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遇見前男友,他瞄了一眼我 6 個月大的孕肚,淡淡地問:“來結婚?”
我撫了撫額髮:“離婚。你呢?”
“我被結婚物件放鴿子了,要不,咱倆湊合一下?”前男友說得那叫一個自然。
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喜歡喜當爹?”
他黑了臉:“正好,我不孕。”
1
閨蜜田甜在與老公長達十二年的戀愛長跑後,進了婚姻的圍牆。
不過兩年,又吵吵鬧鬧地分手。
這日,她拉著我,讓我陪她去民政局。
“你說你離婚,我去幹嘛?等你們離婚了撿個現成的老公回來?”
田甜笑:“我怕他殺了我分屍。”
最後,我沒經受住田甜兩頓火鍋的甜蜜誘惑,跟著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外,我看著很久沒見的大冤種前男友,有些慌。
前男友路言川倒是很淡定,瞄了一眼我 6 個月大的孕肚,問:“來結婚?”
我心裡慌的一批。
可輸人不能輸陣啊。
我假裝淡定地撫了撫額髮:“離婚,你呢?”
路言川看著我的孕肚,眼神很冷。
半晌,他才開口道:“他就這樣對你?”
我無言以對。
一個謊言,需要用更多的謊言來圓。
於是,我朝路言川笑笑,低下了頭。
路言川沒再說話。
我尷尬地能扣起一塊地皮來,不時地抬頭向民政局裡面張望,祈求田甜可以早點出來。
好像過了很久,又似乎沒過幾分鐘。
路言川突然道:“我被結婚物件放鴿子了,要不,我們湊合一下?”
我驀地抬頭去看他。
路言川神色淡淡,似乎只是在與我討論天氣。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自己的孕肚。
大概五分鐘之後,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喜歡喜當爹?”
路言川的臉一黑。
半天,才憋出一句:“正好,我不孕。”
我又看了看我的肚子,嘆了口氣,點頭道:“那也行。”
這一日,在田甜一言難盡的目光下,我和路言川領了證。
工作人員還給我戶口本的時候,我立馬迅速地裝回了包裡,沒敢讓路言川看到。
不然我這離婚的謊言,沒半個小時就會
被拆穿了。
不要問我為甚麼會隨身攜帶戶口本。
這是從好幾年前就開始的習慣。
當然,看到路言川的朋友時,我覺得這人怕也是陪人來的。
至於和我湊合著,怕也是臨時起意。
這樣一想,我心裡閃過竊喜。
最後,我和田甜也沒去吃成火鍋。
用田甜的話說:“姐妹,我這才剛從圍城裡跳出來,你咋就這麼想不開,跳進去了呢?”
路言川冷著臉道:“江魚,你住哪裡?我今天幫你搬到我那邊去。”
我與田甜揮手:“改日再約。”
2
我屁顛地坐上路言川的車,終於不用擠公交了,讓我感受了一把結婚帶來的便利。
“你住哪?”
我想了想,回道:“我住老城區那邊兒,搬你那就不用了吧?我那離公司更近。”
其實主要是我不想搬,現在租的地方,離我媽的療養院更近。
“你知道我住哪兒?”
聽了這話,我一噎,我確實不應該知道。
我老實地搖搖頭。
路言川嗤笑:“你在哪上班?”
我一怔,隨即苦笑:“錦江日報。”
路言川蹙眉:“你如今幾個月了?”
“6 個月。”
“差不多快生了,是不是可以辭職了?”
“不行……”我心裡一急,聲音有點大。
辭職了就沒工資了,沒工資了我連我媽療養院的費用都交不起,何況還要生孩子。
如今,我卡上才兩萬塊不到。
看著路言川望過來的詫異目光,我放緩聲音道:“我還能再做兩個月,不然辭職了無所事事的,我一個人待著也難受。”
路言川沉默了一會兒,淡淡地道:“隨你,你自己看著辦。”
他輕輕敲擊了一下方向盤,道:“我在懷江路那邊有套房,你去那裡住,離你公司不遠。”
我想了想位置,小心翼翼地問:“我搬過去,要交房租嗎?”
路言川氣笑了:“江魚,你越來越出息了啊。咱們結婚了,是夫妻了,我還要你交房租?”
我的心就放下了,狗腿地點頭道:“那行,我下午就搬過去。”
一個月省一千塊房租,半年就六千塊,可以買好多東西。
孩子出生後,花錢的地方更多,能省一點是一點。
路言川點頭:“嗯,乾脆我直接送你回去,你收拾一下,我幫你搬吧,不然你一個人大著肚子,我也不放心。”
“好。路言川,謝謝你。”
車停在我租的那棟破舊小區樓下時,路言川皺了眉。
“你前夫就讓你住這樣的房子?”
我噎了一下,繼續編:“他是個窮小子。”
路言川冷笑:“江魚,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願意跟人窩在這種地方,最主要的是,還大著肚子被人甩了。呵!”
最後那句,路言川說得咬牙切齒。
我簡直想鑽地縫裡去。
心裡把路言川罵了個半死。
自己作的孽,如今還來罵我。
3
其實孩子是路言川的。
這還得從六個月前說起。
那段時間,我們報社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去採訪本市有名的航天科研組。
我作為在報社的老人,自然是被選中。
不過同去的都是報社裡的大佬,我這個多年默默無聞的老人,只能是靠邊站。
一進辦公室,我就看到了路言川。
我想跟他打招呼,可路言川卻一副不認識我的模樣。
我的話就含在嘴裡,吐不出來了。
那日正好週六,採訪完後,一堆人去了飯店。
大家喝了很多酒,路言川也不例外。
我一碰酒就過敏的體質,讓我逃脫了醉酒的命運。
最後,回家的時候,因為路言川住的方向與我相同,我自告奮勇地送他回家。
我也確實送他回去了。
嗯,還順便送上了自己。
誰讓路言川拉著我的手不放,一個勁地喊我的名字呢?
最後還含情脈脈地吻了我。
我一個激動,就沒把持住。
然後,我與路言川,就乾柴碰烈火,激情四射了一夜。
臨近天亮的時候,我慫了,直接溜了。
不僅如此,我還鬼使神差地將自己存在一夜的痕跡抹去。
這些做得這樣徹底,我卻是忘了來顆事後藥。
當月,姨媽沒來的時候,我懵了。
查出懷孕的時候,我更懵了。
懵歸懵,孩子還得生。
也不是沒想過去找路言川。
卻偶爾聽同事講起路言川的八卦。
說是,他已經有了談婚論嫁的
女朋友,而且是門當戶對的千金。
我往前衝的步子就停下來,做了縮頭烏龜。
一縮就縮到了孩子六個月。
這麼一想,我又覺得嘴裡發苦。
也許,今天,路言川是真的去跟女朋友拿結婚證的?
就是不知道為甚麼他臨時換了人。
我這樣,會不會被他女朋友誤會?
“你發甚麼呆呢?收拾好了嗎?”路言川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下意識地接話:“想著你女朋友會不會誤會。”
路言川冷笑:“誤會甚麼?誤會你跟我結婚?這不是事實嗎?”
我瞬間無言以對。
好像確實是矯情了。
我拎著不多的東西跟著路言川下了樓。
“你不退租?”
“這個月才開始,房租都交了,月底再來退。”
其實我是怕哪天被他的正牌女友趕出來,雖然咱現在有正室的身份,可心裡總覺得虛呀。
“這幾天我會跟我家裡人說一下結婚這事兒,你跟你家裡人也說一聲。定個時間,大家見一面。”路言川音色淡淡,神情嚴肅。
“不用不用……那個,結婚這事兒,我自己做主就行……”我的聲音在路言川黑沉的眸光裡越來越低,最後歸於寂靜。
路言川將車停在路邊,嘆了口氣道:“江魚,結婚雖然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但是也不僅僅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還是比較希望兩家的大人能夠見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才抬頭看路言川。
想到媽媽最近的情況似乎有些好轉,我小心翼翼地道:“我明天再給你答覆,可以嗎?”
路言川定定地看著我,半晌才點了頭,重新開車上路。
4
路言川還算體貼,上樓時所有的東西都是他拿的。
進電梯時,遇上的人有點多。
他用提著東西的手幫我擋住擁擠的人群,幾乎將我半圈在他懷裡。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我低垂著頭,幾乎要落淚。
到達 7 樓,出了電梯,路言川看著我蹙眉道:“怎麼了?”
