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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節 南喬的七年

2023-07-10 作者:盡陽

裴渡曾經是整個 A 市最風流的富二代,三個月換了 28 位女友。

而浪子一頭栽到了我身上。

戀愛四年,結婚三年,他收起所有頑劣,寵我、愛我。

可那天,我看到本應在外地出差的裴渡。

他寵溺地把一個大約兩三歲的小男孩高高舉起,又笑著看向身邊的白裙女。

“小清兒,想老公沒?”

01

“宋老師,你家裴先生又來撒狗糧了。”

在同事的調侃聲中,裴渡從車上下來,眉眼含笑,在我臉頰親了一下。

“南喬,想我沒?”

珠寶店內。

工作人員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開啟珠寶盒,向我展示了一串項鍊。

吊墜上的那一顆紅寶石,濃郁的紅彷彿在流動。

工作人員說:“宋小姐,這是裴先生親自參與設計的,用時半年製作而成,這條項鍊,裴先生將它命名為硃砂痣。”

硃砂痣。

三個字,卻讓我的心口一痛。

裴渡為我戴上項鍊。

我抬眼,鏡中的裴渡看向我的眼神熾熱迷戀。

他在我髮間輕輕啄吻了一下,說:“南喬,你就是我心口的硃砂痣。”

晚餐也是選在了我最喜歡的餐廳。

席間,裴渡活脫脫二十四孝好老公。

我還記得裴渡第一次帶我見朋友的時候。

那幫公子哥看到裴渡連倒杯水都不讓我親自動手,大跌眼鏡。

紛紛打趣:“裴渡這次是真栽咯。”

席間上了一道甜品,他端起碗嚐了一口,皺起了眉。

“太淡了,南喬喜歡吃甜的,重做。”

“算了,加點糖就好了。”

“那怎麼行,我們南喬甚麼都要最好的,絕對不能將就。”

以前裴渡追我的時候也說過這樣的話。

他騎著機車把我堵在餐廳門口,笑得張揚肆意。

“整個 A 市還有比我更帥的男人嗎?南喬,你要選,就選最好的。”

所有人都說裴渡愛慘了我。

我曾經也是這麼以為的,如果我沒有看到那一幕的話。

裴渡,白裙女子,跟裴渡長得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男孩。

他笑著把那個小男孩舉高高,又滿眼寵溺牽起白裙女子的手。

多麼恩愛的一家三口。

那我算甚麼呢,裴渡。

02

裴渡當時追我的時候陣仗很大。

999 朵空運來的玫瑰,比鴿子蛋還大的鑽戒之類的,都不算甚麼。

我其實並沒有被打動,我以為我不過是裴渡下一位獵豔目標。

可裴渡沒有放棄,我不喜歡他砸錢,他就換個攻略方式。

他每日守在我打工的地方等著接我下班。

我不願上車,他就在後面跟著,直到我到家。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學了做菜,巴巴送來給我。

裹著創可貼的手指伸到我面前,桃花眼委屈地垂下來,倒有幾分像小狗。

他為我做了所有曾經不會做的事,裴渡的朋友從一開始的嗤笑,看這位大少爺能堅持多久不換目標。

而後來他們大跌眼鏡,紛紛感嘆裴大少是不是轉性了。

只有我守著一顆心,不肯交出去。

後來,我參加了一場為期一個月的支教。

快結束的時候,卻遇到了地震。

而我沒想到會在那裡看到裴渡。

他精心打理的髮型被雨水淋溼貼在臉上,身上的衣服全是泥水,逮到一個人就追問:“你有沒有見到宋南喬?”

直到他像看見甚麼,突然跟瘋了一樣,在倒塌的房屋和碎石塊上瘋狂地扒了起來。

我大喊了一聲裴渡的名字,他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了過來,然後眼眶立馬就紅了。

他近乎是踉蹌著爬起來奔向我,一把將我緊緊抱在懷中。

聲音委屈巴巴,又帶著失而復得的慶幸:“宋南喬,我以為你死了!”

連裴渡也以為我是被他鮮血淋漓的十指打動的。

可我是被裴渡眼尾的那抹紅色打動的。

原來這世界上有一個人發自內心地會為我的離開而哭泣。

我以為我終於覓得良人,從此喜樂無憂。

可不過短短七年,曾經那個會因為以為我死了就當眾哭了的男人,對著另一個女人說:

“七年了,再愛也膩了。”

原來硃砂痣看久了,也會變成蚊子血的。

03

吃完飯後,裴渡跟我一起回了裴家的別墅。

偌大的別墅只有我們兩個人,裴母嫌我家世普通,一直對我百般挑剔。

三年前我們結了婚,裴渡就順勢搬了出來。

A 市夏天的天氣變化無常,白天豔陽高照,晚上卻突然雷聲陣陣,眼看就要下雨。

可裴渡卻說他要出去處理點事情。

“姜舟那小子在酒吧又喝多了,我去接一下。”

我輕聲道:“要下雷雨了,讓別人去接行嗎?”

