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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節 溫溺

2023-05-30 作者:月鹿

我重生成了財閥千金。

一向不近女色的哥哥帶回來一個女孩,正是前世霸凌我的人。

在隱秘不為人知的角落,哥哥摟著我的腰,笑得溫和:

“這個禮物,還喜歡嗎?”

我同樣笑著:“謝謝哥哥,我很喜歡。”

1

漆黑的夜,呼嘯的風,刺耳的剎車聲和囂張跋扈的笑聲,織成一張網,向我壓來,讓我喘不過氣。

一張扭曲恐怖的臉閃現到我面前,笑得張狂:“你跑啊,你能跑掉我們就放過你。”

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身後的不是人,是吃人的狼。

突然,斜後方衝過來一輛機車,一個甩尾,車輪狠狠從我腿上軋過去。

“啊!”

我跌在地上,痛苦地喊著。

罪魁禍首卻笑得張揚:“快點起來哦,不然待會兒碾的就是你的腦袋了。

嘭,腦漿炸裂,像朵花一樣。”

我捂著腿,盯著那些人,咬牙切齒。

我從未得罪他們。

就因為我成績好,上了個貴族學校,沒有背景沒有勢力,他們便把我當成玩物。

我不高興他們的逗弄,越反抗,他們越興奮,越要將我踩進泥裡。

身後突然響起引擎聲。

我回頭,只見刺眼亮光不停逼近,伴隨著一聲聲“撞死她”。

“嘭!”

我清楚地感覺到車輪從我身上重重碾過,皮肉不堪重負被撕裂,鮮血迸濺。

倒在地上的時候,我看得到是他們是扭曲猙獰的臉,聽到的是興奮至極的笑。

我的死,給他們帶來了無盡樂趣。

“我一定,會讓你們遭到報應!”

猛地睜眼,我驚坐起來,胸膛劇烈起伏,渾身溼透。

眼前是柔軟的真絲被,是一雙纖纖玉手。

我胸腔裡狂跳的心臟漸漸恢復平靜。

我重生了。

從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可憐成了千尊萬貴的財閥千金。

可即使如此,我仍舊被噩夢折磨,不停重複死前的那一幕。

那一張張扭曲的臉如魔咒一般,將我纏繞收緊。

我知道,只有他們都死了,我才能安睡!

“又做噩夢了?”

身側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和擔憂的聲音。

我扭頭,看到沈溫言端著一杯牛奶過來。

他是我這具身體的哥哥,原身體弱多病,父母又忙於生意,便把她送去國外療養,可她的身體仍舊每況愈下,一個月前被接回來。

回來後,便是沈溫言一直照顧著。

直到最近,原身發病去世,而我重生過來。

“怎麼最近老做噩夢。”

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隨後坐下,溫暖寬厚的大掌輕輕撫著我的背。

然後,手臂一攬,將我整個人摟進懷裡。

我心裡一驚,“哥哥!”

頭頂傳來他溫潤的聲音:“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一下,讓我鼻頭髮酸。

“來,把牛奶喝了,哥哥待會兒給你一個禮物。”

我就著他的手,乖乖把牛奶喝了,即使胃裡翻湧難受。

嘴上沾了一圈牛奶,我正要抬手抹掉,沈溫言突然伸手,拇指輕輕落在我嘴角上。

他看著我,格外認真,拇指卻繞著我的唇形擦了一圈,很是……曖昧。

最後,他不捨地在我唇瓣上輕碾了兩下,才收回手。

我心裡一驚,定定地看著他,企圖從他臉上看出點甚麼。

可是,並沒有。

他臉上沒有任何旖旎曖昧。

難不成,是我多想了嗎。

2

我換好衣服後,和沈溫言一起下了樓。

他牽著我的手,小心護著我下樓梯,好像我是甚麼易碎品一樣。

心裡總感覺怪怪的。

“今天家裡來了人。”

我問:“誰?”

他低頭看我,神秘一笑:“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很快,到了飯廳,我看到一個女孩站在媽媽跟前,恭恭敬敬地把禮盒遞給媽媽。

那個身影……

“伯母您好,我是溫言的朋友,他也沒告訴我要帶我回來,太突然了,沒來得及給您準備您喜歡的禮物,這個是我家收藏多年的玉鐲,還希望您不要嫌棄。”

這個聲音!

剎那間,我如墜冰窖,彷彿又回到了剛開學那天。

我行李眾多,不小心掉下一個,嚇到了路過的顧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顧嫿瞥了我一眼:“現在真是甚麼人都能來這兒了,晦氣。”

然後,她身後的跟班立馬衝過來,把我的行李弄翻,掉了一地。

此後,她便以欺負我為樂。

腦海裡又浮現死前的那一幕,顧嫿笑著喊:“撞死她,撞死她,反正她也沒甚麼家人,死了沒人知道哈哈哈。”

看著眼前顧嫿的背影,我的脖子像被掐住,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慄。

“晚晚。”

身側的沈溫言握住我的手,往前一步擋住了我的視線,他看著我,眼神堅定。

感受著沈溫言手上的溫度,我冰冷僵硬的身體一點點回暖。

“哥哥……”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沈溫言是不是知道甚麼。

他摸了摸我的腦袋,略低頭靠近我,在我耳邊輕聲說:

“好了,沒事了,你是沈家千金,沒人敢欺負你。”

我心口一震。

他絕對知道!

“晚晚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

媽媽直接推開顧嫿走過來,滿臉擔憂。

沈溫言也讓開,往旁邊挪了一步,面色如常。

看著媽媽擔憂的臉,我勉強露出一個笑:“沒事,就剛剛有點心悸,可能是空氣不太好。”

我故意打了個噴嚏,嘟囔說:“太香了,鼻子難受。”

原身身體不好,聞不得刺激性的東西,沈家人便被勒令不許用任何香水。

當即,媽媽回頭剜了一眼顧嫿:“來人,送顧小姐回去。”

顧嫿表情驚訝,立馬認錯:“對不起伯母,我不知道晚晚不能聞這些。”

她求救地看向沈溫言,楚楚可憐。

我不由也看了一眼沈溫言,他一向不近女色,可剛剛顧嫿說是他帶她回來的。

難不成……

這就是他說的,禮物。

沈溫言朝我露出一個笑,神秘又危險。

他果然知道!

我斂住心裡的震驚,和媽媽說:“我沒事的媽咪,這是哥哥第一次帶女生回家,可不能駁了哥哥的面子。”

我故意這麼說,顧嫿臉上果然露出驚喜又得意的神色,然後含羞帶怯地向沈溫言送去秋波。

沈家是財閥世家之首,顧家在沈家面前也只夠提鞋的。

媽媽揮揮手說:“那便罷了,帶顧小姐去重新洗漱一下,可別燻壞了我的晚晚。”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顧嫿走到沈溫言跟前,撒嬌道:“溫言,我……”

沈溫言面色未變:“去吧。”

顧嫿面色一噎,不情不願跟著傭人走了

媽媽拉著我坐下,傭人們開始上菜,準備開飯。

我故意說:“我們不等顧小姐嗎?”

媽媽輕哼:“你哥眼瞎,你也跟著瞎了?”

隨後,她警告沈溫言:“玩玩可以,娶進來沒門。”

沈溫言應著,動作自然地給我夾菜舀湯。

我低頭吃飯,不再說話。

這也確實是,玩玩而已。

3

顧嫿再來的時候,凹凸曲線的裙子被換了,精心化的妝沒了,能看到她額頭有一顆痘痘。

素顏著實,一般。

見我們沒等她就開飯了,顧嫿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然後委屈地往沈溫言旁邊坐。

誰料,沈溫言突然開口:“坐那邊。”

嫌棄得簡直不要太明顯。

顧嫿摸了摸自己的臉,咬著唇,一副潸然欲泣的樣子。

我知道,她一定以為沈溫言是嫌棄她素顏的樣子。

她委委屈屈解釋:“我想問傭人借一下顧小姐的化妝品的,可是傭人催促著不讓我化,我這才……”

媽媽悠悠開口:“晚晚不用那些爛臉的化妝品。”

我適時抬頭朝她露出一個單純的笑。

一下,顧嫿臉色非常好看,青一陣白一陣,明明快氣死了,卻還要強忍著。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等顧嫿坐下後,我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準備離開飯廳。

媽媽特意交代:“顧小姐慢慢吃。”

桌上,殘羹冷飯。

她企圖向沈溫言求救,後者視而不見。

我越過顧嫿的時候,抓住她的手,說:“顧小姐,我和哥哥在後花園等……啊!”

我假裝被顧嫿推倒,即使演技拙劣。

這是前世顧嫿常用手段之一。

演技拙劣,但所有人都向著她。

這一次,也該她嚐嚐這種滋味了。

沈溫言立馬將我扶起來,護在懷裡,冷冰冰瞪著顧嫿:“你幹甚麼!”

媽媽也擋在我面前:“顧小姐有甚麼不滿可以直說,何必針對晚晚?晚晚體弱,她若有個三長兩短,顧家吃不了兜著走!”

