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章 第 2 節 滿目繁星

2023-05-25 作者:盡陽

七年後再遇前男友,他是劇組資方大佬。

而我是被叫來作陪的十八線小明星。

介紹到我時,他看著我,“認識,初戀。”

“你當年劈腿的那個男的呢?怎麼沒捧紅你?”

01

我沒想到會再遇到喬湛。

時隔七年,昔日的清貧少年,如今身家斐然,英俊倜儻。

他是劇組上下無不捧著舔著的資方大佬,身邊伴著甜美可人的未婚妻。

一個合格的前任,應該像死了一樣安靜。

我本打算跟他裝作不識,他卻有意拉我出來鞭屍。

“你當年劈腿的那個男的呢?怎麼沒捧紅你?”

喬湛衝我吐了一臉二手菸。

豪華包廂內,同劇組的人,目光齊刷刷地看著我。

或是意外,或是震驚,也有嘲諷。

我在圈內沒緋聞、不炒作,一直默默無聞地拍戲,被視為清流。

現在,喬湛隻言片語點出我的過去,著實顛覆了眾人對我的認知。

我風情地撩了下波浪捲髮,衝他嫵媚一笑,“我男人很多,喬總指的是哪一個?”

“沈繁星,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知廉恥。”

喬湛面色鐵青,額角的青筋暴起,對我近乎咬牙切齒。

“阿湛哥哥,你們是有甚麼誤會吧?”

“你這麼優秀,這位姐姐怎麼捨得劈腿呢?”

他的未婚妻親暱地抱住他的胳膊,仰著一張人畜無害的甜美臉龐,很是疑惑。

喬湛身上的戾氣頓時消失於無形,溫柔地看著未婚妻。

“杉杉,為了 30 萬,她在我高考前夕,跟別人……”

“被我……捉、奸、在、床。”

那四個字,他是從牙縫間擠出的,一字一頓。

每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刃,要誅我的心。

但,傷不到我了。

手心的舊傷疤癢得難受,我習慣性地攥了攥手。

02

“30 萬……不夠買一個包的呀。”楚杉杉皺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30 萬,是挺賤的。”

喬湛一語雙關,諷刺我。

“她怎麼不朝你要呢?你又不是小氣的人。”

“送我的這枚鑽戒,都上百萬了。”

楚杉杉說話間,豎起蔥蔥玉手,無名指上,碩大的鴿子蛋粉鑽,光彩奪目。

喬湛曾經送過我最貴的首飾是一條潘多拉的純銀手鍊。

他打三份工攢錢買的。

我嘴角扯了扯,轉瞬對上喬湛得意又諷刺的眼神。

“那時,我還沒被父親找回去,一貧如洗。”

他刻意拔高了聲音,再次將我拉到眾人目光下鞭笞。

嫌貧愛富的我,綠了清貧的前男友,多年後,前男友搖身一變成了豪門繼承人。

這下,我的腸子都悔青了吧?

喬湛如今身家有多了不得,就顯得我有多不堪。

我是後悔。

後悔當初淋著雨,追著他的車跑了兩裡向他解釋,指望他能相信我。

沒有再留下的必要,我拿起包包準備離開,卻被楚杉杉叫住。

“沈姐姐,我還得謝謝你呢,讓我等到這麼好的阿湛哥哥。

“我敬你一杯。”

我皮笑肉不笑,“抱歉,我滴酒不沾。”

“繁星,你前天不是還陪那個甚麼總,喝酒到天亮的嘛?”

女主演白霜,無中生有,煽風點火。

她也是我的高中同學,我曾經的“好朋友”。

楚杉杉一臉委屈地看向喬湛,“阿湛哥哥……我是不是說錯話,惹沈姐姐不開心了,她才不領情的?”

“乖,不是你的問題。”

“是她不知好歹。”

喬湛柔聲安撫他的寶貝未婚妻,看向我時,眼神極冷。

“不是愛錢麼?把這些酒喝了,這張卡里的 30 萬就是你的了。”

他指間夾著一張銀行卡。

僅僅是看著那些酒,我胃裡本能地一陣痙攣。

曾經,我對酒精深惡痛絕,我爸就是喝酒喝死的。

喬湛最窮的時候,給人代酒掙錢,被我發現後,我把他痛罵一頓。

我們說好,以後誰也不許喝酒。

現在,他用錢用酒來羞辱我。

見我遲疑,喬湛半眯著狹長的桃花眼,“怎麼,不願意?少他媽跟我裝清高。”

音落,指間的銀行卡朝著我的臉用力一揮。

卡片邊緣割破我的臉頰,我懵了一下,緊接著絲絲的痛楚蔓延開。

這一幕,與當年他滑下車窗,將一張銀行匯款單砸在我臉上的情景如出一轍。

只是那時,我哭得撕心裂肺。

現在——

我捏了捏拳頭,上前一

步,喬湛還失神地看著我的臉。

新仇加舊怨,我朝他的臉上狠狠一扇。

“啪!”