裴渡眼眸無奈:“南喬乖,我那幾年混賬的時候,哪次不是姜舟去給我處理爛攤子,我現在不能不管他呀。”

他擁我入懷,一邊輕吻一邊哄我,可我卻看出了他眼底的一絲焦急。

我又問了一遍:“不去好嗎?在家陪我,你知道,我最害怕雷雨天的。”

裴渡猶豫了一會,還是慢慢放開了我。

轟隆一聲,大雨傾盆直下。

我站在落地窗外看著裴渡的車漸行漸遠。

我掏出手機,看著上面的小點慢慢移動著,最後停在了醫院的位置。

04

定位是上次親眼目睹裴渡出軌後,我裝的。

在他的車上。

我也打了輛車跟了過去。

“渡哥哥,你終於來了,晨晨剛在一直在喊爸爸。”

女人又是一身白裙,清純動人,此時此刻紅著眼眶的樣子,更是讓人恨不得擁進懷裡好好安慰。

而裴渡也是這麼做的。

他滿眼心疼地撫摸著熟睡小男孩的臉頰,一邊側頭問女人:“醫生怎麼說?退燒了嗎?”

白裙女人點點頭:“退燒了,但是小孩子生病了肯定會更脆弱一點,剛才外面還在打雷下雨,晨晨睡得都不安穩,渡哥哥,這幾天都去我那陪晨晨好不好?”

我在門外站了好久,這溫馨和諧的一家三口始終沒有發現我。

直到裴渡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掏出手機給我發了條微信。

微信突兀提示音響起,裴渡循聲望過來。

然後,我就看見裴渡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裂開。

病房內,是他和他的小清兒,以及他們熟睡的孩子晨晨。

病房外,作為裴渡妻子的我,只有這一條孤零零的訊息。

我揚起唇角,點開,眼淚卻滴在了手機螢幕上,裴渡發過來的話變得模糊不清。

“南喬睡了沒?有沒有想吃的,老公給你帶回去。”

05

“南喬.......不是你想的那樣。”

裴渡的臉色漸漸白了,他慌亂甩開了女人的手,大步走到我身邊解釋道。

“不是我想的哪樣?”

“是你沒有拋下我出來見另一個女人,還是,這孩子,不是你的?”

我以為我會歇斯底里,可是我沒有。

只有一顆心痛到像被架在火上煎熬。

我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一字一句道:“裴渡,這孩子幾歲了?我沒記錯的話,我們三年前才剛結婚吧,所以他是私生子,還是你婚前就出軌了?”

“我們晨晨不是私生子!”

一直低頭不語的白裙女人突然插話,她看著我,眼中帶著不知何處而來的濃重恨意。

“你閉嘴!”

裴渡突然吼了她,繼續抓著我的手哀求:“南喬,南喬,你別激動,都是我不好,我們回家再說好嗎?”

回家?

我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裴渡,我們還有家嗎?”

“不要,南喬,我錯了南喬,我沒想過的......”

“沒想過甚麼?沒想過出軌,還是沒想過讓我發現?”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看著裴渡:“如果是前者,那你現在做的事算甚麼?如果是後者,裴渡,你惡不噁心啊?”

裴渡連聲線都在顫抖:“南喬,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把他們倆送得遠遠地,絕對不會打擾到你,我也不會再見她們,南喬只要你原諒我,讓我做甚麼都行!”

“渡哥哥.......”

白裙女子咬著唇幾乎要哭了出來:“你不要我和晨晨了嗎?你要讓晨晨再也見不到爸爸了嗎?”

.....