顧嫿慌不擇亂地解釋:“我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摔的,我連動都沒動。”

聽聽這個解釋,是多麼的熟悉啊。

我學著顧嫿曾經的樣子,委屈又大度地開口:“是我自己沒站穩,不怪顧小姐

。”

媽媽回頭看我:“晚晚,你就是被保護得太好了,這件事交給媽咪解決,乖。”

然後她看了一眼沈溫言,沈溫言立馬說:“一切全由媽媽做主。”

顧嫿見狀,急急忙忙過來要拉著沈溫言的手,被他躲開。

“溫言,你不能這樣對我,不然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笑死,她以為沈溫言帶她回來是因為喜歡她。

媽媽一聲令下:“來人,把她轟出去,順便轉告一下顧家,若顧家再不識好歹,別怪沈家不講情面。”

“不要!我不走,溫言,你說句話啊溫言。”

顧嫿被傭人拉扯著,全無以前那傲嬌大小姐的樣子。

“我送晚晚上樓。”

沈溫言拉著我,無視顧嫿的求救。

我回頭看了一眼狼狽的顧嫿,露出一個笑。

這只是一個開胃小菜而已,別急,我們慢慢來。

上樓後,沈溫言把我送進房間,我斟酌著怎麼試探他。

突然,他反手鎖了門。

4

我轉身的剎那,被他擁進懷裡,寬厚的大掌在我腰上,彷彿要將我的肌膚灼穿。

“姜樂。”聲音低啞熾熱。

這是我的名字。

這陣子所有人都叫我“沈小姐”,“晚晚”。

前世,那些人都叫我“鄉巴佬”,“土狗”,“小賤人”。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麼喊我名字了。

我心底觸動,但很快清醒過來。

沈溫言不僅知道我不是他妹妹,甚至知道我是誰,叫甚麼,經歷過甚麼。

即使有心理準備,但此刻我仍覺得,畏懼!

深深地畏懼。

比面對那群公子哥少爺的霸凌時,還要恐懼。

我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大腦有些空白。

沈溫言鬆開我,幽深的眼底映著我故作鎮定的模樣。

此刻,他撕下了溫柔兄長那層皮,但看向我的眼神,仍舊是寵溺和放縱自己,又好像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這個禮物,喜歡嗎?”

他明明是笑著,聲音明明很溫和,我卻渾身發涼,汗毛直豎。

盯著沈溫言半晌,我才慢慢從驚恐中回神,扯著嘴角笑:“很喜歡,謝謝哥哥。”

“但,哥哥是從甚麼時候知道的呢?”

我一直偽裝得很好,不論是媽咪,還是

照顧了十幾年的貼身傭人,都沒發現異常。

那沈溫言又是怎麼知道的?

還為了我,特意叫來了顧嫿。

除非,我的重生,和他有關!

意識到這個,我心口猛跳。

沈溫言溫柔地笑了一下,抬手將我頰邊的髮絲撥到耳後,輕輕說:“這是秘密。”

“你只要記住,以後再無人敢欺負你就好了。”

我看著那張無懈可擊的臉,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有點熟悉。

可我搜刮盡腦海裡的記憶,都沒有搜到這張臉。

我們前世並不認識。

或者說,我們曾擦肩而過,但我無暇顧及。

突然,沈溫言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別這麼看著我,我永遠是你這邊的。”

他聲音低低的,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他在愧疚甚麼呢?

“沈溫言。”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我能感覺到腰間的手收緊了一些。

“你喜歡我,還是喜歡你妹妹?”

站在熾熱的火爐旁,很難讓人感覺不到那灼人的溫度。

早上那會兒,並不是我的錯覺。

沈溫言好似沒想到我會這麼直白地問出來,愣了一下。

他放下擋住我視線的手,腦袋緩緩靠下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邊說:

“我和晚晚雖沒有血緣關係,但是是在一個戶口本上的。”

我知道,他是沈家過繼過來的。

所以,他喜歡的是我。

他喜歡我。

喜歡那個被霸凌得體無完膚的我。

可是……

我說:“可我不認識你。”

“嗯,我知道。”

“別想了,該報仇了不是嗎。”

沈溫言揉了揉我的腦袋,打斷了我的思緒。

對,現在報仇才是重中之重。

其餘的,可以慢慢查。

如果真的和沈溫言有關,一定有蛛絲馬跡存在。

第二天,我央著媽媽,讓她同意了我去學校。

去前世,被霸凌的那個學校。

我想低調一點,可媽媽實在放心不下,直接弄了個小聚會,邀請了眾多有頭有臉的家族。說是聚一聚,實際是讓大家認認我這張臉,免得以後有人不長眼欺負我。

我在三樓

看著,看到了花枝招展的顧嫿,看到了那群玩世不恭的二世祖們。

那一幕幕再次湧上心頭。

也許,這次媽媽幫了我一個大忙。

沈家的權勢縱然可以輕而易舉報復他們,可我更想看他們反目,互咬,然後跪在我面前,懺悔。

“放手去做,一切有我。”

沈溫言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替我整理頭髮。

溫暖的指腹碰到我脖頸的面板,引起些許顫慄。

我回頭看他,他好像沒休息好,眼底有些烏青,透著疲憊。

我問他:“血雨腥風也無所謂嗎?”

“無所謂,只要你開心。”

他眼裡帶著和煦的笑,可聚焦……卻不在我臉上。

那雙明亮溫和的眼,好像蒙上了一層薄霧。

我皺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下一秒,他抓住我的手,笑容擴大:“怎麼了?”

“你的眼睛……”

“沒事,下樓吧。”

他拉著我轉身,刻意避開了這個話題。

重生那天我就打聽了沈家所有人的訊息,沈溫言身體並沒有甚麼毛病。

心裡疑惑突生。

5

樓下花園裡,顧嫿和那群二世祖聚在一起,委委屈屈哭訴著昨天發生的事,幾句話就奠定了我刁蠻跋扈的人設。

末了,她還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怪我力氣太小,反應不夠,不然就可以拉住沈小姐了,也不會被沈家趕出來,丟盡臉面。”

她身側的男人憐愛地擦掉她臉上的眼淚,心疼道:“怎麼能怪你呢,一個人想陷害你,是防不住的。我待會兒倒要看看這沈汀晚是甚麼樣一個人,別以為是沈家大小姐就可以為所欲為,我一定會幫你討回這個公道的。”

顧嫿感動地看著他:“謝謝你,逸晨。”

其他人看了眼他倆,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我站在不遠處,將他們一一對上號。

顧嫿是主導霸凌我的罪魁禍首。

盧逸晨是她最舔的狗,為她馬首是瞻,也是前世生生將我碾死的人。

笑得最意味深長的,是和顧嫿保持肉體關係的蘇子穆,和她臭味相投,手段最見不得檯面。

腦海驀地冒出一些畫面,令我一陣作嘔。

我會把他那玩意兒切下來,一定!

那個一臉高冷的,是他們之中最有錢的,也是老大,叫時皓

,經常給他們擦屁股。

我的死沒有掀起任何波瀾,他功不可沒。

還有那個吊兒郎當的陳頌,最是偽善,曾故意接近我,把自己當作我的救贖,臨頭又狠狠咬我一口。

也是他碾斷了我的腿。

他們五人,因各種利益和癖好,緊緊綁在一起,是出了名的五人團。

顧嫿是他們的團寵。

我一一掃過他們的臉,最後定格在陳頌身上。

就從他開始。

偽善,自私,自大。

我扭頭看著身側的沈溫言:“哥哥,幫我個忙。”

“榮幸之至。”

我讓沈溫言把顧嫿叫走,當著盧逸晨的面。

果然,他很不爽。

而顧嫿一臉的受寵若驚,卻故意使起了小性子:“我才不去,你昨天那樣對我,我生氣了。”

沈溫言眼神都沒落在她身上,只說:“你不願意,那便算了。”

他轉身欲走,顧嫿急忙抓住他的手,撒嬌道:“你真是,我就是想讓你哄哄我,你昨天讓我受了那麼大委屈。”

沈溫言回頭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抽出手,抬腳走了。

顧嫿忙不迭跟上,還不忘向周圍人露出一個炫耀的表情。

其實顧嫿並不聰明,若在相同位置,我可以秒殺她。

可是,我們的位置從不平等。

我的所有反抗,在金錢、地位、權勢下顯得尤為可笑。

五人中最聰明的,當屬時晧。

他眼下已經看出來了沈溫言是故意逗顧嫿玩兒,但他沒有阻止。

只要出現一個裂口,他們之間,就沒有那麼牢不可破了。

在沈溫言把顧嫿帶走後,我斂去心中所有恨意,帶著單純的笑,向剩下四人靠近。

“你們是顧小姐的朋友嗎?”我故作天真。

盧逸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猜出了我是誰。

“你就是昨天讓嫿嫿出醜的人?看著也不怎樣,藥罐子一個。”

我臉色白了白,泫然欲泣:“對……對不起,昨天我不是故意的。”

盧逸晨心裡有氣,見我這般沒脾氣,便把氣撒在了我身上。

“對不起有用要警察干甚麼,待會兒嫿嫿回來,你就跟她道歉!”

我被嚇到後退一小步,求助地看向……陳頌。

視線交匯的那一剎那,陳頌眼裡露出自得的笑,而後站了出來,將我護在

身後。

“行了,沈小姐身體不好,你再這麼咄咄逼人,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盧逸晨重重哼了一聲,抬腳走了。

陳頌回頭看我,聲音變得溫柔:“怎麼樣,沒嚇到吧?”

我抬頭,露出感激神色:“我沒事,謝謝你啊,你叫甚麼名字?”

“陳頌。”

我笑彎了眼:“真好聽。”

好聽到恨不得,大卸八塊。

陳頌笑著:“顧嫿被寵壞了,以後受了甚麼委屈,可以找我,我幫你。”

我重重點頭。

“那邊有好吃的,要吃嗎?”

“要的。”

我和陳頌往前面的甜點區走。

身後那道視線一直黏在我身上,帶著探究。

我知道,是時晧。

和陳頌一起吃點心的時候,我假裝好奇地問了他很多問題,對他很崇拜的樣子,他很受用。

然後我順理成章問了關於他們五人團的事。

“你們感情真好,我就沒有這麼好的朋友。”

“我不是你的好朋友嗎?”

我眼睛一亮:“那以後你們可以帶我一起玩嗎?”

“當然。”

第一步,完成。

聚會結束時,已經是傍晚。

我回到房間時,發現沈溫言坐在椅子上小睡,撐著腦袋。

之前傭人說,沈溫言每天忙公司的事,還要照顧我,很辛苦。

有人說,人在睡意矇矓的時候,防禦性最低。

“哥哥?”我走近。

他沒醒。

我蹲在沈溫言面前,再度開口:“哥哥。”

他眉頭皺了一下,迷迷濛濛睜開眼:“嗯……”

我趁機問:“我重生和你有關,對嗎?”