我摸了摸潮溼的眼,扯出一個笑:“沒有,可能是人多,氣味重,胸悶。”
路言川的眉頭皺得更緊,轉身將東西放在門口,沉默地開啟門。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看著路言川的背影,心裡無端地就特別心酸。孕期從來沒有發作
過的敏感情緒,瞬間將我淹沒。
“路……言川……”
“嗯?”
“其實,孩子是你的。”我鼓足勇氣說出這句話。
路言川站定,良久,他轉過身來,冷冷地道:“江魚,我是在夢裡讓你懷孕的嗎?”
話說完,他似乎怔愣了一下。
幾秒後,路言川繼續冷著臉道:“我可以當接盤俠,但是不要因此就把我當傻子。你要明白,我們兩個人不過是湊合著過日子。”
說完,路言川將東西放在客廳。
頓了頓,他將一串鑰匙放在客廳的茶几上:“這是家裡的鑰匙,以後你就住這邊,我工作忙,很少回來。我晚上還有工作,先走了。”
他抓起鑰匙和外套出門。
我站著沒有動。
臨到玄關,路言川停下了說:“樓下不遠有生鮮超市,需要甚麼自己去買。我加一下你的微信。”
我愣了幾秒,手忙腳亂地從包裡掏出手機,找到二維碼,遞了過去。
互相新增好友後,路言川直接轉了一萬過來:“這是生活費。”
說罷,路言川直接出了門。
我的那句“不用”就卡在了喉嚨。
望著緊閉的門,我撫著肚子,淚流滿面。
倏地,肚子裡的小寶貝在我的掌心下,輕輕地動了下,似乎在安慰我。
我滿心的淒涼瞬間被化解。
摸了摸肚子,我低聲笑道:“寶貝,既然爸爸給了生活費,那咱們晚上就吃點好的。”
我麻溜地收了錢。
這樣一想,也是很不錯。
有地方住省了一筆,還有人給生活費,我的工資可以全部省下來,甚至生活費也可以省出一部分用來給寶寶買東西。
邊想我邊在屋內轉了一圈。
三室兩廳的房子,120 平左右,採光好。
除了裝修過於簡潔,一切完美。
我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將自己的東西大概放好,選了間客房搬進去。我帶著鑰匙去超市,買點菜和吃的。
我正吃著超市買的速凍水餃,田甜的影片就過來了。
“魚兒,你啥情況啊?”
“我挺好的呀,正在路言川家裡呢。他的房子比我那小破屋強多了。”
“這樣也不錯,孩子出生以後有爸爸媽媽,你的壓力也有人分擔。魚兒,你說這路言川是不是對你還餘情未了啊?不
然哪個男人願意當現成的爹?”
我吃餃子的動作一頓,片刻後緩緩開口:“看樣子不太可能,以前有聽說他有一個正交往的女朋友,他今天自己也是和我說被人放鴿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女朋友賭氣……”
說到最後,我有些走神。
路言川,他會不會真的對我還有那麼一點點感情?
我按住自己悸動的心,不敢亂想。
“管他呢,反正現在你是他的正牌老婆了,有免費的地方住,以後孩子還有個名正言順的爸爸,這就已經賺了。若他真的對你還有意思,那你們以後就好好過。若他對你沒意思,以後離婚分點他的財產,也是穩賺不賠。”
“嗯嗯,對,我也是這樣想的。”
“不過,魚兒,你不打算告訴路言川他就是孩子他爸嗎?”
我撇撇嘴:“剛才說了,他不信,說我把他當傻子。”
“狗男人……”
5
次日下班後,我擠公交去了我媽的療養院。
媽媽住的這家療養院是老式的,住所和裝置都舊了。
不過裡面的工作人員都很和善,而且便宜。
媽媽呆呆地坐在床上,暗淡的光線照在她的臉上,蒼老而呆滯。
“媽,我來看你了。”我將手裡的梨放到了床頭櫃上。
梨是媽媽沒有生病前喜歡的水果之一。
她最喜歡的櫻桃我買不起。
想到這,我心酸得不行。
如果爸爸還在,看到媽媽這個樣子,肯定會責怪我沒有照顧好媽媽。
爸爸生前,最是寵媽媽,寵得她結婚二十年甚麼都不會了,徒然失去爸爸後,受不了打擊精神出現了問題。
媽媽還是沒有理我,我坐過去,拉著媽媽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笑道:“媽,你看,你孫兒又長大了。他可乖了,都不折騰我。要是爸還在,肯定特別開心。”
媽媽的眼珠子動了動,放在我肚子上的手輕輕地撫摸了好幾回。
倏地,媽媽一把推開我,尖聲道:“你個賤人,你怎麼能懷他的孩子?他是我的老公,最愛我一個人。你把他還給我,還給我。”
說著,我媽又來上前撕扯我。
我完全呆住,沒有任何的反應能力。
直到護工和醫師聞聲趕來,拉開了我媽。
我的肚子在拉扯中有碰到,微微有些疼,坐在椅子上歇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抬頭看著醫生,我不可置信地問:“我媽這是怎麼回事?”
醫生尷尬地笑:“前些天還好多了,今天應該是受了甚麼刺激才會這樣。這個病就是這樣,一點刺激都不能受,不然……”
我將今天所有的畫面反覆地回想,依然沒能明白是甚麼刺激到我媽。
看著我媽完全不認人的樣子,我心裡升騰起的那點希望完全熄滅。
走出療養院,我給路言川發了條資訊:不好意思,我媽現在實在是不方便。要不,你安排,我自己先見見你父母吧。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路言川才回資訊,一個字:好。
我握著手機,似遊魂一樣晃盪。
走著走著就去了以前租的房子。
推門進去,躺在狹窄的床上,我疲憊不堪。
意識漸次模糊,似乎又回到了大學時代。
我與路言川是校友,他大二的時候我大一。
我們是在新生歡迎會上認識的。
他說他對我一見鍾情,我說他是見色起意。他哈哈大笑。
大一的時候,我還是那個被人捧在手心裡的驕傲的公主,活得肆意,笑得開懷。
那時候的路言川性子開朗,能說會道。
他追了我整整一學期。
早上給我送早餐,中午約我食堂吃飯,晚上又會約我擼烤串。
十次裡我有八次是不答應的,究其原因,怕也是年輕女孩的矜持作怪。
路言川那時候是學校裡有名的風雲人物。
和路言川在一起,是我提的。
路言川追我追到最後,幾乎不再提要我做他女朋友的事。
不過男朋友要做的事,他卻是全部都做完了。
哪個少女不懷春?
年少的我,哪裡能不喜歡這樣的男孩?
其實早就動心。
在學校的八卦無數次地賭路言川要放棄我的時候,我忍不住了。
在一個夏日的黃昏,我看著與我並肩而立的路言川,輕聲道:“我們在一起吧。”
我一直記得,路言川轉頭來看我時,臉上驚喜的神情,還有那雙亮晶晶的眼。
他說:“江魚,是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那樣失態。
心裡的羞澀與甜蜜幾乎要滿溢而出,這樣一個優秀的男孩,因為我的一句話,失了平日的分寸。
遂,我大方地點頭,故作淡定地
道:“嗯,你同意嗎?”
路言川一把將我按進他的懷裡:“當然同意,女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被他擁入懷中,第一次聞到他身上清新的檸檬味。
我覺得,我醉了。
後來,我們牽著手走過了校園的角落,我們笑著爬過山吃過火鍋,也哭著吵過架。
時光如過山車,帶著我們轟隆隆地向前跑,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
6
一覺醒來,想起夢中的情形,我發了很久的呆。
最後,晃了晃腦袋,搭著末班車回到了路言川的家中。
這一晚,路言川依然沒有回來。
身上一下子有了餘錢,我開始有計劃地購買寶寶用的各種物品。
小到尿布,擦身粉,大到嬰兒車。
一件一件地網購,一件一件地往回拖。
又添了幾盆綠植後,屋子裡突然就多出了鮮活之氣。
只是,路言川卻一直沒有回來。我知道他很忙。
時日一久,我不存了那份希望,倒也坦然下來。
大概過了半個月之久。
這日,我照舊去療養院看媽媽。
她近些日子的情緒倒是平穩下來,沒有再出現那日的情況。
只是,她徹底地不再理我。就連往日那般偶爾清醒地與我說幾句話的時間,都不再有。
心裡黯然又無奈。
提著菜回到家裡。
推開門,兩個交疊在一起的人影讓我驚得張大了嘴。
見我回來,路言川與那人連忙爬起來。
路言川輕咳一聲道:“這是我的朋友,吳航,過來拿點東西。”
我勉強一笑:“哦,你們吃飯了嗎?我去做飯。”
吳航笑道:“嫂子不用忙,我們已經吃過了。”
我換了拖鞋往廚房走:“那你們忙,我去給自己做點吃的。”
“啊……好!”
