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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40 節 耳後烙印

2023-05-30 作者:月鹿

媒體拍到柏鶴宇耳後的紋身 X。

據說他是為他喜歡的女人紋的。

再次見面,我被他抵在牆角,帶著侵略性的黑眸鎖著我,說:

“你陪著我的時候,我沒羨慕過任何人。”

“可是現在,我嫉恨你身邊所有的男人。”

可我明明記得,他沒有那麼喜歡我。

1

柏鶴宇很少被媒體拍到照片,只要被拍到,就會衝上熱搜。

因為他長了張好看的臉,還因為他是財團繼承人。

熱搜第一是#柏鶴宇,紋身#

我點開熱搜,看見了他的照片。

他戴著金絲框眼鏡,手拿著酒杯,臉半陷入陰影中,眉眼冷淡,側臉線條利落硬朗,可以清晰地看見他耳後紋著黑色字母 X,有種說不出蠱惑。

他耳後的紋身是第一次被拍到。

都說,那是他心愛女人名字的縮寫。

吃瓜網友紛紛開始猜測,甚至列出了一長串的名單細扒。

第二天,當紅小花顏兮被拍到腳踝處紋著字母 Y。

全網磕 CP 磕瘋了。

情侶紋身,原來像柏鶴宇也會為一個女孩做這樣的事。

大學時候的他,還不是這副斯文敗類的模樣,身上總透著股壞勁。

和他在一起的那幾年。

他會帶我去賽車、滑雪、跳傘,帶我去酒吧卻不讓我沾一滴酒。

也會陪我畫畫、複習、吃路邊攤。

不過他對我時冷時熱,激情過後總有一段漫長的冷淡。

他在喜歡上我之後,好像突然又不喜歡了。

我一直知道,他不是對的人,甚至很危險。

我和他提分手的那天,他徹底瘋了。

他握著我手的力度越來越大,嗓音嘶啞:

“你再說一次?”

我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好了,我們分手。”

柏鶴宇眼梢溢位血紅,壓著薄戾,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別人?”

“沒有。”

我試著推開他,卻被他桎梏在懷裡,用一種絕對掌控的姿態。

他輕撫上我的臉,他的指尖很冷,讓我忍不住顫慄:

“諾諾,告訴我名字,我殺了他。”

我知道,他已經在瀕臨發瘋的邊緣。

我神經緊繃,努力維持鎮定:

“柏鶴宇,我不喜歡你了。”

他的胸口起伏著,握著我的手收緊。

我感覺我的手掌快要他捏碎,低哼了聲。

他下意識鬆開了我的手。

下一秒,一拳揮過來,打碎了掛在牆上的畫框。

玻璃渣和木屑扎進他的拳頭裡, 血腥味在空氣裡瀰漫。

我眼底的溼意湧出。

突然,柏鶴宇眉眼間的戾氣散去,用力抱著我,聲音顫抖:“諾諾,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我會改的……我會變好的……”

我的淚水滾落進他的脖頸間。

我覺得自己挺可笑的,在他挽留我的那刻,我竟然感覺他真的喜歡過我。

臉側一陣黏膩感滑過,我奮力推開他,終於控制不住情緒:

“柏鶴宇,你別這樣,我害怕。”

他身子一僵,終於鬆開了我。

用另一隻手的手背擦過我的臉側。

冷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突出。

手背上的血,是他的。

他垂眼看著我,眼睫顫抖著,緩緩開口:“好,我們分手。”

我轉身,推開門離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剛走幾步。

手腕被人從後面抓住。

柏鶴宇靠近我,低頭,毫無徵兆地吻了我。

瘋狂肆意,帶著潮溼的血腥味。

雨滴落進唇角,苦澀冰涼。

我拼命推開他,揚起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我攔了輛計程車離開了。

他好像在雨裡站了很久。

2

那天過後不久,他出國了。

我很少聽到他的訊息。

不過現在,剛回國不久的他,流量堪比頂流。

我不想聽到他的訊息都難。

助理小晴走過來,瞥了眼我的手機螢幕,開始八卦:

“我去,顏兮這是要嫁入豪門了?”

我收好手機,示意她噤聲。

顏兮穿著白裙走進攝影棚,她赤著腳,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白皙的腳踝上,紋著字母 Y。

我的心臟像是捏了一下,不痛不癢,卻有些難受。

我拿著相機走了過去:“顏小姐,我們開始吧。”

顏兮笑盈盈地看向我:“裴佳諾是吧?我很喜歡你幫沈慕拍的那組照片。”

她出乎意料的親

和。

我拍了幾張照片後,走上前為她整理髮絲。

她眉梢微挑,眼裡壓著輕蔑的笑意,在我耳旁輕聲問:

“聽說,你以前和柏鶴宇在一起過?”

我垂眸理了理她肩上的碎髮,沒有說話。

“不過,他好像不怎麼在意你。”

我的視線停留在腳踝處的紋身上,曾經熱戀中的我,也想過將他的名字紋在身上某處。

不過這樣做的人,卻並不是我。

我抬起眼看她,溫和笑道:“你們很般配。”

顏兮神色微滯,大抵是因為沒打擊到我有些失望。

她後面的狀態不太好,沒拍出幾張好的照片。

收工的時候,她沒控制住脾氣:

“甚麼明星攝影師,拍那麼爛。”

耍大牌的明星我見得多了,早就沒了脾氣。

收拾好東西,我還要和小晴去慈善活動現場為沈慕拍幾張活動圖。

沈慕是小晴的本命男神,這活是她逼我接的。

我拍的沈慕穿白 T 恤露腹肌的出圈圖,是小晴的桌布。

3

我讓小晴先去現場。

而我,有一場推不掉的相親。

我趕到咖啡廳,在年輕男人面前坐下。

我看著他,微笑:“不好意思,我等會還有工作,沒太多時間。”

年輕男人笑了笑:“裴佳諾,你不認識我了?”