“你怎麼知……”

話到一半,瞬間清醒。

我心口猛地一跳,急忙追問:“到底怎麼回事!”

6

僅僅一瞬,沈溫言神色便恢復自然,略帶疑惑地看著我,不疾不徐地將話補充完整:

“你怎麼只聽你想聽的,也不關心關心哥哥?”

我急得抓住他的手:“告訴我,這到底怎麼回事?”

沈溫言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我的腦袋:“剛

剛顧嫿拉我手你看到了嗎。”

我垂眼看那隻被我抓住的手,後知後覺感覺到很涼,也有些泛紅。

“你洗手了。”

手都搓紅了。

沈溫言淡淡應了一聲:“嗯,有點噁心。”

隨後,頭頂那隻手往下,勾住我的下巴,“樂兒覺得該怎麼做?”

他眼裡,帶著不懷好意的笑。

我在他的注視下,緩緩低頭,髮絲先垂到他手背上,我感覺到他瑟縮了一下。

他在緊張。

“沈溫言,你會告訴我嗎?”

他沒說話,只是目光灼熱地看著我。

我看著那泛紅的手背,低頭,輕輕落下一吻。

“還噁心嗎?”

我抬頭,看到了沈溫言唇抿成一條直線,表情隱忍,眼裡的海浪似要將我席捲,同他一起,陷入深淵。

“沈汀晚,你在幹甚麼!那是你哥!”

門口突然傳來媽媽的怒吼。

我震驚扭頭,只見媽媽氣沖沖進來,一把將我拽起來,狠狠拍掉我拉住沈溫言的那隻手。

“沈溫言,你是哥哥,你比她大了五歲,她不懂事你還不懂事嗎!”

媽媽震驚,羞恥,又自責。

直到被媽媽拽住房間,我才反應過來,我被沈溫言擺了一道。

他是故意讓媽媽撞見的。

為的就是阻止我追問。

媽媽把我拽到她的房間,又生氣又自責,最終還是不忍對我說重話。

“晚晚,你告訴媽媽,你甚麼時候對你哥生出那種心思的?”

我抿唇,此時辯解也無濟於事,不如直接認錯。

“媽咪,我回國一直都是哥哥照顧我,我鬼迷心竅才……對不起媽咪,我以後不會了。”

我低下頭,誠懇認錯。

頭頂傳來媽媽自責的聲音:“怪我,怪我忙於生意,忽略了你。晚晚,你這個年紀,是到了青春期,媽咪回頭給你介紹幾個男孩子,你處一處,就知道你對你哥哥,只是青春期的好奇,並不是甚麼喜歡,情愛。”

我點頭應下。

媽媽好一頓囑咐,才放我離開。

我回去的時候,沈溫言已經不在我房間裡了。

“大騙子。”

說甚麼一直站在我這邊,我才發現點蛛絲馬跡就馬不停蹄跑了。

連吃晚飯時我都沒有看到沈溫言,從傭人嘴裡打聽到我回房後媽

媽去找了他,然後他就走了。

我嘆了口氣,看來重生一事只能暫且擱置了。

吃完晚飯後,我收到了陳頌的訊息。

彼此我正在吃藥。

陳頌問我要不要出去玩,他們現在在酒吧裡。

我自是不能拒絕。

等媽媽睡著之後,我偷偷溜了出去。

到酒吧時,陳頌熱情地拉我過去,顧嫿一看到我就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叫她來幹甚麼,一個病秧子。”

陳頌“嘖”了一聲,“一起玩玩嘛,別太小氣。”

我攥著裙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顧嫿瞪了我一眼,沒再說甚麼。

陳頌給我點了一杯酒,我搖頭拒絕了。

“我身體不好不能喝酒。”

他眼裡的興致暗了下來,“那好吧,你吃點水果。”

我坐在一旁,吃著水果,聽著他們討論哪家的姑娘清高又漂亮,怎麼搞到手,討論又研究了甚麼折磨人的法子。

我敲著手機給沈溫言發訊息:【騙子哥哥,幫我一下。】

【你說。】

我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幾人,快速敲下一行字發過去。

做完這一切,我百無聊賴地刷手機,突然看到一個有意思的朋友圈。

想來是陳頌沒來得及遮蔽我,或者沒想到我會把他朋友圈翻個底朝天。

這還真是個,意外之喜。

突然,顧嫿話題轉到了沈溫言身上,洋洋得意。

“沈溫言一而再再而三找我,肯定喜歡我,等我當上沈家少夫人,好處少不了你們。”

其他幾人沒甚麼反應,只有陳頌在迎合她。

我有意無意看向盧逸晨,他在一個勁兒灌悶酒。

酒過三巡,大家微醺,準備換場地,唯有盧逸晨醉了。

“我去趟洗手間。”

他揮揮手,往洗手間走。

我將面前的飲料一飲而盡,和陳頌說了一聲,也去了洗手間。

我故意等在洗手間門口,在盧逸晨出來的時候,假裝和沈溫言打電話。

“我在外面呢,和顧嫿他們一起。”

“甚麼?為甚麼讓我離顧嫿遠點,你不是喜歡她嗎?”

我假裝震驚地捂住嘴,聲音壓低,但能保證停下來的盧逸晨能聽到。

“哥哥你怎麼可以這樣,怎麼能利用別人的感情,我不喜歡你了。”

我氣沖沖掛了電話。

一轉身,就看到了惱怒的盧逸晨。

他一把按住我的肩,將我逼得後背靠牆。

“你剛剛說甚麼,沈溫言利用嫿嫿?”

我急忙搖頭,慌不擇亂地解釋著,可盧逸晨根本沒聽,帶著一身怒火回到剛才的地方。

他一把拽住顧嫿的手:“沈溫言就是利用你,你別被他騙了!”

顧嫿愣了一下,甩開盧逸晨的手:“你胡說八道甚麼,溫言還約我明天吃飯呢。”

她自豪地揚了揚手機,上面赫然是沈溫言剛給她發的資訊。

“他就是騙你的,你問沈汀晚,她剛剛和沈溫言打電話,我都聽到了!”

我急忙搖頭:“哥哥只是問我在哪兒,讓我早點回家。盧逸晨你是不是喜歡顧小姐啊,那麼貶低我哥。”

盧逸晨是舔狗大家都知道,可從未擺在明面上過。

顧嫿面色一冷:“盧逸晨,守好你的本分。”

我看向顧嫿,一臉天真地建議:“不過我哥哥有潔癖,顧小姐你和我哥好了,就不能再和別人不清不楚了哦。”

我故意看了一眼蘇子穆,他本來看戲的眼神一下變得凌厲。

“看我做甚麼?”

我假裝被嚇到,往陳頌身後躲,磕磕巴巴開口:“沒……沒有,就是我哥他……挺兇,你別……”

顧嫿和蘇子穆的關係在他們五人團中,除了盧逸晨,都知道。

盧逸晨是顧嫿的舔狗,卻始終沒有得到。

而蘇子穆卻……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瞞著他。

顧嫿一驚,大聲吼我:“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然後她又怪陳頌:“你沒事帶她來幹甚麼,存心搗亂的嗎!”

我立馬站到陳頌身前護住他,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沒有胡說八道,我就是無聊翻了翻陳頌的朋友圈,都看到了,我哥哥他……”

我的話還沒說完,盧逸晨已經炸了。

“蘇子穆!虧我把你當兄弟!”

他和蘇子穆打成一團。

周遭瞬間亂了起來。

我害怕得往陳頌懷裡縮,慌張地看著他:“我是不是闖禍了?”

他不會責備我。

一是他偽善。

二是我的身份。

果然,陳頌揉了揉我的腦袋,溫聲說:“和你無關,我送你回家。”

“好。”

陳頌

護著我,出了酒吧。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場景,盧逸晨和蘇子穆扭打在一起,顧嫿想拉架卻不敢靠近,時晧在一旁淡定地喝酒。

突然,他的目光悠悠飄過來,和我撞上。

7

只一眼我就知道,他看出來了我的目的。

可那又怎樣呢。

顧嫿,盧逸晨,蘇子穆他們三個,不可能像以前那麼堅不可摧了。

哦不,再加一個陳頌。

畢竟,我是在他朋友圈看到的。

一下子離間了四個人,我很開心。

坐在陳頌副駕駛上,我看他皺著眉憂心忡忡,便開口道:“對不起啊,今天都怪我。”

他扭頭衝我笑了笑,不懷好意地開口:“那你想怎麼補償我?”

我沒說話。

突然,陳頌將車停在路邊,傾身過來。

“晚晚,我不是盧逸晨那個舔狗傻子,我看得出來,你是故意的。”

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和軀體,我胃裡一陣翻湧,卻不得不強忍住。

忍著忍著,眼裡泛了淚。

生理性的。

“給我點好處,我不揭穿你。”

我低頭垂眼咬唇一件套。

然後,陳頌挑起我的下巴:“嗯?旁邊有個酒店。”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的時候,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沈溫言的電話。

不顧陳頌的眼神威脅,我接了電話。

“到哪兒了?”

“在路上了,馬上回來。”

“二十分鐘看不到你,我就去找人。”

他“啪”掛了電話,看起來很生氣的樣子。

我顫巍巍看向陳頌:“我該回家了。”

陳頌沒趣地鬆開我,一腳油門,把我送回了家。

臨下車時,我回頭看他,眼神格外澄澈。

“不管你信不信,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讓你們鬧矛盾的。我翻你朋友圈,只是想多瞭解瞭解你。”

我下車,小跑回了家。

上樓後,我看到陳頌的車遲遲沒走。

我隔著窗子,朝他揮手,笑。

車燈亮了兩下,像是回應我,然後調頭,走了。

臉上的笑收回,我脫下衣服,去泡了個澡。

髒死了。

第二天我就聽說,昨晚那個酒吧發生了惡性鬥毆事件,兩名鬥毆人員受了不

少傷。

打聽到盧逸晨在哪個醫院,我提著果籃就過去了。

“你好。”

我站在門口,愧疚地了看著病床上的盧逸晨。

他掃了我一眼,“滾!”

