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張生三年,他用我的血餵養了他的白月光三年。
最後一次他取完血,系統問我:“還要繼續嗎?”
我搖了搖頭,我累了。
這三年就當我還清了欠他的救命之恩。
我身死之後,他卻發了瘋地找我。
1
最後一次,張生拿著青瓷碗,割開我的手腕,為他的白月光薛粟粟取血。
此時的我正在毒發,不能說話,不能動彈,只能看著我的血汩汩而出,落入碗中。
張生以為我像往常那樣,服了止痛藥暫時麻痺了身體。
“十一娘,雲道人說,這是最後一次,以後粟粟就可以像你一般自由地在院子裡賞花了!”
他口中的粟粟就是他的師妹,已故天下莊莊主薛明義的掌上明珠,薛粟粟。
當年薛家滿門被仇殺,只留下外嫁的薛粟粟一人獨活。她的夫家怕被牽累,將她趕出了門。
孤身無依的她墮入風塵,倚門賣笑,成了淮河第一名妓。直到三年前,她遇到了高中狀元返鄉的張生,才從娼門脫身。
彼時,張生路遇劫匪,上任的印信和一應行當都被奪走。昏迷的他身陷虎口,性命垂危。
正好我巡遊至此,認出他就是當年在懸崖邊救過我的郎君,也是我苦苦尋找了兩年的系統男主,便出手相救,順帶將他的印信和行頭都搶了回來。
只可惜,為了救他,我元氣大傷,只能回山裡休養。
卻不想,薛粟粟得了機會,頂替我成了救張生的恩人。
張生為此視她如命,卻對我這個真正的救命恩人兼妻子,相待如賓。
是的,我是他的妻子。
我乃石山紅狐一族,家中排行十一,故名十一娘。
我本不願沾染塵世,直到五年前,我忽然被一名叫系統的東西召喚,讓我攻略一個男人,若任務失敗,將會被抹殺。
我原是不信的,可系統說的都一一應驗,我不得不信。於是我走出石山,化作人形,在人間尋找這個系統所說的男主。
直到那一日,在黃花嶺見到奄奄一息的張生,系統提示我,這就是我要找的男主!
可我發現張生時,他受傷過重,已然無力迴天,憑我的修為也救不得。無奈之下,我便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了他的命。
我們紅狐一族都有三條命,我幼時貪玩失了一條,如今給了張生一條,我還剩一條,應該足夠我撐到完成任務了。
我之所以如此輕易就把命給了他,不僅因為他是系統男主,還因我憑藉氣味認出,他就是我幼時貪玩墜崖時救過我的小郎君。哪怕當時他拼盡全力也沒能拉住我,但我記著他的恩情。
給他一條命,我心甘情願。
可等我養好傷,卻發現他已經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女子了。
整個青山縣都知道,新來的狀元縣令要娶一個風塵女子做妻子。
眾人暗地裡取笑他,可他不在乎,在他眼裡,他的師妹從來都是冰清玉潔,纖塵不染。
更何況,她救了他的命,他更不能棄她於不顧。
他替她贖了身,衝著每一個試圖勸說他打消念頭的人解釋,他的師妹身世是如何悽苦,又是如何不顧自身危險,將他從歹人手裡救下。
當然他說的那些救人的橋段,都是薛粟粟說與他的。他那時昏迷不醒,自然而然就把睜開眼第一個見到的人當做了救命恩人。
我知道訊息的時候,距離他們成親,只剩下三天。如果禮成,我會被系統抹殺,張生會永遠活在謊言編織的世界裡。
而且那個女人,她已經不是人了,她是魔。
我進城後,趁著張生帶薛粟粟上街買東西,遠遠看了一眼,就認出了她的真身。
她是魔。
還是一隻吸食人氣的魔。
張生與她待的時間越久,越危險。而要解決一隻魔,必須要找到她的弱點。
於是,不僅是出於完成任務的心態,還是為了救他,我拿著信物和信登門,稱自己是他父母在老家為他定下的妻子。
張生的父母遠在河間,一來一去得好幾個月,他來不及回去求證。張生素來知禮重節,得知父母有信,也不敢怠慢。
張生看了信和信物,雖有猶疑,但還是依照父母之命將我娶進了門。
我為正妻,薛粟粟為妾室。
沒想到她倒是乖覺,見我持信而來,不吵不鬧,自願退讓。
“師兄,既然你家中已有安排,粟粟可以不求名分,只求陪伴左右。”她眼中含淚,一副深明大義的模樣。
張生頓覺愧疚,好一頓撫慰。
繼而看著我彬彬有禮道:“姑娘既是父母之命,張生不好違背。但我心中已有所愛,還請成全則個,讓她進門做個側室。”
說罷深深揖了一禮。
彼時我對系統說:“這人,真傻。”
很多年後,系統把這句話原原本本地還給了我。
2
從此張生對薛粟粟更加愛重,視若珍寶。可薛粟粟的身子卻一日接著一日地差了下去,成親不過兩月,她便徹底臥床不起,藥石罔醫。
張生為此尋醫問藥,到處尋找名醫,均不得治。
說來也怪,她一隻魔,竟會憔悴至此,連我近身查探都查不出究竟。
忽一日,家中來了一白髮道人,自稱可以治薛粟粟的病。
張生聞言將其奉為上賓。
他看了一番後稱,需用陰人之血入藥,每月一帖服下,才能治她的病。
張生蹙眉:“以血入藥?用我的血可否?”
