一命,明宴願當牛做馬,報答上仙。”

上仙。

有意思,他過去可不是這麼叫我的。

我人在笑,心頭在滴血,使勁掐住手掌心,不願意掉下眼淚,說:“明宴君好見外,怎麼不喚我璇兒了?”

他臉色微變,立刻看向年年,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忽閃著大眼睛,拍拍他的背,說:“夫君,我們走吧。”

不錯,挺有骨氣的。

我向她投去讚賞的目光,明宴搖搖頭,讓她不要怕,轉過頭,跪下來,說:“只求上仙垂憐,救夫人一命。”

他是天帝之子,除了天帝,還沒跪過任何人。

原來,他竟然肯為了她,做到這一步嗎。

我心頭鈍痛,卻笑得越發明豔,說:“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我看向他燃起希冀的眼神,笑著說:“

你把她休了,娶我,我就答應你。”

明宴皺眉,言語間帶了怒意,說:“還請上仙不要開這種玩笑。”

“玩笑?”

我抬高了音量,坐起來,也怒了,說:“明宴,你是下凡一趟變傻了是吧?你忘了是誰跪地求親,當著眾仙的面,求我嫁給他?”

我站起來,朝明宴走去,每走一步,就質問一句。

“是你說要十里紅妝,八抬大轎,把我娶回家。”

“是你說對我愛慕已久,要讓我成為最幸福的女子。”

“你說娶我,並不是父母之命,你說不會重蹈他們的覆轍,你會永遠對我好,護著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我。”

我走到明宴面前,他已經低下了頭,嘴唇發白,表情有一絲愧疚,再不肯抬頭看我一眼。

我彎下腰,挑起他的下巴,讓他被迫看向我,我看著他眼底,我的倒影,一字一頓,說得清晰。

“明宴,你搞清楚,是你先來招惹的我。”

我鬆開手,看了眼一旁的年年,擦了擦眼角滾下的淚珠,恢復了幾絲理智。

“想跪就跪吧,讓我救她,除非我死了。”

04

明宴在我門前跪了三日。

第四日,年年撐不住了。

他找上我時,我正在誅仙台旁閒逛,仙使攔住了他。

他一愣,說:“交出玉璇,我繞你們一命。”

沒人動,他出了殺招,眼神狠絕,毫不猶豫。

我擋到她們面前,動作慢了半秒,明宴沒有收手,我被打飛出去,吐了一地血。

疼,真疼啊。

我望著他,擦了擦嘴邊的血,說:“當初你在這裡救了我,現在想在這裡要我的命嗎?”

明宴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低頭,說:“救妻心切,還望上仙成全。”

我站起來,冷笑著問:“我要是不成全呢?”

他眉頭緊皺,擺出攻擊的架勢,緩緩道:“擋我者,殺。”

我生來就有兩條仙根,仙界無人是我的對手,包括明宴。

不出半柱香的時間,他就毫無招架之力。

我斂目,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說:“明宴,我再最後問你一次,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明宴捂住胸口,看著我,眉目間無悲無喜,說:“救妻心切……”

我拔劍朝他刺去,他抬手去擋,衣袖掉落下來,露出了手臂上的疤痕。

這是他曾經在戰場上,為我擋的一刀。

我心念微動,就是這一秒的遲疑,被明宴抓住了機會,回過神來,我已經被他打下誅仙台。

記憶最後一刻,我看到明宴慌亂的神色,和試圖過來拉我的手,還有他的身後,拽著他衣袖的年年。

我勾唇,朝他笑了笑,眼角滑下淚珠,說:“明宴,永別了。”

這魂飛魄散的錐心之痛,就是我錯認良人的懲罰。

05

我沒死,也沒歷劫。

只是沒了法力,我回不到天上,索性在凡間隱姓埋名,開了家客棧,收留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沒想到,我又遇到了明宴,是在歷劫的明宴。

他的旁邊還站了個女人,是轉世的年年。

我一下就明白過來,沒有仙根,年年只能轉世投胎,明宴為了追隨愛人,再次跳下誅仙台。

真是個痴情種。

要知道,歷劫是個苦差事,稍有不慎,就會魂飛魄散。

我懶得看他們恩愛,轉身去了後院,打了會噸,有人在盯著我,我睜開眼,看到了不遠處的明宴。

“有事嗎?”

他搖頭,溫和笑了笑,說:“這桃花開得豔麗,不自覺看呆了,是在下失禮,叨擾了姑娘。”

明宴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對我笑過了。

我更確信,他是在歷劫,我點了下頭,起身要走,說:“公子喜歡,就慢慢看吧。”

“等等。”

他一襲白衣,向我走近,我往後退了一大步,皺起眉頭。

他一怔,停了步子,行禮:“在下宋昱,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玉璇。”

說完,我就要走,聽到他在身後追問:“玉璇姑娘,我們以後還會再見嗎?”