我抿唇,委屈地將果籃放在地上,說:“我哥哥知道了,他讓我給你帶一句話,他說他不會再招惹顧嫿了,讓你放心。”

沈溫言自然不可能跟顧嫿吃飯,顧嫿也一定會來看盧逸晨,從他這裡知道,是最好的。

盧逸晨氣得將床頭櫃上的杯子砸過來,“讓你滾你沒聽到嗎!”

杯子在我腳邊碎裂,鋒利的碎片劃破我的小腿。

我轉身,走了。

小腿在流血,下樓後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從包裡拿出紙擦了擦。

下一秒,一個人蹲在我腳邊,輕輕握住我的腿,另一隻手接過我手上的紙。

“何必呢,顧嫿不待見你,他自然也是。”

我看著面前的陳頌,愧疚開口:“是我的錯。”

他抬頭,眼裡的心疼要溢位來般:“傻瓜。”

陳頌向護士借了消毒水和藥,細心給我止血上藥。

一邊上藥一邊問:“你昨晚的話是甚麼意思?”

我假裝不懂,沒接茬。

他自顧自地開口:“怎麼,喜歡我?”

他抬頭,表情很溫柔,但眼裡那抹試探,我看到了。

我不自在地別過頭去:“沒有。”

陳頌淡笑不語。

上完藥後,他約我吃飯,我答應了。

我從他嘴裡知道,昨晚顧嫿他們三個吵得很嚴重,盧逸晨生氣到不想再搭理他們。

我撐著下巴聽著,暗道盧逸晨這是舔了多年而不得,一下爆發了。

這時,陳頌手機響了。

他接了電話後,和我說要去醫院一趟,是蘇子穆打來的,說顧嫿和盧逸晨吵起來了,他不好去勸架,只能打電話給陳頌。

我點頭讓陳頌快去,然後找了個位置絕佳的酒店,從窗戶遙遙看向對面的病房。

一邊欣賞著那邊的混亂,一邊打電話給沈溫言。

對面很快接通。

“我還以為你會為了躲我連電話都不接。”

沈溫言語氣有些無奈:“聽話,有些事情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

他轉移話題:“昨晚做了甚麼?”

我撐著下巴,把昨晚發生的事告訴他,他許久

沒有說話。

病房那邊,陳頌趕到,不知道說了甚麼,激烈爭吵的兩人冷靜下來。

沈溫言終於開口:“他們每家的利益聯絡我待會兒發你郵箱。”

“嗯,謝謝哥哥。”

沈溫言嘆了口氣:“最近我有點事,不能時時在你身邊,你有事打我電話。”

我挑眉:“我不問就是了,何至於做到這種地步,連家都不回了。”

“媽讓我去解決一下分公司的問題。”

好吧,這我沒辦法。

掛了電話後,病房那邊也恢復寧靜。

我看了眼時間,明天週一了呢。

該去學校了。

8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早早去了學校。

一進學校,就有人上趕著巴結我,這是我前世從未有過的體驗。

她們極盡可能地讚美我,用盡無數溢美之辭。

突然,人群中有人問:“晚晚,你哥哥真的會娶顧嫿嗎?”

緊接著有人附和:“對啊對啊,我聽說你哥哥不近女色,但他居然把顧嫿帶回家了哎,這算見家長了嗎?”

“顧嫿現在都以沈家少夫人的身份自居了,一個勁兒炫耀呢。”

“是啊是啊。”

聞言,我笑了笑:“我哥哥的事,我不太清楚,但我媽……好像不太喜歡顧小姐。”

“為甚麼啊?”

立馬有人說:“你們沒聽說嗎,昨天……”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甚至都不用我出手。

一下,顧嫿和蘇子穆亂搞,舔狗盧逸晨打人的事傳遍了學校。

大家震驚之餘,都在感慨加唾棄。

我故意說:“我也不太喜歡顧小姐,我怕她把我哥哥帶壞。”

大家交換了個眼神,心照不宣。

只是關於顧嫿的流言,愈演愈烈。

顧嫿來學校聽到這些的時候,怒氣衝衝來找我。

彼時,我正在食堂吃飯,身邊跟著幾個小跟班。

“啪”一聲,顧嫿手拍在桌子上,震得我餐盤裡的薯條都掉了一根。

她還沒來得及說甚麼,我身邊的小跟班立馬把我護在了身後。

“顧嫿,你想幹甚麼?”

顧嫿冷笑:“沈汀晚,你以為躲別人後面就沒事了?別以為你是沈家大小姐,就沒人知道你幹了甚麼!”

她義憤填膺地說:“溫言邀我回沈家,你嫉妒我

,故意假摔惹溫言生氣,害我被趕出沈家,我念在你剛回國身子不好的份兒上沒和你計較,可你呢?

你前天干了甚麼!你故意汙衊我和子穆,故意激怒逸晨,讓他們大打出手,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

沈汀晚,你以為這樣就能取代我嗎?你做夢!”

顧嫿聲音很大,食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們身上。

我從小跟班身後出來,一副柔弱小白花樣。

“要是這樣能讓顧小姐好受一點,我認就是了。”

我低下頭,很委屈的樣子。

小跟班立即說話了:“顧嫿你別血口噴人了,沈家是財閥之首,嫉妒你?你也不照照鏡子。晚晚要是願意,只要勾勾手指頭,甚麼蘇子穆時晧,還不巴巴貼上來。

晚晚性子軟,不仗勢欺人,你還蹬鼻子上臉,真以為自己是盤菜啊,沈家動動手指頭就碾死顧家。”

一下,人群中多了好幾道聲討顧嫿的聲音。

“還以為搞個甚麼五人團你們就天下無敵了是吧,還團寵,這下直接寵到別人床上去了。”

“盧逸晨也是,舔了那麼多年居然還沒得手,還被好兄弟背刺,活該。”

顧嫿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圍指責她的人,大吼:“你們閉嘴,都閉嘴!”

人都是這樣。

之前顧嫿他們稱霸校園,無人敢反駁,甚至討好她。

但如今我出現,背後是財閥之首的沈家,我只要表露出對顧嫿的不滿,多的是人衝上來對付她,討好我。

有人冷聲道:“顧嫿,你除了會欺負比你弱小的人你還會幹甚麼?姜樂是怎麼消失的我們大家都知道。”

再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我心底仍舊控制不住泛起波瀾。

“姜樂是誰?”我故意問。

“沈汀晚你閉嘴!”

顧嫿好似很怕我知道這件事,瞪著眼衝過來要阻止我。

“你幹甚麼?”

我驚叫著後退,臉色一下變得蒼白。

小跟班立馬衝上來護住我,阻止顧嫿。

一時間,他們扭打在一起。

抓頭髮,撓臉,好不狼狽。

“住手!”

一道冷喝傳來。

圍觀的人自覺讓開一條路,時晧和陳頌並肩走過來。

一看到他們,顧嫿就嚶嚶衝上去,哭訴著。

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看著陳頌,在他看過來的時候,對視幾秒,

緩緩低下頭。

不出意外,陳頌過來了。

他抬手將我亂了的頭髮撥到耳後,輕聲問:“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沒事。”

時晧叫他:“陳頌,送嫿嫿去醫院。”

陳頌揉了揉我的腦袋,說:“別怕,我很快回來。”

我乖巧地點頭。

周圍人在時晧他們來了之後,很快散去。

陳頌把顧嫿帶走後,就只剩下我和時晧。

他仍站在原地,卻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

“我不記得我們有的罪過沈小姐。”

我也沒再裝單純,笑了下:“得罪了,你們不知道而已。”

“那還請沈小姐明示,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我只是笑著,沒有說話。

時晧表情慢慢沉下來:“沈小姐是鐵了心要和我們做對了?”

“替天行道而已。”

9

沈溫言給了我顧嫿他們各個家族之間的利益聯絡,但我沒法去公司發號施令,我沒那個權力。

我去求了爸爸。

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卻沒想到爸爸聽了只是笑笑。

“溫言說得果然沒錯。”

“哥哥?”

爸爸說:“前陣子,溫言就來找過我,說你想進公司長長本事,讓我不要拒絕你,給你點機會。”

我心裡一震,沒想到沈溫言會為我做這些。

突然,爸爸長嘆了一口氣:“溫言身子骨一直都挺好,也不知最近怎麼了,一直往醫院跑。”

我怔住,沈溫言不是去外地子公司了嗎?

“哥哥在哪個醫院,我也有好幾天沒見到他了。”

我想起上次小聚會的時候,他的眼睛……

“仁愛醫院。”

從爸爸那裡出來之後,我就讓司機送我去了醫院,在引導臺那裡打聽了一下,得知沈溫言現在在眼科病房。

果然是他的眼睛出了問題。

我來到病房門口,正好看到護士在給沈溫言眼睛纏紗布,旁邊是他的助理,一臉擔憂。

沈溫言修長的手指輕輕按住紗布一端,方便護士纏繞,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陽光的照耀下,發著光一般。

我心口驀地一疼。

某種猜測在心間破土。

我放輕腳步,助理看到我時下意識想喊我,被我制止。

我越過他向沈溫言走過去的時候,他輕輕拽了拽我的袖子,朝我搖頭。

我沒理會,徑直來到沈溫言跟前,微微彎腰。

那雙總是氤氳著溫柔的眼睛被層層紗布包裹,再沒有當初一看到我時就流露出的溫和笑意,只剩下一片蒼白。

鼻頭有些發酸。

“晚晚?”