我無心再參與這比八點檔還要狗血的苦情劇。

我一點點掰開裴渡抓著我的手,整個人如同累極了一般,連聲音都沒有了力氣。

“離婚吧,裴渡,我成全你們。”

06

裴渡最終還是沒有繼續糾纏我。

我走的時候,晨晨醒了。

看到裴渡來了,立馬扁起嘴,帶著哭腔要爸爸抱抱。

我轉身就走,裴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追上來。

只是發來一條資訊。

“南喬,你先冷靜一下,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我回到別墅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只留下了一份離婚協議書,放在了客廳的茶几上。

也許是晨晨又被哄睡著了,裴渡突然開始對我的手機狂轟濫炸。

我就算把他的聯絡方式拖進黑名單,他也鍥而不捨換個號繼續打過來。

索性直接關機。

提離婚後的一週,我捂著有些疼痛的小腹走到單位門口,卻被一輛車攔住了去路。

我以為又是裴渡,車窗降下來,卻是一張保養得當的貴婦的臉。

是裴渡媽媽。

她毫無波動地打量了我一眼。

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鬧甚麼鬧,給點錢把那個女人打發了,孩子抱過來養就是了,反正你嫁給裴渡三年也沒生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裴夫人,我和裴渡已經開始商討離婚事宜了,養私生子這種事,您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裴渡媽媽臉上的面具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反而勾起一個嘲諷的笑來。

“當初死皮賴臉都要嫁進來,現在惺惺作態給誰看,你媽媽已經問裴家要了不少好處了,宋南喬,見好就收,懂嗎?”

“什......甚麼?”

裴渡媽媽眼神示意司機遞過來一隻手機。

我剛貼到耳邊,熟悉的聲音就氣急敗壞在耳邊響起。

“死丫頭作甚麼妖,沒有裴家你上哪當的上豪門太太?我可告訴你,你弟弟現在在裴家公司幹得好好的,談的女朋友我們滿意著呢——”

我突然輕聲打斷她:“媽媽,別說了好不好,我肚子好痛,你能來看看我嗎?”

那邊頓了一下,沒好氣道:“沒空,今天你弟弟加班了,我要給他做夜宵呢,你現在就打電話讓裴渡來接你,服個軟不就和好了,你要是敢攪了你弟弟的好事,我們就沒有你這個女兒!”

肚子一陣陣絞痛,媽媽還在那邊說著甚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恍惚中,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

流著相同的血,從同樣的子宮裡降生。

而爸媽的目光永遠只會放在弟弟身上。

在那個家,我就如同一個透明人。

裴渡向我求婚的時候,他的誓言我一直都沒有忘。

他說:“南喬,我發誓我永遠最愛你,不會讓你受一絲一毫委屈,我和你,我們組成一個新的小家,好不好?”

而我傻傻信了三年。

裴渡,你在抱著另一個女人的時候,是不是也在嘲笑我的愚蠢啊。

7

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裴渡熟睡的臉。

他就趴在床邊,我一動他立馬就醒了,焦急詢問我:“南喬?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把一杯水和藥片遞給我。

白水入口溫度正好,藥片極苦,剛滑進喉嚨,裴渡就將一枚蜜餞喂到我唇邊。

我別過臉。

裴渡語氣失落:“南喬,你最怕苦的,乖乖吃點好不好?”

裴渡,你知道我最怕苦,可是我心裡一層一層浸入骨髓的痛苦,不正是你給我帶來的嗎?

我掀開被子就往外走,裴渡追在我身後,糾纏間,幼童稚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爸爸!”

裴渡驚愕抬眼,恢復了活力的晨晨像枚炮彈撞進裴渡懷中。

可裴渡臉都黑了。

他一把將晨晨推開,冷冷對著門口踟躕的女人說:“你帶他來做甚麼?這裡是你們該來的地方嗎?”

葉清咬著嘴唇:“渡哥哥,晨晨他太想你了,我怎麼都哄不好,所以——”

晨晨先哇地一聲哭了:“爸爸壞,不許兇媽媽!”

裴渡沒理他,覷著我的臉色,晨晨卻突然調轉矛頭,衝過來對著我就要拳打腳踢,一邊怒喊:“都是你這個壞女人!都怪你搶走爸爸,你去死啊!”

“晨晨你幹甚麼!”

晨晨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到寵溺他的爸爸這般發火,他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響亮,一邊哭一邊翻箱倒櫃砸東西。

突然,一個小箱子被晨晨狠狠砸在地上,裡面掉出一個玻璃相框。

我愣住了。

裴渡也愣住了。

8

玻璃片片碎開,裡面固定好的幾朵乾花也砸到了地上。

那是我和裴渡在一起第一年的時候,我的突發奇想。

裴渡每年送我的其中一束花,我都儲存下最美的一朵。做成乾花固定在玻璃相框中,底下貼上標籤。

我是學化學的,做這種小玩意手到擒來,我要告訴他,我用漫長的九年為他準備了一份禮物。

第九朵花的位置空下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 b 超照片。

它既是我們愛情的結晶,又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裴渡愣了好一會,顫抖著手去撿。

風乾狀態的花脫離了玻璃相框的束縛,又摔到了地上,片片碎裂,標籤被花瓣的碎片掩住,但依稀可以看清上面的字。

,情人節,南喬的第一束玫瑰,來自裴渡。

,七夕,南喬的第二束玫瑰,來自裴渡。

......