我沒回答。

因為我看到了跑過來的年年,突然覺得很諷刺,真是自古郎君多薄情,等明宴回到天上,想起這一切,會不會覺得懊惱呢?

06

那天之後,明宴常來找我,不是送花,就是寫信,全城的人都知道他心悅我。

包括年年。

她很快就找上我,雙眸泛淚,剛見到我就跪下了,說:“求求姑娘,放過我家少爺,放過我。”

我沒理她,往一旁退了半步,又聽到她說,她是宋夫人撿來的棄嬰,從小就跟著宋昱,她這條命就是宋昱的,如果宋昱不要她了,她寧可去死。

嘖,我最討厭別人拿死威脅我。

她死不死的,又關我甚麼事。

我打斷了她,揉捏眉心,有些不耐煩,說:“這位姑娘,我實在不想聽你的家事,更無意跟你搶夫君,請你睜開眼看清楚,是你家少爺不放過我,也請你行行好,別再讓他來找我了,可以嗎?”

她不說話,只是哭,我聽到明宴的聲音由遠及近,問:“玉璇姑娘,你怎麼了?”

我能怎麼樣,哭的又不是我。

他走近,看到年年,一愣:“你在哭甚麼?”

年年望著我,一句話也不說,眼神委屈的,就跟我欺負了她一樣。

“到底怎麼了?”

年年這才捂住臉,哭著說:“我只是想來找玉璇姑娘聊聊天,可是她……她……她竟突然動手打我……”

“噗。”

我還沒說話呢,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我抬起頭,才發現樹上坐了個人,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他一身玄衣,烏黑的青絲搭在身後,襯出他冷白色的面板,還有一雙笑彎彎的桃花眼,他手裡拎了個酒瓶,說:“有趣。”

“這倒打一耙的功力,竟然比話本上還要傳神。”

年年的臉色青一塊白一塊,明宴也意識到了不對,對我說了句抱歉,拽起她往外走。

我也想離開,卻被人攔住,我轉頭,闖入一雙灼灼的桃花眼,說:“姑娘這就走?”

“不然呢?”

“英雄救美,討一句謝謝不為過吧。”

我冷哼,掙開他的手,說:“就算你沒站出來,我也不會有甚麼事。”

“哦?”他挑眉,目光閃過一絲興味。

我看著他,淡淡說:“愛使人盲目。”

明宴現在愛我,不管我說甚麼,他都會相信。

說完這句,我抬步就走,聽到身後傳來他的笑。

聒噪。

07

我決定給自己找個假夫君,徹底擺脫明宴和年年。

反正對我來說,幾十年不過彈指一瞬間。

我讓荷花去幫我找媒婆,她說要給我個驚喜,第二天,就在客棧拉起豎旗,說老闆娘要比武招親。

也行,反正以明宴現在的水平,誰也打不過。

但他還是上場了,還堅持到了最後一刻,我看到他一身狼狽,被人揍成了豬頭,不得不說——

還挺爽的。

好吧,其實我心頭也泛起了一絲酸澀,因為這一切都來得太晚了,二十年了,我已經不想要了。

明宴站在臺上,眼睛腫得睜不開,期冀地看著我,說:“玉璇姑娘,我贏了!我能娶你了!”

臺下響起一陣歡呼,都在喊嫁給他嫁給他,可我遲遲無法下定奪,這真的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啊。

突然,風聲鶴唳,有甚麼東西劃破空氣,朝我們襲來。

我抬起頭,看到一襲黑影從臺下飛躍而上,他一身玄衣,負手而立,頭髮高高束起,回頭看了一眼我,又看了眼明宴,說:“誰說你能娶她?”

是他,那雙桃花眼。

他是個練家子,明宴明顯不是他的對手,連三招都沒扛過去,就趴在地上起不來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唇邊勾起一絲放蕩不羈的笑,說:“玉璇姑娘,又見面了。”

“看來這一次,是在下贏了。”

我沒理他,看到明宴趴在地上,嘴唇微動,虛弱地抬起眼皮,不甘心地問:“你到底是誰?”

他看著我,還是含著那一抹輕挑的笑,像是根本不把明宴放在眼裡,回答:“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打敗你的人。”

“也是璇兒,未來的夫君。”

08

荷花很快就打聽到了他的身份。

武狀元蘇承修,也是當今京城風頭最盛的少將軍,聽說想嫁給他的姑娘,能從城頭排到城尾。

當然,其中不包括我。

我看著蘇承修含笑的桃花眼,覺得又給自己挖了個大坑,問:“你為甚麼要跟他們比試?”

蘇承修笑了下,他的眼神很勾人,讓我有些不敢直視,他湊近了點,問:“璇兒這是對為夫不滿意?”

