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拍到柏鶴宇耳後的紋身 X。
據說他是為他喜歡的女人紋的。
再次見面,我被他抵在牆角,帶著侵略性的黑眸鎖著我,說:
“你陪著我的時候,我沒羨慕過任何人。”
“可是現在,我嫉恨你身邊所有的男人。”
可我明明記得,他沒有那麼喜歡我。
1
柏鶴宇很少被媒體拍到照片,只要被拍到,就會衝上熱搜。
因為他長了張好看的臉,還因為他是財團繼承人。
熱搜第一是#柏鶴宇,紋身#
我點開熱搜,看見了他的照片。
他戴著金絲框眼鏡,手拿著酒杯,臉半陷入陰影中,眉眼冷淡,側臉線條利落硬朗,可以清晰地看見他耳後紋著黑色字母 X,有種說不出蠱惑。
他耳後的紋身是第一次被拍到。
都說,那是他心愛女人名字的縮寫。
吃瓜網友紛紛開始猜測,甚至列出了一長串的名單細扒。
第二天,當紅小花顏兮被拍到腳踝處紋著字母 Y。
全網磕 CP 磕瘋了。
情侶紋身,原來像柏鶴宇也會為一個女孩做這樣的事。
大學時候的他,還不是這副斯文敗類的模樣,身上總透著股壞勁。
和他在一起的那幾年。
他會帶我去賽車、滑雪、跳傘,帶我去酒吧卻不讓我沾一滴酒。
也會陪我畫畫、複習、吃路邊攤。
不過他對我時冷時熱,激情過後總有一段漫長的冷淡。
他在喜歡上我之後,好像突然又不喜歡了。
我一直知道,他不是對的人,甚至很危險。
我和他提分手的那天,他徹底瘋了。
他握著我手的力度越來越大,嗓音嘶啞:
“你再說一次?”
我抬眼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想好了,我們分手。”
柏鶴宇眼梢溢位血紅,壓著薄戾,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別人?”
“沒有。”
我試著推開他,卻被他桎梏在懷裡,用一種絕對掌控的姿態。
他輕撫上我的臉,他的指尖很冷,讓我忍不住顫慄:
“諾諾,告訴我名字,我殺了他。”
我知道,他已經在瀕臨發瘋的邊緣。
我神經緊繃,努力維持鎮定:
“柏鶴宇,我不喜歡你了。”
他的胸口起伏著,握著我的手收緊。
我感覺我的手掌快要他捏碎,低哼了聲。
他下意識鬆開了我的手。
下一秒,一拳揮過來,打碎了掛在牆上的畫框。
玻璃渣和木屑扎進他的拳頭裡, 血腥味在空氣裡瀰漫。
我眼底的溼意湧出。
突然,柏鶴宇眉眼間的戾氣散去,用力抱著我,聲音顫抖:“諾諾,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我會改的……我會變好的……”
我的淚水滾落進他的脖頸間。
我覺得自己挺可笑的,在他挽留我的那刻,我竟然感覺他真的喜歡過我。
臉側一陣黏膩感滑過,我奮力推開他,終於控制不住情緒:
“柏鶴宇,你別這樣,我害怕。”
他身子一僵,終於鬆開了我。
用另一隻手的手背擦過我的臉側。
冷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突出。
手背上的血,是他的。
他垂眼看著我,眼睫顫抖著,緩緩開口:“好,我們分手。”
我轉身,推開門離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剛走幾步。
手腕被人從後面抓住。
柏鶴宇靠近我,低頭,毫無徵兆地吻了我。
瘋狂肆意,帶著潮溼的血腥味。
雨滴落進唇角,苦澀冰涼。
我拼命推開他,揚起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我攔了輛計程車離開了。
他好像在雨裡站了很久。
2
那天過後不久,他出國了。
我很少聽到他的訊息。
不過現在,剛回國不久的他,流量堪比頂流。
我不想聽到他的訊息都難。
助理小晴走過來,瞥了眼我的手機螢幕,開始八卦:
“我去,顏兮這是要嫁入豪門了?”
我收好手機,示意她噤聲。
顏兮穿著白裙走進攝影棚,她赤著腳,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白皙的腳踝上,紋著字母 Y。
我的心臟像是捏了一下,不痛不癢,卻有些難受。
我拿著相機走了過去:“顏小姐,我們開始吧。”
顏兮笑盈盈地看向我:“裴佳諾是吧?我很喜歡你幫沈慕拍的那組照片。”
她出乎意料的親
和。
我拍了幾張照片後,走上前為她整理髮絲。
她眉梢微挑,眼裡壓著輕蔑的笑意,在我耳旁輕聲問:
“聽說,你以前和柏鶴宇在一起過?”
我垂眸理了理她肩上的碎髮,沒有說話。
“不過,他好像不怎麼在意你。”
我的視線停留在腳踝處的紋身上,曾經熱戀中的我,也想過將他的名字紋在身上某處。
不過這樣做的人,卻並不是我。
我抬起眼看她,溫和笑道:“你們很般配。”
顏兮神色微滯,大抵是因為沒打擊到我有些失望。
她後面的狀態不太好,沒拍出幾張好的照片。
收工的時候,她沒控制住脾氣:
“甚麼明星攝影師,拍那麼爛。”
耍大牌的明星我見得多了,早就沒了脾氣。
收拾好東西,我還要和小晴去慈善活動現場為沈慕拍幾張活動圖。
沈慕是小晴的本命男神,這活是她逼我接的。
我拍的沈慕穿白 T 恤露腹肌的出圈圖,是小晴的桌布。
3
我讓小晴先去現場。
而我,有一場推不掉的相親。
我趕到咖啡廳,在年輕男人面前坐下。
我看著他,微笑:“不好意思,我等會還有工作,沒太多時間。”
年輕男人笑了笑:“裴佳諾,你不認識我了?”