沈溫言突然出聲,聲音帶著些許試探和顫抖。

我才注意到,彎腰時我的頭髮垂下來,有幾縷落在了他手背上,輕輕飄著。

沈溫言的手翻過來,接住了那幾根髮絲。

“是我。”我聲音有些哽。

他眼睛蒙著,我更看不出他臉上是甚麼表情了。

“你們先出去吧。”

助理和護士出去時不忘把門帶上,一下,偌大病房只剩下我和沈溫言。

我直起身子,髮絲從他的掌心輕柔劃過。

拉過不遠處的椅子,我坐在沈溫言對面,輕聲告訴他:“不想告訴我沒關係,我不追問就是了。”

短短几天,他的眼睛就變成了這樣……

沈溫言薄唇微張,最後只化為一聲輕嘆。

“其實也沒甚麼大事,就是助理不放心,非得讓我來醫院看看。”

他說得很平靜,我卻聽得心裡發酸。

“還看得見嗎?”我問。

沈溫言輕輕搖頭,語氣平淡:“看不見了。”

剎那間,眼淚決堤。

“哥哥,是因為……我嗎?”

沈溫言抬手,先是摸到我的手臂,而後往上,摸到了我的臉。

他動作輕柔地替我擦掉眼淚,笑著說:“不是說不追問的嗎。”

我的心揪成一團,卻不得不點頭:“好,我不問。”

“乖,哥哥可能,幫不了你甚麼了。但你記住,哥哥永遠是你這邊的。”

我抓住沈溫言的手,努力抑制住聲音,沒敢讓他發現。

騙子哥哥。

臨走時,我去問了助理沈溫言的情況。

助理說,沈溫言一個月前就吃不出味道了,味覺消失得突然又迅速。有次出差,他點外賣時不知道那家菜很辣,而沈溫言一向不能吃辣,他急忙去找沈溫言的時候,發現他一邊打電話一邊面無表情地把飯吃完了。

沈溫言看著他的表情,後知後覺發生了甚麼,才和他坦白。

而一個禮拜前,沈溫言的視力在逐漸減退。

一開始的看不清遠處,到五米外都看不清,最後甚至……看不見任何東西。

他不顧沈溫言的勸阻,強行帶他來了醫院。

可沈溫言卻特意交代不要告訴家裡人。

尤其是我。

從醫院出來時,我渾渾噩噩。

我是一個月前重生到這副軀體的,沈溫言是一個月前失去味覺的,現在是視覺……

那之後呢?

觸覺,聽覺,是不是也會消失?

我重生來的時候,沈汀晚已經死了。

沈家人已經準備了葬禮。

我的靈魂覆上去的那一剎那,睜開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溫言。

他沒有像傭人那樣驚慌失措,大喊大叫,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他彎腰將我從棺材裡抱出來,眉眼間帶著……失而復得的溫柔。

將我抱在懷裡的那一剎那,他在我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他說:“我等你很久了,小乖。”

那時我還在震驚當中,沒仔細去想他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如今看來,怕是他用自己的命,換了我重生到這幅身體上。

可是,前世的我並不認識他。

10

得了父親的准許後,我進入了公司學習。

很吃力,但一想到很快就能把顧嫿他們踩在腳底下,我就興奮到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我偶爾去學校,大部分時間都在公司和沈溫言身邊。

沈溫言的眼睛,醫生也無可奈何。

他拆下紗布的那一刻,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可當真正看到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時,我還是忍不住想哭。

他好像知道一樣,笑著安慰我:“沒事的。”

哪裡能沒事啊,明明……他再也看不見了。

我一邊學習公司的事務,一邊照顧沈溫言。

在他的協助下,我很快熟悉了公司。

接下來就是,報仇!

沈溫言拍了拍我的手:“放手去做吧,還有我在,不用擔心。”

他的意思我明白,讓我不要害怕出事,他會替我扛下一切。

我抱住沈溫言,“沈溫言,謝謝你。”

他抬手抱住我,揉了揉我的腦袋:“去吧。”

之前我離間顧嫿幾人,效果顯著,如今盧逸晨和蘇子穆已經冷嘲熱諷,很不待見對方。而顧嫿得知沈

溫言是因為盧逸晨而不再和她接觸之後,對盧逸晨也有了些許成見,覺得是盧逸晨破壞了她的沈家少夫人的夢。

恰好最近盧家和蘇家有一樁合作。

盧家和蘇家,盧家勢力要稍微大些,所以蘇子穆和顧嫿亂搞,也存在了故意羞辱盧逸晨的心思在。

我故意做了一場戲,讓盧家人覺得沈家和蘇家有矛盾,然後再找人接近盧家,丟擲橄欖枝。

盧家很快拒絕了蘇家的合作請求。

蘇子穆得知後,來學校找我,怒氣衝衝,但面對我時又不得不低聲下氣。

“沈小姐,不知道蘇家是哪裡得罪了你,以至於你要搶了蘇家的合作?”

我一臉懵懂:“合作?我不知道啊,家裡的生意都是哥哥在管。”

蘇子穆表情百轉千回,然後試探著問我:“你哥和顧嫿……”

我急忙搖頭否認:“我說了哥哥有潔癖的。”

蘇子穆臉色一僵,面色鐵青地走了。

我知道他在想甚麼。

他一定在想,當初沈溫言對顧嫿釋放好感,然後又知道顧嫿和他有一腿,所以沈溫言一定是覺得掉了面子,從而針對蘇家。

我趁機加大力度打壓蘇家。

可笑的是,往常好得如同一個人的五人團,此刻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蘇子穆。

我派人和盧逸晨聯絡,鼓動他,讓他踩下最後一腳。

突然,岌岌可危的蘇家再爆大料。

蘇子穆仗著權勢,強姦無數單純的女大學生,手段極其殘忍,她們有的不堪受辱退學了,有的還在強撐等著看蘇子穆遭報應。

還有的……選擇了自殺。

警察去抓蘇子穆的時候,發現他逃了。

沈家眼線無處不在,我知道蘇子穆逃到了哪裡,給他放了訊息。

這料,是盧逸晨爆的。

而盧逸晨最在意的,當屬顧嫿。

果然,蘇子穆選擇了報復盧逸晨。

他自首了,同時向媒體爆料,他和顧嫿保持了四年的肉體關係,還是顧嫿自己貼上來的。

爆料一出,顧家跟著陷入紛爭。

我暫且沒有理會顧家,而是去了監獄看蘇子穆。

蘇子穆得到沈家的特殊照顧,此時像一隻骯髒又奄奄一息的過街老虎,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開啟門時,他抬起頭,滿臉髒汙。

“沈汀晚……”

他愣了一下。

隨即,想到了甚麼。

“是你!”

我輕笑:“是我。”

“沈汀晚!我哪裡得罪了你,你要置我於死地!”

蘇子穆怒不可遏地衝過來,就在他要掐住我脖子的時候,保鏢從我身後衝出來,將他鉗制住,在他腹部落下狠狠一腳。

一如當初,他在我腹部落下的那一腳一樣。

蘇子穆蜷縮著,卻又被保鏢架著手臂。

這一幕,當真眼熟。

當初,我也是蘇子穆意圖強姦的那個。

我的抵死反抗讓他惱怒,他抽了我一巴掌,然後讓人架住我,把那些骯髒的東西弄在我臉上,身上。

他說,要不是顧嫿還要留著我玩玩,他早就把我弄死了。

我像一條破抹布一樣被扔在地上。

他們揚長而去。

自那以後,我一看見牛奶一類的東西就作嘔。

我說過,我會把他那玩意兒切下來!

保鏢一腳踢在蘇子穆膝窩上,讓他跪下,然後踩住他的小腿,讓他無法站起來。

蘇子穆害怕了:“沈小姐,沈小姐我知道錯了,求你放過我。”

我搖頭,求饒的話我也說過。

可他不也放過我嗎。

我拍拍手,從外面進來幾個彪形大漢。

蘇子穆意識到甚麼,大聲叫喊:“沈小姐,求你放過我,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沈小姐!”

在發現求我沒用之後,他便惱羞成怒。

“沈汀晚,老子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你!你要這麼對我!

那些女人都是她們自己貼上來的,受點傷怎麼了,我不也給了他們錢嗎,你情我願的事情,憑甚麼說是我的錯!

沈汀晚,沈汀晚!我不會放過你的,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這個過程我沒興趣看,只是在外面聽著蘇子穆的慘叫,真是令人身心舒暢。

等我進去的時候,蘇子穆渾身是傷,臉上的白色格外顯眼。

我戴上一層又一層的手套,拿出鋒利的手術刀。

不忘貼心提醒他:“刀工不好,你忍忍。”

蘇子穆意識到我想幹甚麼,眼裡露出恐懼,“你……你要幹甚麼!”

我兀自欣賞了一下他掙扎的樣子,用盡全身力氣也無濟於事的樣子。

“沈汀晚,我求你,不要……啊!”

手術刀,真的很鋒利。

11

從監獄出來的時候,我收到訊息。

盧逸晨要娶顧嫿。

嘖,他當真是愛慘了顧嫿。

他們的訂婚宴定在一個禮拜後,很趕。

但對我來說,足夠了。

我回去第一時間泡了個澡,恨不得把身上搓下一層皮。

報仇,很痛快,也很噁心。

泡了足足兩個小時,泡到手指發皺,我才起來收拾,準備去看看沈溫言。

如今他沒有去醫院,而是在他名下的一幢別墅裡,就好像……給自己找了個地方,安心等死。

閉了閉眼,把腦袋裡那些不好的想法甩掉。

來到別墅前時,我發現沈溫言在門口坐著。

如今已是深秋,他穿了件駝色的大衣,頭髮乖軟地耷拉在額頭上,沒有了在公司時運籌帷幄的霸氣樣子。

他的手邊,是一根盲杖。

那雙沒有聚焦,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眼盯著路口。

他在等我。

我走近,他輕而易舉認出了我的腳步。

“樂兒。”

他站起來,朝我伸手。

我卻沒有拉著他,帶他進別墅。

只是說:“髒。”

我的手髒。

我不敢拉著他。

沈溫言一愣,隨後笑了出來:“不髒。”

他根據聲音,判斷出我的位置,向前一步,然後伸手。

我咬唇,強忍住沒有躲開。

沈溫言抓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拍了拍。

“好了,不髒了。我們回家,外面風大。”

他左手拉著我,右手拿著盲杖。

我機械地跟在他後面,耳邊只有盲杖“嘟嘟”的聲音。

“沈溫言。”

他低低應了我一聲。

我停下腳步,在他也停下的時候,從身後,摟住他的腰,眼淚將他的大衣暈溼。

“謝謝你。”

他拍了拍我的手,安撫一般:“不客氣,我不後悔。”

他說,他不後悔。

我的淚意更加洶湧。

“我讓鐘點工做了飯,再不吃該涼了。”

我不知道該感謝他,我只能盡我所能,陪著他。

吃飯的時候,有媒體播報顧家和盧家聯姻的訊息。

此時我正在給沈溫言盛湯,他問我:“接下來怎麼做?