為夫?

我還在驚訝他的稱謂,他已經湊近到我臉前,鼻子貼著鼻子,壓低了嗓音問:“還是說,你看上了那個小白臉?”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我推開蘇承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髮絲,說,“我只是想嫁個良人。”

“想嫁良人,為甚麼還要比武招親?”

他真是一點面子不給,直接戳破了我的謊言。

我有些惱怒,說:“你管我做甚麼,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蘇承修一愣,眉眼灼灼,笑意半真半假,說:“你不肯說一句謝謝,我只好討一個以身相許。”

有病吧?

大概我惱怒的表情又取悅到了他,蘇承修抬起

手,勾了下我的鼻尖,說:“我對璇兒一見傾心,只想娶你一個人。”

“自然,也見不得別人娶你,所以,璇兒的夫君,只能是我。”

08

他不是在說大話。

幾天後,皇上頒佈聖旨賜婚,邀我進京赴宴,說想見見蘇承修的心上人。

我有些緊張,因為我現在沒有法力,誰都能壓我一頭。

蘇承修似是感受到了我心中所想,抬起小指,勾住我的小指,說:“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我揮開他的手,說:“除了你,誰還會欺負我?”

“璇兒又在說笑了。”他伸出手,把我攬進懷裡,說:“就要成親了,為夫怎麼捨得欺負你?”

我承認,我後悔了,我就不該找甚麼夫婿。

甚麼短短數十載,我現在根本就是度日如年。

就這樣,我倆手牽手入了宴席,看到坐在角落裡,失魂落魄的明宴,還有幾個衣著華麗的女子,她們一直盯著我,眼神裡全是怨恨。

蘇承修好像看不到任何人,一直牽著我的手,含笑看著我,還給我佈菜。

如坐針氈,如芒刺背。

我一直低著頭,希望他們忽視我,但是蘇承修的光環太強,皇上問我叫甚麼,住哪裡,做甚麼。

我說是客棧老闆娘的時候,一旁的女子突然發出一聲譏笑,說:“如此粗鄙之人,也配得上修哥哥。”

“舞兒,不得無禮。”

皇上怒斥,她嘟嘟嘴不說話了。

我朝蘇承修望去,用僅有我二人聽到的聲音,說:“狀元郎的情債真不少。”

他笑笑,抬起手,指尖擦掉我唇邊的油,看向明宴的方向,笑著說:“彼此彼此。”

“夫人這是吃味了?”

“呸。”

他親暱地貼過來,唇貼著我的耳廓,說:“夫人氣度大,承修比不上。”

他沉沉的嗓音,落入我耳朵裡,說:“他一直在偷看你,我很不爽。”

“啪。”

公主摔了酒杯,站起來,表情堅定,像是豁出去一切,說:“舞兒心悅承修哥哥已久,請求和玉璇姑娘比試一場,如果輸了,就請玉姑娘離開承修哥哥。”

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是凡間傳下來的風俗,女子可以為了心愛之人比試,如果輸了,就是御賜的婚禮也做不得數。

聽到她的話,蘇承修臉色一變,牽住我的手,用了點勁,讓我別害怕,抬頭,凜冽的眼神射向舞兒,竟沒有一絲笑意。

我還不需要他的袒護,大方回望她,說:“如果我說不呢?”

舞兒沒想到我會拒絕,激我:“玉姑娘連這也不敢嗎?”

我搖搖頭,說:“不是不敢,是沒必要,他根本就不愛你,你就算贏了我,以後還會有千千萬萬個蘇夫人。”

舞兒眼角有淚泛過,說:“這是舞兒的事,與玉姑娘無關,只是,玉姑娘如果拒絕我,傳出去,恐怕沒人肯信服你是將軍夫人。”

“他人信服與否,與我何干?”

蘇承修的眼底閃過一絲欣賞,一閃而過,但還是被舞兒捕捉到了,她急了,一時嘴快,說:“到那時,恐怕玉姑娘的客棧也保不住。”

威脅我?

我眯了眯眼,站起來,說:“行吧,既然你執意要求,那我就成全你。”

“只是,如果你輸了,就離我遠一點,別再說甚麼比試,惹人生厭。”

09

我雖然失去了法力,但也絕不會被一個公主欺負。

我承認,舞兒的招式都很好看,但就算再好看,也比不過上戰場的我。

她一次次被我打倒,又一次次站起來。

我嘆了口氣,有些於心不忍,勸她:“別掙扎了,你不是我的對手。”

她爬起來,說:“再來!”

我剛想出招,舞兒突然往後一栽,暈了過去,皇上大駭,連忙傳太醫,他們散作一團,只有我呆站在原地。

蘇承修走過來,抓住我的手,這才發現我已經手腳冰涼,他傳給我源源不斷的溫度,問:“有沒有受傷?”