,聖誕節,南喬的第七束玫瑰,來自裴渡。

禮物的主人提前發現了未完成的禮物。

可是禮物,永遠也完成不了了。

9

裴渡的身影僵在了那裡。

小孩子對大人的情緒其實很敏感,晨晨下意識收斂了動作,可憐巴巴去拉裴渡的衣袖。

裴渡卻一甩手把他推到了地上。

“晨晨!”

葉清衝了過來一把抱起晨晨,明明是裴渡推了他,可葉清卻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你們倆,現在,立刻,滾出去。”

裴渡低著頭,聲音很輕。

葉清委屈地咬著嘴唇,卻不敢違抗他。

偌大的裴家別墅又只剩下我們倆人,和一地狼藉。

我就靜靜站在原地,看著裴渡試圖把碎片拼在一起。

就像試圖把我和他之間已經破裂的感情拼湊起來。

可我們都知道,破鏡難重圓。

“裴渡,你沒有甚麼要問我的嗎?”

裴渡低著頭不看我,自顧自繼續撿那些碎片:“是我不好,南喬你準備了那麼久,就這樣毀了,我一定會想辦法修好的,南喬,相信我.....”

“裴渡,我把孩子打掉了。”

“南喬,不要說,求你,不要.....”

一向驕傲肆意的裴渡此時眼睛紅得像在滴血,他問我:“南喬,你怎麼忍心這麼決絕?你連一次機會都不願意給我嗎?它是我們的孩子啊!”

這場景,活像我才是那個惡人。

親手打掉我和裴渡期待了這麼久的孩子,我不是沒感覺。

可是碎了就是碎了。

變了就是變了。

再不忍心再不甘心,都要放下。

我撫摸著小腹,平靜地開口道:“你的小清兒,給我發了一封郵件,裡面是晨晨的出生證明。”

“裴渡,晨晨出生的時候,我們還沒結婚呢。”

10

葉清發來的出生證明上面寫著,葉晨,出生時間 年 2 月 13。

而 2020 年的情人節,是我和裴渡舉行婚禮的日子。

晨晨的出生日期,甚至就在我們婚禮前一天。

22 歲,我成為了裴渡的女朋友。

戀愛四年,結婚三年,裴渡在我的生命中佔據了四分之一的長度。

說不痛,都是假的。

我寧願從未見過裴渡那麼愛過我的樣子。

那我至少可以告訴自己,反正裴渡也不愛我。

所以他才可以明知道我會有多受傷。

還會在我們在籌備婚禮的時候,跟另一個女人滾到了床上,還有了孩子。

也許是這段時間流得淚太多了。

此時此刻,我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過去的七年,就像做了一場夢。

我說:“裴渡,那一晚,你是在想明天就可以娶到我,還是在擔心,他們能不能母子平安?”

葉清發來的郵件內容,可不止一張出生證明。

她說:“宋小姐,我和裴渡孩子都這麼大了,他要是真的那麼愛你,又怎麼會讓我生下孩子,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何必鳩佔鵲巢,讓無辜的孩子不能名正言順擁有父親呢?”

葉清還說:“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跟裴渡上床的時候,我才十八歲,裴渡說,我鮮嫩得就像剛摘下來的果子,而你,他早就睡膩了。”

我以為裴渡還會繼續向我懺悔,或者質問我,可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說:

“所以南喬,我其實也並沒錯得太離譜對嗎?我們結婚以後我再也沒碰過其他女人,只要你願意原諒我,我們還可以再有孩子的,我從此以後都——”

我的呼吸一滯。

裴渡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裴渡,別逼我看不起你。”

裴渡的臉被我打得偏了過去。

即便臉上很快浮起五道紅痕,那張臉卻依舊俊美。

只可惜皮囊之下,是汙濁不堪的淤泥,而我直到今日,才認清這個事實。

年少時不撞南牆不回頭,總是以為自己能是讓浪子回頭停泊的港灣,自己就是那個特殊的存在。

我對裴渡說:“到此為止吧,再糾纏下去,就不體面了。”