我抬眼看著他,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唇角。
“我是李旭啊。”他撓了撓頭,“也對,當時有老大,你怎麼會注意到我?”
我想起來了,以前跟在柏鶴宇身後的那些人中,好像確實有個叫李旭的。
我喝了口果汁,隨便扯了個話題:“我聽說,你現在繼承了家裡的貿易公司。”
李旭點了點頭:“我姨媽和我說,你現在是攝影師?”
“混口飯吃。”
當年我的心思都是圍著柏鶴宇轉的,那些年少時的共同回憶,我不太想提起。
隨便聊了幾句後,我起身離開。
剛走出咖啡廳,我就看見了柏鶴宇。
他靠在車旁,嘴裡咬著一支菸,低頭攏著火,抬起漆黑的眼看著我。
薄唇間滾出藍灰色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一瞬間,我甚至感覺自己出現了幻覺。
我的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一秒,轉身離開。
他跟在我身後,語氣譏諷:“和李旭相親?這麼著急嫁出去?”
我沒搭理他,繼續往前走著。
“你要去哪?我送你。”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他:“你別來煩我。”
他垂眸看著我,笑了聲,鏡片後的黑眸溢位冷意:
“我不煩你,不過李旭竟然有膽子和你相親,我怎麼說也得揍他一頓。”
時間被拉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個時候的他就是個混賬。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一點都沒變。
4
我瞭解柏鶴宇的脾氣,和他硬來對我沒有好處。
我也沒必要和他硬來。
我繞過他身側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上了後座。
我往後靠了靠,望向車窗外,報了地址。
他發動車,抬眼透過後視鏡望著我,扯了扯唇角:
“放心,我現在情緒穩定,不會動不動就打人。”
每次他發脾氣時都挺可怕的,沒人敢靠近,只有我能安撫他。
那個時候,我也以為我是他交往過那麼多女朋友中最特別的那個。
“你去這裡幹嘛?”
我沒有說話,而是從包裡拿出耳機戴上。
柏鶴宇瞥了我一眼,唇角溢位散漫的笑意:
“裴佳諾,你現在脾氣還挺大的。”
見我沒說話,他收回視線,認真開著車。
我的頭靠在車窗上,聽著耳機裡舒緩的鋼琴曲。
隱約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凜冽的木質香味。
我的心底莫名地煩躁。
還好,很快就到了。
柏鶴宇這個人和他的車一樣過於張揚。
為了不被拍到,我告訴他的是活動場地附近的地址。
他為我拉開車門。
伸手,扯掉我一邊的耳機。
他垂眸看著我,喉結上下滾了滾:
“諾諾,我很想你。”
他的嗓音有些啞,語氣是難得的溫柔。
我的心忽地顫了下。
我慌忙低下頭,從包裡摸出 20 塊錢塞進他手裡。
“打車費。”我頓了頓,繼續道,“我對重蹈覆轍沒有興趣。”
說完,我轉身就走了。
身後傳來一道黯淡輕嘲的笑。
5
我一路小跑到門口
,小晴把工作牌遞給我:
“你怎麼才來?沈慕的經紀人都等急了,還好我們家沈慕脾氣好……”
我戴好工作牌,打斷了她犯花痴:
“好了,快走吧。”
我拍了幾張活動現場照,活動結束後,又在無人的走廊上為他拍了幾張照。
按部就班的工作結束了。
我收好相機,朝他微笑:
“我會盡快處理好照片發給你們。”
沈慕“嗯”了聲,拿出手機:“加個微信。”
我怔愣了下:“我的意思是,發給你的經紀人。”
沈慕唇角彎了彎:“我知道,我只是想和你交個朋友。”
小晴在我旁邊,倒吸了口涼氣。
我收好東西,和小晴一前一後下了樓。
走出一段距離後。
小晴終於忍不住,眨著星星眼看向我:
“裴姐,我男神竟然加你微信了,我好羨慕你啊……。男神他……。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我簡直想捂住她的嘴:
“別亂說話,他只是我們的客戶而已。”
路過宴會廳的時候,小晴突然扯了扯我的衣角。
“那個就是顏兮的男朋友吧?柏家太子爺?”
我抬眼看向不遠處。
柏鶴宇正被一群人簇擁著。
他和我的目光相對。
唇角帶著慵懶的笑意,眼神卻很冷。
朝我舉了舉手裡的酒杯。
我慌忙收回視線,拉著小晴離開。
6
回到工作室處理好沈慕的照片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我走進樓下便利店買了個飯糰。
結賬的時候,餘光瞥到一個身影走到我身側。
放了個一樣的飯糰在收銀臺。
他的手背冷白,骨節清晰,腕骨突出。
“和她的一起結賬。”
收銀員結好賬。
柏鶴宇幫我拆開溫熱的飯糰,遞到我手中。
“甚麼事?”
他垂眸看著我:“今天他們替我接風,我們一起去。”
“我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分手了。”
“你不去的話,我就送你回家。”柏鶴宇嗓音平淡,語氣慢悠悠的,“你爸要是見到我,應該很高興吧?”
我的心瑟縮了一下。
我極輕地笑了聲:“原來你一
直都知道,當年我接近你是有目的。”
柏鶴宇唇角掛著淺淡的笑,語氣輕嘲:“有甚麼關係呢?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被他拽著坐進了副駕駛座。
“去你家還是陪我?選吧。”
我有的選嗎?