走進廚房,我腦中不斷地浮現剛進門看到的那一幕。
路言川與吳航緊摟在一起,人影交疊,姿勢曖昧。
這,不能不讓我想多。
我眼眶一澀,這樣一來的話,倒是解釋得通為甚麼路言川不在意做個“接盤俠”,與我這懷了別人的種的前女友結婚。
也能解釋為甚麼大家說他有
女朋友,他卻與我這前女友閃婚。
因為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些,他與他的愛人,為世俗所不容。
與我結婚,只是一個幌子,保護他的愛人的幌子。
這樣想來,我倒是個好選擇。
有孩子,他就不用再考慮孩子的問題,他家裡想來也不會催他。
當初是我提的分手,他也不用怕我會對他有想法,不用在家還防著我。
是了,一開始他就說過了,和我湊合著過日子。
他出了房子,給了生活費,而我只需要扮演好一個妻子的角色,就可以獲得一份安定的生活。
多麼划算的買賣!
可是我的眼晴為甚麼這麼難受呢?
我心裡更是堵得慌。
我的男孩,甚麼時候有了這樣的偏好?
也終於清醒過來,前些日子,我心底隱藏的那一點隱秘的竊喜,那麼一點“或許路言川還是喜歡我”這樣的想法,終於在這一刻成為陽光下飛舞的泡泡,是一戳就會破的夢。
7.
我的前男友,他和我結婚竟然是因為他不喜歡女人!
我腦子裡不斷地晃盪著這句話。
“江魚,你想把房子淹了嗎?”
路言川的聲音將我從發呆狀態中驚醒,這才發現,洗菜池裡的水滿了溢了出來。
我轉頭捂了捂溼潤的眼,故作輕鬆地道:“啊,我放水放忘了。你朋友呢?”
“走了,就過來拿個東西。你去歇著吧,我來。”路言川將我往後面拽了拽。
我一個站立不穩,差點摔倒。
路言川忙一把將我扶住,拉著我去了客廳。
“你去整理一下我下午帶回來的東西,該放冰箱的放冰箱。我來做飯。”
說罷,他轉身進了廚房。
疲憊不堪的感覺重重襲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翻看袋子裡的東西。
酸奶,牛奶,巧克力,薯片……
全部是零食,而且都是我喜歡吃的。
我盯著零食發呆。
“江魚,你是三歲小孩子嗎?還坐在地上,地上涼不知道?”路言川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我一抬頭就與他四目相對。
我尷尬地撓撓頭,爬了起來。
“怎麼這麼多零食?”
“當然是買回來吃的,懷個孕,腦子也丟了?”
我揹著路言川翻了個白眼,這廝這些年是吃
甚麼過活的,嘴這麼臭?
不過看在零食都是我喜歡的份上,不跟他計較了。
將零食歸類放好,我隨手拿了一包,坐在沙發上,開啟了電視。
這倒是我住過來這半個月最悠閒的一日了。
半個小時後,路言川將菜端上了桌:“吃飯了。”
一回頭,看著路言川繫著圍裙在屋內走動的樣子,我突然就生出了歲月靜好的感覺。
“趕緊過來吃飯,難不成還要我餵你?”
我抽了抽嘴角,這人果然是不願意好好說話了。
看著桌子上的二菜一湯,我的不滿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路言川,你做飯竟然這麼好吃!”我埋頭扒飯的同時,不由感嘆。
路言川輕笑:“好吃就多吃點。”
“你是甚麼事兒想不通去學的做飯?”我刨根問底。
路言川嘴角抽了抽:“還不是有人胃不好,我想著做的好吃點她就只喜歡吃我做的飯了,就不會去外面吃了。”
我突然覺得嘴裡的飯也不香了。
這個狗男人,竟然在自己老婆面前秀恩愛。
如果是一個小時以前,我還能腦洞大開地覺得路言川說的是我。
現在,我很肯定,他說的是他的男朋友。
我嚥下嘴裡的飯,扯出一個笑:“呵呵,路言川,你的……男……你的女朋友真幸福。”
路言川冷了眉眼:“江魚,你現在才是我的老婆。”
我心頭一跳,慌張地抬眼去看他。
路言川眉目冷淡。
我滾燙的心似乎一下子滾進了冰水裡。
恍惚間,我甚至可以聽見那“嘶嘶”的聲音。
“明天週末,我爸媽過來吃飯。”
8
“啊!好。叔叔阿姨喜歡吃甚麼?我明天早上去買菜。”我吃了一驚。
“嗯,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
我抿抿唇:“好。”
兩人又是相顧無言。
一夜無話。
次日早上,心裡惦記著他爸媽過來的事,六點多就醒了。
爬起床,梳洗完,我坐在客廳裡發呆。
路言川的房門緊閉,我正猶豫著是應該叫他起床還是應該獨自去菜市場。
路言川開門走了出來。
他看到我愣了愣:“這麼早?”
“嗯,醒了睡不著。”
“那你等我幾分鐘,我馬上好。”
“好。”
十分鐘後,我們下樓在小區外面的早餐店吃早餐。
“小米粥,雞蛋,油條……”
路言川點的全是我喜歡吃的。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動了動。
“這些年,我也習慣吃這些了。你別誤會。”路言川冷淡的聲音傳來。
我輕咬了下唇,低頭吃早餐,沒有接話。
買了不少菜,回去的路上,路媽媽就打電話來說到了。
“嗯,你們樓下稍等會兒,我們也馬上就回來了。”路言川的聲線低沉。
我兩手交握,不由自主地開始緊張起來。
當年與路言川在一起兩年,我並沒有見過他爸媽。
除了那一回。
下了車,路言川將兩袋青菜交給我。
剛到樓下,就看到一個優雅的中年女人快步迎了過來。
“小魚是吧?哎呀,言川這個混小子,怎麼還能讓你提東西呢,也不顧念著你這麼大個肚子,來,趕緊把東西給我。”話沒說完,就將我手上的青菜搶了過去。
我有點懵,還有點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路言川。
“這是我媽,這是我爸。”
我忙笑著叫人:“阿姨,叔叔。”
又介面道:“阿姨,沒事的,這些都不重,路言川實在提不下才讓我幫忙的。”
路媽媽笑著道:“傻閨女,該叫爸爸和媽媽。”
說著,她從包裡掏出兩張卡,塞進我手中:“這是你爸和我給的改口費。”
我手足無措地去看路言川,他壓根不理我。
我只能笑著喊:“爸,媽。”
我將手裡的卡還回去:“媽,這就不用了……”
路媽媽和路爸爸眉開眼笑地應了。
路媽媽笑著說:“這是爸媽的心意,言川這小子做事不著調,委屈你了。”
我訥訥不敢言。
路言川的聲音傳來:“媽讓你收你就收下。”
我看了他一眼,他冷著臉面無表情的。
路媽媽親熱地挽上了我的胳膊,責怪路言川道:“這小子越來越不像話了,你肚子都這麼大了,他到現在才跟我們提。你們這結婚酒席都還沒有辦呢。”
“媽,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路媽媽怒瞪路言川,然後轉頭對路爸爸說:“你不管管你兒子!”
說
罷,又對我說:“小魚,這酒席只能等孩子出生了一起辦了,委屈你了。”
我忙擺手:“沒事,媽,這些都是我自願的。”
“你個傻姑娘。”
做飯的時候,路媽媽說甚麼也不讓我動手,把路爸爸叫過去幫忙,讓路言川陪我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坐立難安,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路媽媽和路爸爸,小聲問路言川:“這樣不太好吧?”