11

我提出辭職的那天,同事們都很驚訝。

可驚訝後更多的是祝福。

“是不是要專心當你的裴太太啦,要幸福哦,南喬。”

我收拾完東西,笑了笑:“不是哦,我離婚了,馬上出國讀博。”

發現裴渡出軌後的一月後,我發郵件聯絡了國外大學的導師。

我跟裴渡剛認識的時候,我在讀研。

一邊讀書,一邊在高階餐廳打工賺錢,為出國留學做準備。

那次支教專案結束後,我本來就要出國讀博了。

卻沒想到一場地震,我被裴渡深深感動。

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如此在意我。

所以當他提出讓我為了他留下來的時候,我只猶豫了片刻,就答應了他。

而跟裴渡在一起後,裴渡的媽媽明裡暗裡諷刺我拜金。

裴渡堅持要娶我,她就說:“女孩子學甚麼化學,找個穩定工作當好男人的賢內助就是了。”

所以後來,我就在 A 市考進了一家中學,當了個化學老師。

曾經的留學夢,竟然真的成了一個夢。

我沒想到導師很快就給我回了郵件。

他花了很長的篇幅感嘆我曾經的錯誤選擇。

最後說,歡迎你,重新踏上為自己的人生不停探索的路。

當時的我看著郵件,視線又漸漸模糊。

不過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裴渡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是在民政局。

他愣了好一會,彷彿才消化了這件事。

他勉強笑道:“出國好啊,我肯定支援你,只要我有空我就飛去國外陪你。”

直到這一刻,他還在紅著眼圈試圖挽回:“南喬,七年了,你真的能放得下嗎?”

12

“南喬,我從始至終愛的只有你,我對葉清.....只是一時新鮮感,可我沒想到她居然有了孩子,還揹著我生了下來 ,等我發現的時候,木已成舟,我也沒有辦法.....”

我說:“裴渡你其實根本沒有變過,你永遠都在追求新鮮感,只是後來你學會了用深情偽裝自己,捫心自問,你對葉清說,已經對我膩了,真的不是真心話嗎?”

我相信裴渡愛我。

只是他愛我五分,演出來十分。

他對我的愛,無法讓他違背自己濫情花心的本性。

而我有錯,錯就錯在被他演出來的十分深情矇蔽了雙眼。

我說:“裴渡,你知道的,我做得決定,從來不可能反悔。”

就像七年前那天,我看著滿臉都是雨水又哭又笑的裴渡,毫不猶豫一口親在他的臉頰,告訴他我願意做他女朋友的那一刻,

就像六年前,我為了裴渡放棄出國深造機會的那一刻。

就像三年前,我穿上潔白婚紗,走向裴渡的那一刻。

不管結局是好是壞,我從來沒有一刻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此時此刻,我更加不會反悔。

我知道,離開裴渡,我只是失去了一個其實沒那麼愛我的男人。

可是等著我的,是屬於我的,更加美好光明的未來。

13

我出國的第二年,裴渡突然有一天深夜,出現在了我的公寓樓下。

他穿著黑色大衣,上面落滿了雪。

像是站了許久。

陌生的國度,繁忙的學業,為了目標不斷追趕的日程,佔據了我的全部生活。

所以時隔兩年,再見到裴渡,我心裡幾乎沒有甚麼波動。

愛和恨,都快要消散了。

實驗任務繁重,還有好幾篇 paper 要交,我沒工夫跟裴渡在這掰扯,繞過他就要上樓。

可裴渡不死心,他大聲喊我的名字,惹來好幾個人的回眸。

“宋南喬!這是我最後一次再來打擾你!我要結婚了。”

我並不驚訝。

裴夫人知道了晨晨的存在,怎能允許自己的大孫子名不正言不順地就這麼養著。

可裴渡像看透了我的想法,搖了搖頭:“不是葉清,我怎麼會娶一個傷害過你的女人呢?”

“裴渡,你真的不要太可笑了,那個傷我最深的人,不是你嗎?”