我抬眼看著他,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唇角。

“我是李旭啊。”他撓了撓頭,“也對,當時有老大,你怎麼會注意到我?”

我想起來了,以前跟在柏鶴宇身後的那些人中,好像確實有個叫李旭的。

我喝了口果汁,隨便扯了個話題:“我聽說,你現在繼承了家裡的貿易公司。”

李旭點了點頭:“我姨媽和我說,你現在是攝影師?”

“混口飯吃。”

當年我的心思都是圍著柏鶴宇轉的,那些年少時的共同回憶,我不太想提起。

隨便聊了幾句後,我起身離開。

剛走出咖啡廳,我就看見了柏鶴宇。

他靠在車旁,嘴裡咬著一支菸,低頭攏著火,抬起漆黑的眼看著我。

薄唇間滾出藍灰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一瞬間,我甚至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

我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一秒,轉身離開。

他跟在我身後,語氣譏諷:“和李旭相親?這麼著急嫁出去?”

我沒搭理他,繼續往前走著。

“你要去哪?我送你。”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他:“你別來煩我。”

他垂眸看著我,笑了聲,鏡片後的黑眸溢位冷意:

“我不煩你,不過李旭竟然有膽子和你相親,我怎麼說也得揍他一頓。”

時間被拉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個時候的他就是個混賬。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一點都沒變。

4

我瞭解柏鶴宇的脾氣,和他硬來對我沒有好處。

我也沒必要和他硬來。

我繞過他身側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上了後座。

我往後靠了靠,望向車窗外,報了地址。

他發動車,抬眼透過後視鏡望著我,扯了扯唇角:

“放心,我現在情緒穩定,不會動不動就打人。”

每次他發脾氣時都挺可怕的,沒人敢靠近,只有我能安撫他。

那個時候,我也以為我是他交往過那麼多女朋友中最特別的那個。

“你去這裡幹嘛?”

我沒有說話,而是從包裡拿出耳機戴上。

柏鶴宇瞥了我一眼,唇角溢位散漫的笑意:

“裴佳諾,你現在脾氣還挺大的。”

見我沒說話,他收回視線,認真開著車。

我的頭靠在車窗上,聽著耳機裡舒緩的鋼琴曲。

隱約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凜冽的木質香味。

我的心底莫名地煩躁。

還好,很快就到了。

柏鶴宇這個人和他的車一樣過於張揚。

為了不被拍到,我告訴他的是活動場地附近的地址。

他為我拉開車門。

伸手,扯掉我一邊的耳機。

他垂眸看著我,喉結上下滾了滾:

“諾諾,我很想你。”

他的嗓音有些啞,語氣是難得的溫柔。

我的心忽地顫了下。

我慌忙低下頭,從包裡摸出 20 塊錢塞進他手裡。

“打車費。”我頓了頓,繼續道,“我對重蹈覆轍沒有興趣。”

說完,我轉身就走了。

身後傳來一道黯淡輕嘲的笑。

5

我一路小跑到門口

,小晴把工作牌遞給我:

“你怎麼才來?沈慕的經紀人都等急了,還好我們家沈慕脾氣好……”

我戴好工作牌,打斷了她犯花痴:

“好了,快走吧。”

我拍了幾張活動現場照,活動結束後,又在無人的走廊上為他拍了幾張照。

按部就班的工作結束了。

我收好相機,朝他微笑:

“我會盡快處理好照片發給你們。”

沈慕“嗯”了聲,拿出手機:“加個微信。”

我怔愣了下:“我的意思是,發給你的經紀人。”

沈慕唇角彎了彎:“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小晴在我旁邊,倒吸了口涼氣。

我收好東西,和小晴一前一後下了樓。

走出一段距離後。

小晴終於忍不住,眨著星星眼看向我:

“裴姐,我男神竟然加你微信了,我好羨慕你啊……。男神他……。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我簡直想捂住她的嘴:

“別亂說話,他只是我們的客戶而已。”

路過宴會廳的時候,小晴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角。

“那個就是顏兮的男朋友吧?柏家太子爺?”

我抬眼看向不遠處。

柏鶴宇正被一群人簇擁著。

他和我的目光相對。

唇角帶著慵懶的笑意,眼神卻很冷。

朝我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我慌忙收回視線,拉著小晴離開。

6

回到工作室處理好沈慕的照片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我走進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飯糰。

結賬的時候,餘光瞥到一個身影走到我身側。

放了個一樣的飯糰在收銀臺。

他的手背冷白,骨節清晰,腕骨突出。

“和她的一起結賬。”

收銀員結好賬。

柏鶴宇幫我拆開溫熱的飯糰,遞到我手中。

“甚麼事?”

他垂眸看著我:“今天他們替我接風,我們一起去。”

“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不去的話,我就送你回家。”柏鶴宇嗓音平淡,語氣慢悠悠的,“你爸要是見到我,應該很高興吧?”

我的心瑟縮了一下。

我極輕地笑了聲:“原來你一

直都知道,當年我接近你是有目的。”

柏鶴宇唇角掛著淺淡的笑,語氣輕嘲:“有甚麼關係呢?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被他拽著坐進了副駕駛座。

“去你家還是陪我?選吧。”

我有的選嗎?