路言川瞟了我一眼:“你覺得我媽會讓你動手?”
我摸摸鼻子,心裡明白路媽媽肯定不會同意。
“那就老老實實地坐著看電視,與其這樣坐立不安,還不如安心享受,等日後我媽老了你再好好照顧她。”
好像挺有道理的。
想了想,我把路言川媽媽給的兩張卡遞給路言川:“這個給你吧,我拿著不合適。”
路言川看著我,眼神很冷。
我咬了咬唇,卻依然固執地把卡往他那邊遞了遞。
路言川嘆了口氣:“我倆已經結婚了,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我爸媽給你錢,你收著就好。實在覺得不好意思,就改日買點用得上的東西給他們,我想,他們應該會很開心。”
我的臉一紅,想了想,覺得確實如此。
“路言川,謝謝你。”
“嗯。”
大學時的開朗男生,怎麼就變成了如今這樣的高冷範?
投桃報李,我湊到他身邊小聲地道:“你放心,我會幫你保守好你的秘密的。”
“嗯?”路言川挑眉看我。
我衝他笑笑:“我都知道了,咱們情侶做不成,現在成了假夫妻,處成兄弟也是不錯的……”
路言川看著我眯了眯眼。
“小魚,言川,吃飯了!”路媽媽的聲音傳來,打斷了路言川想說的話。
我也不在意,利落地答道:“哎,來了。”
9
飯桌上,路媽媽不停地給我夾菜:“小魚,你多吃些。你看你,都六個多月了吧,還這麼瘦,也不知道言川怎麼照顧你的。這樣,我明天把家裡的事都處理一下,下週一過來照顧你。言川工作忙,又不會照顧人,你這肚子這樣大,又還在上班,我實在放心不下。”
我驀地抬頭去看路言川。
路言川沉吟了片刻,回道:“我倒是沒意見,就是爸有沒有意見?”
路爸爸看了路言川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轉頭對路媽媽說:“你沒照顧過人,
我怕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不如請個保姆?”
路媽媽冷哼:“我自己的兒媳婦,肯定得自己照顧,完全交給保姆哪裡放心?不過,保姆也是要請的,暫時先請一個,做飯洗衣之類的。等小魚生了,再多請一個月嫂幫忙看孩子。”
路爸爸沉吟片刻:“這樣的話也行,不過你可不能累著。”
見這情況,我忙道:“爸,媽,其實不用的,我能照顧好自己,離生還有段時間呢。”
路媽媽拍拍我的手:“小魚,媽是過來人,前面我們不知道所以讓你受委屈了。現在知道了,肯定得好生照顧。等媽老了,還想要你好好照顧我呢。”
話說到這份上,我只能接受。
路媽媽的熱情與關懷,卻是讓我時隔多年,再次體會到了來自母親的溫暖。
片刻後,路媽媽又道:“小魚,你的父母看看甚麼時候能抽空?我們去拜訪一下。”
我頓住,緊握了手中的筷子,半晌才道:“媽,我爸爸早些年就過逝了。我媽生病了,沒辦法見你們,所以才……”
路媽媽的神色一滯,和路爸爸對視一眼。
片刻後,路爸爸開口道:“小魚,下午你帶我們去看一下你媽媽吧。”
我抿了抿唇,垂眸盯著碗中的米粒,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哎呀,老路,我們下午還有事兒呢,你忘了?改日再去吧。讓言川下午陪小魚先去看看他岳母,多拿點東西儘儘孝。等親家母身體好些了我們再過去。”路媽媽接話道。
我的心一鬆,忙笑道:“嗯,這樣也好。我媽媽現在情況不太好,等她好些了……”
路媽媽笑得更和藹了:“行,那就這樣決定了。言川,下午你陪小魚去看看你岳母,看看有甚麼需要的地方。你看看你,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你怎麼做人老公的。”
“媽,是我怕言川分心,沒告訴他。”
“好好好,知道你心疼他,我不說他了。”
吃完飯,路爸路媽就走了。
路言川沉著臉坐在沙發上一聲不吭。
早上起得早,我有些疲憊,準備去房裡躺會兒。
“你媽生病了怎麼沒告訴我?還有你爸的事。”路言川盯著我,神色不悅。
我嘆了口氣:“你也沒問啊。我媽又不是這兩天才生病的。”
路言川的臉色緩和了幾分:“你趕緊去睡會兒,下午我們一起去看她。”
“好。”
去療養院的路上,路言川要拐去買保健品,我阻止了。
路言川蹙眉:“我給我丈母孃買,你有立場拒絕?”
我哭笑不得:“我媽用不上。”
路言川正色看我:“咱媽是生的甚麼病?”
想到待會兒到了療養院,路言川也能知道,我索性將實情全盤托出。
路言川聽了,長久地沉默。
“你別擔心,我媽那不是遺傳病,我不會患這個病的,孩子也不會。”我安慰他。
路言川又沉默了大概四五分鐘,緩緩開口:“江魚,說說你這些年的事吧。”
我一頓,扯出一個笑:“有甚麼好說的?不過就是畢業後打工過日子唄。”
“那你爸?”
“哦,沒甚麼好提的,十年前的事了。我爸出事後,我媽沒過多久就瘋了。我有將她送去過精神病院,可她在那裡過得很不好。在她的情況穩定後,在醫生的建議下,我就找了家療養院將她送了過去。”
“你當初跟我分手,是因為這個嗎?”
“不是。”我回得很迅速。
是的,當初提出在一起的是我。
說分手的,還是我。
10
大三那一年,我爸投資失敗,眼看著資金鍊就要斷掉,公司要破產。
他到處找人借錢。
可是願意借的人沒幾個。
有那麼幾個,不放心我爸,讓我爸帶我一起去簽字。
我媽不讓我去,我爸捂著臉哭:“如果資金鍊斷,我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條了。”
最後,我咬咬牙,同意與我爸一起去簽字。
但,依然沒有借到錢。
那些人,不過是為了看一場笑話。
看著往日裡矜持貴氣的爸爸,那一刻臉上的頹廢和蒼老藏也藏不住,我忍不住哭了。
後來,我爸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一個可以見到路氏掌權人的機會。
他帶著我去了。
路氏是 B 市數一數二的商業集團。
看到路總的那一刻,我懵了。
我見過他的照片,在路言川的手機上,他說那是他爸。
接下來的卻是我一輩子都不想提到的尷尬。
那些人,裡面有我爸以前的死對頭。
當我爸和陸總說出想要陸氏集團融資的請求後,他們哈哈大笑著說:“江總,您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
有人
接話:“也不算,江總不是帶著他女兒來了嗎?這是想讓女兒給咱們路總做情人?小姑娘長得不錯,就看路總看不看得上了。”
路總皺眉喝止了那人的渾話。
我爸聽了這話,氣得臉紅脖子粗,當即拉著我出了包廂。
他說,他不該帶我去,讓我受那樣的侮辱,都是他沒用,是他對不住我。
我覺得還好,如果那個人不是路言川的爸爸的話。
可是他是路言川的爸爸。
雖然我們並沒有那層意思,可是這樣惡意的話如果傳出去,我以後和路言川怎麼可能還在一起?
我在冷風裡站了好一會兒,然後給路言川發了分手的簡訊,隨即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絡方式。
當晚,我爸從公司的樓頂一躍而下,留下我和我媽,以及上百萬的欠債。
之後,我一個星期沒去學校。
等我再去學校,被路言川堵在了校園的角落裡,他臉色憔悴。
他問我:“江魚,你甚麼意思?你跟我開玩笑的,對不對?”
年輕的我,眼前浮現的是我爸爸卑微的模樣,還有那些人充滿惡意的話語。
我明明知道這些都與路言川沒有一絲關係,可我還是止不住地覺得難堪。
我微微笑著昂頭看他:“沒有,路言川,我就是不喜歡你了,就是這樣。你不要再纏著我了,這樣子太難看。”
那一日,我看到了路言川眼角的淚。
我死死地咬著唇,才嚥下喉間的嗚咽。
“小魚,你別這樣,我知道你愛我的,我有甚麼不對你就告訴我,我改,好不好?”這是那一年年輕的路言川,他彎下他的腰,幾近卑微的祈求。
我卻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療養院見到我媽的時候,她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溫暖的陽光灑落在她的身上,鍍上了一層暖光。
“媽,我來看你了。這是路言川,我的丈夫。”我給媽媽介紹路言川。
即使知道她根本就不會給反應。
媽媽先是呆呆地坐著,片刻後,她的眼珠動了動,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路言川。
她突然開口說:“你是小魚?”