我沒說話,咬了口手裡的飯糰。
他擰開手裡的牛奶瓶,遞給了我。
我接過喝了口,溫熱奶香的味道在唇間蔓延。
柏鶴宇的目光是難得的溫柔。
曾經的我,差點溺死在他的溫柔裡。
7
到了接風宴現場。
現場有許多熟悉的人,他們見到我先是詫異而後賠著笑叫我嫂子。
我神色冷淡:“我們已經分手很久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柏鶴宇漫不經心地笑了聲:“我現在在追她。”
他的嗓音又低又沉,不過,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側過臉看他,他的臉色陰沉,下頜線緊繃。
李旭尷尬地笑了笑,湊了上來,慌忙解釋:
“老大,我要是知道今天要見的人是嫂子,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去啊。”
我終於明白柏鶴宇為甚麼要帶我來這裡了。
今天過後,怕是沒有人敢再和我相親了。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
柏鶴宇下意識抬手想拿走我手裡的杯子。
我笑著看向他:“怎麼?還沒追到就想管我了?”
他動作頓了頓,收回了手。
“柏鶴宇,歡迎回來。”我頓了頓,深吸了口氣,“我很忙,沒時間陪你玩……我們到此為止吧。”
說完,我仰頭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酒很烈,嗆得我眼淚從眼角溢位。
我放下酒杯,轉過身離開包間。
剛沒走出幾步,一道身影壓了過來。
我往後退了兩步,被柏鶴宇抵在了牆角。
微涼溫度的指腹覆上我的手腕,木質清冽的味道充斥我的鼻息。
我抬眼,和他視線相撞。
鏡片後,他那雙漆黑的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慾望和佔有,開口聲音卻啞得不像話:
“你陪著我的時候,我沒羨慕過任何人。”
“可是現在,我嫉恨出現在你身邊所有的男人。”“諾諾,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我
推開他的手,緩緩道:“當年不過是玩玩而已,不必太當真。”
柏鶴宇垂眸看著我,正要開口的時候,被我打斷。
我湊近,看著他耳後的紋身,輕聲道:
“你這紋身還挺好看的。”
柏鶴宇神色倏地一滯。
我狠踢了他一腳,他反而笑了聲。
“不高興就再踹兩腳。”
我沒搭理他,轉身走了。
我攔了輛計程車,降下車窗,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涼風灌進來,我的腦袋沒清醒很多,反而更醉了。
回到家,我竟然倒頭就睡,破天荒地沒有失眠。
8
我夢到了和柏鶴宇在一起的日子。
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從小到大都很聽話,而他是圈子裡出了名的紈絝子弟。
我有個極看重利益的父親,在進入大學前,我知道了他的背景和所有喜好。
我知道他一向喜歡明豔漂亮的女生,而我卻不是這樣。
他第一次帶我見他朋友,在我去衛生間的時候,眾人忍不住調侃。
“老大,這是換口味了?”
“怎麼和以前的妞不一樣?”
他指尖輕抖了下菸灰,狹長的眼裡壓著戲謔:“閉嘴,老子現在就喜歡乖的、純的。”
柏鶴宇說喜歡的時候,漫不經心。
那時候的我,明明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卻還是忍不住心動。毫無保留地愛上了他。
他不喜歡拍照,我的畫冊上全是他的素描稿。
他喜歡刺激,我陪他做了很多出格的事。
和那群富二代賽車,他拿了第一。
在一陣歡呼聲中,他衝向我。
將我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感受著他的心臟一下一下猛烈地跳動。
我清楚地感覺到,我的心臟也在加速跳動著。
那時的他驕傲肆意,唇角弧度輕揚,黑眸裡綴著光。
低頭吻住我,明目張膽地昭示著我們關係。
我在他身邊陪了兩年,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都說,我讓柏鶴宇這個浪子收了心。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那晚,他沒有送我回家,帶我去了酒店。
他的吻從我的唇緩緩下移,繾綣至瘋狂……
我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的黑眸漸
漸被欲色填滿,整個人像是失控了一般。
他吻著我的鎖骨,帶著薄繭的指腹觸上我的後腰。
我輕聲問:“柏鶴宇,我們會走到最後,對嗎?”
他的動作微微頓住,嗓音沙啞,似敷衍地“嗯”了聲。
……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
床頭櫃上留有一張黑卡,手機裡有條他發來的資訊。
他已經離開了。
我看著資訊,捂著臉笑了,淚水從指縫間溢位。
他還是一點改變都沒有。
接下來的幾天,我還是被他拋下了。
每次被他拋下的時候,我反覆地去想他是喜歡上了別的女生還是厭惡我了。
當我覺得受夠了的時候,他又會突然出現,就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回來的時候,我總在原地等他。
我喜歡他,喜歡得失去了自己、失去了自尊。
我清楚地知道,他沒那麼喜歡我。
對他而言,我沒那麼重要。
幾天後,我終於知道了他在哪。
打車去了夜店。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他仰靠在沙發上,手裡拎著一瓶酒,神色冷淡頹廢。
他身邊圍了群喝酒玩鬧的朋友。
我拿出手機,給他電話。
他的手機放在卡座的玻璃茶几上, 手機螢幕開始閃爍。
一個穿著火辣的女孩坐在他的身側,往他身上靠。
有人看見了他的手機螢幕,開始起鬨。
“老大連嫂子的電話都不接了。”
“有了新歡,誰還記得舊愛啊。”
“老大也就是玩玩而已,裴佳諾有甚麼特別的。”
他們說的話,他一句都沒有反駁。
過了好一會,柏鶴宇厭煩地掃了他們一眼,說。
“都給我滾,別 TM 煩我。”
周圍的人很快就散了。
他仰頭喝了口酒,喉結弧度流暢。
他垂眸看了眼手機螢幕,依然沒有接我的電話。
他讓所有人滾,也包括我。
……
我等了很久,終於收到了他的資訊。
他買了很多零食,在畫室等我。
我到的時候,他的腳下散落了一地的菸頭。
他看向我,眼裡情緒剋制。
“諾諾,生氣了?