道人曰:“不能。正好你府中有合適之人。”
說罷,看向了我。
我心中大驚,原來這人目的是我!
如此荒唐之言,張生居然信了。
“十一娘,粟粟於我有救命大恩,今她得此絕症,若你能救她一命,我感激不盡!來世結草銜環相報。”
他言語誠摯,卻將我當個外人來看,說甚麼來世相報的傻話。
他這傻子,人家做了套子引我入局,他卻當真。
可我不能不答應。
薛粟粟這樣做,是看中了我的紅狐血,只要我每月給她一碗,她就能不再靠吸食人氣過活,也就是不再吸張生的人氣。
他有恩於我,我得報恩。
轉眼三年。
我被禁錮在張府裡,雲道人是薛粟粟的同夥。
我救張生後傷了元氣,兩人聯手對我下了禁制,令我不得離開此處,也不能提及真相,否則張生就會立刻死去。
而張生對我相敬如賓,他只每月取血這一日,才來見我一面。說的話,卻句句不離薛粟粟。
“十一娘,粟粟今日能視物了!”
“十一娘,粟粟恢復言語了!”
“十一娘,粟粟說想吃街上叫賣的烤餅,我跑了兩條街才買到,本想給你帶,可雲道人說你不能吃……”
“十一娘……”
張生每回來我這裡都絮絮叨叨地說著粟粟如何如何。
我靜靜聽著。
想要告訴他真相卻無法開口。
直到最後一次他來過之後,我再也不會開口說任何話了。
我選擇了放棄任務。
系統:“想去看他最後一眼嗎?”
我搖搖頭,譬如我從未來過。
3.
“任務
失敗……啟動強制抹殺程式,三、二、一。”
一陣暈眩之後,我再次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我自己了無生氣的軀體。
我聽見張生抱著我的軀殼大聲呼喊:“十一娘,你怎麼了?十一娘,你說話呀!”
屍體根本不會回應。
可我卻發現我竟然還有意識。我的意識透過張生的眼睛看到了外面發生的一切。
“這是怎麼回事?”我疑惑自問,按照系統約定我該死了。
“是你給張生的一條命。”熟悉的系統聲音響起,帶著破碎的雜音。
原來我救張生時給他的一條命,成了自己的一條退路。“十一娘”被抹殺,我還能繼續活在張生的意識海里。
可張生並不知道我的存在,他抱著我的軀殼發瘋一般跑向屋外,奔向雲道人客居的西苑。
“你不是說十一娘不會有事嗎?”張生還未進門就厲聲質問。
成婚三年,我從未見他如此關心我的死活。
按照雲道人的安排,我的確不會死,最多不過像個活死人一樣,不斷給薛粟粟提供血液。
而他們養著我,還有個非常重要的原因,他們想要攝取我的命以作長生。
紅狐一族一直有個傳說,狐狸的三條命可以煉化,服下可獲長生。
雲道人一直在找尋煉化之法,不過至今還未找到。
沒想到……我竟然死了。
“怎會如此?!”
雲道人見著我的屍身,比張生還要著急,他迅速摸了我的脈息,眼中閃過詫異,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夫人服了毒,這種毒無色無味,服用後外表與常人無異,但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兩個時辰後便窒息而亡。”
他說完,眼中的不解仍未散去,紅狐有三條命,我卻這樣死了。
他不知我的另外兩條命早已被我消耗。
“十一娘終日在院子裡,這毒從何而來?”張生不可置信地問道。
無人回話。
雲道人大概已經和我一樣明白了這藥是誰人所下,故而一言不發。他在張府斷斷續續住了三年,期間除了外出尋找煉化之方,都以鎮魂之名這府裡住著。
而這三年他親眼見著薛粟粟對張生越來越上心。
他們原是一體。
如今薛粟粟出於對張生的獨佔之心,竟不顧他們的長生大業將我毒死,他眼中盛滿了憤怒。
“還請大人將夫人之身留下,本道或
有法子解救。”他盛怒之下還未失去理智,想著利用我的身子做些甚麼。紅狐之身,也不是凡物。
但這次張生卻不聽他的了。
4
因為張生聽到了雲道人的內心。
雲道人想剖開我的屍身尋找內丹,嘴上還冠冕堂皇道:“既大人不願,不如早日將夫人入土為安吧。”
內心:“趕緊葬了吧!我好再挖出來找找狐丹,據說這紅狐內丹也是滋補聖物。”
說話時,雲道人的眼睛一錯不錯盯著我的屍身,彷彿在用目光將我一寸一寸割開。
“多謝先生提醒,我回去替十一娘梳洗一番……她最受不得髒……”
張生獲得了讀心術,表現卻極為鎮定,他不慌不忙地岔開話題,抱起我徑直離開了西苑。
離開時雲道人還在背後嘀咕:“從前不見得多上心,如今人沒了,卻作這副深情模樣,我呸!正好叫粟粟看看,她喜歡的男人是個甚麼東西!”