我驚喜地望著她,點頭道:“媽,我是小魚。你想起我了?”
“小魚啊,你別理你爸的。他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你好好的,好好地長大結婚啊。”媽媽說著語無倫次的話。
我怔住。
媽媽轉而又朝路言川道:“哦,你是小魚的物件是吧?你可得好好對咱們小魚,不準欺負她。”
路言川看了我一眼,笑著回道:“嗯,媽,我知道的。我會對她好的。媽,我叫路言川,現在是您的女婿。”
“好,好,好……女婿,女婿。”說完這些,媽媽就不再理我們,也不看我們。
我嘆了口氣,去尋了醫生。
醫生道:“這麼多年了,總是這樣反反覆覆,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心裡應該是有個心結的,心結開啟了這輩子或許還有希望,打不開……”
醫生的話我都明白。
路言川突然開口道:“如果給予更好的治療呢?”
醫生愣了下才道:“如果給到更好的治療的話,會比待在這裡好很多。其實她最近比前些時候要好了許多,對外界的東西也有了一定的反應。說實話,咱們這兒,治療條件是真的一般。”
聞言,我慚愧地低下了頭。
這些年,雖然我拼命地工作,業餘也還在拼命地寫作掙錢。
可是掙來的錢除了維持我與媽媽最基本的生活,其他的都拿去還債了。
並沒有餘錢讓媽媽接受更好的治療。
路言川道:“那我們就轉到更好的地方去,麻煩您幫忙辦一下手續。不知道這個手續需要多久?”
醫生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回道:“手續倒是快,今天都可以辦。你們確定要走嗎?”
我拉住路言川的衣襬:“路言川,我……我沒有那麼多的錢。”
路言川嘆息一聲,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的手握在他的掌心:“媽的事我來處理,你不要操心。”
路言川的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將我媽轉到了本市最好的療養院。
那裡的環境和醫療水平,和前面的那一家,根本不是同一水平的。
可我還是擔心費用的問題。
“路言川……”
路言川沒有回應我,卻再一次拉住了我的手。
安頓好媽媽後,天色已暗,路言川又帶著我去了一傢俬房菜館。
包間裡,路言川看著我,一字一頓地道:“江魚,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我為你做這些都是應該的。你的過往,我都不問。往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他的眸光裡有深情。
這一刻,我忘卻了所有。
忘記了他有喜歡卻不能在一起的人,忘記了我們曾經分開過近十年之久,也忘
記了我與他不過是閃婚的湊合著過日子的夥伴。
我點了頭。
路言川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笑意:“嗯,這才乖。以後,我對你的要求只有一點,就是好好的,做好我的妻子,好不好?孩子,我會視如己出。”
我再次點頭。
心裡有了那樣一個想法,不管過往,不管前路,這一刻,我只想抓住他的好。
11
次日週末,難得的放鬆日子。
十點,田甜就打電話給我:“小魚兒,中午請你吃飯。”
“嗯?甚麼喜事?”
“姐姐我戀愛了,帶他見見我姐妹。”
“這樣呀……”我看了看沙發上的路言川,有些遲疑。
“你遲疑啥?哦,我知道了,你這是顧忌你家老公啊。你說說你,怎麼又被路言川管得死死的?行了,你也叫上他。”田甜說話跟機關槍似的。
我又看向路言川,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怎麼了?”路言川出聲詢問。
“田甜中午請我們吃飯,你要去嗎?”我把手機拿開,問得小心翼翼。
路言川略一沉吟:“去吧。”
我的心裡就閃過一絲竊喜,對著手機很肯定地答道:“在哪吃?我們中午都過去。”
“我一會兒將位置發給你。”
看到田甜和她的新男朋友時,我驚訝地捂住了嘴。
那,竟然是路言川的“男朋友”!
我連忙去看路言川的臉色。
他神色平淡,甚至還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
這傢伙,這些年,功夫還真的修煉到家了。
“路哥,嫂子,你們也在啊!”吳航極自然地打招呼。
“嗯,你女朋友?”
“路哥,嫂子,田甜請的不會就是你們吧?”
我與田甜交換了個眼神。
田甜笑著道:“就是他們。路言川,十來年沒見,你倒一點兒也沒變。”
“哇,老婆,你與我路哥認識十多年了?怎麼沒聽你說過?”吳航驚叫。
相互打了招呼落座。
點完菜,我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田甜也起身:“咱們一起。”
洗手間。
我看著田甜嚴肅地道:“你搞清楚你男人性取向沒?”
田甜張大嘴:“啊?”
我將那日看到的事說了一遍:“怎麼看他們倆
都是那啥,我與路言川反正是搭夥過日子,倒是你,得睜大了眼。”
田甜反應過來,不可置信地道:“不對吧?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我跟他試過啊,沒問題。”
我也有些不確定了:“那難道男女通......?”
田甜驚悚:“不會這麼衰吧?”
“你還是小心點,先探探底的好。據說,現在這種都藏得很深。”
“行,那我也好好考察一番。”
一頓飯,有田甜和吳航活躍氣氛,倒也吃得賓主盡歡。
吃完飯,與田甜兩人分開。
路言川問:“下午做甚麼去?”
我想了想,回道:“去逛逛母嬰店吧,寶寶的衣服這些還是店裡買的好,聽說要先買回去然後洗了用開水燙過再曝曬,這樣孩子穿才好。”
路言川的眼神暗了暗:“行,那我陪你去。”
逛母嬰店的時候,基本都是我自己在看。
路言川坐在一旁不停地按著手機。
我心裡有些難過。
也許是這兩日與路言川走得更近了些,心裡總是止不住地想要更多。
我無聲地嘆息一聲,搖頭失笑。
自己這是又魔怔了。
晚飯我倆在外面隨便解決了。
回到家,我剛換了鞋。
路言川傾身壓過來,兩手撐牆,將我圈在懷中。
“嗯?聽說,你說我搞斷背?”路言川的嗓音低沉。
落在我耳邊,卻如驚雷。
雖然我覺得這是事實,可這話從路言川嘴裡說出來,我無端就有些心虛。
我這人一向有個毛病,一心虛,說話就特大聲。
“路言川,這事兒也沒甚麼丟人的。我又不介意,那個,我也就和田甜說了聲。”
“江魚,我就想知道,你為甚麼肯定我不喜歡女人?”
“那日,你不是和吳航抱在一起嗎?這若不是戀人關係,哪裡能那麼親密?”
我的頭猛地被路言川敲了幾下:“江魚,這些年,你腦子都被飯塞住了嗎?整日想這些有的沒的?”
我摸著被敲疼的頭,有些委屈:“路言川,你別動不動就動手啊。我也就是提醒一下田甜,我跟你反正是湊合著過日子,她與我不同,可不能被吳航騙了。”
“江魚,我鄭重地告訴你,我不是!吳航也不是!我的性取向很正常,你不要再亂猜。”路言川低頭,湊到我耳邊輕聲道。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我渾身一顫。
路言川卻放開了我,起身進了房間。
我腦子裡亂哄哄的一團。
路言川不是同志?
心裡無端生出幾絲竊喜來。
那,路言川為甚麼要跟我結婚?
16
經過最初的慌亂後,路言川迅速地鎮定下來,有條不紊地安排一應事宜。
甚至在出發前,還抽空給他爸媽打了個電話。
到了醫院,我第一時間被安排進待產房。
醫生檢查過後,笑著說:“宮口才開,先等一會兒,不行再打催生針。你的一切檢查都不錯,應該可以順產。”
我除了宮縮頻繁,還沒有感覺到陣痛,淡定地點頭。
醫生又轉頭對一臉懵的路言川道:“你趕緊去給你老婆買點紅牛、巧克力甚麼的補充一下體力。”
“好。她還沒吃飯,現在還可以吃吧?”