”他頓了頓,語氣小心翼翼,“你生日想怎麼過? 我……”
我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看他,輕聲說:“柏鶴宇,我們分手吧。”
9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枕頭已經溼了一片。
手機微信彈出好友申請訊息。
備註是:柏鶴宇。
我點了拒絕。
隨後的幾天,他沒有再出現。
而我,被我爸塞進了一場名流晚宴。
我爸公司的規模不大。
但為了能幫到他的事業,他一直執著於讓我嫁入豪門。
我沒興趣融入不屬於我的圈子,來這裡只是敷衍。
我正無聊的時候,沈慕和陳莫蘭朝我走了過來。
陳莫蘭是我很喜歡的畫家。
我也是之前為她拍照的時候才知道她是沈慕的母親。
沈慕挑眉笑道:“我媽剛才和我說,你竟然知道她所有的代表作,你知道我有甚麼代表作嗎?”
我怔愣片刻,只能搖搖頭:“我平時工作太忙了,很少看電視。”
沈慕輕嗤了聲:“都是藉口。”
陳莫蘭走到我身旁:“佳諾,可以陪我去外面坐會嗎?”
我點了點頭。
她用眼神止住了沈慕跟過來的腳步:“我們聊畫畫的事,你又聽不懂。”
她是故意支開沈慕的。
走到宴會廳外,我問:“陳老師,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陳莫蘭吸了口氣,開門見山道:“我想知道,你和柏鶴宇在一起的時候發生了甚麼事?”
我沒想到她會問我這個問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蹙眉看著她。
陳莫蘭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人:“沈慕挺喜歡你的……我和柏家的人是親戚,聽說柏鶴宇和你分手後,在國外一直看心理醫生。”
陳莫蘭又嘆了口氣,繼續道:“其實我知道喜歡我作品的女孩肯定不壞,不過你也知道現在很多年輕人之間談戀愛會有 PUA 甚麼的,我只是有些擔心……”
我頓了頓,彎唇笑了笑:“沒有,我和柏鶴宇之間沒那些事。”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沈慕找到了我。
“我媽都和你聊甚麼了?”
我抿了抿唇:“我其實挺羨慕你的,有個尊重你的母親。”
“我和她說過,我喜歡你。”
我垂下眼:“抱歉。”
沈慕的淺眸暗了暗:“我還是第一次被人拒絕。”
我仰頭看了眼夜空。
夜色濃稠,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已經不是第一次拒絕人了。
在和柏鶴宇分手後,遇到了很多條件合適的人。
不過我都拒絕了。
始終沒有那種心動的感覺。
10
第二天,沈慕有個雜誌封面的拍攝。
我是他御用的商業攝影師。
昨天剛拒絕他,今天又要見面。
想想都尷尬。
到了拍攝現場,我才得知沈慕摔斷了腿,來不了了 。
主編急得團團轉。
好不容易約到沈慕的檔期,又臨近雜誌出版時間,眼看就要開天窗。
所有人都紛紛翻著通訊錄,尋找可以替補的人。
柏鶴宇一直打著我的電話。
我結束通話,他又接著打。
我的火氣上來了,走出攝影棚,摁了接聽鍵。
“沈慕摔斷腿的那件事是你做的吧?”
電話那頭靜默片刻,嗤笑一聲:“要是我做的話,他應該不是摔斷腿那麼簡單吧?”
“你找我有甚麼事?”
“你加沈慕的微信也不加我的……”
我有些煩躁,直接掛掉了電話。
剛回到攝影棚,就看見了柏鶴宇。
主編一臉興奮地看向我:“佳諾,我還不知道你認識柏總呢。”
我的表情僵住。
主編八卦了一嘴:“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我嘴角牽出一抹笑:“他是我大學學長。”
忽然,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我是她前男友。”
柏鶴宇將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子上,扯下領帶,語氣漫不經心。
空氣瞬間安靜,所有人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柏鶴宇抬手看了眼腕錶,低聲提醒:“我待會還有事。”
主編咳了聲,向現場的工作人員招呼道:“拍攝現場清場,只留攝影師。”
我沒搞清楚狀況,一臉懵地看著往外撤的同事。
柏鶴宇淡淡掃了我眼,低笑:“是我要求的,我社恐。”
我:“……。”
我走過去,調好燈光。
柏鶴宇坐在高腳凳上
,望向我,輕聲問:“諾諾,還在生我的氣?”
我抿了抿唇:“有甚麼好氣的,我總不能因為你丟了工作。”
“你的脾氣還是那麼好,說的話還是那麼傷人。”
他的唇角彎出道淺弧:“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告訴我答案,我再也不打擾你了。”
“你說。”
“以前找不到我的時候,你其實很生氣吧?”
“當然生氣。”我拍了兩張照片試了試光,“不過,現在那些事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相機裡,他漆黑的眼睫垂下,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我輕聲問道:“眼鏡有點反光,可以摘了嗎?”