他心中所想一字不落地落入張生和我耳中,但張生的步伐僅頓了一頓,就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回到屋中,他剛將我屍身安頓好,薛粟粟便來了。
她如今氣色紅潤,身姿婀娜,步步生蓮。一進屋,就掏出帕子,假模假樣地哭了起來。
“姐姐!你怎麼這麼想不開?前兒我還託彩蝶給你送了一件狐裘以示感謝,約定等我好了以後一起賞雪,你怎麼就這麼走了?”
“姐姐定是怪我搶走了相公的心,才會吞藥自盡!若是我早些知道,定不會與姐姐爭搶。”
她一邊哭,一邊往張生身上倒去。
“自盡?”張生看向她。
薛粟粟擦去並不存在的眼淚,點點頭:“是啊。我來就是要跟相公說這個的。剛剛下人在角門抓著姐姐院子裡服侍的銀杏,見她鬼鬼祟祟就將她攔了下來,結果搜出許多貴重首飾。那銀杏為了脫罪,就供出了姐姐。說姐姐不堪相公冷落,一意尋死。正好她家中有個懂藥草的大夫,這些首飾就是姐姐託她買毒藥給的。”
“竟有此事?那丫鬟此時在何處?”張生想把人叫來問問。
可薛粟粟為極力撇清我的死跟她有關係,乾脆來了個死無對證。
“當時她極力反抗,被下人失手打死了。”
而她此時內心怨毒地詛咒著:“狐狸精和她的丫鬟都該死!當初我就該用化屍粉溶了她的皮子!省的死了還在這裡礙眼!”
這些話聽在我耳中,倒是已經
無所謂了。
畢竟就算她不下毒,我也會被系統抹殺。
換個死法而已。
可張生聽到她心中所想,猛的抬起頭來,瞪了她一眼。
這一眼,我分明從他的意識中讀到了濃烈的殺意。
一定是我產生了幻覺。
薛粟粟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他怎麼會忍心殺她?
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薛粟粟,對此一無所覺。
她見張生終於有了反應,趁勢叫下人端進來飯菜,拉著張生到桌子邊坐下,柔聲道:“逝者已矣。相公你一天沒吃東西,姐姐若是知道了也會心疼的。我特意下廚做了你最愛的糖醋鯉魚,嚐嚐看。”
張生沒有拒絕,就著她的手,吃了一筷子魚。
薛粟粟為此高興地倒進他懷裡,張生順勢將她摟住。
薛粟粟:“好吃嗎?”
張生:“粟粟做的,自然是最合我口味的。”
兩人竟在安置我屍身的床前旁若無人地親熱了起來。
偏偏我的意識還在張生身上,無處可避。
只能無奈閉上眼睛,心底卻異常平靜。
從前我對他一見鍾情,因著他對我幼時的救命之恩,總想著救他出苦海。
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這三年無論我怎麼對他好,甘願為他付出鮮血,他都無動於衷,甚至踐踏我的心血。
我們紅狐一族,一生只能愛一人,若是不能獲得回應,也只會孤獨終老,不會另尋他人。
最後我選擇了放棄任務。
可卻被困在他的意識裡不得轉生。
此時他們還在我眼皮子底下親暱,我問系統:“我要怎麼才能從他意識裡出去?”
系統半天沒有回應。
自從我放棄任務被抹殺後,系統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少,總是在我問完之後很久才有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兩人已經分開身子,系統才堪堪回覆。
“不知。”
難道我要永遠被困此處?
我頹然地睜開眼,聽見薛粟粟正在心中鄙夷我。
“你瞧,相公還是最喜歡我,他對你不過是一時憐憫而已!當年你用命救過他又如何?他根本不記得你!”
見她對我忌憚至此,我不禁好笑。
不過是這半年,張生來我院裡的次數多了那麼一兩回,她就以為張生對我有情?
可她不知道,他多來的那兩回,也都是
為了她。她真真是庸人自擾。
薛粟粟正對著我的屍身滿心得意著,冷不防地被人掐住了脖子,“唔……”
“你說當年救我的是誰?”
5
“相公……你……說甚麼?”
薛粟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纖細嫩白的脖頸被張生掐出了一圈紅,她甚至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反問。
張生冷聲重複:“我問你,當年救我的究竟是誰?”