“可以可以,準備點好的,讓她吃了有力氣生。”
“好。”
路言川出去打了兩個電話,又回了待產房。
他握著我的手,沉默地坐在床前,臉色蒼白。
一會兒後,隔壁床陪著產婦的中年婦人,對路言川說:“小夥子,醫生讓給你媳婦兒去買點紅牛、巧克力回來,你趕緊去啊,不然一會兒疼起來,你媳婦兒都沒力氣吃了。”
路言川愣了一下,旋即有禮貌地道:“謝謝阿姨,已經去買了。”
那阿姨看著他,嘀咕了幾句,最後從包裡翻出一塊巧克力遞了過來:“我兒子買得多,你先給你媳婦兒吃一塊吧。”
路言川蹙眉,不太想接。
我看著這一幕,推了推他的手。
路言川最終接過:“謝謝您了。”
他握著那塊巧克力,也不剝開,明顯不想讓我吃。
那阿姨急了:“哎,我說你這小夥子, 怎麼這樣對你媳婦兒?你不願意去買,我把我兒媳婦的都給你了,你竟然都不給你媳婦兒吃,哪有你這樣的?”
路言川驚愕地看著阿姨,顯然沒經過這樣的事。
我憋著笑安慰阿姨:“姨,謝謝您的巧克力,是我這會兒不想吃。等一會兒想吃了,我再吃啊。您兒媳婦宮口開了幾指了?”
阿姨臉上這才帶了笑:“不謝不謝,閨女啊,這生孩子,女人得去半條命,你可得自己顧惜著自己啊。有些時候啊,老公也不可靠。哎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我兒媳婦開了三指了,這會兒已經開始疼了。”
路言川的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我們的聊天。
我也沒甚麼心思再說話,感受著腹部頻繁的宮縮,望著房頂發呆。
路言川走了出去。
一會兒後,提了兩袋東西過來。
“能坐起來嗎?咱們趁現在還不痛,趕緊吃點東西。”路言川拿了個凳子過來將吃食擺出來。
“都有甚麼?”我緩緩坐起來。
“紅燒排骨,雞湯,牛腩還有蝦。”
“我哪裡吃得了這麼多?你也一起吃些吧。”
“你先吃,我這會兒吃不下。”
我看了看飯菜,問隔壁床的阿姨:“姨,您兒媳婦吃過了嗎?要不要再吃點?”
待產的女人笑著道:“要是有多的就分我點吧,你們這飯菜太香了,我又覺得餓了。”
路言川聞言,將我愛吃的排骨留下,又裝了一碗雞湯,還將牛腩和蝦也撥了一些給我。將剩下的全送給了隔壁床的女人。
忙完這些,又去袋子裡搗鼓。
我一邊啃著排骨一邊問:“這都是些甚麼啊?”
“巧克力和紅牛。不知道你喜歡吃哪種,就讓他們都買了些。”說著,路言川拿出一盒巧克力和兩罐紅牛遞給那個阿姨:“剛才謝謝您的巧克力,這些您收著。”
阿姨不好意思地擺擺手:“不用不用,已經吃了你們的飯菜了,哪裡還能拿東西?再說,我剛那也才一塊巧克力。”
路言川將東西放到他們床前:“買得比較多,我媳婦兒一個人也吃不完。”
待產的女人見此,拿過巧克力:“哇,這個牌子好貴的,我都不敢買。”
阿姨瞪了兒媳婦一眼,不好意思地道:“那謝謝你們了,年輕人,剛才不好意思,是姨誤會你了。沒想到,你是個疼媳婦兒的。你媳婦兒有福了。”
“無事。”路言川淡淡地說了一句,轉頭對我說:“你別怕,你吃完了咱們就轉去樓上。我媽和我爸已經過來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嗯,不過,轉去樓上做甚麼?”
“給你單獨安排了醫生,前面情況緊急,我聯絡的副院長,他給咱們安排了最好的醫生,不過今天那個醫生剛好請假,所以才先來這裡。一會兒她就到了。”
我瞭然地點頭。
萬惡的金錢主義。
不過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說實話,心裡有點小爽。
17
經歷過陣痛和痛苦的斜切,我順產下一子一女。
沒錯,是龍鳳胎。
其實,懷孕兩個多月的時候就查出來了。
路言川的態度讓我覺得沒有說的必要。
而且孩子一直健康,我自己身體也沒甚麼不適,除了肚子大點。
後期甚至忘記了肚子裡是兩個寶寶。
病房裡。
路媽媽和路爸爸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嗔怪地道:“小魚,龍鳳胎你怎麼都不早說?生兩個孩子,風險加倍。現在想想,你七個多月了還在上班,我心就跳得厲害,還好我的兩個寶貝孫兒堅強。”
我虛弱地笑笑,沒說話。
路言川蹙眉轉移了話題:“媽,月嫂請好了嗎?”
“嗯,一會兒就到。哎呀,小囡囡朝我笑了,太可愛了,比臭小子貼心多了。”路媽媽一臉驚喜。
我抽了抽嘴角,這麼小的小寶寶,哪裡看得出來貼不貼心。
路言川也湊了過去,用手指戳了戳小囡囡的臉。
路媽媽一巴掌拍開他的手:“你輕點兒,小孩子的臉那麼嫩,哪裡是你這樣戳的?”
路言川訕訕地放下手,我捂著嘴偷樂。
第四天出院,直接去了月子中心。
看著亦步亦趨的路言川,我詫異地問他:“你不用上班?”
“請了一個月假。”
“你請這麼長時間假,領導也批?用甚麼名義請的?”
“產假。”
我剛喝進嘴的水就噴了出來:“咳咳……路言川,你又不生孩子,你好意思請產假?”
路言川幾大步走過來幫我拍背:“慢點喝。我媳婦兒生,我請產假怎麼了?我都攢了好幾年的假沒休過了。”
好容易止住了咳,傷口因為扯動,疼得厲害,我蒼白著一張臉,狠狠地瞪路言川:“都怪你,我才受這樣的苦。”
路言川蹙眉喊冤:“哪裡就能怪我了?孩子……”
我身體難受得緊,見他這副樣子,突然就覺得特別的委屈,淚水就浮了出來。
路言川身子一頓,嘆了口氣,坐上前來安慰道:“好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這些日子,你安心坐月子,我都陪著你。”
我勉強得了些安慰,止住了淚水。
這一夜,我突發高燒。
這些日子以來,我堅持母乳餵養,雖然有兩個孩子,但是太小,奶水根本吃不
完。
前幾日還只是覺得不舒服,到了這天晚上,就覺得胸部硬得像磚頭,一碰就疼,隨之而來的還有高燒。
路言川向來沉靜冷凝的臉崩了,知道我發燒的時候,甚至忘了按床頭的鈴,直接跑著去找醫生。
沒幾分鐘,就呼啦啦一大群醫生護士過來了。
圍著我問了好些個問題,又檢查了一遍,才道:“問題不大,乳腺發炎了,等下給你通通乳,幾天就能好。不過以後餵過孩子後,餘奶一定記得擠出來。”
我燒得難受不想吭聲,就聽路言川非常好脾氣地問了許多有關的問題。
頭一偏,我的淚就流了下來。
路言川發現我哭過後,嘆著氣問我:“現在是不是後悔了?”
我瞪著他,恨恨地道:“後悔了,後悔死了。那個王八蛋,簡直不是人。”
路言川似乎心情很,符合著道:“確實是個混蛋,讓你受這樣的苦,他頭都不冒。你也是個傻子,就這樣的人,還甘心為他生兒育女。”
“是啊,大傻子。這樣的混蛋,活該一個人過。”
“嗯。對。”
我說我的,他說他的,兩個人的對話,竟然很和諧。
路言川確實是個混蛋,路媽媽一天兩回地來,抱著兩個小寶一個勁兒地說長得像爸爸。
就這樣,路言川還以為他媽是心理作用,絲毫沒看出任何端倪來。
18
我在月子中心住了一週後,接到了療養院的例行電話。
醫生和我說了很多,大致意思就是我媽的病逐漸好轉,我有空的話可以去多看看她。
我說了我在坐月子的事,醫生笑著祝福:“恭喜恭喜,還是龍鳳胎啊,那我得多沾沾喜氣,讓我兒媳婦兒爭取也一次生倆。江小姐,那就不打擾你了。說不定等你出月子,再過來的時候你媽媽已經恢復了許多,能認出你了。”
聽到好訊息,我的心情也極好:“那可得多謝你們。”
“江小姐客氣了,那你好好休息,再見。”
剛掛電話,路言川就問:“媽的病情有好轉?”