一記極響亮的耳光,響徹整個包廂。

03

包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裡。

喬湛臉頰上清晰地浮起五指印,我極用力,自己掌心也又麻又疼。

但,舒爽極了。

待他們回過神時,我已經到了門口。

楚杉杉驚呼:“阿湛哥哥,你,你沒事吧?”

導演怒喝:“沈繁星,你瘋了,喬總你也敢打?!”

我置若罔聞,摔門而出。

過道里,服務員、來往的賓客,紛紛對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摸了摸臉頰,流血了。

我是靠這張臉吃飯的,不能毀了。

而曾經,我無數次動過毀了它的念頭

04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我這張小時候惹無數叔叔阿姨偏愛的臉,成了我被編排被造謠的禍端。

大概是從我家破產,開始有無數男生追我起吧。

“高一三班那個沈繁星,我玩過,早不是雛兒了。”

“給錢就能睡,賤得很。”

“她天天吃避孕藥。”

高中校園論壇表白牆上,每天都能看到關於我的汙言穢語。

我報過警,造謠我的男生被罰在全校晨會上,公開向我道歉。

我以為經過那次震懾,關於我子虛烏有的閒言碎語就能偃旗息鼓。

某天的大課間,我從衛生間回到教室,我最好的朋友白霜坐在我的位置。

她手裡拿著一板白色小藥丸,看到我,憂心忡忡地問:

“繁星,你生病了嗎?”

旁邊的女生搶過她手上的藥,大聲讀著背面殘缺不全的字眼:“左……諾孕酮……長效……避孕……”

嘈雜的教室,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朝我聚攏過來。

我搖著頭,“不是我的……”

白霜看著我,只有我捕捉到了她眼神裡一閃而逝的挑釁與得意。

我明白過來,衝向她,恨不能把她撕了。

她縮在牆角,淚水漣漣,委屈道:“繁星,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甚麼藥,我只是關心你……”

同學都同情她,說她太善良太單純,也就她肯和滿身汙泥的我做朋友。

他們也更加唾棄我。

這事鬧到教導處,我媽媽被請到學校,她下跪求著教導主任不要開除我。

“我的閨女我瞭解,她不可能做出這種不檢點的事!”

“她是個潔身自好的好女孩!”

那之後,常常有男生拿著百元大鈔,堵住我,問我賣不賣。

“賣你媽!”

巷子裡,我踹了對方一腳,轉身便跑。

“操!”

那男生追著我,汗腥味越來越濃,我心裡越來越慌。

喬湛就是那時出現的。

他拽著我,將我護在他的身後。

少年比我足足高一個頭,身上一股子乾淨的肥皂味,穿著泛黃的白 T,領口磨得很破。

“滾!”

他將騷擾我的男生撂倒在地,冷喝一聲,對方罵罵咧咧地跑了。

那之後,我每天上學放學都跟著他。

但他從不理我。

喬湛是我們的年級學霸,性格孤僻,獨來獨往。

他的家境比我家還慘。

爸爸過世後,留下一堆債務,我和擺攤賣小吃的媽媽相依為命。

喬湛無父無母,跟著領低保的外公過活。

除了要上學,他還打兩份工。

晚上去燒烤攤當服務員,週末去發傳單。

有天晚上,他剛領了工資,被社會混混堵住,對方一夥人把他按在地上往死裡打。

他卻死死護著錢,嘴角噙著視死如歸的陰笑。

在他被打得頭破血流時,躲在暗處的我忍不住衝了過去,雙手握著一根樹枝亂揮。

那些混混邪惡的目光對準了我。

喬湛為了我,把錢給了他們。

“為甚麼不給他們錢?你真會被他們打死的!”

“他們不敢,要槍斃的。”

原來,他打架厲害,純屬是因為不怕死。

“可是不疼嗎?”