薛粟粟還未從方才的溫存中回過神,聽他問了兩遍才解釋道:“相公忘了嗎?是粟粟拼了命將你從虎口救下,還被猛虎咬傷了腿,這腿上的疤還在呢!”
說著撩起裙襬給張生看傷疤,臉上一副被冤枉的委屈神色。
而她內心正在慌張地盤算:“糟了,難道師兄發現我騙了他?他知道真正捨命救他的人是十一娘了?”
聽見她內心說出的真相,張生的手反而一鬆。
“是了,是你救的我。弄疼你了吧?”
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彷彿真的只是一時錯亂。
薛粟粟被鬆開後猛咳起來。
這時,我才覺出不對。
薛粟粟是魔,就算事發突然,也不應該被一介凡人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
除非……壓制她的人實力在她之上。
顯然薛粟粟也反應過來,看張生的眼神微變。
張生卻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淡淡地說:“我想單獨待一會兒。”
薛粟粟摸著自己的脖子,沒敢再說,應了一聲後退了出去。
內心不解道:“他怎麼突然像變了個人?不行,我得去找成雲。”
她口中的成雲便是雲道人。
她走後,張生踱步到我床前,俯下身一寸一寸地替我撫平衣裳上的褶皺,而後輕輕地摸著我的臉道:“十一娘,你放心,我定會將你救活,也會讓那些傷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他的語氣狠厲,就如同方才忽然掐住薛粟粟脖子那般,絲毫沒有過去溫文爾雅的模樣。
區區凡人,竟然說要救活我。
可偏偏他說得極為認真,不似玩笑,我心中對他更是生疑。
撫摸我良久,他從懷中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圓珠,將它塞進我口中。
我認出那是崑崙神物縛靈珠,可保得屍身不腐。
此時我才發覺,也許他說的復活我,並不是一句玩笑。
“我早知他們的把戲。若不是為了……”張生將我抱進懷中,欲言又止,後面的話沒說下去。
原來這些年,他竟是裝的!
裝作不知薛粟粟是裝病,裝作不知雲道人與薛粟粟是一夥兒的。
那他縱容他們,究竟是為了甚麼?
我心中困惑,又見他抱著我的屍首,久久不肯鬆手,只覺得心中徹骨的冷。
他早知薛粟粟為人,還繼續用我的血餵養她,這就是單純的利用,來達到他自己的目的。
不管目的為何,他都在欺騙我。
騙了整整三年。
枉我以為他對師妹重情重義,只是被矇騙在鼓裡。
沒想到,被矇騙的人,竟然是我自己。
想起這三年,他每次來我房中那般單純無辜的模樣,我竟一時分辨不得,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他。
“你才是真傻。”
這時久未露面的系統出聲,它把三年前我對張生評價的那番話,又原原本本地送還給我。
是,我傻。
如今看清了。
他是披著羊皮的狼。
就在此時,有下人來報,青山城外繳獲了一批山匪,正等著發落,張生終於放開我的屍身,出去審案子。
6
這些山匪竟然就是當年搶了張生行頭的那些人。
當年我追回東西時並未對他們趕盡殺絕,而是給了他們一條生路,讓他們立誓再也不做打家劫舍的行當。
想不到,三年過去,他們又走上了這條老路,還被張生手底下的人抓到。
真可謂是時也,命也。
審問時,為首的匪賊一下就認出了張生,嚇得跪倒連聲求饒。
張生也不為難他,而是將他帶到後院隱蔽處,叫他指認當年幫他搶回東西之人。
毫不意外,指認的結果就是薛粟粟冒充。張生還領著匪首到我屍首邊,那匪賊一看到我的臉就往後縮,連聲叫:“女俠饒命。”
事情到此,真相還原。
張生不動聲色地將人關進地牢,回了內院。
這邊薛粟粟被張生掐了脖子後,便去西苑找雲道人商量。
透過聽取他們的心聲,以及這些年我的暗中調查,我大概摸清楚了這兩人的來路。
薛粟粟本是薛莊主的女兒沒錯,流落風塵後不堪受辱,與一隻
受了重傷失去靈體的魔做了交易。她將身體獻出,換來一把火,燒死了妓院裡所有迫害她的人。
復仇後,這隻魔就與她融為一體,共生共存。但因魔本身有傷,需要吸食人氣來療愈傷勢。於是她成為了淮河名妓,利用煙柳之地的便宜來吸食人氣。
而那個道士則是替魔拉攏人氣的掮客,他們兩一個求財,一個求人,兩廂合作。
沒過多久,方圓百里的人氣都被她吸食殆盡。他們需要尋找新的獵物。
正巧張生出現。
張生成為了他們盯上的肥美獵物。因為他們發現他身上的人氣,異於常人,足夠薛粟粟吸食好幾年。
於是薛粟粟就撿了我的便宜恩情,同張生結成了連理。
“你為何不遵照我們的計劃,反而提前將她殺了?”