柏鶴宇摘掉眼鏡, 眉骨線條利落,抬睫看向我。
白襯衫解開幾顆釦子,剛好露出喉結。
他唇角帶著一抹痞笑,漆黑冷清的眸中有細碎的光。
我好像看見了多年前那個讓我心動的少年。
時隔那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願讓我拍照。
“我記得,你不喜歡拍照。”
“不喜歡,但想靠近你。”
……
柏鶴宇很配合,他的那張臉也很容易出片。
我收好相機,將他放在椅子上的外套遞給他。
“咔噠”一聲,一個塑膠質地的小盒子從西裝口袋裡掉了出來。
我在他前面撿了起來。
“給我。”他的黑眸中掠過一絲慌亂。
我看了眼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這是藥盒?你生病了?”
他眼睫顫了顫,過了好幾秒後才開口:“我的病……快好了。”
“我聽說,你在國外看了很久的心理醫生。”
他斂去眼底的情緒,聲音有些澀:“別問了。”
我轉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他站在原地,看著我。
“柏鶴宇,你欠我一個解釋。”
扔下這句話,我就離開了。
11
我休了一段時間的假。
訂了間隱秘在山間的民宿。
我趴在窗臺上,用膠片相機拍著樹枝上的松鼠。
按下快門的時候,突然想起。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過這臺相機了。
上一次用這臺相機,還是和柏鶴宇一起爬山去看日出。
也就是那天,
我知道他不喜歡拍照。
後來,我沒再用過這臺相機。
那時候的膠捲到現在都沒用完。
下午,我去附近的古鎮找了間老照相館。
老闆已經很久沒有沖洗過膠捲了。
等了好幾個小時,照片才洗出來。
好幾張照片都是天黑時拍的,照片黑黢黢的,仔細看,能看得見山路和花草。
是在爬山路上拍的。
那時候我體力不好,走得很慢。
柏鶴宇直接蹲在我面前:“上來。”
“我自己能走。”
“快點,我不想再來了。”
一半的山路都是柏鶴宇揹我上去的。
他肩膀寬闊,揹著我穩穩地走在石階上,罵罵咧咧:
“老子這個點應該在睡覺,而不是做苦力。”
“把你的相機拿遠點。”
“趴在我背上睡會吧。”
……
我那天吵著去拍日出,卻沒有拍到日出的照片。
在日出的那刻,我悄悄轉過鏡頭。
在他發現之前,我按下了快門。
他轉過臉看我,眼底的溫柔瞬間消散,眼瞼下有一層陰翳。
他隱忍了片刻,朝我發了火。
那是他第一次兇我,也是我們第一次吵架。
我翻到了最後拍的那張照片。
柏鶴宇側臉線條冷峻,暖色的日光照入他深色的眼瞳,唇角帶著慵懶的笑意。
照片上,是第一眼就讓我心動的少年。
我的眼眶突然紅了。
那個時候,我就該發現他不對勁的。
……
我買了幾罐啤酒,拉開,喝了兩口。
然後坐在石階上,給他打了電話:
“柏鶴宇,你能告訴我,你為甚麼那麼討厭拍照嗎?”
電話那邊靜默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小時候,我媽離家出走,我爸會把我揍得滿身是傷,然後拍照,把照片寄給我媽。”
他語氣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提過這些。
我嗓音發澀:“這些事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他的聲音有些啞:“對不起。”
我捂著眼睛,有些崩潰地低吼:“你甚麼都不告訴我,明明你才是那個壞人,為甚麼現在我變成了壞人
?”
“我明明已經快走出來了。”
“我已經快忘記你了……。”
眼淚溢位眼眶,整個世界一片模糊。
他的聲音很清晰:
“諾諾,你喝酒了嗎?”
“你在哪?”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害怕你會離開我了。”
我低聲說:“柏鶴宇,你對喜歡你的人太沒有信心了。”
12
回去的時候,山間開始下起了小雨。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空氣中飄浮著絲絲縷縷的泥土味。
我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出了浴室。
手機顯示著幾個未接電話,是柏鶴宇打來的。
我沒有接到,他也沒有再打過來。
錯過了,好像就是錯過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手機響了。
“諾諾,開門。”
我拉開門,看見了柏鶴宇。
他髮梢和外套被雨水打溼,身上的木質香沾著潮溼的味道。
他低頭看著我,啞聲開口:
“你想知道甚麼?我都告訴你。”
我怔怔地看著他:“你怎麼沒打傘?”
柏鶴宇愣了愣,挑眉:“你就想問這個?”
突然間,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裡沒空房了,你收留我一晚。”
我找了條毛巾遞給他,順便舉起手機給他看了眼搜尋頁面:
“明明還有房間的,騙子。”
他脫下外套,接過毛巾擦了擦溼發。
“我早就知道你不好騙。”
“你怎麼找到我的?”
“你發了朋友圈。”他眼梢溢位散漫的笑,“我現在好像還在你的黑名單裡。”
我自嘲地笑了笑:“大半夜跑那麼遠來找我,你有那麼喜歡我嗎?”