我揚唇笑:“嗯。對。讓我多去看看她,說不定能好得更快。可惜我得出月子了才能過去。”
“明天我去看看媽吧,雖然她不認識我,也讓你心裡有個安慰。”路言川溫聲道。
“好,那你給她帶些櫻桃去,她愛吃。”
“好。”
生了孩子之後,我
突然就覺得心態變了。
以前,總是在心裡做著與路言川離婚的準備,不太願意用他的錢,也不願意使喚他,總覺得這樣,似乎我的那點兒自尊心就能得以留存。
現在,我就覺得,他是我老公,是我孩子的爸爸,而且貌似他對我還是有些情意在的。那他的錢,我不花,難道留給別的妖精花嗎?我不使喚他,讓他有精力去讓別人使喚嗎?
自家男人的錢,該花就花,絕不能心軟。
自家男人,該使喚就使喚,絕不能讓他偷懶。
沒錯。
一晃就出了月子,因著是兩個小寶貝,再加上兩個月嫂和一個阿姨,路言川原來的那套房子就顯得不夠住了。
路言川一揮手,就帶著我去了他的別墅。
他爸送他的成人禮。
好吧,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
更不懂的還在後頭。
回到家。
我剛在床上躺好,路媽媽就過來了。
“小魚,這些給你。你給我們生了那麼好一雙寶貝,這些都是給你的獎勵。”路媽媽將東西塞給我。
我拿起一看,一張房產證,兩張卡。
路媽媽笑得特別溫柔:“這套別墅就在這附近,以後啊,你和言川吵架了,不想與他住,就自己過去住,不理他。這兩張卡,一張是我給的,一張是你爸給的,各有五百萬,都是你的私房錢。”
這對於 18 歲以後,手上的存款沒超過三萬的我來說,簡直是鉅款。
這也讓我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原來我嫁了個豪門。
我將頭搖著跟撥浪鼓似的:“不行,媽,這太多了,我不能要。”
“小魚,媽送出來的東西可不會收回去了,你收好。這也不僅僅是給你的,還是給孩子們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只能接受並道謝:“那謝謝媽和爸。”
“這才乖。”
“媽,在醫院的時候,可有給寶寶們做 DNA 鑑定?”這話我問得自然。
因著路言川這個混蛋忘了這事,我想路爸爸路媽媽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裡自是存了個疙瘩,這對於兩個小寶貝以後來說並不是好事。
是以,對於這件事,我很積極。
路媽媽臉上的笑更深了幾分:“嗯,你上次問過後,我們就做了。言川這渾小子,到現在還矇在鼓裡呢。”
我扁扁嘴:“就怕他一直髮現不了。”
“這兩孩子長
得特別像他小時候,等過段時間長開了肯定會更像。到時候媽提醒提醒他。哎,委屈咱們小魚了。晚上想吃甚麼?媽吩咐阿姨做給你吃。”
“好,謝謝媽。煮點魚湯吧。”
“行。”
19
我出了月子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兩個小寶貝去看我媽。
我抱一個,路言川抱一個,叫了司機開車送我們過去。
我先去見了醫生。
醫生笑著說:“你媽媽好了很多,現在對很多事情都有了反應。你多過來陪陪她,說不定甚麼時候她就清醒了。”
“好。”
我媽對比以前,果然精神氣都要好很多。
臉上有氣色,也多了幾分靈動,不再死氣沉沉的。
我將孩子抱給她看:“媽,你看,這是你的外孫女丸子。可愛不可愛?”
我媽的眼睛就黏在了丸子身上。
片刻後,她甚至還伸手要抱孩子。
我看了看醫生,醫生笑著點頭。
我將孩子交給她。
她溫柔地抱過孩子,站起身來回地走,熟練地哄著,嘴裡還唸唸有詞。
突然,我媽停了下來,眼神清明地道:“不對,這不是我的小魚,我的小魚早就長大了。”
我一驚,在醫生的示意下忙走上前,從我媽懷中抱過孩子,笑著說:“媽,我才是小魚好不好?這是您的孫女。”
“小魚?對,你是小魚。我的乖女兒,小魚……”我媽看了我幾分鐘,突然一把抱住我,放聲大哭。
我怕嚇到孩子,忙將孩子將給一旁的路言川。
我回身抱住我媽,輕聲安慰她:“好了,不怕啊,小魚一直在的。”
哭了很久,我媽放開我,條理清晰地道:“媽的乖女長大了,還生了寶寶。唉,媽像做了一場渾渾噩噩的夢,一朝醒來,一切都變了。”
我不可置信地去看醫生:“醫生,我媽這是好了?”
醫生也驚喜地抬頭看著她,疾步走上前問了好幾個問題,我媽對答如流。
醫生笑道:“江小姐,看樣子,你媽媽真的是突然就清醒了過來。實在是太好了,恭喜你。不過以現在的情況看,還是得好好地調養。”
“嗯,好,謝謝醫生。”
我再一次抱住了我媽:“媽,小魚想你,好想你……”
話才出口,就已經淚流滿面。
這些年的日子在眼前晃動,心裡所有
的委屈好像都找到了可以訴說的地方。
我媽回抱了我,拍著我的背,輕聲哄:“對不起,都是媽讓你受委屈了。”
“不許您說這樣的話,您醒了,那咱們以後就好好地過日子。”
“好好好。”
“媽,這是您的女婿路言川。還記得嗎?”
大學時剛談那會兒,我帶路言川見過我媽。
“記得記得,好孩子好孩子。你們這一路走來,很辛苦吧?多謝你陪著我的小魚。”
我搶在路言川開口前道:“媽,言川對我可好了,一點都不辛苦。”
路言川明白過來,也開口說道:“媽,您別說這樣見外的話,咱們是一家人。以後啊,讓我和小魚一起孝敬您。”
“好,這是我的外孫和外孫女吧?來,讓我看看。”
一時間,一室的歡聲笑語。
路爸爸路媽媽知道我媽媽清醒過,馬上就要過來,我正要給路言川使眼色,醫生阻止了。
“其他的人還是晚些天再過來吧,病人的病情還不太穩定,人太多太吵不太好。”
如此,路爸爸路媽媽只能作罷。
這一天,我媽執意要留我單獨說會兒話。
看她這個神色,我便知道是有甚麼想與我說。
路言川很有眼色地帶著孩子先走了,臨走時,他輕聲對我說:“我晚點過來接你。”
“嗯,你們路上開車慢些。”
“好。”
20
九月的陽光溫和。
我與我媽坐在陽光下的樹影裡,我伏在她的膝上,她輕輕地撫著我的頭髮。
時光緩緩流淌而過,我似乎能聽見它的聲音。
良久,媽媽輕輕地開口:“小魚,在你的心裡,一直以為我跟你爸爸,是恩愛異常的,是不是?”