我吹了吹湯,然後舀了一勺遞在他嘴邊,看著他張開緋色的唇,將湯喝下。

我一邊喂他,一邊告訴他我的計劃。

一碗湯喝完,我給沈溫言擦了擦嘴,他輕笑:

“我只是看不見,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可我想照顧你。”

突然,他問:“是因為愧疚嗎?”

我動作一頓。

是愧疚嗎?

“是,也不是。”

我對沈溫言,已經生出一絲別樣的情感。

可我不敢深想。

因為越知道,我就越愧疚,越難受,難受到近乎窒息。

沈溫言也沒有再提這個話題,轉而和我聊起了公司的事。

我在別墅裡待了一個禮拜,每天和沈溫言散散步,聊聊天。

有時候他會說,如果時間停在此刻多好。

可時間不會停下,它只會義無反顧地往前走。

很快,到了盧逸晨和顧嫿訂婚的日子。

沈溫言朝我露出好看的笑:“去吧,我等你回來。”

“嗯。”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轉身時,心口劇痛。

因為這段時間我發現,沈溫言的聽覺好像……也消退了。

12

蘇子穆進監獄之後,剩下四人意識到了我是故意針對他們,所以四人擰成一股繩,準備對抗我。

可總有聰明的。

比如,時晧。

剛從別墅出來,時晧就攔住了我。

“沈小姐,介意我們談談嗎?”

自然不介意。

咖啡廳裡,時晧打量著我。

“你不是沈汀晚,對嗎?”

我心裡一震,但面上卻波瀾不驚。

“怎麼說。”

時晧:“我對沈汀晚並不熟悉,但至少我對現在的你,有一絲熟悉的感覺,你很像一個人。”

我示意他繼續說。

“姜樂。”

即使有心理準備,可當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心尖還是忍不住顫了顫。

我假裝思索,然後說:“姜樂,你們害死的那個女孩,對嗎?”

時晧篤定道:“你很像她,或者說,你就是她!不然你沒有任何理由那樣對子穆。”

看吧,他果然很聰明。

但,那又怎樣。

他覺得這樣就可以拿捏住我的話,那他就打錯算盤了。

我笑了笑:“你腦洞真大。不過,我認識姜樂。”

時晧眼裡露出一絲意外。

我抬起手,摸了摸手背上的針眼。

那裡常年打針,所以留下了一個無法痊癒的細小疤痕。

“她給我獻過血。”

我以前賣過血。

因為沒錢,沒學費,看到賣血的小廣告就去了。

然後查出我是特殊血型,那些黑心商人就到處找需要特殊血型的富豪,從我這兒低價買血,再高價賣出去。

有一次是因為抽得實在是太多,我察覺到他們會把我抽死,所以奮力反抗,也才知道這次需要血的是沈家。

據說是沈家千金突然發病,急需特殊血型的血漿。

“所以有人告訴我,是你們還是姜樂的時候,我就想替她報仇。”

時晧面色僵住。

“不過,如果你能幫我,我可以考慮讓哥哥放過時家。”

我雖然是沈家千金,可威名遠不如沈溫言。

時晧糾結不過一瞬,點頭答應了。

看,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擰成一股繩。

我和時晧一起來到顧嫿和盧逸晨的訂婚宴,準備給她送一份大禮。

顧嫿一看到我,立即豎起了她身上的刺。

“沈汀晚,你來幹甚麼!”

我笑著:“放心,我不是來找你的,我是來找他的。”

我看向盧逸晨。

盧逸晨把顧嫿護在身後,皺眉看著我身側的時晧:“大哥,你怎麼和他一起?”

時晧沒有說話。

我上前,拿出一枚戒指。

“盧逸晨,我和顧嫿,你選一個。”

盧逸晨肯定會選顧嫿。

但盧家……

盧爸盧媽立馬衝了上來,問我:“沈小姐這是甚麼意思?”

“難道還不夠明顯嗎,我看上盧逸晨了。”

周遭“嘶”的一聲。

我只是笑著。

顧嫿以為,不論怎樣都會有盧逸晨給她兜底,事實也的確這樣,可不要忘了,盧家現在還不是盧逸晨做主。

盧爸盧媽短暫地思考了一下,問我:“沈小姐此言,可當真?”

“那麼多媒體看著呢,怎會有假。”

立馬,盧媽分開盧逸晨和顧嫿相握的手,一把將顧嫿推開。

顧嫿:“婆婆……”

盧媽眼睛一瞪:“誰是你婆婆,女兒家家的一點都不自尊自愛,要不是逸晨以死相逼,我們才不會同意他娶你。”

然後,把盧逸晨往我面前推:“逸晨,來,摟著晚晚。”

盧逸晨一把推開盧媽,怒道:“你們瘋了嗎,掉錢眼裡了嗎,我心裡只有嫿嫿!”

然後惡狠狠瞪著我:“沈汀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甚麼意思,你休想得逞。”

見狀,我故作傷心:“我沈家哪裡比不上顧家……”

這話,自然是說給盧爸盧媽聽的。

當即,盧爸一巴掌打在盧逸晨臉上,怒吼:“逆子!有我在,你休想娶顧嫿進門!”

盧媽勸:“晚晚清清白白,哪裡比不上顧嫿,你別把魚目和珍珠弄混了!”

她貼近盧逸晨,小聲說:“那可是沈家!你瘋了嗎你敢拒絕!”

盧逸晨有一瞬間的動搖。

顧嫿立馬嬌嬌柔柔地喊:“逸晨……”

盧逸晨眼神立馬堅定起來,拉住顧嫿的手:“不,我這輩子只愛嫿嫿一人,我只會娶她。”

盧爸又氣又急,直接把盧逸晨拉到一邊教育,盧媽攔住顧嫿。

顧嫿急得大喊:“逸晨,你不要被騙了,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嗚嗚。”

顧嫿被盧媽捂住嘴。

看著這一幕,我嘴角緩緩勾起。

很快,我故作失望地補充:“逸晨要是實在不願意娶我,那我也……”

盧媽立即打斷我:“不不不,他願意,他願意。”

那邊,盧爸和盧逸晨聊好了,他不情不願地過來。

顧嫿看著他這樣子,急得嗚嗚直叫。

盧逸晨說:“你怎麼會喜歡我?”

我一愣:“你對自己那麼沒信心嗎?”

突然,他眼裡露出些許驕傲,洋洋自得起來。

我慢慢補充:“不過我家可容不得一些亂七八糟的人。”

我似有所指的了看了一眼顧嫿。

盧爸和盧逸晨聊了甚麼,我用腳指頭都能想到。

無非就是,先答應我,穩住我,進入沈家,然後把顧嫿養在外面,兩不誤。

嘖,想得可真美。

顧嫿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盧媽,跑過來揪住盧逸晨的手哭。

“逸晨,你不要被她迷惑了,她就是想報復我們而已,你想想……”

顧嫿還算聰明

,沒提到蘇子穆的名字。

但盧逸晨顯然已經想到了,開始猶豫。

顧嫿乘勝追擊,開始以死相逼。

“逸晨,如今你是我最在乎的人,如果連你都放棄我,我只能……一死了之!”

她作勢要撞牆。

盧逸晨急忙攔住了她,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不,我不會放棄你的,嫿嫿。”

我淡定地看完,大大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那……”

盧爸再次打斷我:“盧逸晨,我且問你,你是要顧嫿,還是要晚晚!”

顧嫿哭得傷心。

盧逸晨立馬說:“我要嫿嫿!任何人都不能拆散我們!”

盧爸氣得渾身都在顫:“好好好,既然你不聽我的話,那你以後也不是我的兒子了!”

“爸!”盧逸晨一驚。

“你別叫我爸!”

盧媽過來安撫我:“晚晚你放心,讓逸晨吃些虧,他就知道誰才是他該真正選擇的了。”

我點點頭。

這場鬧劇,也到這裡結束。

出來的時候,時晧諷刺道:“他們真蠢。”

是啊,他們很蠢,我幾句話就讓他們鬧成這樣。

但盧爸盧媽又何嘗不是在賭。

萬一,是真的呢。

那他們可就飛上枝頭了。

13

盧逸晨被掃地出門,所有卡都被停了,想來用不了多久,他和顧嫿的矛盾就會跑出來。

我耐心地等著,同時,撩撥著陳頌。

他問我為甚麼會和時晧走在一起,我沒回。

然後,他先忍不住打電話來了。

“晚晚,我不是質問你,我就是想知道,你和大哥……你們不是沒甚麼聯絡的嗎?”

當初他接近我,對我好,想讓我愛上他,然後甩掉我,狠狠磋磨我的自尊。

我沒上當。

現在我接近他,撩撥他,他上當了。

我故意裝作害怕的樣子:“你不要問了,不要問了。”

“啪”掛了電話。

陳頌再打來,我直接摁了關機。

我很有興趣看狗咬狗。

我關注著顧嫿的訊息,同時讓人給顧家施壓。

最終,顧家不堪重負,把顧嫿逐出家門。

這下,兩條流浪狗,即將開始互相撕咬。

我以為還要多等幾天,最起碼一

個禮拜才能讓他們徹底破防,可沒想到這才三天。

我收到訊息來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人山人海圍得水洩不通。

保鏢給我開路:“麻煩讓一讓。”

越往裡走,盧逸晨的嘶吼和顧嫿的尖叫就越清晰。

盧逸晨:“你為甚麼要這麼對我,你不是說你最愛的是我嗎,你為甚麼要去找他!”