兩人此刻正在共赴巫山,雲道人掐著薛粟粟的腰問道。他雖憤怒薛粟粟自作主張,但也不敢對她發脾氣。
“我們找了這些年,也沒找到所謂的煉化之法,也許它根本就不存在。我如今魔力已經恢復,留著她也是礙眼,不如殺了取出內丹,還能用一用。”薛粟粟顫巍巍地回道。
“可他守著那狐狸的屍身,寸步不離的,我們要怎麼取到內丹?”
“我自然是有辦法的……嗯……”
話語聲逐漸小了下去,廊下的雨驟然變大,芭蕉葉被打得東倒西歪。
張生就站在他們的屋外拐角處,竟沒被他們發現。
說話聲透過牆,清晰地傳了過來。
張生揹著手靜靜地望著雨幕,待那兩人完事,才轉過身去。
他站在那兒,攥緊拳頭,像是下了甚麼極其重要的決定。
7
我怎麼都沒想到,他下的決定竟是殺死兩人。
裡面的薛粟粟與雲道人還未來得及溫存,大門便被破開,張生如同勾魂的無常一般站在門口。
一陣疾風過後,他像提起人偶似的,提起床上衣衫不整的兩人。
那兩人猝不及防被擒,下意識想要反擊,卻發現根本無法使出力氣。
“你……究竟……是誰?”
“你無需知曉。你只要知道……我是來向你們索命的就是了!”
張生目露兇光,手漸漸收緊,兩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相公……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與人私會,看在我們夫妻一場,我又救過你的份上,你……放了我好不好?”
薛粟粟見無
法施展法術,轉而求起饒來,內心卻在想著:“怎麼讓他撞見了,怎麼辦?要不先糊弄過去再說。”
她並不知內心所想都被我們知曉,只見張生笑了起來。
“你救過我?哈哈哈哈……”
“是誰救的我,你心裡應該很清楚……”
“這些年,若不是為了取回你身上的魔晶,我怎會縱容你至此!你卻還敢跟我提救命的恩情?”
薛粟粟聞言瞪大眼睛問:“你……竟然知道我身上有魔晶?你究竟是誰?”
一抹笑浮上張生的臉,他淡淡開口,卻如地獄的修羅:“好久不見,我的左護法。”
“你……你是尊上。”薛粟粟眼中盛滿驚恐。
內心:“尊上不是被封印在崑崙,怎會在此?他一定不是真的。”
“當年那兩個老匹夫聯手將我封印,卻不知我早就留了後手,將我的一魄藏於人間,為的就是這一天。”
張生直接解答了薛粟粟心中疑問。
薛粟粟聽了他的話面如死灰。
誰能想到一個柔弱書生,竟是殺遍六界的魔尊神鬱。
關於神鬱的傳說,我也有所耳聞。
當年他為奪取天下第一至寶崑崙印,孤身闖上崑崙,與眾神大戰幾百回合不落下風,最後兩大神尊聯合身祭方才將他封印。
我們紅狐一族也在大戰中受到重創,進入石山避世,休養生息。
此時得知張生身份,我心中五味雜陳,我竟用自己的一條命救了一個大魔頭。
“魔尊饒命……我,我知道一個法子可以救回夫人。”
這時被擒住的雲道人為了保住性命,提出了交換條件,說只要魔尊手下留情,饒他一命,他就把救活我的方法告訴他。
“好,你說說看。”張生鬆了手上的力道,似乎答應了。
“九幽還魂燈。”
九幽還魂燈,我第一次聽說。
魔尊顯然也沒聽說過,便問道:“這是何物?”
雲道人答:“只要用此燈點燃逝者之物,便能讓逝者魂魄重聚。”
這雲道人常年修習邪道,行走於六界,對於世間邪物瞭解頗多,是以知曉不少禁物。
“此燈現在何處?”張生問。
“九幽冥界。”
咔嚓,話音剛落,雲道人就被擰斷了脖子。死時眼睛瞪得極大:“你……”
顯然不明白為何魔尊出爾反爾。
“從來沒
人可以跟本尊談條件。”張生像變了一個人。
一旁的薛粟粟嚇得花容失色,連聲求饒。
可張生並未就此停手,而是打斷她的手腳,吸食掉她身上的精氣,最後從她心口處掏出了一枚血紅色的珠子。
我想這就是他方才所說的魔晶。
原來這些年他縱容薛粟粟不斷從我身上取血,都是為了這個東西。他早知我的紅狐血能夠溫養魔晶,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我利用徹底。
做完這一切的張生將僅剩一口氣的她甩在地上,吩咐人將她看管起來。
“留她一口氣,別讓她死了。”
周圍的侍從都嚇得瑟瑟發抖,不敢言語,連連點頭。
吸收了薛粟粟精氣的張生,閉關修煉了三日,將這些精氣煉化為自身所用,隨後就幻化成一條燭龍,進入九幽冥界。
就在他進入九幽的那一刻,我的意識忽然與身體有了連通。
“十一娘,十一娘。”
是我九哥的聲音。
我看到他焦急地拍著我的臉,似乎在確認我是否還有氣息。
我想回應他,卻無法發聲。
九哥試圖用他的第二條命救活我,可發現根本無法把命渡給我,無奈只能先帶著我的屍身離開了張府。
而這一切遠在九幽的魔尊神鬱並不知曉。
等他渾身是傷回到暗室,我的屍首早已不在哪兒。
8.