我沒說話,咬了口手裡的飯糰。

他擰開手裡的牛奶瓶,遞給了我。

我接過喝了口,溫熱奶香的味道在唇間蔓延。

柏鶴宇的目光是難得的溫柔。

曾經的我,差點溺死在他的溫柔裡。

7

到了接風宴現場。

現場有許多熟悉的人,他們見到我先是詫異而後賠著笑叫我嫂子。

我神色冷淡:“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柏鶴宇漫不經心地笑了聲:“我現在在追她。”

他的嗓音又低又沉,不過,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側過臉看他,他的臉色陰沉,下頜線緊繃。

李旭尷尬地笑了笑,湊了上來,慌忙解釋:

“老大,我要是知道今天要見的人是嫂子,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去啊。”

我終於明白柏鶴宇為甚麼要帶我來這裡了。

今天過後,怕是沒有人敢再和我相親了。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

柏鶴宇下意識抬手想拿走我手裡的杯子。

我笑著看向他:“怎麼?還沒追到就想管我了?”

他動作頓了頓,收回了手。

“柏鶴宇,歡迎回來。”我頓了頓,深吸了口氣,“我很忙,沒時間陪你玩……我們到此為止吧。”

說完,我仰頭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酒很烈,嗆得我眼淚從眼角溢位。

我放下酒杯,轉過身離開包間。

剛沒走出幾步,一道身影壓了過來。

我往後退了兩步,被柏鶴宇抵在了牆角。

微涼溫度的指腹覆上我的手腕,木質清冽的味道充斥我的鼻息。

我抬眼,和他視線相撞。

鏡片後,他那雙漆黑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慾望和佔有,開口聲音卻啞得不像話:

“你陪著我的時候,我沒羨慕過任何人。”

“可是現在,我嫉恨出現在你身邊所有的男人。”“諾諾,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推開他的手,緩緩道:“當年不過是玩玩而已,不必太當真。”

柏鶴宇垂眸看著我,正要開口的時候,被我打斷。

我湊近,看著他耳後的紋身,輕聲道:

“你這紋身還挺好看的。”

柏鶴宇神色倏地一滯。

我狠踢了他一腳,他反而笑了聲。

“不高興就再踹兩腳。”

我沒搭理他,轉身走了。

我攔了輛計程車,降下車窗,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涼風灌進來,我的腦袋沒清醒很多,反而更醉了。

回到家,我竟然倒頭就睡,破天荒地沒有失眠。

8

我夢到了和柏鶴宇在一起的日子。

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從小到大都很聽話,而他是圈子裡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我有個極看重利益的父親,在進入大學前,我知道了他的背景和所有喜好。

我知道他一向喜歡明豔漂亮的女生,而我卻不是這樣。

他第一次帶我見他朋友,在我去衛生間的時候,眾人忍不住調侃。

“老大,這是換口味了?”

“怎麼和以前的妞不一樣?”

他指尖輕抖了下菸灰,狹長的眼裡壓著戲謔:“閉嘴,老子現在就喜歡乖的、純的。”

柏鶴宇說喜歡的時候,漫不經心。

那時候的我,明明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卻還是忍不住心動。毫無保留地愛上了他。

他不喜歡拍照,我的畫冊上全是他的素描稿。

他喜歡刺激,我陪他做了很多出格的事。

和那群富二代賽車,他拿了第一。

在一陣歡呼聲中,他衝向我。

將我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感受著他的心臟一下一下猛烈地跳動。

我清楚地感覺到,我的心臟也在加速跳動著。

那時的他驕傲肆意,唇角弧度輕揚,黑眸裡綴著光。

低頭吻住我,明目張膽地昭示著我們關係。

我在他身邊陪了兩年,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都說,我讓柏鶴宇這個浪子收了心。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那晚,他沒有送我回家,帶我去了酒店。

他的吻從我的唇緩緩下移,繾綣至瘋狂……

我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黑眸漸

漸被欲色填滿,整個人像是失控了一般。

他吻著我的鎖骨,帶著薄繭的指腹觸上我的後腰。

我輕聲問:“柏鶴宇,我們會走到最後,對嗎?”

他的動作微微頓住,嗓音沙啞,似敷衍地“嗯”了聲。

……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

床頭櫃上留有一張黑卡,手機裡有條他發來的資訊。

他已經離開了。

我看著資訊,捂著臉笑了,淚水從指縫間溢位。

他還是一點改變都沒有。

接下來的幾天,我還是被他拋下了。

每次被他拋下的時候,我反覆地去想他是喜歡上了別的女生還是厭惡我了。

當我覺得受夠了的時候,他又會突然出現,就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回來的時候,我總在原地等他。

我喜歡他,喜歡得失去了自己、失去了自尊。

我清楚地知道,他沒那麼喜歡我。

對他而言,我沒那麼重要。

幾天後,我終於知道了他在哪。

打車去了夜店。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仰靠在沙發上,手裡拎著一瓶酒,神色冷淡頹廢。

他身邊圍了群喝酒玩鬧的朋友。

我拿出手機,給他電話。

他的手機放在卡座的玻璃茶几上, 手機螢幕開始閃爍。

一個穿著火辣的女孩坐在他的身側,往他身上靠。

有人看見了他的手機螢幕,開始起鬨。

“老大連嫂子的電話都不接了。”

“有了新歡,誰還記得舊愛啊。”

“老大也就是玩玩而已,裴佳諾有甚麼特別的。”

他們說的話,他一句都沒有反駁。

過了好一會,柏鶴宇厭煩地掃了他們一眼,說。

“都給我滾,別 TM 煩我。”

周圍的人很快就散了。

他仰頭喝了口酒,喉結弧度流暢。

他垂眸看了眼手機螢幕,依然沒有接我的電話。

他讓所有人滾,也包括我。

……

我等了很久,終於收到了他的資訊。

他買了很多零食,在畫室等我。

我到的時候,他的腳下散落了一地的菸頭。

他看向我,眼裡情緒剋制。

“諾諾,生氣了?