我看著一身傷痕的少年,心疼地問,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喬湛看著我,陰鬱的眼神閃爍起異樣的光彩。

“哭屁。”

我帶著哭腔:“心疼你嘛。”

他懵了,難以置信又受寵若驚的樣子。

我主動牽了他的手,他沒掙開。

我們在一起後,學校沒人敢騷擾我,關於我的那些謠言也不攻自破。

我跟著他安心學習,對未來又充滿了希望。

高考前

兩個月,得知有好心人給我們資助了大學學費,我更堅信我們的未來一片光明。

只是,好像每當我對人生充滿希望的時候,命運就會讓我跌入另一個深淵。

當厄運降臨時,我心裡光一樣的少年,和其他人一樣,誤解我、詆譭我、羞辱我。

把我當汙泥一樣甩掉了。

車上,我從遙遠的記憶裡回過神來。

臉上的傷口並不深,我用溼巾擦掉血漬。

05

“我把資方大佬打了,這部戲估計拍不下去了,你讓郭律師準備著。”

我給助理週週發了條微信語音。

我得罪了喬湛,劇組肯定要跟我解約,按照合同,他們得賠我雙倍違約金。

“我的小姑奶奶,你怕甚麼,有顧爺罩著,誰敢不讓你拍戲?”

週週很快回,沒心沒肺的。

“以後沒顧爺罩了。”不然我今晚也不會參加這個飯局。

我發完這句,丟開手機,專心開車。

京西頂級豪宅區柒號院,寸土萬金。

這裡的住戶,都是頂級權貴富豪。

曾有狗仔跟過我,他們見我經常出入這個小區便不敢深挖我的背景,也不敢寫我的緋聞。

500 平豪宅,燈火通明。

男人長腿交疊,仰靠在沙發上。

他一身高定西裝,領帶鬆開,襯衫領口微微敞開。

慵懶撩人。

又透著不可褻玩的清貴氣質。

他就是週週口中罩著我的“顧爺”。

顧淮深,京圈權貴家族顧家小爺,商界翻手雲覆手雨的大佬級人物。

這五年,我能在追名逐利,明爭暗鬥的娛樂圈,獨善其身,隨心所欲,全是仰仗於他的庇護。

聽見腳步聲,男人睜開眼,看向我。

目光接觸的一瞬,我心臟一悸,“顧先生回來了。”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國外出差,我們快一個月沒見了。

顧淮深站了起身,看著我的臉,眉心輕蹙,“怎麼回事?”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著關切。

我隨口扯了個謊,“拍戲的時候劃了下,很淺,沒事的。”

他略垂了下眼皮,到了我跟前,“我看看。”

咫尺距離,成熟的男性氣息染著淡淡的烏木沉香,禁慾又惑人。

這要人命的男性魅力。

我心尖發顫,大氣不敢喘。

“有點腫了,得上藥。”

反觀他,冷靜自持,去拿來藥箱,紳士地問:“需要我幫忙麼?”

畢竟,男女授受不親。

在男女關係上,他是個老古董,潔身自好,從不沾女色。

“嗯,麻煩顧先生了。”我放任自己,“我不大敢看傷口。”

他看著我,似笑非笑,“……舉手之勞。”

“嘶……”

碘伏擦上的剎那,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立刻縮回手,深邃的黑眸閃過一絲慌亂,柔著聲問:“很疼?”

我鼻尖一酸,點著頭,“嗯。”

他抬手撫上我的後腦勺,輕輕地揉了揉,安撫我,“先忍忍,擦上藥就不疼了。”

我差點沒忍住撲進他的懷裡,沉溺在他的柔情裡。

就像兩年前,媽媽病危被送進搶救室,我心急如焚,無助地抱住他。

他反手擁住我,柔聲安慰:“不怕,有最好的急救專家在,阿姨會沒事的。”

他的懷抱厚實又溫暖,充滿安全感。

令我神往。

可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屬於我。

修復凝膠帶來絲絲清涼的感覺和淡淡的藥香。

男人慢條斯理地收拾藥箱,將藥水、藥膏擺放的規規整整。

男神做甚麼都是養眼的。

我壓下悸動,狠下心,“顧先生,我想提前結束那份合約。”

聞言,他正合上藥箱的動作僵住。

06

高中畢業後,為了幫媽媽治病,我欠了幾十萬的高利貸。

為了還債,服務員,外賣員,酒吧賣酒、賣唱、跳舞,除了不賣身,甚麼活我都幹過。

後來,我被經紀人發掘,參加選秀節目進了娛樂圈。

為了能拿到資源,我常常被經紀人帶出去應酬。

那晚,資方一個老總看上我,把我灌醉,對我上下其手。

經紀人逼我就範,揚言我再搞不定這個老總,就要跟我解約還他的錢。

之前我已經得罪過幾位資方了。

我最終還是推開了那肥頭大耳有家室的老總,他不放過我,追著我出包廂。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遇到顧淮深的。

他站在過道里打電話,長身玉立,矜貴優雅。

我抓住了他的衣袖,“幫幫我!”