我搖搖頭,已經顧不得回答他的問題。

雖然只有一瞬,但我也察覺到了,我很確定,有人用了法力。

是誰。

我第一反應去看明宴,才發現他已經喝多了,趴在桌上,年年陪在他一旁侍奉。

眼前出現一個人的臉,擋住了我的視線,蘇承修掰正我的下巴,冷笑:“夫人這是在看哪兒?”

我收回視線,大概是想多了,揮開他的手,說:“我累了,送我回去。”

蘇承修沒送我回客棧,而是去了他的府邸,美名其曰離得近,其實不知道在打甚麼鬼主意。

把我送回房間,他叫住我,問:“璇兒今天為了我和公主比試,是不是就代表,願意當我的妻?”

事到如今,願不願意還有

甚麼區別嗎。

我撇了下嘴,沒說話,他捏捏我的臉頰,強迫我彎唇,說:“璇兒,我很高興。”

10

我在蘇府這一住,就是小半月。

蘇承修找了各種理由不讓我回去,正好,我也想留下來調查,到底是誰用了法力。

可是那晚之後,我再也沒有探到法力,好像那晚不過是我的錯覺,但我很清楚,那不是錯覺。

蘇承修白天都不在府裡,要去練兵場,我有時也會去想,他吊兒郎當的外表下,會有怎樣的鮮衣怒馬,熱血難涼。

不過,凡事都有兩面性,他有多受皇帝器重,就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我才住了沒幾天,就在夜裡遇到了刺客,好在我躲得快,不然那一刀下去,我可能得養上好幾個月。

蘇承修破門而入,一招斃命,溫熱的血灑到我的臉上,他抱住我,用衣衫溫柔擦去我臉上的血,定定看了我好久。

我這才發現他眼睛紅了,剛想說句話安慰他,唇邊一溼,他已經親了上來。

我嚇了一跳,推開他,說:“你在幹甚麼?”

蘇承修眼底泛紅,眉頭緊皺,說:“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如果你出了甚麼事,我一定屠他們滿門。”

“你知道是誰想害你?”

他一愣,輕蔑一笑,說:“除了那幾個吃裡扒外的狗賊,還有誰會想殺我?”

“不說那些不高興的,璇兒,我們商量件事好不好?”

“甚麼?”

蘇承修突然彎腰,把我橫抱起來,我嚇了一跳,抓住他的脖子,讓他放我下來。

他站定,眉眼帶笑,看向我的唇,說:“你再掙扎一下,我就親你一口,你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我不再說話了,他把我抱到他的房間,我一愣,問:“你這是甚麼意思?”

他把我放到床邊,半跪下來,伸出雙手,放在我的腿側,仰頭看著我,說:“從今天開始,你就睡在我身邊。”

“那你睡哪兒?”

他一怔,笑了笑,拍了拍地板,說:“我睡地上,守著你,好不好?”

也行吧。

只是,說好了睡地板,早上醒來,我卻躺在他的懷裡。

“蘇承修,你怎麼不講信義?”

他卻把我抱得更緊,不容我掙扎,懶洋洋的起床音,慢悠悠說:“總歸要一起睡的,夫人不如,提前適應為夫的懷抱。”

我伸出腳,把他踹下了床。

11

蘇承修說他背疼,不肯去練兵場,非要我陪他。

我答應了,剛好我也想去看看,凡間的將士,和仙界的有何不同。

他似乎很高興,連操練都比平時賣力,但是,陸陸續續,就有將士暈倒。

蘇承修神色大變,跑過去,說:“傳軍醫!”

不,沒有任何一位軍醫可以診治。

他們是中了昏迷的法力,除非施法人解除,否則沒個三年五載,他們絕不會醒來。

蘇承修坐在帳內,臉色很凝重,看到我,他強撐著露出一絲笑意,說:“本來還想讓你高興高興,沒想到……”

我搖搖頭,走到他身邊,問:“這種事發生多久了?”

“近半月,一直有將士突然暈倒,我找了很多大夫,但都查不出緣由,連宮中的太醫,也無能為力。”

說著說著,他雙手攥拳,似乎很是懊惱。

我握住他的手,他抬起頭,反握住我的手,說:“璇兒,謝謝你願意陪著我。”

我搖搖頭,陪他坐了一下午。

那一晚,蘇承修沒回府,我也沒回,他坐在我身邊,一杯杯喝著酒,喝多了,抱著我不撒手。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這樣脆弱的模樣,他躺在我懷裡,說著不成句的醉話。

“我想給他們找來最好的大夫,但是我找遍了全天下,也沒有人能治這種怪病,璇兒,你說,我是不是,不是一個好將領。”

不,不是你的錯。

我抱住他,說:“蘇承修,我會幫你的。”

聽到我的話,他抬起頭,笑了,就如我第一次見到他那樣,笑得恣意張揚,還有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溫柔。

“璇兒,你的夫君還沒這麼不頂用,你只要像現在這樣陪著我,陪在我身邊,就夠了。”

我還在發愣,唇邊一溼,才發現不知何時,蘇承修已經湊了過去,他溫柔地親親我,說:“璇兒。”

我突然覺得有些熱,心跳很快,手心出了汗,啞著嗓子,問:“嗯?”