九哥將我的屍身帶回了石山。
幾日後,張生尋了過去。
正當我詫異為何他能如此之快地找到石山,他就與我九哥在石林相遇了。
“我道是誰,原來是魔尊大駕光臨,有失遠迎。但我石山鄙陋,恐怕容不下您這尊大佛,還是請您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吧。”
九哥客氣地朝他作了一揖,說的話卻毫不客氣,尤其最後一句,幾乎是咬著牙說完的。
“是你,斷尾狐狸。”張生負手而立,叫出了我九哥最不想聽的名號。他生有殘疾,天生少一截尾巴,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提他的斷尾。
我聽他兩人說話口氣,像是認識且有過節,還想再聽,兩人已經廝殺到一處。
九哥從小最疼愛我,又被戳中痛處,自然下手極不留情。
“你若是識相,就把她交出來,否則休怪本尊蕩平這裡。”
張生從九幽回來受了傷,幾個回合下來漸漸不敵,但面上仍強自撐著。眼看就要輸了,他暗暗蓄
力,準備使出陰招偷襲。
我在意識深處瞧著,心裡十分著急,擔心九哥被他所害,拼命想要提醒。
“九哥小心!”
但終究徒勞,他根本聽不見。
被偷襲得手,九哥吐出一口血,笑道:“堂堂魔尊,如今也就會使些陰險伎倆!”
事實上,他想借著說話轉移張生注意力,予以回擊。
可張生得了讀心術,怎會不知他心中所想,一側身就避過我九哥的法術。
“今日本尊不想大開殺戒,只要你將她交出來,我便放過你們。”
“休想!除非我死。”
九哥目眥欲裂,用血肉之軀擋住了張生的去路。
幸而張生尚未恢復巔峰,去了一趟九幽受傷,又功力大減,是以那一掌並未對我九哥造成致命傷害,就算有讀心術的幫助,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我九哥。
“當年,你騙小十一上崑崙,讓她替你捱了一掌,差點元神盡散。現今她已身死魂消,你為何還要來打攪她的安寧?”九哥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質問道。
他話音剛落,我的心如遭鈍擊。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我當即痛苦地叫了出來。
是他,原來是他!
我眼前閃過許多畫面,如走馬燈似的,逐漸拼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魔尊神鬱當初為了找到崑崙結界,誤入紅狐山,我碰巧將他救下,朝夕相處生了情愫,不知不覺便將身心交付。
彼時我不知他是魔,他也不知我是狐。
我們所在的狐狸洞為我一人所居,正值我衝破仙關的時刻,幾乎沒有人會來打擾。也正是如此,我與他兩人在洞中過起了夫妻一般的生活。
他說他叫張生,是個孤兒,一心慕道,想上崑崙拜師,才誤入此處。
“世人都道崑崙天險,你此去必死無疑。”
我並非嚇唬他,我知崑崙結界外全是瘴氣,又多猛獸,他是決計過不去的。
他聽完悶悶不樂了好幾天,做事都心不在焉。
那日他外出尋找食物時意外受傷,我一時情急,現出原形救了他。
本以為他會害怕我的真身,沒想到他完全不懼怕,反而安慰我:“無論十一娘是甚麼樣子,我都喜歡。”
我因此深受感動。
再後來,他哄著我帶他去了崑崙。
我生生替他捱了上神一掌,徹底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我還
是紅狐十一娘,多了一段小男孩救我的記憶。
我不知道這段記憶是怎麼來的。
我只知道……它誤導了我,讓我再次和張生糾纏在一起。
9
記憶裡火光沖天,狐山被燒成灰燼。
而始作俑者就是我救下的少年張生。
狐山聖物護靈鍾在烈焰中失去蹤跡,最大可能就是他拿了。
崑崙一戰,他能同時對戰幾大上神不落下風,想必也是受到聖物的庇護。
只可惜當時我並不知狐山大火是他搗鬼。
大火後,族人們四下離散。
是他說崑崙有靈,可助我尋回族人。
我信了。
我居然信了一個在我眼中只是凡人的道聽途說。
等到了崑崙,我被他迷暈,醒來時就見到眾人圍攻他的畫面,千鈞一髮之際,我沒有思考就衝了上去,為他擋下致命一掌。
巨大的痛楚幾乎將我的意識撕碎,恍惚間聽見系統在說“對不起”。
它有甚麼對不起我的呢?