情急之下抓住的一根救

命稻草。

我沒想到,他竟會真的幫我。

那老總追過來時,他將我護在臂彎。

“顧、顧總,她是,是你的人?”

“滾。”

他只一個字,對方孫子似的滾了。

我連連感激他。

幽暗的光線裡,他打量著我,“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那口吻,像是我們之前就認識,我一臉疑惑。

他吸了口煙,“認錯人了。”

無緣無故,他幫我還清了所有債務。

“顧先生,您為甚麼幫我?我不賣身的。”

我找到他,滿身防備。

臨近高考,為了借錢,差點被富二代同學強暴;借了高利貸,利滾利,從三十萬滾到八十萬;進入娛樂圈,面臨的是各種各樣的潛規則。

經歷過社會的一次次毒打,我不信有人會平白無故地幫我。

顧淮深,更是我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他遞給我一份合約。

“我缺一個名義上的女朋友,你長得挺像我的初戀。”

“願意的話,做我五年合約女友。”

扮演女朋友,有名無實,我當然願意。

甚至覺得是天上掉餡餅了。

我從圈內人士口中得知,顧淮深的確有個緋聞初戀,是影后宋韻。

而我素有“小宋韻”之稱。

網路上只流傳著一張他和宋韻的合影,關於他們的情史,外人不得而知。

而宋影后早已移居海外,嫁給了好萊塢知名大導演。

07

跟顧淮深簽了合約後,我不再被債務纏身,不用再過東躲西藏的日子,搬進他的豪宅;也沒有潛規則困擾,不必出去應酬,被灌酒灌到胃出血。

我可以安心照顧媽媽,埋頭學習考電影學院。

起初,顧淮深很忙,很少回這幢豪宅,回來後,也總忙著工作,我們幾乎沒甚麼交集。

有天,我學習到很晚,在廚房煮宵夜,他進來倒水喝。

“顧先生,我煮了面,您要不要吃點?”

侷促之下的一句客套話,沒想到,他竟點頭,面帶微笑:“那謝謝了,我正餓著。”

我以為,他這樣的精英階層,對碳水化合物避之不及的。

他卻常常蹭我的宵夜。

他也不似我想象中那般高高在上,反倒很隨和,又不乏紳士風度。

跟我遇到過的那些油膩猥瑣的男人都不一樣。

我們從陌生人漸漸成了朋友。

“你手心的傷……怎麼回事?”

有次,他問得小心翼翼,照顧著我的情緒。

我並不覺得唐突或是冒昧,第一次向一個外人揭開我的傷疤。

“抱歉,惹你難過了。”

聽我講完,他遞給我紙巾,目光誠懇透著同情。

我擦了擦眼淚,笑著道:“顧先生,您真的相信我說的啊?我前男友都不信的,警察也不信。”

“以你的條件,但凡世故一點,也不至於過得這麼辛苦。”

“再說了,你一個小姑娘能騙我這老狐狸甚麼?”

他失笑。

聽他這麼說,我更放開了,揶揄自己,“您就不怕我是那種心機女,故意裝純哄騙您,嫁進豪門啊?”

他看著我,深邃的黑眸裡閃爍著細碎的光,嘴上漫不經心道:“你要是肯嫁,我就娶你。”

他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樣子,讓我有點飄飄然,臉頰都熱了起來。

轉瞬想起甚麼,我揚唇笑開,“不跟您逗了。”

他說那句話時,是把我當成他那位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呢。

我清醒得很。

他不忙的時候,會帶我出席一些場合,見的都是些權貴、商界大佬。

有次,宴會上有娛樂圈人士,我好心提醒他,“顧先生,我在圈裡風評不太好,不會給您跌份吧?”