我心裡一驚,身體僵硬起來。
媽媽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頭:“別怕,媽媽沒事,現在很清醒。我想跟你講個故事。原本,這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本不該跟你講的。
可是我知道啊,它藏在我心裡太久了。如果不把它講出來,我怕哪天我又不清醒了。
我已經讓我的女兒一個人在這個世上受了那麼多苦了,我可不能再讓她在這世上毫無依靠。還有我的外孫們,我想看著他們長大成人。”
我依在她懷裡,輕聲回:“媽,你說吧,我現在長大了,你甚麼都可以對我說了。”
“我
跟你爸是白手起家,你爸是孤兒,我也沒好多少。我跟他戀愛那會兒,很苦也很甜。苦的是貧窮的日子,甜的是心。
到你出生後,我們的日子才慢慢好起來。你十歲的時候,你爸走了大運,生意一下子就上了幾個臺階。那之後,為了照顧你,我就退出了公司回歸了家庭。
你 15 歲的時候,我發現你爸有外遇了。那時候你還小,我不敢讓你知道,死死地瞞著。也不敢找你爸鬧,一個人晚上不知道哭了多少。你看看你爸多可笑?他能一邊外面養著情人,一邊回家後對我溫言細語極盡關懷。
這事兒拖了三年,到你上了大學,我就跟你爸攤牌了。你爸說要跟我離婚,說遇見了那個女人他才明白了甚麼是真正的愛情,她還給他生了個兒子。其實這些我都是知道的,我剛開始知道他們的事時,見過那個女人,她那時候正大著肚子呢。
我其實不甘心的,但我也沒鬧。只是跟你爸說,讓他演一場破產的戲。如果那個女人真的願意與他一起承擔鉅額的債務,那我就與他離婚。如果她不願意,那就不要再和我提這件事。
你爸同意了。最後,我意料之中的,她口中所謂的愛情,不過是看在他錢的份上。那女人證實這些訊息後,就帶著孩子失蹤了。還留言告訴你爸,說孩子不是他的。
你爸當場吐了血,之後大病一場,等他好起來再去管理公司,才發現公司出了大問題。是那個女人,跑了之後,將你爸公司的一些機密賣給了他的對手公司,然後就是四處籌錢。
錢沒籌著,最後他卻跳了樓。不過他跳樓其實與破產應該關係不大,他在跳樓之前見過那個女人。
我心裡一直不甘,我這輩子,所有的青春時光都給了你爸,陪著他吃苦陪著他創業給他生兒育女,最後他卻願意為了另一個女人丟掉性命。”
說到最後,我媽身子都抖了起來。
我心裡一驚,忙伸手抱住她,輕聲安慰:“媽,都過去了,過去了。你還有我,還有我的寶寶。以後,我們一起好好的。”
良久之後,我媽的身體放鬆下來,笑著說:“嗯,都過去了。往後啊,我們好好在一起。”
我望著從樹葉縫隙裡落下來的細碎陽光,落了淚。
21
接我媽回家那日,是我一個人去的,休息了一個多月的路言川去上班了。
本來他執意要一起去。
我指著他響個不停的手機笑:“你覺得你再不去能安生?我現在聽到你的手機鈴聲就煩。
再說,你下班回來了就能見到了,到時候你帶點她愛吃的水果,她絕對特別高興。”
路言川摸摸鼻子,上班去了。
我媽見我一個人過去,很緊張地問:“言川呢?”
我笑著安撫她:“他上班去了,你別瞎緊張,我們倆好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
路爸爸路媽媽都很熱情。
路媽媽還一個勁兒地拉著我媽看路言川小時候的照片,以證明女兒丸子和兒子包子與他們爸有多像。
路言川下班回來時候,瞄到了那相簿,當場黑了臉。
路媽媽絲毫不介意,甚至還拉著路言川也過去看了半小時,並且詳細地講解了那些照片上的黑歷史。
路言川逃回房間,去隔壁房間將抱熟睡中的兒子抱了過來。
我白他一眼:“他剛睡,你抱起來做甚麼。”
“被我媽傷害了,來兒子這裡找點安慰。”
可能是血脈相連,路言川這傢伙,雖然當初死不承認這是他的種,可孩子們出生後,他倒是與他們很親近,每日都要輪流著抱會兒。
路言川抱著包子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出聲道:“為甚麼我覺得孩子和我長得越來越像?”
我沒好氣地瞟他一眼:“你哥的……”
路言川黑了臉:“江魚,老子沒兄弟!”
我漫不經心地答:“哦,那可能是你養得好。反正你不是不孕嗎?”
路言川噎住,蹙著眉抱著孩子出了房間。
我沒搭理他。
幾分鐘後,路言川一把將我推倒在床上:“江魚,不如試試吧,看我到底孕不孕!”
說著,他驀地低頭親了過來。
這是結婚後,他第一次親我。
好聞的氣息將我整個人籠住,我整張臉都要沸騰起來。
一吻畢,路言川將我摟進懷裡,啞著聲音問:“孩子到底怎麼回事?平日裡我媽老說他們像我,我還不以為意。今天看了自己小時候的相簿,再看兒子和女兒,太像了。”
說起這個,我心裡來了氣,一把推開他,轉頭抓起枕頭砸在他的頭上。
“都說了是你的,某人還怎麼說來著,我可以當接盤俠,但是不要因此就把我當傻子。呵。”
路言川一把拽住我的手,將我又摟回懷裡:“小魚,我是真的沒有印象和你……”
我哼了哼:“你肯定沒印象啊,那次我們電視臺去你們所裡採訪,某人跟
不認識我似的。可惜,喝酒了就抓著我不放,還一個勁兒地喊我的名字。”
路言川驀地瞪大眼:“那一晚,真的是你,小魚?”
我撇撇嘴:“不然你以為是誰?”
路言川苦笑:“我以為自己在做夢,夢醒了一場空。對不起,對不起,寶貝,都是我不好。”
“嗯哼,那得補償我。”
“嗯,肯定的。你等著。”說罷,路言川翻身下床,去衣櫃裡翻翻找找。
出月子後直接回別墅,路媽媽直接把我的東西搬到了路言川的房裡,我裝模作樣地抗議了幾句,被路媽媽嘀咕了幾句,然後我壓著嘴角的笑“被迫”與路言川住在一起。
幾分鐘後,路言川拿了幾個檔案袋遞給我。
我狐疑地接過。
開啟一看,房產證、銀行卡、公司股份證明等。
“你全部家當?”我笑著看向路言川。
路言川點頭:“嗯,都給你。”
“你不怕我卷錢跑了?”
“你不會!我曾經那樣對你,你都還給我生下丸子和包子。小魚,謝謝你。”
我把東西一收:“行,要是以後你哪天對我不好了,我就帶著這些東西跑路,讓你上街做個流浪漢得了。”
“好。”
路言川沉默了幾秒,又接著說:“不過我也得批評你,都懷孕了,還想自己一個人扛,也不去找我。你甚麼時候能不要這麼倔?”
“我也想過要去找你啊,可是聽咱們單位的人八卦說,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那一夜,本就是我自己衝動,我總不能讓自己去做第三者,去毀了你的幸福。”
“你個傻瓜,沒有其他人。沒有你,對我而言就沒有幸福。”
“你倒是得好好跟我說說,怎麼就莫名其妙要跟我結婚?還是在看見我大著肚子的時候,是不是同情我?”
路言川嘆氣:“其實,在領結婚證之前,我去找過你一次。那時你與田甜在一起,你沒看見我,她看見了。
你走後,田甜找上了我,我問她你的情況。她很警惕地看著我,告訴我你懷孕了有自己的幸福生活,叫我不要打擾你。我心裡特別難受,可也只能接受現實。
那日在民政局門口看著大著肚子的你,我心裡跟刀割似的。聽你說你離婚了,我甚麼都沒想,話就脫口而出了。我想, 既然我將你讓給別人,你也不能幸福,那我就將你困在身邊,讓我自己給你幸福。”
路言川說完,懊
惱地道:“我真是蠢,竟然不相信你的話。”
我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吧?田甜知道孩子是你的啊,她怎麼可能說那樣的話?”
路言川蹙眉:“可是她當時就是那樣對我說的啊。”
想了想,我撥了電話給田甜。
“小魚兒,你終於抽空想起我來了。”
“田甜,我問你個事兒。”
大約我的聲音有些過於嚴肅,田甜也正了語氣:“你說。”
“路言川說在我與他結婚之前去找過我,你還見了他?”
“這事兒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我犯了甚麼事兒了。是那個狗男人與你說的?哼哼,是有這麼回事。那是你剛懷孕沒多久,我還不知道他就是孩子爸,不然我得罵得他狗血淋頭。”
“那時候我以為你有自己喜歡的人了,就叫他不要痴心妄想了,讓他滾遠點。”
“後來你們倆結婚之後,我覺得這事兒不重要,就沒與你說了。現在怎麼想起提這茬?”
我哭笑不得:“沒事兒,你有空過來跟丸子包子玩。”
“好呢,那我明兒就來看我兒子女兒。好些天沒見了,想他們了。”
掛了電話,我望著路言川,路言川望著我。
兩個人驀地就相視笑了起來。
時光溫軟,似乎也帶上了甜蜜的氣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