我緊接著說道:“不過沒關係,裴渡,我不恨你,因為我已經完全不在意你了。”

愛和恨,都是十分沉重的情感。

而裴渡,一個都不值得擁有。

裴渡的臉色比地上的雪還要白,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背影看上去十分孤獨。

再看到裴渡的訊息,居然是透過新聞。

裴渡的新娘跟他是商業聯姻,願意接受晨晨這個三歲的孩子。

而葉清可不願意接受。

她好不容易把我從裴渡妻子的位置上弄走,可不是為了讓別人漁翁得利的。

所以她去裴渡婚禮上大鬧了一場。

14

葉清鬧得很難看,連裴渡的床照都爆了出來。

多可笑。

裴渡在求我原諒的時候,信誓旦旦說他只是因為孩子才去見葉清,沒碰過她。

可床照上的他,手上甚至帶著我們結婚一週年的時候,我送他的手錶。

新娘一家臉都黑了。

就算是商業聯姻,好歹也是豪門大小姐,怎能容許有人在婚禮上這麼下自己臉面。

葉清因為尋釁滋事罪進了局子。

裴渡和大小姐的婚禮,也不了了之。

這件事影響不小,吃瓜群眾吃得津津有味,而裴家的競爭對手則是嗅到了機會。

裴渡跟我在一起之前的花邊新聞,真真假假,都被翻了出來。

也給裴家帶來不小的麻煩。

裴渡並不是一個優秀的上位者,這幾年裴氏在他的手裡,也不過是守成罷了,經此一事,著實傷了幾分元氣。

而這一切跟我都沒有關係了。

A 大的化學學院的官網上,放出了最新引進人才的新聞,我的照片,赫然在列。

我終於要回國了。

裴渡不知從哪裡弄到了我航班的資訊,在到達出口等著我。

只是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先是一愣,然後眼中盛滿了難以置信。

我的身邊有了另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攬著我的肩膀。

15

“南喬,他......是誰?”

裴渡的表情心碎至極,活像是我出軌了一般。

“我未婚夫,你可以叫他 。”

“南喬,才三年,你就愛上別人了?”

我笑了笑:“裴先生,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無權干涉我的感情生活,況且,你有資格質問我嗎?”

陳垣也笑了,對著裴渡伸出手:“你好裴先生,多謝你不懂得珍惜喬喬這麼好的女生,否則我也沒這個機會遇到他。”

裴渡冷冷看著他,眼中的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陳垣也不惱,仍舊保持風度,偏頭溫柔看我:“走吧喬喬,不是還有事要做?”

我們已經走出好遠了,我無意間回過頭,裴渡仍舊站在原地。

進入 A 大任教後,我很快就組建起了自己的科研團隊,加上我在國外積累的資料經驗,申請了好幾項專利。

裴家是做醫藥生意起家的,近年來也漸漸在尋求新的出路。

而我新申請的專利,有一項就和裴家新的開發方向有關係。

當年我為了裴渡放棄讀博,做了個化學老師,裴渡媽媽對我並沒有改觀,反而嘲諷我本來就不是那塊料。

可現在,她帶著貴重的禮物,試圖見我一面。

會議室內,她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勸我把專利授權給裴家。

知道我和裴家曾經那些故事的助理,對她的厚顏無恥歎為觀止。

我耐心聽她說完,開口道:“好的,我會考慮的。”

裴渡媽媽眉開眼笑,甚至想來拉我的手,暗示我跟裴渡再續前緣。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浪子回頭金不換,以後你們倆一定甜甜蜜蜜,他在拈花惹草,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不著痕跡躲開。

裴渡也很快知道了訊息。

他用了一個陌生號碼給我打來電話。

“南喬,我就知道,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你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葉清也陰魂不散,堵在了我的辦公室樓下。

18

數年不見,葉清眉宇間的那股清冷脆弱通通不見。

她眼底壓著恨意,開口道:“裴渡他居然還想著跟你復婚,他這麼多年都不願意娶我,你現在很得意吧,宋南喬。”

我看了她一會,笑顏如花:“當然開心啊,葉小姐沒聽說過,破鏡重圓四個字嗎?”

“賤人!你為甚麼還要回來,為甚麼要陰魂不散纏著裴渡!你——”

葉清的巴掌還沒扇到我臉上,就被一個人重重推開。

“滾遠點,誰給你的資格來打擾南喬!”

她沒有任何防備跌在地上,露在外面的肌膚擦傷了一大片,而裴渡只看了一眼,目光就殷切地轉移到我身上。

“南喬,賞臉吃個飯好嗎?”

我看了一眼葉清,隨即對裴渡露出笑容:“好啊。”

還是同一家西餐廳,還是我和裴渡兩個人,只可惜,物是人非。

席間,裴渡又掏出了那個玻璃相框,深情款款。

“南喬,第九朵玫瑰,我可以重新擁有嗎?”

“裴渡,你不會再辜負我,對嗎?”