顧嫿:“顧家把我趕出來了,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得罪了沈汀晚,我何至於被顧家趕出來,身無分文!”

“我讓你回盧家你不願意,說甚麼不想娶沈汀晚,只想和我在一起。好啊,那在一起啊,那你給我錢花啊,我一個包包才十幾萬,你說甚麼?讓我等一等。”

“我等甚麼?你沒錢給我買,有的是人能給我買!”

盧逸晨聲音嘶啞:“可你也不能,找他啊……”

我終於看到,盧逸晨說的那個他。

嘖,是盧逸晨曾經的小弟,曾因為對顧嫿開了兩句黃腔被盧逸晨找人暴揍一頓,然後針對。

顧嫿譏諷:“因為你得罪了沈汀晚,沒人敢要我,你以為我樂意嗎?”

“盧逸晨,我最後問你一遍,你要不要回盧家。”

盧逸晨不可置信地看著顧嫿,後退兩步,“在你眼裡,我是甚麼?”

顧嫿似乎很篤定盧逸晨不會放棄她,毫不在意地說:“提款機啊,但如今你不回盧家,連提款機都不是了。”

身側的保鏢在我耳邊低聲說了句話,我點點頭,他轉身跑了出去。

這邊,盧逸晨還在糾結自己在顧嫿心裡到底是甚麼位置。

沒多久,保鏢安排的人到位,大肆宣揚。

“盧家破產了!盧家破產了!”

一開始,我就準備好了一切,只為了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現在,正好。

盧逸晨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是不可置信,直接揪住傳話的那個人,惡狠狠地問:

“你說甚麼?”

“盧家破產了,不信你看新聞。”

圍觀的人已經開啟手機查詢。

“臥槽真的破產了!”

“這也太快了吧,盧家得罪誰了?”

“嘖,你沒聽說嗎,前段時間盧逸晨和顧嫿的訂婚宴,沈家千金當場搶人,但盧逸晨死活不肯,肯定是沈家一怒之下……”

“天吶,太蠢了吧,那可是沈家啊,財閥之首啊,要是我肯定同意。”

盧逸晨如夢初醒。

顧嫿聽到她破產,更不想多說,扭頭就要走。

這時,盧逸晨看到了人群中的我。

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衝了過來。

“晚晚,晚晚!”

保鏢攔住他。

“晚晚,對不起,我錯了,是我瞎了眼被顧嫿矇騙,對不起晚晚。”

看,一提到破產,他就願意了。

可我不願意啊。

盧逸晨自己也知道,盧家不可能放棄他,所以掃地出門他壓根不怕。

可他沒想到啊,盧家會破產。

顧嫿聽見聲音,腳步停住,惡狠狠地瞪著我,卻不敢說甚麼。

我看著面前的盧逸晨,搖搖頭:“太可惜了,我現在對一個……”

我似有所指地看了顧嫿一眼:“只對渣女一往情深的人,不感興趣了。”

“盧逸晨啊盧逸晨,我真不知道顧嫿有甚麼值得你喜歡的。”

周圍人補刀:“對啊,沈小姐潔身自好,亭亭玉立,女神一樣,你怎麼就喜歡那種渣女啊?”

“聽說顧嫿還和他的好兄弟蘇子穆有一腿,這都能……嘖嘖嘖,誰不佩服。”

周圍人的話無疑是刀,一把把插在盧逸晨身上。

他怔了怔:“是啊,為甚麼我就……只看得到顧嫿一個人呢,她騙我,她還出軌。”

“顧嫿!”盧逸晨扭頭,目眥欲裂。

“顧嫿,我打死你!”

他朝顧嫿衝過去。

顧嫿尖叫著想跑,可還是沒跑掉。

盧逸晨揪住顧嫿,“啪”的就是一巴掌。

他騎在顧嫿身上,已經徹底瘋魔。

顧嫿尖叫著喊救命,可沒人搭理她。

曾經視她如神女的舔狗此刻對她左右開弓,恨不得把她打死。

然而,這還遠遠不夠。

我讓人加快速度。

終於,顧家也撐不住了。

生意人,哪裡會幹乾淨淨。

這下,顧嫿和盧逸晨,能在監獄和蘇子穆團聚了。

我特意吩咐,讓他們好好照顧照顧盧逸晨。

14

陳頌收到訊息的時候,跑來找我,眼裡的驚恐毫不掩飾。

“晚晚,為甚麼?你也會這麼對我嗎?”他眼裡帶著試探。

我笑著搖頭:“你和他們不一樣,只是……”

“只是甚麼?

我紅著眼睛:“時晧發現了我的秘密,我不得不聽他的。”

陳頌一驚:“這是大哥的意思!”

“你別問了,以後,也別來找我了,我不想你出事。”

我把他推搡出去,關上門。

門外,陳頌焦急地喊:“晚晚,你把話說清楚啊晚晚,甚麼秘密,你告訴我啊。”

我淡定地看著陳頌拍門,喝了口熱茶。

拍門無果之後,陳頌留下一句“你等我”,就走了。

我吹了吹滾燙的茶水,熱氣燻到我的眼睛,化為溼霧。

很快,就能結束了。

也不知道沈溫言怎麼樣了?

我不敢去找他。

我一直在催眠自己,等我把仇報了,我再去找他說清楚,把命還給他。

很快,我的人傳回訊息,陳頌去找了時晧。

我暗中操作,時晧以為陳頌是為盧逸晨他們鳴不平,而陳頌以為時晧捏住了我的死穴,威脅我。

兩人鬥了起來,兩敗俱傷。

彼時時晧才意識到出了問題,可一切都晚了。

陳頌不理會他的任何言語,只想把他踩在腳底。

陳頌被時晧壓了那麼多年,又怎麼可能不怨呢。

時晧多次找我,被我拒之門外。

終於,他惱羞成怒。

“沈汀晚,你給我出來,不然我就告訴大家,你究竟是誰!”

我揮揮手,讓保鏢把他拖走,並對外稱,他有精神病。

時晧剛走,陳頌也來了。

我見了他。

“晚晚,你沒事吧?”

我輕輕搖頭:“我沒事,謝謝你,陳頌。”

陳頌鬆了一口氣,伸手想抱我。

我後退躲開了,“可時晧還是……”

“你放心,我會用他慣用的伎倆,讓他徹底消失在你面前。”

時晧慣用的伎倆,是把人送進精神病院,對外宣稱他有精神病,胡言亂語。

“好。”

我等著。

可陳頌和時晧鬥一鬥還可以,一旦對上時家,沒有任何勝算。

但沒關係,有我。

在我的推波助瀾下,時家被陳家吞了。

陳頌把時晧送去精神病院那天,我也跟著去了,但沒現身。

時晧被人拖著上了車,大喊大叫,完全沒了往日的高冷貴少模樣。

“陳頌你瘋了嗎,為了那幾個人真的要置我於死地嗎!”

“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何必要這樣趕盡殺絕!我知道以前對你呼來喝去了點,我錯了,以後我在你身邊給你當條狗都可以,別把我送去那裡。”

看,他自己都知道精神病院有多可怕。

卻還是把那些無辜的人送了進去。

這時,時晧看到了躲在後面的我,他愣了一下。

“沈汀晚……”

“沈汀晚!”

他全都明白了。

“陳頌,是沈汀晚讓你這麼做得對不對,是她,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先是蘇子穆,再是顧嫿和盧逸晨,現在是我,馬上就輪到你了。”

“陳頌你放我出去,我們一起對付她!”

陳頌只是冷笑。

但凡他多問一句,就會發現所謂的秘密。

“嘭”的一聲,鐵門關上。

時晧像一條狗一樣,被拉去了精神病院。

他拍打,叫喊,都無濟於事。

陳頌給我打了電話。

我接通。

“晚晚,別怕,以後再沒有人會威脅到你了。”

我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一揮手,提前部署好的警察衝上前,押住陳頌。

手機掉在了地上。

“你們幹甚麼!”

“別動,警察!”

我走到陳頌面前,彎腰撿起手機。

他亦抬頭看我,滿臉的不可置信。

我笑笑:“時晧說得沒錯,輪到你了。”

“晚晚,你利用我。”他眼裡悲痛欲絕。

我大方承認:“是啊,我在利用你。”

陳頌像一下被抽走骨頭一般,軟軟跪在地上。

“我頭一次喜歡一個人……”

我打斷他:“別說那些令人噁心的話,聽了髒耳朵。”

我目送陳頌被帶走。

接下來,就是一場,徹底的告別。

15

趁著夜色,我來到監獄裡。

蘇子穆自上次被折磨之後,已經萎靡不振。

而這一次,我給他帶了新的人,保證他永世難忘。

他們衝進去的時候,蘇子穆的慘叫響徹雲霄。

盧逸晨也被特殊照顧,不成人樣。

聽說他們牢房的老大上了廁所不用紙,讓盧逸晨給舔乾淨。

嘖,聽了都覺得噁心。

然後是陳頌,他剛進來,還沒那麼狼狽不堪,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

我並不打算現身聽那些質問和哭訴,只是讓身後的保鏢好好照顧他。

最後,是顧嫿。

我特意把她留到最後。

顧嫿進來那天,我就交代了。

大姐大經過她時,被她碰掉了杯子,然後猛地一推她。

“你瞎啊!”

一頓拳打腳踢。

顧嫿哪裡受過這種暴打,立即聽話了。

現在在大姐大身邊,當牛做馬。

我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給大姐大捏肩。

“用點力,沒吃飯嗎!”