我參加選秀時,憑著過人地唱跳技能和美貌,順利進入前六強。

衝刺決賽時, 關於我的緋聞滿天飛。

霸凌同學,高中肄業,出賣色相,閱男無數……不配當愛豆。

我差點就要爆紅啊,結果糊了。

對於我的好心提醒,顧淮深不以為然,牢牢牽著我的手走進眾人視野。

事後,他對我說,“沈繁星,我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你也不需要。”

“你只管提升自己,至於那些潑你髒水的人,找準機會,潑回去。”

我仰首望著他,酒店廣場的燈光噴泉,為他周身鍍上一層輝光,宛若神祇。

08

偌大的客廳,寂靜無聲。

顧淮深合上藥箱,看向我。

我捕捉到了他眼神裡一閃而逝的錯愕與落寞。

心像是被蟲子蜇了下。

我差點就要把話收回去,睜隻眼閉著眼地繼續

做他的白月光替身,跟在他身邊。

到底是忍住了。

即使我們的合約只剩最後一個月。

顧淮深捏了捏鼻骨,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終,他淡淡一笑,“好,我尊重你。”

他沒有挽留,也沒有為難我。

在他這,我一直是被尊重的。

我雙手捏著一張銀行卡,遞到他面前。

“顧先生,提前結束合約,算我違約。”

“這五年,我用你的錢,都在這張卡里了。”

這張卡里,有他五年前幫我還掉的債務,有我四年電影學院的學費,媽媽的醫藥費、安葬費。

兩年前,看著他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守在我媽媽的病床前,端著痰盂幫我媽拍痰塊時,我就萌生了還他錢,不再做他白月光替身的念頭。

我想在他心裡,只是沈繁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這兩年,我認真拍戲攢錢,努力還他錢。

只是他的恩情,我是還不掉了。

沒有他,我五年前可能就淪落風塵了,我媽媽也不可能又多活兩年。

沉默片刻,顧淮深接了我的卡,目光裡流露出賞識之色,“小姑娘越來越優秀了。”

他比我年長七歲,他最大的侄子只比我小一兩歲,他常這麼稱呼我。

我常自作多情地以為,他這麼叫我時,含有寵溺地意味。

“還得感謝顧先生這些年的指教!” 我發自肺腑,“顧先生,謝謝你!”

跟著他,我學會了很多。

以後就算沒有他的庇護,我也有自信和強大的內心面對娛樂圈的風吹雨打。

“我不想聽謝謝。”

他看著我,我們目光膠著,空氣中隱隱浮動著絲絲的曖昧。

我心尖止不住地悸動,難道,他是想聽我說……?

“對我笑一笑吧。”

不知過了多久,他開口。

我心口一涼,努力衝他扯起一個笑容。

果然,他又是不甚滿意的樣子,起身走開了。

一股失落的感覺湮沒了我。

我們的合約上有一條,讓我經常對他笑。

我和宋韻笑起來,嘴角都會有一對淺淺的梨渦。

只是,我再努力模仿宋韻的笑容,顧淮深都不怎麼滿意。

替身終究是替身。

顧淮深去了室外陽臺,一個人面對著京二環的繁華夜景,兀自抽著煙。

他的身形透著一種讓人心疼的寂寥感。

他的白月光早已在國外嫁作他人婦,如今,我這個替身也要離開他。

他難免失落。

09

我從顧淮深的豪宅搬了出去,住進了自己租的公寓。

接著,影后宋韻離婚歸國的新聞震動全網。

看到這條新聞,我失眠了一整夜,為了我那夭折的愛情。

而顧淮深念念不忘多年的感情,這下終於會有迴響了吧?

只消沉了一天,我便恢復如常,到底不是十幾歲的小女孩了。

等了幾天,沒收到解約的訊息,這出乎我的意料。

我按照原來的拍攝安排,準時到片場。

都市劇,片場位於 CBD 一幢寫字樓內。

“喲,還好意思來啊?”

白霜正在化妝,見到我來,瞟了我一眼,涼幽幽道。

五年前,潑我髒水的人就是她,冤家路窄,那時,她也參加了選秀。

我的緋聞裡,她成了曾經被我霸凌的女同學。

“大家都不要怪繁星了,當年她年紀小,誤入歧途而已。

“請再給她一次機會吧。”

面對記者採訪時,白霜“善良”地幫我說好話。

結果是,我被踩得更死,她挺入決賽。

“我最好的朋友在這,我怎麼捨得走呢?”

我俯身在白霜身側,透過鏡子看著她的臉,笑眯眯道。

她詫異地看著我。

我捏了捏她高挺的鼻樑,“粉底打厚點,你這假體都透光了。”

“沈繁星你是真不想混了!”