窗外雨聲轟然,房間裡很安靜。
柏鶴宇的聲音認真、清晰:“我很喜歡你。”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瞬間,我聽到了多年前最想聽到的答案。
我閉了閉眼:“其他的事,你不想說就別說了吧。”
柏鶴宇走到我面前,輕揉了下我的發頂,垂眼看著我:
“我遺傳了我媽的躁鬱症,所以,我情緒過於興奮或者過於低落的時候,都是在發病。”
“我開心的時候就想和你在一起,不
開心的時候就離你遠遠的。”
“我不想我的情緒影響到你,沒想到還是傷了你。”
我仰頭看著他:“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柏鶴宇神情落寞,聲線低啞:“我爸是個人渣,但他和我媽說過的一句話很對,沒人會喜歡一個精神病。”
記憶中他是驕傲熱烈的少年。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自卑、脆弱。
“我怕你會覺得我噁心。”
他的聲音很輕,抬手用指腹蹭了蹭我眼角。
我這才發現我哭了。
我轉過臉不看他,視線落掉落在地板的照片上。
柏鶴宇順著我的視線看了過去,他走過去,撿起了照片。
我從他手裡拿走了照片,慌亂解釋: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不該偷拍你的。”
他低頭看著我,眼裡滲出血絲。
我往後退了退,他的手扣住我的腰,不讓我往後退。
他髮梢上沒擦乾的水珠滴進他的鎖骨,往胸膛處淌。
我和他靠得很近,他體溫滾燙,冷白的臉微微泛紅。
我的掌心撫上他的額頭:“你發燒了。”
他抓住我的手,問:“為甚麼要碰我?不覺得噁心嗎?”
我抿著唇,沒有說話。
在我愣神的時候,他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灼熱、隱忍、瘋狂、淺嘗輒止……
柏鶴宇俯在我的耳邊,氣息滾燙,微微喘息:
“諾諾,我該吃藥了,不然會出事的。”
雖然他這樣說。
但他好像沒有吃藥盒裡的藥,只是吃了退燒藥。
我們甚麼都沒做。
因為發燒,他身上很燙,心跳很快。
雨聲很大,房間很暖。
他抱著我睡了一整晚。
我難得沒有失眠。
13
第二天我睜開眼從夢中醒來。
柏鶴宇的手臂攬著我的腰。
他的眉眼比我記憶中硬朗成熟了很多 ,褪去少年感,多了男人味。
突然,他的眼睫輕顫,睜開眼與我對視。
狹長漆黑的眼眯了下,唇角微揚:“等了好久,還以為你會親我呢。”
我耳根發燙,推開了他的手:“我沒有。”
他笑了聲:“你又不是沒做過。”
我起身,拿起手機看了眼
。
一位攝影師同行發來資訊,恭喜我的作品在國外攝影展上獲獎。
“我不記得我參加了國外的攝影展。”
“我看過展覽,你拍的是一個牧羊的藏族小女孩。”
我沒想過,他會關注這些事。
我愣了下,回過神:
“我想起來了,那是前年我旅遊的時候拍的,師兄好像提過用我的照片參展。”
我翻到師兄的微信,和他道了謝。
柏鶴宇湊近,掃了眼我的手機螢幕:
“你這個師兄……沒事還邀請你玩劇本殺?”
“我和他就是普通朋友。”
我剛說完,那邊的訊息回了訊息:
【請我吃飯就行。】
我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他冷峻的眉眼緩了緩:
“放心,我現在的脾氣很好。”
雖然他這樣說,但眼裡的佔有慾卻騙不了人。
他低頭,用力地吻住了我。
不輕不重地咬著我的唇瓣,啞著嗓音問我:
“諾諾,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不好。”
“那和他吃飯的時候帶我一起去?”
“你還不是我的男朋友。”
“你就說,我是你帶的保鏢。”
我下意識想推開他,卻被他反扣住手腕,得寸進尺地吻了我很久才放開。
我的餘光忽然瞥見他耳後的紋身
一種難言的感覺湧了上來,又酸又澀:
“你這紋身是怎麼回事?”
柏鶴宇的身子僵了僵。
我意識到,我們好像做了壞事。
我嘆了口氣:“你走吧。”
他像是被氣笑了:“下午我有個重要會議,確實該走了。”
“紋身的事我在雜誌採訪中有提過,想知道就自己去買一本看。”
他穿上外套,低頭吻了下我的額頭,磁性的嗓音帶著低笑:
“放心,和你分開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14
短暫休假結束。
回去有一大堆的工作等著我。
上次和顏兮的合作並不愉快,但還是收到了她團隊的拍攝邀約。
我本來不想接的,但他們提出要起訴上次的不專業拍攝。
攝影工作室剛在起步階段,經不起折騰。
我只能接下這
個工作。
到了現場,我才發現這是場私人宴會。
沒有媒體和記者,我拿著相機走進去的時候,格格不入。
顏兮穿著高定晚禮服,微抬著下巴看著我,神情高傲:“去那邊幫我的姐妹拍兩張照吧。”
顏兮的家世很好,娛樂圈純粹是混著玩。
我跟在她身後,視線下移。
看見她腳踝處貼著創可貼。
創可貼下的面板髮紅潰爛。
她回頭看著我,冷笑:“你現在很得意是不是?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我沒聽懂她話裡的意思。
忽然,身後傳來幾個女人的譏笑聲:
“她呀,我知道,她爸開了個小公司,整天就想往我們圈子裡鑽。”
“也不知道她爸讓她和多少富二代相過親,到現在也沒把她推銷出去。”
“不可能吧?我和她是一個學校的,她大學的時候可是和柏鶴宇在一起過。”
“你真是天真,她一個學藝術的,大學跑去讀商科……不就是奔著柏鶴宇去的嗎?”
“難怪,都說那個時候她對柏鶴宇言聽計從。”
“這些撈女為了擠進圈子不知道用了多少骯髒的手段。”
她們說話的聲音很大,恨不得讓所有人看到我的笑話。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她們那些難聽的話,好像還挺對的。
越來越多的人往這邊看過來,等著一出好戲。
神情恍惚中,我看見柏鶴宇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他臉色陰沉,周身氣壓很低。
顏兮走到他身旁,揭露著我的真面目:
“鶴宇,你剛回國別被她騙了,圈子裡的人都知道她是個撈女。”
柏鶴宇轉過臉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靜。
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隨後,柏鶴宇將手裡的酒杯狠狠往地上一摔,幾個女人嚇得尖叫。
玻璃碎片劃過顏兮的腳背,猩紅一片。
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鏡片後,他眼底的冷意越來越深,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暴戾:“我的人,也是你們這些東西能說的?”