”他頓了頓,語氣小心翼翼,“你生日想怎麼過? 我……”

我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看他,輕聲說:“柏鶴宇,我們分手吧。”

9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枕頭已經溼了一片。

手機微信彈出好友申請訊息。

備註是:柏鶴宇。

我點了拒絕。

隨後的幾天,他沒有再出現。

而我,被我爸塞進了一場名流晚宴。

我爸公司的規模不大。

但為了能幫到他的事業,他一直執著於讓我嫁入豪門。

我沒興趣融入不屬於我的圈子,來這裡只是敷衍。

我正無聊的時候,沈慕和陳莫蘭朝我走了過來。

陳莫蘭是我很喜歡的畫家。

我也是之前為她拍照的時候才知道她是沈慕的母親。

沈慕挑眉笑道:“我媽剛才和我說,你竟然知道她所有的代表作,你知道我有甚麼代表作嗎?”

我怔愣片刻,只能搖搖頭:“我平時工作太忙了,很少看電視。”

沈慕輕嗤了聲:“都是藉口。”

陳莫蘭走到我身旁:“佳諾,可以陪我去外面坐會嗎?”

我點了點頭。

她用眼神止住了沈慕跟過來的腳步:“我們聊畫畫的事,你又聽不懂。”

她是故意支開沈慕的。

走到宴會廳外,我問:“陳老師,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陳莫蘭吸了口氣,開門見山道:“我想知道,你和柏鶴宇在一起的時候發生了甚麼事?”

我沒想到她會問我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蹙眉看著她。

陳莫蘭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沈慕挺喜歡你的……我和柏家的人是親戚,聽說柏鶴宇和你分手後,在國外一直看心理醫生。”

陳莫蘭又嘆了口氣,繼續道:“其實我知道喜歡我作品的女孩肯定不壞,不過你也知道現在很多年輕人之間談戀愛會有 PUA 甚麼的,我只是有些擔心……”

我頓了頓,彎唇笑了笑:“沒有,我和柏鶴宇之間沒那些事。”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沈慕找到了我。

“我媽都和你聊甚麼了?”

我抿了抿唇:“我其實挺羨慕你的,有個尊重你的母親。”

“我和她說過,我喜歡你。”

我垂下眼:“抱歉。”

沈慕的淺眸暗了暗:“我還是第一次被人拒絕。”

我仰頭看了眼夜空。

夜色濃稠,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拒絕人了。

在和柏鶴宇分手後,遇到了很多條件合適的人。

不過我都拒絕了。

始終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10

第二天,沈慕有個雜誌封面的拍攝。

我是他御用的商業攝影師。

昨天剛拒絕他,今天又要見面。

想想都尷尬。

到了拍攝現場,我才得知沈慕摔斷了腿,來不了了 。

主編急得團團轉。

好不容易約到沈慕的檔期,又臨近雜誌出版時間,眼看就要開天窗。

所有人都紛紛翻著通訊錄,尋找可以替補的人。

柏鶴宇一直打著我的電話。

我結束通話,他又接著打。

我的火氣上來了,走出攝影棚,摁了接聽鍵。

“沈慕摔斷腿的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電話那頭靜默片刻,嗤笑一聲:“要是我做的話,他應該不是摔斷腿那麼簡單吧?”

“你找我有甚麼事?”

“你加沈慕的微信也不加我的……”

我有些煩躁,直接掛掉了電話。

剛回到攝影棚,就看見了柏鶴宇。

主編一臉興奮地看向我:“佳諾,我還不知道你認識柏總呢。”

我的表情僵住。

主編八卦了一嘴:“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嘴角牽出一抹笑:“他是我大學學長。”

忽然,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我是她前男友。”

柏鶴宇將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子上,扯下領帶,語氣漫不經心。

空氣瞬間安靜,所有人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柏鶴宇抬手看了眼腕錶,低聲提醒:“我待會還有事。”

主編咳了聲,向現場的工作人員招呼道:“拍攝現場清場,只留攝影師。”

我沒搞清楚狀況,一臉懵地看著往外撤的同事。

柏鶴宇淡淡掃了我眼,低笑:“是我要求的,我社恐。”

我:“……。”

我走過去,調好燈光。

柏鶴宇坐在高腳凳上

,望向我,輕聲問:“諾諾,還在生我的氣?”

我抿了抿唇:“有甚麼好氣的,我總不能因為你丟了工作。”

“你的脾氣還是那麼好,說的話還是那麼傷人。”

他的唇角彎出道淺弧:“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告訴我答案,我再也不打擾你了。”

“你說。”

“以前找不到我的時候,你其實很生氣吧?”

“當然生氣。”我拍了兩張照片試了試光,“不過,現在那些事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相機裡,他漆黑的眼睫垂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我輕聲問道:“眼鏡有點反光,可以摘了嗎?”