裴渡連忙點頭,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眼中滿是隱忍的深情:“南喬,我需要你,裴氏也需要你。”

我定定看了裴渡一會,點了點頭:“裴渡,記住你說過的話,一再食言的人,終將自食惡果。”

裴渡去完洗手間回來,我已經從他今天送我的玫瑰裡折下一朵,放了進去。

裴渡送我到樓下,臨別前,我意味深長地告訴他:“裴渡,做成乾花的教程我已經發給你了,回去之後,記得好好處理一下第九朵玫瑰,我等著看你的成果。”

裴渡忙不迭答應。

談判那天,裴渡眼角眉梢春風得意。

看到我以後,目光就緊緊盯著我,對我身邊的陳垣嗤之以鼻。

而當助理宣佈結果的時候,裴渡傻了。

19

他愣住了,立馬站起身就要越過會議桌來碰我,陳垣擋在了我面前:“裴先生,不要這麼沒風度。”

“你讓開!南喬,宋南喬,為甚麼這麼對我!”

“沈先生的公司給出的條件更優厚,更讓我滿意,裴先生縱橫商場這麼多年,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嗎?”

裴渡臉上的肌肉止不住地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憤怒。

他說:“宋南喬,你是在報復我。”

“你明明知道你手上的東西對我有多重要,給我希望,又讓我失望,這樣你會開心嗎?”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開口道:“裴渡,那天晚上,你到家之後,並沒有照我說的做,對嗎?”

裴渡愣了一下,心虛地別開眼:“我.....你發來的教程太複雜了,我準備等空了再處理。”

我無奈地笑了笑:“所以裴渡,你其實一直沒有變,不論大事小事,你永遠說的是一回事,做的是一回事。”

裴渡還想爭辯幾句:“可是這跟今天的談判有甚麼關係?”

“裴渡,這幾天,你但凡對自己說過的話上點心,你就會發現,我早就把能夠談判成功的條件寫在了紙條上,就藏在那朵玫瑰花的後面。”

聽到我這句話,裴渡眼中的所有情緒,最後都化為了震驚與深深的悔恨。

他轉身離開,背影蕭瑟極了。

他走後,陳垣問我:“如果裴渡照做了,你真的會跟他合作,原諒他嗎?”

我啞然失笑。

沈總告訴我,當天晚上送我到家後,裴渡轉頭就去了酒吧慶祝。

然後,睡在了某位嫩模家裡。

“裴渡不會這麼做,我太瞭解他了,他從來都是這麼自以為是,之所以會有今天這一出,我只是想讓他認識到,他自己,到底有多麼不堪。”

19

新藥經過幾期臨床試驗後成功面市。

沈家趁熱打鐵,蠶食鯨吞了本來屬於裴家的大部分市場。

雖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但所有人都明白,裴家已經有了頹勢。

新藥帶來的利益對我來說並沒有那麼重要,我最看重的是它能夠為一種罕見病提供新的治療方案。

慶功宴上,陳垣說:“喬喬,你太棒了,我真為你驕傲!”

我沉默了一會,輕聲問他:”你不會覺得,我整天泡在實驗室,甚至有些忽略了你嗎?”

“怎麼會呢喬喬,你在做的是很偉大的事情,我最愛的就是你閃閃發光的樣子。”

陳垣沒有絲毫猶豫。

而我突然想起,曾經我和裴渡好像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在看到電視上女性化學家獲獎的新聞,我對裴渡又提出了我想去讀博的想法。

而裴渡是怎麼回答我的呢?

他只是用一貫寵溺的語氣,親了我一口,然後說:“南喬,跟我在一起不用那麼拼,我努力賺錢,讓我們南喬甚麼都不用做,在家當我的小公主就好。”

曾經我以為那是愛。

可後來,我才發現,那是禁錮。

我看向陳垣,這個男人同樣溫柔,英俊,體貼,可他和裴渡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陳垣其實並不是我的未婚夫。

只是我拉來應付裴渡的擋箭牌。

當然,陳垣確實喜歡我,已經追我很久了。

或許是時候,我該重新考慮一下。

不再因噎廢食,重新開啟一段健康的親密關係。

番外

01

我第一次見到宋南喬的時候,她穿著服務生的衣服,烏髮雪膚,清冷倔強。

我立馬就被她迷住了。

我以為她和我之前追的那些女人一樣,送些珠寶名牌,很快就能到手。

可宋南喬並沒有。

這讓我對她更有興趣了。

朋友告訴我,追宋南喬這種女人要換個法子。

一些笨拙的方式,反而能打動她。

我給她送去我親手做的菜,宋南喬居然真的吃了。

她撲哧一笑,告訴我:“裴先生,你好像把鹽和糖弄錯了。”