誰能想到。
這個男人,前幾天還和我說。
他的脾氣很好。
15
柏鶴宇送我回家。
司機沒有把車開進去,而是將車停在
別墅區門口。
我有些難堪,不想讓我爸看見他。
我仰頭看著他:“他們今天說的那些也沒甚麼錯。”
當年,我接近他的動機不純。
我對他的喜歡,好像也沒那麼純粹。
他低頭,理了理我額前的碎髮:
“裴佳諾,我根本沒在乎過這件事。”
察覺到我情緒不好,他轉換了話題:
“我的專訪看了嗎?”
“沒買到雜誌。”
用他照片做封面的雜誌,根本就搶不到。
“所以,你耳後紋身到底是甚麼意思?”
柏鶴宇抬了抬眉:“自己上網查。”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
點開了很久看過的微博。
顏兮和柏鶴宇的名字都在熱搜上掛著。
顏兮的名字和戲精、蹭熱度這些詞關聯在一起。
我點開#柏鶴宇,紋身#的熱搜。
雜誌社的採訪稿被擷取出來。
柏鶴宇耳後的紋身是為了心愛的女人紋的。
紋身不是她的姓名縮寫,只是一個叉號,一個記號。
他紋這個紋身,只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犯錯。
最後他說,當他確定自己不會再犯錯了之後,就會回去找她。
我胸口一窒,心顫了下。
我一直以為他沒那麼喜歡我。
原來這麼多年來,我對他而言,一直很重要。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我突然發現。
除了喜歡他,我好像沒有別的選擇。
這個時候,手機突然響動。
柏鶴宇的電話打了過來。
那邊傳來火星燃燒細微的聲響,他像是吸了口煙,嗓音倦淡:
“明天你有時間嗎?我想帶你去城郊逛逛。”
我深吸了口氣,問:“你現在在做甚麼?”
“公司,還有些事需要處理。”
我停頓了下:“我想來找你。”
那邊安靜了好一會。
窗外的晚風溫柔拂過我的臉側。
柏鶴宇低沉磁性的嗓音帶著低笑傳了過來:
“裴佳諾,大晚上來找我,你不要命了?”
16
我打車去到了他的公司。
我以為,我會有很多話和他說。
但見到他的時
候,甚麼話都說不出口。
“你真來了?”
“眼睛怎麼紅了?”
他低頭看著我,眼底有不知名的情愫。
“柏鶴宇。”
“嗯。”
“我還是喜歡你。”
他愣了下,唇角微揚,輕揉了下我頭頂:
“我知道,我們家姑娘最善良了。”
“對不起。”
柏鶴宇神情一怔:“為甚麼道歉?”
“那個時候,我不該丟下你的……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的……”
他幫我擦了擦眼淚:“錯的是我,你不用道歉。”
我的指尖輕撫上他耳後的紋身身,紋身處的面板微凸。
他說,這個記號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犯錯了。
“柏鶴宇。”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不是你的錯,生病不是你的錯。”
分手那天,他在雨裡站了很久。
那個時候,我要是回頭望向他就好了。
那個時候,我要是能看到他眼裡的脆弱和無助就好了。
他從來沒有故意拋下我,但我卻真的丟下了他。
晚風微涼,挾裹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木質香。
他眼底的情緒翻湧、壓抑、剋制。
柏鶴宇抱住了我。
臉側有冰涼的觸感滑過。
他好像哭了。
17
那晚,柏鶴宇將我放在床上,靠了過來。
他氣息滾燙,低啞著聲音在我耳邊說:
“諾諾,這次你沒得選了。”
我臉頰發燙,透過昏暗的燈光看著他。
他的氣息侵佔了我所有的感官。
他摘下眼鏡吻我。
黑眸中沾染著欲色,眼尾微微上揚,像個妖精。
……
我又累又困,任由柏鶴宇幫我吹著頭髮。
他關掉吹風機,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你喜歡的東西我也會喜歡,我現在已經不討厭拍照了。”
我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笑。
“我以前就覺得,你長這麼帥,不拍照可惜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
我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鏡頭對著他的時候,他的眼睛微微睜開。
他將被子往下拉,露出緊實的腹肌,聲線帶著蠱惑。
“我記得你好像喜歡
拍這樣的?”
“誰說我喜歡了?”
我反應過來他說的應該是我為沈慕拍的那組照片。
“你吃醋了?”
柏鶴宇“嗯”了聲:“看見那些照片的時候,我就想回來了。”
我沉默片刻,問:“你在國外的那幾年,過得好嗎?”
“還好。”他的聲音很輕,“除了發了瘋的想你。”
……
我沒有想到,柏鶴宇會帶我去看日落。
敞篷跑車停在山頂。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望著遠方似血的殘陽漸漸沒入雲層。
我側過臉看他:“不是應該帶我看日出嗎?怎麼是看日落?”
“早上不是起不來嗎?”柏鶴宇唇角的笑容散漫,“我要是睡不好,還怎麼和你睡?”
我突然不想和他說話了。
望向天邊泛著金光的雲層。
日落,好像也挺美的。
柏鶴宇靠了過來,抓住我的手。
下一秒,一枚鑽戒套上了我的無名指。
也許是害怕我反悔,我的手指被他死死攥在掌心裡:
“那天你問我,我們會不會走到最後。”
“那時候的我,從來沒想過會和誰過一輩子。”
“後來我想,只要你不嫌棄,我願意和你過一輩子。”
他深色的眼眸中映著微光,低啞著聲音問我:
“諾諾,願意嫁給我嗎?”