柏鶴宇摘掉眼鏡, 眉骨線條利落,抬睫看向我。

白襯衫解開幾顆釦子,剛好露出喉結。

他唇角帶著一抹痞笑,漆黑冷清的眸中有細碎的光。

我好像看見了多年前那個讓我心動的少年。

時隔那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願讓我拍照。

“我記得,你不喜歡拍照。”

“不喜歡,但想靠近你。”

……

柏鶴宇很配合,他的那張臉也很容易出片。

我收好相機,將他放在椅子上的外套遞給他。

“咔噠”一聲,一個塑膠質地的小盒子從西裝口袋裡掉了出來。

我在他前面撿了起來。

“給我。”他的黑眸中掠過一絲慌亂。

我看了眼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這是藥盒?你生病了?”

他眼睫顫了顫,過了好幾秒後才開口:“我的病……快好了。”

“我聽說,你在國外看了很久的心理醫生。”

他斂去眼底的情緒,聲音有些澀:“別問了。”

我轉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

“柏鶴宇,你欠我一個解釋。”

扔下這句話,我就離開了。

11

我休了一段時間的假。

訂了間隱秘在山間的民宿。

我趴在窗臺上,用膠片相機拍著樹枝上的松鼠。

按下快門的時候,突然想起。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過這臺相機了。

上一次用這臺相機,還是和柏鶴宇一起爬山去看日出。

也就是那天,

我知道他不喜歡拍照。

後來,我沒再用過這臺相機。

那時候的膠捲到現在都沒用完。

下午,我去附近的古鎮找了間老照相館。

老闆已經很久沒有沖洗過膠捲了。

等了好幾個小時,照片才洗出來。

好幾張照片都是天黑時拍的,照片黑黢黢的,仔細看,能看得見山路和花草。

是在爬山路上拍的。

那時候我體力不好,走得很慢。

柏鶴宇直接蹲在我面前:“上來。”

“我自己能走。”

“快點,我不想再來了。”

一半的山路都是柏鶴宇揹我上去的。

他肩膀寬闊,揹著我穩穩地走在石階上,罵罵咧咧:

“老子這個點應該在睡覺,而不是做苦力。”

“把你的相機拿遠點。”

“趴在我背上睡會吧。”

……

我那天吵著去拍日出,卻沒有拍到日出的照片。

在日出的那刻,我悄悄轉過鏡頭。

在他發現之前,我按下了快門。

他轉過臉看我,眼底的溫柔瞬間消散,眼瞼下有一層陰翳。

他隱忍了片刻,朝我發了火。

那是他第一次兇我,也是我們第一次吵架。

我翻到了最後拍的那張照片。

柏鶴宇側臉線條冷峻,暖色的日光照入他深色的眼瞳,唇角帶著慵懶的笑意。

照片上,是第一眼就讓我心動的少年。

我的眼眶突然紅了。

那個時候,我就該發現他不對勁的。

……

我買了幾罐啤酒,拉開,喝了兩口。

然後坐在石階上,給他打了電話:

“柏鶴宇,你能告訴我,你為甚麼那麼討厭拍照嗎?”

電話那邊靜默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小時候,我媽離家出走,我爸會把我揍得滿身是傷,然後拍照,把照片寄給我媽。”

他語氣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提過這些。

我嗓音發澀:“這些事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他的聲音有些啞:“對不起。”

我捂著眼睛,有些崩潰地低吼:“你甚麼都不告訴我,明明你才是那個壞人,為甚麼現在我變成了壞人

?”

“我明明已經快走出來了。”

“我已經快忘記你了……。”

眼淚溢位眼眶,整個世界一片模糊。

他的聲音很清晰:

“諾諾,你喝酒了嗎?”

“你在哪?”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害怕你會離開我了。”

我低聲說:“柏鶴宇,你對喜歡你的人太沒有信心了。”

12

回去的時候,山間開始下起了小雨。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空氣中飄浮著絲絲縷縷的泥土味。

我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出了浴室。

手機顯示著幾個未接電話,是柏鶴宇打來的。

我沒有接到,他也沒有再打過來。

錯過了,好像就是錯過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手機響了。

“諾諾,開門。”

我拉開門,看見了柏鶴宇。

他髮梢和外套被雨水打溼,身上的木質香沾著潮溼的味道。

他低頭看著我,啞聲開口:

“你想知道甚麼?我都告訴你。”

我怔怔地看著他:“你怎麼沒打傘?”

柏鶴宇愣了愣,挑眉:“你就想問這個?”

突然間,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裡沒空房了,你收留我一晚。”

我找了條毛巾遞給他,順便舉起手機給他看了眼搜尋頁面:

“明明還有房間的,騙子。”

他脫下外套,接過毛巾擦了擦溼發。

“我早就知道你不好騙。”

“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發了朋友圈。”他眼梢溢位散漫的笑,“我現在好像還在你的黑名單裡。”

我自嘲地笑了笑:“大半夜跑那麼遠來找我,你有那麼喜歡我嗎?”