而我盯著她微笑的臉,竟恍了神。

我和宋南喬真正確定關係的關鍵事件,應該是那場地震。

聽到訊息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慌了。

尤其是當我在廢墟中看到宋南喬的證件時,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直到宋南喬的聲音響起,我才回過神,十指因為直接在廢墟中挖掘早已鮮血淋漓。

可我感覺不到痛。

我滿心滿眼只有宋南喬。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栽了。

可是宋南喬說得對,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跟宋南喬在一起的第四年,我出軌了。

02

物件是一名十八歲的女大學生,叫葉清。

其實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原因。

我對宋南喬的愛沒有減少,也沒有吵架,沒有冷戰。

我就是單純的,對著那張同樣清冷倔強的臉,蠢蠢欲動。

我以為這不過又是一次小插曲。

我甚至連葉清長甚麼樣都忘了,沒過多久我就跟宋南喬求婚了,然後專心準備我們的婚禮。

可是葉清突然再次出現,告訴我,她已經懷孕八個多月了。

葉清很聰明。

她沒有選擇在剛查出來的時候就告訴我,而是選在再多些日子就能生產的時候。

我不是對宋南喬沒有過愧疚。

尤其是在看見她臉上掛著憧憬跟我討論婚禮細節的時候。

我不能失去宋南喬。

可我還是失去了她。

03

我曾經無數次想,如果葉清把孩子生下來,我就立馬給她送出國打發走,事情也許不會變成這樣。

可葉清真的很聰明。

她從來不跟宋南喬爭,每次都是拿晨晨當藉口,而見到我之後,就小意溫柔,讓我不自覺落入她溫柔的陷阱。

有一段時間,我媽跟宋南喬的關係很僵。

因為宋南喬不知道看了甚麼新聞,又提出想出國留學。

我媽早就對她結婚三年還沒有孩子腹誹已久,我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更何況,我也不想讓宋南喬出去。

明明只要乖乖做我的小公主就好,我會把宋南喬寵到骨子裡,可女人偏偏就是不知足。

這時候,葉清那裡,就是很好的去處了。

紙包不住火,宋南喬還是發現了。

然後,她決絕地離開了我。

04

宋南喬博士畢業歸來後,我提前到了機場。

她變了很多。

神采奕奕,氣場全開。

全然不似跟我在一起時的樣子。

那時候,宋南喬把我當成救命稻草。

她向我傾訴了自己的原生家庭,我聽後很心疼,可更多的是一種隱秘的自得。

裴渡,宋南喬她只有你。

裴渡,宋南喬她離不開你的。

可現實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05

沈家的新藥很成功。

裴氏在我手裡不但沒有開疆擴土,反而被沈家壓得翻不了身。

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還能繼續當我的裴總,花天酒地。

葉清找到我說,她好愛我,宋南喬這個賤人又設局陷害我,只有她從始至終都真心待我。

她說她唯一的願望就是成為我合法的妻子, 更重要的是,晨晨不能沒有爸爸。

然後她臉色就僵了。

因為我身邊依偎著一個年輕妖嬈的女孩。

我笑著灌下一杯紅酒, 語氣嘲諷:“葉清,怎麼這麼多年了,還是認清不了現實。”

“玩了你這麼多年,我也膩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葉清臉上看到這麼扭曲怨毒的表情。

06

又過了幾年, 裴家已經被沈氏擠兌得奄奄一息了。

我沒有那個能力東山再起, 也沒有那個興趣。

我本來就是個爛人。

只不過因為宋南喬,我短暫地成為了七年“好好先生”。

沒有宋南喬,我再次變成了以前那個醉生夢死的浪子。

然後,我染上了髒病。

檢查報告出來後,葉清得意洋洋找到我,告訴我, 是她乾的。

她找了個帶病的女人來讓我睡, 並且故意破壞了安全措施。

我笑了。

然後, 我毫不猶豫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刺向了葉清的脖子。

她躲了, 所以我那一刀,劃在了她的臉上。

在葉清的尖叫聲中,我又抓住她捅了下去。

旁邊有人聽到了呼救聲, 救下了葉清。

最後的結果是葉清毀容加上重傷, 而我再度鋃鐺入獄。

08

等我出獄的時候,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裴渡了。

宋南喬再見到我,也許都要認不出我了。

我站在一個商業廣場, 盯著上面的大螢幕。

上面播報著,我國著名女性化學科學家宋南喬再度斬獲國際獎項的好訊息。

我怔怔地看著。

然後,渾濁的淚, 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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