顧嫿委委屈屈:“我一天都沒吃飯了。”

“敢掉眼淚試試。”

一句話,把顧嫿的眼淚憋了回去。

我讓獄警開門。

大姐大一看到我,立馬巴巴湊過來,哈腰道:“沈小姐你來了,你放心,我絕對把顧嫿這小娘兒們照顧得很好,她今天一整天都沒飯吃,只喝了點廁所的水,我都沒讓她多喝,怕她喝飽了。”

“做得很好。”

我揮揮手,大姐大退到一邊。

顧嫿看到我時,渾身都僵了,終於反應過來。

“沈汀晚,原來是你,原來是你!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她尖叫著,眼神恨不得把我殺了,卻又不敢上前一步。

“是我啊,誰讓你不自量力,妄圖嫁進沈家。”

多年前,她也對我說過差不多的話:“誰讓你自不量力,妄圖反抗我。”

她欺辱我,還不許我反抗。

我瞥到角落裡的尿盆。

大姐大立馬解釋:“廁所離牢房有點距離,咱們也出不去,所以就……”

我點頭。

我給他們挑的,都是最骯髒最亂的監獄。

一個眼神,大姐大立馬懂了。

“按住她。”

她過去把尿盆端過來。

“沈小姐您往後稍稍,燻得慌。”

我後退。

看著他們摁住顧嫿,看著大姐大把尿盆對準顧嫿的嘴。

“不!你們放開我……不要!”

顧嫿拼盡全力掙扎。

一如當初的我。

當初我也是被這樣摁著跪下,被逼去舔地上的尿漬。

天道輪迴而已

顧嫿想喊,可一張嘴,更多液體衝進她嘴巴里。

她緊緊閉著嘴,大姐大便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張開。

終於,不剩一滴。

顧嫿被放開,她癱軟在地上,哭了起來。

哭著哭著,她朝我爬過來。

保鏢一腳將她踢開。

她忍著痛爬起來,朝我跪下。

“沈汀晚,沈小姐……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求你放我出去,這裡不是人待的地方,我求你了。”

她用力地磕著頭,祈求我放過她,放她出去。

可是,沒人放過我啊。

我走近,顧嫿滿含期待地看著我。

我彎腰小聲對她說:“姜樂不讓我放過你。”

剎那間,顧嫿臉色白了,哆嗦著唇瓣。

“你說,甚麼?”

我直起身子,後退。

“好好招待她吧。”

留下這句話,我轉身出了監獄。

身後,是顧嫿的慘叫。

回去後,我收到訊息。

時晧瘋了。

精神病院有甚麼折磨人的手段?

那可太多了。

16

我泡了個澡,打算明天干乾淨淨地去見沈溫言。

我躺在床上的時候,一閉眼,腦海裡浮現的全是以前被欺凌的模樣。

可這一次,我沒有再做噩夢。

因為我的噩夢,已經被我終結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發去了別墅。

此時已經入冬,天空下起了小雪,周遭被覆蓋上一層白。

我踩在薄薄的積雪上,一步一個腳印。

到門口時,我腳步頓住。

沈溫言,仍坐在那個位置,不同的是那裡安了一把傘,替他擋住了落下來的雪花。

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不知道是不是天天等在那裡。

只是腳步突然沉重起來。

皮靴踩在雪上的聲音不小,可這一次,他沒有像以前那樣辨認我的位置,朝我伸手。

直到我到了他跟前,他都沒發現。

“沈溫言?”

他沒有任何反應。

“沈溫言!”我放大了聲音。

他仍舊執拗地看著路口的方向,即使甚麼都看不到。

這時,鐘點工從裡面出來,解釋道:“小姑娘,他聽不見,

你得拍拍他。”

鐘點工拍了拍沈溫言的肩膀,他木然的臉露出一個笑:“慢走。”

鐘點工說:“唉,他天天在這兒等著,也不知道等誰。”

“沒人照顧他嗎?”

“沒有,其實一開始他是聽得到的,只是後來聽力漸漸消退。他和我說,做好飯就拍拍他的肩膀,他就知道了,會自己去吃,但我每次來,飯都沒吃多少。”

是啊,他瘦了,連衣服都撐不起來了。

鐘點工走了。

我蹲在沈溫言面前,想觸碰他卻又不敢。

“沈溫言,我該怎麼做,你才能……”

才能好起來。

沈溫言突然嘆了一口氣,伸手摸到旁邊的盲杖,緩緩站起來。

他用盲杖時,碰到了我。

沈溫言一怔,又坐下,伸手摸了摸,摸到了我的衣服,我衣服上的雪花在他手指融化。

他順著衣服往上。

我握住了他的手,泣不成聲。

可他卻露出一個和煦的笑,語氣帶著久違的溫暖:

“樂兒,你來了。手怎麼那麼冰。”

他輕輕搓著我的手,然後放在唇邊呵了呵氣,笑意不減。

“走吧,我們去吃飯。”

他拉著我,往屋內走,邊走邊絮絮叨叨地說:

“我知道你肯定哭了,但我聽不見你的聲音,很抱歉不能第一時間給你擦眼淚。

其實除了看不見聽不見,我過得都好。你來找我,那你的事情一定都辦完了,和我預料的時間差不多。

天氣冷了,你要多穿點,你手太涼了,別忘了你身體還有病,不能胡來。”

他像個老媽子一樣,囑咐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一整天,我都在安靜地聽著他說話。

他似要把以後所有的話都跟我說完一般。

晚上的時候,他讓我去休息,囑咐我要乖乖睡覺。

末了,他突然問:“之前我不在你身邊,你做噩夢驚醒怕不怕?”

他摸著我的臉,我點了點頭。

他心疼道:“抱歉,是我……”

我抬手按住了他的唇。

他不用說抱歉。

我拉著沈溫言到主臥,他坐在床邊,和我說:“你也去睡覺吧。”

我沒動,只是往他旁邊挪了挪。

“嗯?”

我飛快去洗手間換了衣服,然後爬

上他的床。

感覺到床邊凹陷,沈溫言疑惑出聲:“樂兒,你在幹甚麼?”

他不確定地開口:“你要……和我睡?”

我湊過去用下巴抵住他的肩膀,往下點了點,然後把他拉上床。

沈溫言苦笑:“我現在雖然看不見聽不見,可也是個正常男人,樂兒你……”

我再次按住了他的唇。

拉著他躺下,拍了拍他的胸口,示意他快點睡覺。

沈溫言閉上眼,不再說話。

只是耳尖紅到滴血。

我往他懷裡擠了擠,安心地閉上了眼。

17

我做了個夢。

我夢到沈溫言,死了。

被驚醒時,周遭一片漆黑。

我想爬起來開燈,這才發現沈溫言抱著我。

他亦睜開了眼睛,手輕輕放在我的頭頂,低聲說: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他應該也是剛醒,聲音帶著睏倦沙啞。

這一剎那,那些被我遺忘的記憶泉湧般冒了出來。

我是孤兒。

在福利院的時候,經常被欺負,也因此養成了要強的性子,不論如何都會報復回去。

有一次,我救了一個被欺負的男孩。

他比我大,卻比我弱。

後來我才知道,他也是父母去世,然後被送進來的。

可能是同病相憐,讓我對他多了一份心思。

熟起來之後,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

福利院是大通鋪,半大孩子混著睡,我經常做噩夢,每次被驚醒時,他都會迷迷糊糊摸著我的腦袋,說: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再後來,他被收養了,我們就失去了聯絡。

我認真盯著沈溫言的臉,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熟悉。

可如今他聽不見,我想問也沒辦法問。

“乖,我在。”

他拍了拍我的背,示意我繼續睡。

可我卻再沒了睡意。

我知道沈溫言是過繼的。

沈家父母生了原身後,就不能再生育了,原身身體又不好,他們怕後繼無人,就過繼了沈溫言。

我打算明天問問爸媽。

第二天一早,我就打了電話問,可媽媽三緘其口,對過繼的事隻字不提。

不得已,我只能自己去查。

我還沒

查出沈溫言到底是怎麼回事,就意外在他電腦裡看到了一檔交易。

一檔,換命的交易。

他請了術士,給我換命。

原身發病而死,我被車撞死,要想我活,只能以命抵命。

所以,他把他的命給了我。

我活了,而他,將會死。

無感慢慢消退,身體逐漸衰弱,查不出原因,但命不久矣。

這讓我更加迫切想要知道他到底是誰。

終於,在多方調查下,我知道了當年的事。

當時沈溫言被收養,是因為沈家那個旁支的兒子死了,而他們答應了媽媽會過繼一個孩子過去。

那個時候沈家爸媽勢力正盛,為壓制蠢蠢欲動的旁支而殺雞儆猴,他們怕成為那個雞,所以瞞下了事實,到處找年紀相仿的孩子,收養後帶去整容,培訓,再過繼到沈家。

沈溫言,被選中了。

所以我才不認識這張臉,但他仍舊對我好到無以復加。

心臟一陣抽疼。

我何德何能,能讓他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房間裡,沈溫言安安靜靜地坐在窗邊,外面鵝毛大雪。

我過去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

好一會兒,他才回應我:“樂兒,你回來了。”

他的觸感,也在慢慢消退。

他的生命,即將到終點。

我擦掉臉上的眼淚,握著他的手,輕輕抵在我唇邊。

我,愛,你。

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遍又一遍地讓他感受。

我好怕,好怕他不知道。

好後悔以前為甚麼那麼猶豫,為甚麼不早點告訴他。

“樂兒……”

他聲音啞了。

“我感受到了。”

他慢慢捧住我的臉,額頭抵在我的額頭,聲音繾綣:

“我愛你。”

他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我也愛你,我愛你沈溫言。”

我以為,我們還有一點時間。

我還能多和他相處幾天,還能帶他去感受感受雪,摸一摸我堆的雪人。

可那晚風雪好大,大到不給我這個機會。

等我醒來的時候,那雙好看的眼,已經不會再睜開了。

我抱著微涼的他,看著窗外的雪。

“哥哥,你沒說我不能來找你,對不對。”

後來,我病發,拒絕了醫生的治療。

沈溫言,我來找你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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