窗外雨聲轟然,房間裡很安靜。

柏鶴宇的聲音認真、清晰:“我很喜歡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瞬間,我聽到了多年前最想聽到的答案。

我閉了閉眼:“其他的事,你不想說就別說了吧。”

柏鶴宇走到我面前,輕揉了下我的發頂,垂眼看著我:

“我遺傳了我媽的躁鬱症,所以,我情緒過於興奮或者過於低落的時候,都是在發病。”

“我開心的時候就想和你在一起,不

開心的時候就離你遠遠的。”

“我不想我的情緒影響到你,沒想到還是傷了你。”

我仰頭看著他:“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柏鶴宇神情落寞,聲線低啞:“我爸是個人渣,但他和我媽說過的一句話很對,沒人會喜歡一個精神病。”

記憶中他是驕傲熱烈的少年。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自卑、脆弱。

“我怕你會覺得我噁心。”

他的聲音很輕,抬手用指腹蹭了蹭我眼角。

我這才發現我哭了。

我轉過臉不看他,視線落掉落在地板的照片上。

柏鶴宇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他走過去,撿起了照片。

我從他手裡拿走了照片,慌亂解釋: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不該偷拍你的。”

他低頭看著我,眼裡滲出血絲。

我往後退了退,他的手扣住我的腰,不讓我往後退。

他髮梢上沒擦乾的水珠滴進他的鎖骨,往胸膛處淌。

我和他靠得很近,他體溫滾燙,冷白的臉微微泛紅。

我的掌心撫上他的額頭:“你發燒了。”

他抓住我的手,問:“為甚麼要碰我?不覺得噁心嗎?”

我抿著唇,沒有說話。

在我愣神的時候,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灼熱、隱忍、瘋狂、淺嘗輒止……

柏鶴宇俯在我的耳邊,氣息滾燙,微微喘息:

“諾諾,我該吃藥了,不然會出事的。”

雖然他這樣說。

但他好像沒有吃藥盒裡的藥,只是吃了退燒藥。

我們甚麼都沒做。

因為發燒,他身上很燙,心跳很快。

雨聲很大,房間很暖。

他抱著我睡了一整晚。

我難得沒有失眠。

13

第二天我睜開眼從夢中醒來。

柏鶴宇的手臂攬著我的腰。

他的眉眼比我記憶中硬朗成熟了很多 ,褪去少年感,多了男人味。

突然,他的眼睫輕顫,睜開眼與我對視。

狹長漆黑的眼眯了下,唇角微揚:“等了好久,還以為你會親我呢。”

我耳根發燙,推開了他的手:“我沒有。”

他笑了聲:“你又不是沒做過。”

我起身,拿起手機看了眼

一位攝影師同行發來資訊,恭喜我的作品在國外攝影展上獲獎。

“我不記得我參加了國外的攝影展。”

“我看過展覽,你拍的是一個牧羊的藏族小女孩。”

我沒想過,他會關注這些事。

我愣了下,回過神:

“我想起來了,那是前年我旅遊的時候拍的,師兄好像提過用我的照片參展。”

我翻到師兄的微信,和他道了謝。

柏鶴宇湊近,掃了眼我的手機螢幕:

“你這個師兄……沒事還邀請你玩劇本殺?”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我剛說完,那邊的訊息回了訊息:

【請我吃飯就行。】

我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他冷峻的眉眼緩了緩:

“放心,我現在的脾氣很好。”

雖然他這樣說,但眼裡的佔有慾卻騙不了人。

他低頭,用力地吻住了我。

不輕不重地咬著我的唇瓣,啞著嗓音問我:

“諾諾,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那和他吃飯的時候帶我一起去?”

“你還不是我的男朋友。”

“你就說,我是你帶的保鏢。”

我下意識想推開他,卻被他反扣住手腕,得寸進尺地吻了我很久才放開。

我的餘光忽然瞥見他耳後的紋身

一種難言的感覺湧了上來,又酸又澀:

“你這紋身是怎麼回事?”

柏鶴宇的身子僵了僵。

我意識到,我們好像做了壞事。

我嘆了口氣:“你走吧。”

他像是被氣笑了:“下午我有個重要會議,確實該走了。”

“紋身的事我在雜誌採訪中有提過,想知道就自己去買一本看。”

他穿上外套,低頭吻了下我的額頭,磁性的嗓音帶著低笑:

“放心,和你分開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14

短暫休假結束。

回去有一大堆的工作等著我。

上次和顏兮的合作並不愉快,但還是收到了她團隊的拍攝邀約。

我本來不想接的,但他們提出要起訴上次的不專業拍攝。

攝影工作室剛在起步階段,經不起折騰。

我只能接下這

個工作。

到了現場,我才發現這是場私人宴會。

沒有媒體和記者,我拿著相機走進去的時候,格格不入。

顏兮穿著高定晚禮服,微抬著下巴看著我,神情高傲:“去那邊幫我的姐妹拍兩張照吧。”

顏兮的家世很好,娛樂圈純粹是混著玩。

我跟在她身後,視線下移。

看見她腳踝處貼著創可貼。

創可貼下的面板髮紅潰爛。

她回頭看著我,冷笑:“你現在很得意是不是?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我沒聽懂她話裡的意思。

忽然,身後傳來幾個女人的譏笑聲:

“她呀,我知道,她爸開了個小公司,整天就想往我們圈子裡鑽。”

“也不知道她爸讓她和多少富二代相過親,到現在也沒把她推銷出去。”

“不可能吧?我和她是一個學校的,她大學的時候可是和柏鶴宇在一起過。”

“你真是天真,她一個學藝術的,大學跑去讀商科……不就是奔著柏鶴宇去的嗎?”

“難怪,都說那個時候她對柏鶴宇言聽計從。”

“這些撈女為了擠進圈子不知道用了多少骯髒的手段。”

她們說話的聲音很大,恨不得讓所有人看到我的笑話。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她們那些難聽的話,好像還挺對的。

越來越多的人往這邊看過來,等著一出好戲。

神情恍惚中,我看見柏鶴宇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他臉色陰沉,周身氣壓很低。

顏兮走到他身旁,揭露著我的真面目:

“鶴宇,你剛回國別被她騙了,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她是個撈女。”

柏鶴宇轉過臉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

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隨後,柏鶴宇將手裡的酒杯狠狠往地上一摔,幾個女人嚇得尖叫。

玻璃碎片劃過顏兮的腳背,猩紅一片。

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鏡片後,他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深,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暴戾:“我的人,也是你們這些東西能說的?”