都是我自己識人不清,一次又一次掉入他的陷阱。
意識彷彿衍生出實體,痛得我快要撕裂開來,我痛苦地蜷縮在地,耳邊傳來梵音。
倏忽間,眼前一亮,我竟然站在了張生面前。
不對,如今該稱之為魔尊大人。
他手中拿著的,赫然就是還魂燈,邊上還有一截燃燒殆盡的衣袖。
周圍不見了我九哥,看環境我們已經回到了張府。
“十一娘!”
他深情喚我,上前一步想將我擁入懷中。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見我退拒,他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十一娘,你怎麼了?我是你的張郎啊!”
我心中嗤笑,是那個將我利用殆盡,啖我肉食我血的張郎。
“我認得你。”
我眼中落下一行血淚。
狐山、崑崙、青山縣的一幕幕在我眼睛飛速輪換著。
“崑崙一別,別來無恙。”
聽到我說出崑崙,他方知一切已經瞞不住了,眼中難掩焦急,迫不及待地上前想要與我解釋。
“不是那樣的,十一娘你聽我說。”
他的雙手直接從我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還魂燈只還有魂之人。
而我根本不是。
所以……就算他
燒光一切跟我有關的東西,也不能再令我起死回生。
“這是怎麼回事?”
“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勞。放手吧,放過我,也放了你自己……”
我看著他不停地從我身體裡穿過,試圖將我抓緊的焦急模樣,心中異常平靜。
“不可能!這是還魂燈,這是可以聚集神魄的還魂燈,不可能救不了你!”
他幾近癲狂。
我抬起自己的手仔細端詳,手指近乎透明,指尖隱隱泛著瑩光,似乎隨時會飄散在風裡。
系統說的沒錯,我沒救了。
“系統?系統是誰?”張生詰問。
我差點忘了他有讀心術了。
“它……是一個朋友。”
我想了想,決定這麼回答他。在張府的這三年,陪我守著空閨,說話解悶的就是系統。
它算得上是朋友吧……
就在方才,它告訴我,我只是它違背規則救下的一縷靈識,並不是真正的魂魄。
所以,還魂燈也無法讓我恢復如初。
“朋友?甚麼朋友?!”
張生似乎對這個稱呼格外在意。
“你不必知道。”
為了防止他偷窺我的心境,我故意放空,甚麼都不想。
得不到答案的張生,表情逐漸猙獰,身上泛起黑霧。
他眼中狠厲:“你在我府中三年,從未踏出門半步,所有你身邊服侍的人都是我精心挑選,一舉一動皆在我眼皮底下,你怎麼可能有我不認識的朋友!”
極怒之下,他終於說了出來。
這三年……也是他精心編織的一個局。
“我真傻啊。”我在心裡同系統說。
可它沒有回應……
那一截衣袖燃燒殆盡,我看到自己如同雨後初霽的水面一般蒸騰起霧氣。
10.
張生不願意相信還魂燈不能救活我。
他將我留在府中的衣物燒了個遍,試圖證明我說的不是真的。
然而每一次點燃還魂燈,我雖會短暫地出現在他面前,可當東西燃盡時,我就會消失。
第一次、第二次,他見到我重新出現時,還會欣喜若狂,再之後,第三次、第四次……他都緊鎖眉頭,口中唸唸有詞:“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直到我眼看著他燒盡最後一件衣裳,我對他說:“再見了。不,我希望來生不再見你。”
“
不,我不會就此放棄的!”
他眼中的熾熱讓我心慌,可我想他已經沒甚麼能燒的了。
我也累了。
儘管我只是一縷靈識,可反覆拉扯對我來說也是一種痛苦。
我想知道我九哥如何了,石山又如何了,怎麼我醒來就回到了這裡?可每一次我問起,他都緘默不語,是以我也就不問了。
當還魂燈燃起,我們相對時,我無言,他卻喋喋不休地說著過往。
“十一娘,你還記得我們在狐山的日子嗎?”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是一隻狐狸。你情動時,會不小心露出尾巴,但我假裝不知。與你一道的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樂,最無憂的時光。我也曾想過一輩子留在那裡,就與你做對凡人夫妻。”
“如果不是你的族人發現了我,逼迫我離開你,我不會帶你去崑崙……”
“要想不讓心愛之物被奪走,唯有獲得天下至強的實力!”