他與我廝磨,沉著嗓子,一遍又一遍,問:“陪在我身邊,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好不好?”

生生世世不太可能,因為他還要轉世投胎。

不過,罷了,就當是哄他了。

好久,我點了點頭,說:“好。”

12

我回蘇府的第二天,明宴就來找我了。

他一身酒氣,拽著我的手,說:“璇兒,我們跑吧,跑到沒人認識的地方,從頭來過,好不好?”

我望著他,問:“那年年呢?”

“誰?”他皺了下眉,傾耳來聽。

我想起來她這輩子不叫年年,改口:“源源呢,她不是一直心悅與你,她該怎麼辦?”

明宴眉頭擰得更緊,脫口而出:“她是父母安排給我的婚事,做不得數,璇兒,我只想娶你。”

曾幾何時,他也這樣摟著年年,說我是做不得數的那一個人。

原來,有些東西,永遠都不會變。

一口血氣嘔上心頭,我突然覺得眼前這人好惡心,推開他,冷臉說:“我已經有夫婿了,還是當今聖上的賜婚,請宋公子自重。”

明宴一愣,眼尾發紅,伸出手,想要捧著我的臉,說:“璇兒,這是你第一次喚我的名字,沒想到,竟是讓我離開。”

他的手很快被突然飛出來的小石子砸紅了,我轉過頭,看到蘇承修盛滿怒意的臉,說:“滾。”

明宴神色拂過一絲不自然,蘇承修走過來,把我摟緊懷裡,對他說:“下一次,我會直接殺了你。”

說完,也沒再理他,摟著我進了蘇府。

我回過頭,看著明宴的眼神,諱莫如深,竟讓我有些讀不懂。

13

蘇承修生氣了,好幾天沒回來,回來也不理我。

我實在想不到哄他的辦法,只能努力修煉,希望能早日找回法力,幫他喚醒昏迷的將士。

但不管我用甚麼方法,就是找不回來,我有些洩氣,也沒甚麼胃口吃飯了。

在我“絕食”的當天夜裡,蘇承修回來了,他破門而入,臉上一層陰霾,走到我面前,把我拽了起來,問:“為甚麼不肯吃飯?”

啊?

因為…沒胃口?

這也值得大驚小怪嗎?

我看著他盛滿怒意的臉,不知道他怎麼會這麼生氣,一旁侍奉的婢女連忙跪下,說:“夫人……將軍近日都沒回府過夜,夫人思念成疾,食不下咽。”

你不去編話本都可惜了。

蘇承修一怔,看著我,怒意下去大半,問:“此話當真?”

你覺得真就真吧。

蘇承修突然笑了,一雙桃花眼緊盯著我,讓我有些不自在,他抱住我,說:“為夫倒是不知,夫人竟然對我用情至深,都是我的錯。”

他話鋒一轉,斂起笑意,說:“不過,以後,就算天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飯,聽到沒有?”

其實,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原來一直不吃飯。

因為神仙是不會餓的。

當然,那是有法力的神仙。

蘇承修讓廚娘做了一桌子好菜,還要求我必須吃完,我實在是吃不動了,求饒了好久,他才動筷。

我愣了一下,問:“你不……”

“甚麼?”他抬起頭。

“這都是我的剩菜啊。”

“那又如何?”他夾了一大塊塞進嘴裡,說,“只要是夫人的,為夫永遠都不會嫌棄。”

我低下頭,決定不和他說話了。

蘇承修吃飯的時候也不愛講話,我在一旁都快睡著了,迷迷糊糊,聽到他說:“璇兒,要打仗了。”

我猛然驚醒,瞌睡蟲一下子都沒了。

“你要走嗎?”

“對。”他低下頭,假裝在吃飯,沒抬頭看我。

“甚麼時候?”

“明日。”

一聽,我拍桌而起,說:“這麼趕?你為甚麼不早說?”

見我生氣,他連忙扔下碗筷,抓住我的手,說:“近日軍務繁忙,抽不開空,新兵都沒有上場殺敵的經驗,我需要一點點教給他們,才沒時間回來,璇兒,讓你胡思亂想這麼久,是我錯了。”

原來,他不是生我氣了,只是,新兵,那也就是說,昏迷的將士越來越多,他不得已要用新人上戰場了嗎?