誰能想到。

這個男人,前幾天還和我說。

他的脾氣很好。

15

柏鶴宇送我回家。

司機沒有把車開進去,而是將車停在

別墅區門口。

我有些難堪,不想讓我爸看見他。

我仰頭看著他:“他們今天說的那些也沒甚麼錯。”

當年,我接近他的動機不純。

我對他的喜歡,好像也沒那麼純粹。

他低頭,理了理我額前的碎髮:

“裴佳諾,我根本沒在乎過這件事。”

察覺到我情緒不好,他轉換了話題:

“我的專訪看了嗎?”

“沒買到雜誌。”

用他照片做封面的雜誌,根本就搶不到。

“所以,你耳後紋身到底是甚麼意思?”

柏鶴宇抬了抬眉:“自己上網查。”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

點開了很久看過的微博。

顏兮和柏鶴宇的名字都在熱搜上掛著。

顏兮的名字和戲精、蹭熱度這些詞關聯在一起。

我點開#柏鶴宇,紋身#的熱搜。

雜誌社的採訪稿被擷取出來。

柏鶴宇耳後的紋身是為了心愛的女人紋的。

紋身不是她的姓名縮寫,只是一個叉號,一個記號。

他紋這個紋身,只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錯。

最後他說,當他確定自己不會再犯錯了之後,就會回去找她。

我胸口一窒,心顫了下。

我一直以為他沒那麼喜歡我。

原來這麼多年來,我對他而言,一直很重要。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我突然發現。

除了喜歡他,我好像沒有別的選擇。

這個時候,手機突然響動。

柏鶴宇的電話打了過來。

那邊傳來火星燃燒細微的聲響,他像是吸了口煙,嗓音倦淡:

“明天你有時間嗎?我想帶你去城郊逛逛。”

我深吸了口氣,問:“你現在在做甚麼?”

“公司,還有些事需要處理。”

我停頓了下:“我想來找你。”

那邊安靜了好一會。

窗外的晚風溫柔拂過我的臉側。

柏鶴宇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低笑傳了過來:

“裴佳諾,大晚上來找我,你不要命了?”

16

我打車去到了他的公司。

我以為,我會有很多話和他說。

但見到他的時

候,甚麼話都說不出口。

“你真來了?”

“眼睛怎麼紅了?”

他低頭看著我,眼底有不知名的情愫。

“柏鶴宇。”

“嗯。”

“我還是喜歡你。”

他愣了下,唇角微揚,輕揉了下我頭頂:

“我知道,我們家姑娘最善良了。”

“對不起。”

柏鶴宇神情一怔:“為甚麼道歉?”

“那個時候,我不該丟下你的……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的……”

他幫我擦了擦眼淚:“錯的是我,你不用道歉。”

我的指尖輕撫上他耳後的紋身身,紋身處的面板微凸。

他說,這個記號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犯錯了。

“柏鶴宇。”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不是你的錯,生病不是你的錯。”

分手那天,他在雨裡站了很久。

那個時候,我要是回頭望向他就好了。

那個時候,我要是能看到他眼裡的脆弱和無助就好了。

他從來沒有故意拋下我,但我卻真的丟下了他。

晚風微涼,挾裹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木質香。

他眼底的情緒翻湧、壓抑、剋制。

柏鶴宇抱住了我。

臉側有冰涼的觸感滑過。

他好像哭了。

17

那晚,柏鶴宇將我放在床上,靠了過來。

他氣息滾燙,低啞著聲音在我耳邊說:

“諾諾,這次你沒得選了。”

我臉頰發燙,透過昏暗的燈光看著他。

他的氣息侵佔了我所有的感官。

他摘下眼鏡吻我。

黑眸中沾染著欲色,眼尾微微上揚,像個妖精。

……

我又累又困,任由柏鶴宇幫我吹著頭髮。

他關掉吹風機,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你喜歡的東西我也會喜歡,我現在已經不討厭拍照了。”

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笑。

“我以前就覺得,你長這麼帥,不拍照可惜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

我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鏡頭對著他的時候,他的眼睛微微睜開。

他將被子往下拉,露出緊實的腹肌,聲線帶著蠱惑。

“我記得你好像喜歡

拍這樣的?”

“誰說我喜歡了?”

我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我為沈慕拍的那組照片。

“你吃醋了?”

柏鶴宇“嗯”了聲:“看見那些照片的時候,我就想回來了。”

我沉默片刻,問:“你在國外的那幾年,過得好嗎?”

“還好。”他的聲音很輕,“除了發了瘋的想你。”

……

我沒有想到,柏鶴宇會帶我去看日落。

敞篷跑車停在山頂。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望著遠方似血的殘陽漸漸沒入雲層。

我側過臉看他:“不是應該帶我看日出嗎?怎麼是看日落?”

“早上不是起不來嗎?”柏鶴宇唇角的笑容散漫,“我要是睡不好,還怎麼和你睡?”

我突然不想和他說話了。

望向天邊泛著金光的雲層。

日落,好像也挺美的。

柏鶴宇靠了過來,抓住我的手。

下一秒,一枚鑽戒套上了我的無名指。

也許是害怕我反悔,我的手指被他死死攥在掌心裡:

“那天你問我,我們會不會走到最後。”

“那時候的我,從來沒想過會和誰過一輩子。”

“後來我想,只要你不嫌棄,我願意和你過一輩子。”

他深色的眼眸中映著微光,低啞著聲音問我:

“諾諾,願意嫁給我嗎?”