我點頭:“好。”
1.柏鶴宇番外
柏鶴宇記得第一次和裴佳諾說話那天。
天氣好像不太好。
那天是陰天,沒有陽光。
他被父親趕出了家門,沒地方可去。
他的信用卡停了,用身上僅剩的錢買了幾罐啤酒去了公園。
裴佳諾坐在他旁邊的長凳上,拿著素描本在畫畫。
他將啤酒罐扔到一邊,點了支菸,看著她。
她的側臉安靜溫柔。
裴佳諾察覺到他的視線,看了過來。
對視幾秒過後,她起身走了過來。
柏鶴宇有些慌,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脾氣很暴躁,所以總是一個人待著。
她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柏鶴宇摁熄了菸頭。
裴佳諾將創可貼遞給了他,指了指他的手背。
他這才發現,自己手背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劃了道傷痕。
不深不淺,往外冒著血珠。
他看著不值一提的小劃痕笑了聲。
要是讓她看見自己衣服下的那些瘀傷,會不會直接送他去醫院。
柏鶴宇接過創可貼,沒浪費她的心意,胡亂貼在手背上。
順便得寸進尺找她借錢。
小姑娘直接把錢包裡所有的錢給了他。
柏鶴宇眼裡漾著笑,問她:“你不怕我是騙子?”
“我認識你,我們一個學校的。”
她聲音溫軟,淺棕色的眼瞳很乾淨。
他心底的火氣莫名散了乾淨。
“你叫甚麼名字?”
“裴佳諾。”
柏鶴宇想起來了,她是今年剛入學的新生,經常坐在球場邊看他打球 。
一起打球的人說,她好像喜歡自己。
柏鶴宇唇角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問她:“你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裴佳諾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不是有女朋友嗎?”
“分了。”
當天晚上,柏鶴宇給現任女友發了條分手資訊,現任成了前任。
他對待感情的態度一向很隨意。
剛開始也就是想和她玩玩。
卻和她在一起了兩年。
他漸漸意識到,只有她,才讓他有心跳的感覺。
和她在一起,他好像沒那麼暴躁了,沒這麼討厭這個世界了。
有人告訴過他,裴佳諾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柏鶴宇有些慶幸。
他很害怕她發現在自己身上那些陰暗的秘密。
如果她真的是因為家世才接近他的。
也沒甚麼不好。
他的姑娘很乖,也很好哄。
生氣的時候,只需要買她喜歡吃的東西就能哄好。
賽車獲勝那晚,他控制不住地興奮。
他吻了她,帶她去了酒店……
清醒過來的時候,恍惚想起。
她說,想和他走到最後。
那天,是她第一次讓他等。
他褲兜裡放著一枚鑽戒。
他想,如果她真的很生氣,哄不好。
他就提前把生日禮物給她。
可是那天,她卻提了分手。
柏鶴宇沒有控制住情緒,徹底失去了理智。
很多事他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當他回過神
的時候,她說她害怕。
白皙乾淨的臉沾上了血。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噁心,很像那個人。
沒人會想和他這樣的人過一輩子。
分手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柏鶴宇在雨中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她的手那麼小,為甚麼他就握不住了呢?
2
在國外的那幾年,他很想回去找她。
她要是喜歡上別人了怎麼辦?
她要是嫁人了怎麼辦?
明明知道任何人都比自己好,但他從沒想過要放手。
深夜,他會點燃一支菸,在網上搜尋著她的資訊。
他紋了一個紋身。
耳後的位置,在分手那天被玻璃碎片劃傷。
柏鶴宇無數次想,要是那天劃傷的是她的臉怎麼辦?
他不能再犯這樣的錯了。
治療的過程痛苦枯燥,他就這樣撐了下來。
長大後,他只哭過兩次。
一次是分手那天,淚水融在雨中,她沒有看見。
一次是裴佳諾告訴他,他沒有錯,生病不是他的錯。
在這之前,柏鶴宇一直以為,自己就連出生都是錯的。
因為他,母親這輩子才會被父親控制,永遠都逃不出深淵。
他的父親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他會對母親動手,然後抱著她乞求原諒。
他會虐打年幼的柏鶴宇,讓母親不敢再離開他。
他會告訴母親,這個世界上沒人會喜歡一個精神病,母親只能留在他的身邊。
他的童年黑暗扭曲。
柏鶴宇一直都知道,打女人的男人是廢物。
而他的父親,在母親自殺後,徹底廢了。
他沒費甚麼力氣就奪走了父親手裡所有的股份,被爺爺選中成為繼承人。
後來,他去醫院看了父親。
病床上的男人老了很多,蒼白的臉上毫無生氣。
他渾濁的眼球轉了轉,艱難開口:“等我死了之後,會和你媽葬在一起嗎?”
柏鶴宇搖了搖頭,笑道:
“我媽的骨灰我已經撒進海里了,她自由了。”
“而你,好像還能在這裡躺個幾年。”
一個人,孤獨地苟活下去。
……
比起日出,柏鶴宇更喜歡看日落。
他開
車帶裴佳諾去山頂看日落。
他偏過頭看她。
落日的餘暉映入她的眼睛,她的瞳色好像更淺了。
他們一起看著最後那一點光隱入雲層。
日落前的最後一抹光很美。
他愛的人也是。
柏鶴宇握著她的手,拇指碰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屬於他的。
日落也帶不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