我低著頭不說話,蘇承修嘆了口氣,把我拽進他懷裡,說:“等我回來,我們就成親,好不好?”

“不好。”

我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睛,說:“我要和你一起去。”

我討厭等待,也不擅長等待,說好了要陪在他身邊,我就絕對不會缺席,哪怕是在戰場上。

蘇承修一怔,搖頭,說:“不行。”

“我沒有和你商量,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去,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有辦法,只是到時候,可能會有些麻煩事,更會讓你分心,不如直接帶我去。”

見我沒在說笑,蘇承修也收起了笑意,盯著我看了好久,我眼神坦蕩,迎上他的視線。

“當真要去?”

“對。”

“為甚麼,因為擔心我?”

“對。”

蘇承修一愣,似是沒想到我會這麼坦率,他笑了,摸摸我的頭髮,說:“原來我的璇兒,這

麼愛我。”

愛?

如果這就是愛的話,或許吧。

我沒說話,被蘇承修摟進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希望這幾十年能夠長一點,再長一點。

14

那一晚,蘇承修連做做樣子睡地上都沒有。

我攔住他,說:“你上來幹嘛?”

他唇邊勾起一抹壞笑,說:“夫人不是想我了嗎?”

我竟無言以對,把自己埋在了被窩裡。

吹滅蠟燭,他親了上來,親了好久,黑暗掩蓋了我頰邊害羞的紅,卻能清晰看到他柔情似水的雙眸。

我聽到他啞著嗓子,說:“璇兒,我好愛你。”

我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在他的手掌心,蹭了蹭。

第二天一早,我跟隨大軍出征。

舞兒前來送我們,看著我,說:“沒想到,你竟然敢隨軍出征,我承認,是我輸了,早點回來,我等著吃你們的喜酒。”

我也看到了明宴,他看著我,眼底有一層濃郁的哀傷,說:“璇兒,非要去嗎?”

我點點頭,說:“他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我不知道這句話會不會讓明宴斷了念想,但我知道蘇承修很高興,一直抱著我,說現在就想洞房花燭夜。

我給了他一拳,讓他老實一點。

軍營的生活艱苦,但是不得不承認,蘇承修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將才,大軍頻頻告捷,只剩最後一戰。

蘇承修在看兵書,我窩在他懷裡,懶洋洋地快要睡著了,他揉捏我的耳垂,說:“明日打了勝仗,我們就能回去了。”

“嗯。”爐火烘烤著我,暖洋洋的,好想睡覺。

“璇兒,回去之後,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嗯。”

他笑了笑,親了親我的臉頰,溫柔地哄道:“睡吧,等你睡醒了,咱們就贏了。”

15

我好像做了很長的一個夢。

醒來時,我已不在軍營,身旁站著明宴,看我醒了,他關切地走過來,說:“璇兒,你醒了。”

他是宋昱?

不,不對,他周身籠罩著仙氣。

他是明宴。

我沒再看他,坐起來,問:“他呢?”

明宴一怔,臉上閃過一絲痛楚,說:“璇兒,你睡了太久,凡間已經過去近百年……”

“他呢?”

我不想聽這些,百年又如何,哪怕是萬年,我也會找到他。

我還沒有告訴他,還沒有告訴他,我也愛他。

我站起來,拒絕了明宴的攙扶,想要去閻王殿。

這才發現,我的法力回來了。

蘇承修不在閻王殿。

好,沒關係,不在也沒關係。

我可以找到轉世的他。

但我翻遍了生死薄,也沒有找到蘇承修的名字,他沒有轉世投胎,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沒有投胎,說明他不是正常死亡。

只有被仙或者魔所殺,才會魂飛魄散,無法投胎。

我的腦中好像丟失了一大塊很重要的記憶,我去了司命殿,才發現明宴根本就沒有歷劫。

他不是宋昱,可是,為甚麼呢?

身後有腳步漸近,我回過頭,才發現是明宴。

“是你殺了他?”

明宴看著我,目光有些急切,還有些恐懼,說:“璇兒,那些都是假的,凡間的一切都是司命的話本子,不是真的,你會愛上他,只是因為司命讓你愛上他,你並不是真的愛他,你清醒一點!”

清醒?

我一掌把他拍出去,這才發現我的兩條仙根已融為一體,我的修為又躍上了一大步。

“是你殺了他。”我望著明宴,像是在看一隻螻蟻,現在的他,對我來說,就是一隻螻蟻。

“我要殺了你,為他報仇。”

明宴沒躲,看著我,說:“如果是死在你手下,璇兒,我心甘情願。”

好惡心,好惡心啊。

他憑甚麼說這種話,他有甚麼資格說這種話,他憑甚麼想愛就愛,不想愛就不愛,想回頭就會頭,還要殺死我的愛人。

憑甚麼,我又做錯了甚麼?