我點頭:“好。”

1.柏鶴宇番外

柏鶴宇記得第一次和裴佳諾說話那天。

天氣好像不太好。

那天是陰天,沒有陽光。

他被父親趕出了家門,沒地方可去。

他的信用卡停了,用身上僅剩的錢買了幾罐啤酒去了公園。

裴佳諾坐在他旁邊的長凳上,拿著素描本在畫畫。

他將啤酒罐扔到一邊,點了支菸,看著她。

她的側臉安靜溫柔。

裴佳諾察覺到他的視線,看了過來。

對視幾秒過後,她起身走了過來。

柏鶴宇有些慌,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脾氣很暴躁,所以總是一個人待著。

她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柏鶴宇摁熄了菸頭。

裴佳諾將創可貼遞給了他,指了指他的手背。

他這才發現,自己手背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劃了道傷痕。

不深不淺,往外冒著血珠。

他看著不值一提的小劃痕笑了聲。

要是讓她看見自己衣服下的那些瘀傷,會不會直接送他去醫院。

柏鶴宇接過創可貼,沒浪費她的心意,胡亂貼在手背上。

順便得寸進尺找她借錢。

小姑娘直接把錢包裡所有的錢給了他。

柏鶴宇眼裡漾著笑,問她:“你不怕我是騙子?”

“我認識你,我們一個學校的。”

她聲音溫軟,淺棕色的眼瞳很乾淨。

他心底的火氣莫名散了乾淨。

“你叫甚麼名字?”

“裴佳諾。”

柏鶴宇想起來了,她是今年剛入學的新生,經常坐在球場邊看他打球 。

一起打球的人說,她好像喜歡自己。

柏鶴宇唇角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問她:“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裴佳諾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不是有女朋友嗎?”

“分了。”

當天晚上,柏鶴宇給現任女友發了條分手資訊,現任成了前任。

他對待感情的態度一向很隨意。

剛開始也就是想和她玩玩。

卻和她在一起了兩年。

他漸漸意識到,只有她,才讓他有心跳的感覺。

和她在一起,他好像沒那麼暴躁了,沒這麼討厭這個世界了。

有人告訴過他,裴佳諾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柏鶴宇有些慶幸。

他很害怕她發現在自己身上那些陰暗的秘密。

如果她真的是因為家世才接近他的。

也沒甚麼不好。

他的姑娘很乖,也很好哄。

生氣的時候,只需要買她喜歡吃的東西就能哄好。

賽車獲勝那晚,他控制不住地興奮。

他吻了她,帶她去了酒店……

清醒過來的時候,恍惚想起。

她說,想和他走到最後。

那天,是她第一次讓他等。

他褲兜裡放著一枚鑽戒。

他想,如果她真的很生氣,哄不好。

他就提前把生日禮物給她。

可是那天,她卻提了分手。

柏鶴宇沒有控制住情緒,徹底失去了理智。

很多事他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當他回過神

的時候,她說她害怕。

白皙乾淨的臉沾上了血。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噁心,很像那個人。

沒人會想和他這樣的人過一輩子。

分手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柏鶴宇在雨中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她的手那麼小,為甚麼他就握不住了呢?

2

在國外的那幾年,他很想回去找她。

她要是喜歡上別人了怎麼辦?

她要是嫁人了怎麼辦?

明明知道任何人都比自己好,但他從沒想過要放手。

深夜,他會點燃一支菸,在網上搜尋著她的資訊。

他紋了一個紋身。

耳後的位置,在分手那天被玻璃碎片劃傷。

柏鶴宇無數次想,要是那天劃傷的是她的臉怎麼辦?

他不能再犯這樣的錯了。

治療的過程痛苦枯燥,他就這樣撐了下來。

長大後,他只哭過兩次。

一次是分手那天,淚水融在雨中,她沒有看見。

一次是裴佳諾告訴他,他沒有錯,生病不是他的錯。

在這之前,柏鶴宇一直以為,自己就連出生都是錯的。

因為他,母親這輩子才會被父親控制,永遠都逃不出深淵。

他的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他會對母親動手,然後抱著她乞求原諒。

他會虐打年幼的柏鶴宇,讓母親不敢再離開他。

他會告訴母親,這個世界上沒人會喜歡一個精神病,母親只能留在他的身邊。

他的童年黑暗扭曲。

柏鶴宇一直都知道,打女人的男人是廢物。

而他的父親,在母親自殺後,徹底廢了。

他沒費甚麼力氣就奪走了父親手裡所有的股份,被爺爺選中成為繼承人。

後來,他去醫院看了父親。

病床上的男人老了很多,蒼白的臉上毫無生氣。

他渾濁的眼球轉了轉,艱難開口:“等我死了之後,會和你媽葬在一起嗎?”

柏鶴宇搖了搖頭,笑道:

“我媽的骨灰我已經撒進海里了,她自由了。”

“而你,好像還能在這裡躺個幾年。”

一個人,孤獨地苟活下去。

……

比起日出,柏鶴宇更喜歡看日落。

他開

車帶裴佳諾去山頂看日落。

他偏過頭看她。

落日的餘暉映入她的眼睛,她的瞳色好像更淺了。

他們一起看著最後那一點光隱入雲層。

日落前的最後一抹光很美。

他愛的人也是。

柏鶴宇握著她的手,拇指碰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屬於他的。

日落也帶不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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