“只是我沒想到……你會替我擋下那一掌。”
難怪他後來外出總是帶傷回來,我以為是野獵受的傷,如今想來是與我族人纏鬥受的傷。
是了,魔尊怎會輕易被野獸所傷,是我小看了他。
原來在他眼裡,是我族人逼他走上那條路。
我真是自作多情為他擋了那一掌。
“前塵往事,何必再提。”我撇過頭,不想再聽。
他卻不肯停下,整個人看起來像瘋了一樣。
“我被眾神封印了兩百年,這兩百年裡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我知你是紅狐,有三命護體,不會那麼輕易死去。”
“封印解除後,我第一時間便想去找你,可鎮守封印的老傢伙們著實難纏,我剛出封印還未恢復魔力就被打得失了記憶。”
“再後來,我被天下莊莊主薛明義所救,收入門下。我考取功名,遠來赴任,活得像個真正的凡人。直到……我被你所救。”
“彼時,我並不知道是你救了我,薛粟粟冒認了你的功勞。”
“許是你的氣息刺激了我,我恢復了記憶。那時我便看出薛粟粟身上附著一隻魔,體內還有我最需要的魔晶,只是它力量尚小,不能取用。於是我順水推舟,打算娶她徐徐圖之。”
“沒想到大婚前你突然出現,說要做我的妻。你可知我有多高興!我小心翼翼地把你接入府裡,難過於你不認得我,又怕你知道過去真相離開我。”
原來他早
就知道,我偽造信物自薦枕蓆的事,卻將計就計認了下來。難怪他從來不去驗證,原來早知那是我的計謀。
“取你的紅狐血,實乃情非得已。但想早日擺脫那個女人,唯有用你的血溫養魔晶。”
竟是這樣的理由。
我連苦笑都擠不出來了。
“都是那個女人!”說起薛粟粟,張生表情猙獰,彷彿要將她生吞入腹,絲毫不顧念那也是他曾小心呵護過的女人。
“這些都過去了,你別忘了,我已經死了,你說的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平靜地望著他。
我的冷漠讓他更加瘋狂。
他竟用薛粟粟的身體為引,再次點燃了還魂燈。
是了,她身體裡有我的血。
“不要!不要碰我!”奄奄一息的薛粟粟驚恐地大叫著,卻無濟於事。
張生冷眼看著下人切下她的一段手指,潑上烈油,用燈點燃。
我恍然,張生恐怕早就想到了這個辦法,才留了她一口氣。
他真是個瘋子。
當我再次被迫以靈體形態站在張生面前,我怒了。
“你究竟還想再來幾次?”
“你是我的!”
見他冥頑不靈,我憤怒道:“你不要逼我!”
“你是我的!”他重複著。
看來,我只能用那一招了。
這是我逼迫系統許久,它告訴我終結這一切的唯一辦法。
11
“你想好了嗎?”系統問我。
“嗯。”
我這縷靈識本就是逆天改命,不屬於這世界的東西。
用三生交換靈識自爆,這種殺敵無用自損一千的辦法,恐怕用的人也只有我了。
這是我苦求系統得到的方法。
“我真的受夠了!無論甚麼方法,只要能擺脫他,我都願意。”
系統被我纏得沒法,說了個辦法。
“我保你一縷靈識本為好意,我知你對張生心意未絕,想替你留條後路,卻沒想到令你陷入這樣的境地。”
“古籍記載一先人妄圖用三生輪迴獻祭獲得至高靈力,誰知違背規則,爆體而亡。你若想要解脫,或可一試。”
系統說完,我手中就出現了一本古籍。
上面記載的全都是先人們花樣各異的死法。
我:……
有這種辦法怎麼不早說?
系統:“這只是
記載,並沒有人真正嘗試過。”
我:“死馬當成活馬醫。”
系統沉默一會兒,再次倒數三下。
我眼前閃過一道極其亮的白光。
這一次,還魂燈再也不能召喚我了。
12 尾聲
九哥為了奪回我的屍身,組織族人到張府要人。當石山眾人趕到張府時,見到的是一片火光沖天的景象。
這火,是用還魂燈點的。
翌日,衙門發訃告:縣令大人因思念髮妻,哀痛欲絕,遂帶著髮妻遺體自焚,葬身火海。妾室薛氏感念大人恩德,一道殉情。
百姓紛紛讚頌張生之深情,加之張府當晚逃生的下人繪聲繪色地講述他們大人抱著夫人痛哭呼喚的場面,還有人說在火海里看到了夫人的靈魂,兩人最終一起相擁化在火海里……
故事越傳越離奇。
朝廷被驚動,為張生夫婦及小妾立下碑傳,傳頌他們的愛情。
千年後,一隻通體火紅的狐狸路過此碑,忍不住朝上面唾了兩口唾沫。
“呸!都是假的!”
小狐狸還往石碑上撒了泡尿。
它身邊站著一位小和尚,不忍見她如此,側身唸了句法號。
“阿彌陀佛,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他已經被九幽還魂之火燃盡靈識,你也歷經三生輪迴,該放下了。”
小狐狸又回頭啐了一口:“我用三輩子孤寡換來今生得以重新修行,是我的福緣,與他何干!”
話雖如此,她還是聽話地跳到小和尚肩頭,用頭蹭蹭他的脖頸:“走吧,你欠我的九州四海,是時候兌現了!”
小和尚寵溺地摸了摸小狐狸的頭,但笑不語。
他是系統所化,今生陪小狐狸修行。
離開前,他又看了一眼石碑。
他能看出,這石碑上縛著那魔頭的一縷靈識。
或許,再過幾年就會消散,又或許,千年,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