我看著他,目光接近瘋狂,說:“明宴,你當初愛上年年的時候,可沒說過,那些都是司命的話本子,你全忘了嗎?”

明宴一愣,眼底盛起一片希冀,說:“原來,我就知道,璇兒,你只是介意這件事,並不是真的愛上別人了,對不對?”

他站起來,朝我走來,我這才發現他赤著腳,為了找我,他連騰雲駕霧都忘了嗎。

但我一點都不覺得感動,只覺得可悲,因為曾幾何時,他也曾這樣赤腳,去找另一個女人。

“璇兒,是我錯了,我被她蠱惑,沒有看清自己的真心,你掉下誅仙台的那一天,我才發現,我愛的人那個人,從頭到尾,只是你,但我不敢去找你

,只能裝作是宋昱接近你,可我沒想到,竟會被他捷足先登。”

他的眼底閃過恨意和殺氣,很快被溫柔衝散,看著我,說:“以後沒有年年,也沒有蘇承修,只有明宴,只有璇兒,我們重頭來過,好不好?”

痴心妄想。

我看著他,冷笑,問:“你說呢?”

“璇兒,八抬大轎,十里紅妝,夠不夠我贖罪?”

我沒回答,因為我看到了他身後的年年,終於,她也修煉成仙了。

“這當妾的好福氣,明宴君還是留給別人吧。”

說完,我抬手就要殺了他,年年衝了出來,被我打倒在地,吐了一口血,可是她在意的人,始終沒有看她一眼,明宴看著我,目光柔情似水。

好,他不是想被我殺掉嗎?

那我偏不會讓他如願。

我收了手,用我能想出的最惡毒的話,刺痛他。

“你就給我活著,好好活著,好好看著我是怎麼愛他的,生生世世,我再也不會看你一眼。”

16

我用盡各種方法,找了蘇承修幾百年。

可是,一直沒有找到他。

他就真的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真小氣啊,連一句再見也不肯對我說,說好的生生世世,怎麼就食言了呢。

天帝不允許我下凡,還給我安排了一樁婚事,嫁給明宴的叔叔,閉關幾萬年未出的明修上神。

我不想嫁,每日待在寢宮畫畫,我畫了上千張蘇承修的畫像,卻還是找不到他的人。

畫像不會對我笑,也不會抱著我,更不會在我耳旁溫柔細語,一遍又一遍,說:“璇兒,我好愛你。”

我升為上神後,就多了很多差事,那些被封印的靈獸跑出來,都得我去壓制。

久而久之,我就和靈獸們混熟了,養在了我的寢宮裡,跟動物園一樣熱鬧。

這天,靈火獸突然躁動,我追著去查,才發現有魔族的人混了上來,我剛欲出招,眼前瀰漫出一片黑。

一個陌生男人背對我,一身玄黑,烏黑的情絲散在身後,他偏轉過頭,映照出冷白色的面板,淡著張臉,說:“還不快跑?”

他的眼底沒有一絲感情,一片濃郁的黑,竟生出幾分妖治之氣。

可是,我一點都不怕。

魔族的人很快就敗了,他居高臨下,看著他們,淡淡說道:“想殺我,你們還不夠格。”

他們倉皇逃走,他也沒去追,落了地,看到我,一愣,說:“你還沒走?”

我連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消失在我眼前,我走過去,走到他身邊,抓住了他的手腕,是熱的。

“不是夢啊。”

眼淚掉了下來,近百年的委屈和害怕,一瞬間湧上心頭,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在一旁看著我,嘆了口氣。

“別哭了。”

“蘇承修,你怎麼才來見我?”

他一怔,說:“已經好久,沒有人叫過這個名字了。”

他這是甚麼意思?

身後,有仙使過來,說:“明修上神,玉璇上神。”

明修?

他竟然是明修?

那也就是說——

我想到了甚麼,看向他,他點了點頭,苦笑道:“凡間短短數十載,不過是我歷的一場情劫。”

這個表情,這個語氣,我實在是太熟悉了。

當初明宴負我時,也是這麼說話的。

我鬆開他的手,脾氣上來了,想擦乾眼淚,卻還是止不住的流。

“所以你是甚麼意思,你也要告訴我,凡間的一切都是司命的話本子,你不是真的愛我,只是身在戲中,才不得已做了戲中人?”

明修瞳眸一縮,怔住,抬起手,想碰我,我往後退了一大步,像是不認識這個人了。

我滿眼的防備刺痛了他,明修嘆了口氣,輕輕一招手,我就被風推著,送進他的懷裡。

他抬起我的臉,用指腹擦乾我的眼淚,動作輕柔,和我記憶中的蘇承修一樣。

“不是,我不想說那些,我只是想問問你,玉璇上神,這算不算英雄救美?”

我呆呆看著他發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明修笑了笑,露出我熟悉的笑意,說:“既然上神不肯說謝謝,那我是不是,可以討一個以身相許?”

他這是,甚麼意思。

明修已經擁我入懷,有甚麼涼涼的液體落在我的脖頸,我聽到他隱忍的哭意,說:“璇兒,為夫來晚了。”

17

我和明修的婚禮,驚動了整個三界。

可我討厭繁瑣的禮節,也不想在一群不認識的人面前,許下相守到老的承諾。

明修好像知道我是怎麼想的。

大婚前夜,他帶著我跑了,跑到了凡間,我們曾經待過的那個軍營。

那一刻,我想起了被明宴抹殺掉的全部記憶。

我記起,蘇承修被明宴所傷,他躺在我的懷裡,吃力地抬起手,抹去我滑下的淚,說:“璇兒,不哭。”

“璇兒,今生能有你陪在我身邊,我已然無憾,只是不能看你穿上大紅喜服……”

後面的話,他沒有力氣說出來了,我抱著他,一直在哭,哭得沒有力氣了。

眼前出現了一雙手,擋住了我的眼睛,把我從痛苦的記憶中拉了回來。

明修在身後抱住我,唇貼著我的耳朵,說:“都過去了。”

是,那些痛苦的回憶,就讓它過去吧。

千帆過盡,我們還是相遇了,這一次,我們會相守生生世世。

我倆穿著大紅喜服,跪在地上,以蒼天為證,以日月為誓。

明修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片水光,承諾:“璇兒,我愛你,生生世世。”

我笑了笑,牽起他的手,那些曾經遺憾沒有說出的話,現在終於,可以再一次說給他聽。

“明修,我會永遠愛你,永遠,陪在你身邊。”

明宴番外

她終於還是嫁給了她心愛的人。

只是這個人,本來應該是我。

我時常在想,到底是那個念頭想錯了,才會讓我們漸行漸遠。

大概是那次歷劫吧。

那時的我,固執地認為我和璇兒不是愛情,只是我們作為神仙的本能和習慣,我在凡間經歷的那些喜怒哀樂,才是真的。

可是當她跳下誅仙台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一切都錯了。

是我錯了。

甚麼凡間,甚麼仙界,只有她玉璇在的地方,才是我全部的喜怒哀樂。

我找了二十多年,才在凡間一個客棧裡找到她,我不敢去見她,只能假裝在歷劫。

還好,我遇到了年年的轉世,這才能幫我掩護過去。

說起年年,我對她已經沒有甚麼感情了。

我送她投胎的那天,她蒼白著臉,大眼睛看著我,說:“夫君,你好狠的心啊。”

我搖搖頭,說:“我不是你的夫君,凡間數十載,不過是大夢一場,只有玉璇,才是我想娶的人。”

年年是懷著怨恨投胎的。

她詛咒我永遠不會得到愛人的心,詛咒我必會遭到報應和反噬,詛咒我想留的留不住,想愛的愛不了,永遠愛而不得。

她的詛咒,好像成真了。

我親眼看著玉璇愛上別人,親眼看著她要嫁給別人,又親眼看著她愛的人死在他懷裡。

原來,那些年,我在凡間歷劫時,她也是這樣的心情。

被神仙所殺的人,不會留下凡體,我看著蘇承修消失在她懷裡,她努力去抓他的手,卻還是一片幻影。

她抬起頭,留下了血淚,目光裡是我從未見過的恨意,她說:“明宴,我要你贖罪。”

我承認,我害怕了。

我害怕她不再愛我,我怕她恨我,於是我抹殺了她在凡間的記憶,我以為這樣做,我們就能重頭來過。

可我看輕了她的愛。

法術也無法抹殺她的愛,她還是記得他,醒來時,第一句話就是:“他呢?”

我這才知道,那時候,我歷劫回來的時候,她的心有多痛。

她記起了一切,也知道是我殺了她的愛人,我以為她會殺我了,也好,死在她劍下,也比現在這樣強。

可是,她卻連殺我都不願意。

她也詛咒我。

詛咒我好好活著,好好看她,是如何愛別人的。

但我能等。

我可以等的。

我有的是時間,只要她回過頭,就會發現我守在她身後。

可是,她沒回頭。

她寧可跟一堆畫像自言自語,也不肯和我說半個字。

我這才知道,我輸得多麼徹底。

他回來了。

原來他不是甚麼凡人,而是我閉關多年的二叔。

也是除了她之外,唯一一個天生有兩條仙根的仙。

原來冥冥之中,一切早就註定,可笑我自以為是,還以為能逆天改命。

劫數已盡。

可我和她,再也變不回我們了。

璇兒,璇兒。

到頭來,我卻連一句愛你,都沒資格說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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