白霜惱羞成怒。

“做好你的表情管理,小心崩人設。”

她可是集才華與美貌為一體的千金大小姐人設,被粉絲稱作“人間富貴花”。

白霜咬咬牙,又得意地睨了我一眼。

“沈繁星,你還不知道吧。”

“我這女一是喬湛指定的,你那拜金女小三的角色,也是他定的。”

“曾經保護你的男朋友,現在站在霸凌者一邊整你,這滋味,很不好受吧?”

我內心毫無波瀾,只撂下一句:“白霜,你等著。”

今天拍的是正牌女友打小三的狗血

戲碼。

“小三”是我。

導演為了效果,讓白霜真打,我欣然配合。

白霜活了活手腕,使出全身的力氣結結實實地甩了我一個耳光。

導演卻說這一巴掌打得不到位,要重來。

他也是故意整我。

做給來探班的金主喬湛看的。

我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來的,西裝革履,鶴立雞群,冷眼看著這齣戲。

“啪!”

“重來!”

“啪!”

白霜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次 NG,狗導演故意折磨我,討好喬湛。

為他報那晚的一巴掌之仇。

我半邊臉被打得又脹又熱,腫得很高。

週週遞給我一張溼巾,冰涼的觸感舒服了不少。

導演正點頭哈腰地舔著喬湛。

我拿出手機,懟臉自拍,發了條微博,又把我之前和白霜說話時的錄音發給了她的對家。

做完這些,只聽“嗷”的一聲慘叫。

狗導演被喬湛一拳打倒在地。

我愣了愣,他們怎麼還狗咬狗起來了?

怕是有甚麼大病。

10

休息室,我正等週週找冰塊來敷臉,喬湛突然進來。

我瞪了他一眼,要出去,卻被他扣住了手腕,房門被他後腳踢上,反鎖。

“過來,我幫你敷上。”

他手裡拿著冰袋,看著我,面無表情地說。

哈?

我差點沒笑出來。

“喬總,你這貓哭耗子假慈悲,惺惺作態的,想甚麼呢?”

我譏諷地看著他,後退了兩步。

喬湛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將視線從我腫脹的半邊臉頰移開。

他嘴角扯了扯,又看向我。

“沈繁星,說實話,你也就剩這張臉能吸引我了。”

所以,現在的喬湛是跟我遇到過的很多男人一樣。

對我見色起意了?

我愣神間,被喬湛圈在懷裡,他一手捏著我的下巴。

“開個價。”

男人目光火熱,其中透著幾分得意,還摻雜著對我的輕蔑。

他一定很享受將昔日“背叛”他的初戀,擒在掌中肆意玩弄的快意。

我放柔了身段,身體軟軟地靠在他胸口,指甲塗得豔紅的手指在他領帶夾上輕撫。

喬湛看著我,喉結滾了滾。

我吐氣如蘭:“十個億。”

他的臉色驟然一沉,額角抽搐。

“怎麼,喬總出不起?”

我抓著他的領帶,一臉玩味。

他看出我是在玩他,咧嘴笑道:“沈繁星,你少跟我欲擒故縱。”

“放心,我一定開得比其他男人高。”

他突然捧住我的臉,說罷,吻了下來。

在他的唇就要碰到我的唇瓣時,我雙手扯著他領帶的兩端,用力一拉。

這之前,我已悄悄解開了他的領帶。

喬湛被我勒得悶哼,條件反射地朝我抬腳踢來。

我立刻閃開,到了門口。

他臉色漲紅,彎著腰大喘著氣,抬首瞪視著我。

我一手扶著門把,“喬湛,你當有錢就能睡到我?

“我對你沒興趣。”

“年少時追你,不過是利用你,玩玩你。”

我語氣裡滿是對他的嘲諷與輕蔑。

喬湛被我激得緊咬牙關,下頜骨像是一把鋒銳的刀鋒,似要從腮幫掙出。

他怒目猩紅。

“沈繁星,你,你果然……是玩我。”

他看著我,眼神幽怨,很受傷似的,聲音顫抖。

他這副模樣,使我想起,被他“捉姦在床”的那天,一樣的神情。

這混蛋從沒相信,我以前是真心喜歡過他。

換句話說,他也從沒相信過我的人品,他本就和那些傳我謠言的人一樣。

我衝他冷冷一笑,拉開門把就要出去。

這時,喬湛揚手一揮。

一張張照片像是雪花,在空中緩緩飛舞。

有地砸在我的臉上,有地落在我的腳邊。

照片上,女孩披頭散髮,面色潮紅,媚眼如絲……

我嘴角的笑意僵住,周遭的空氣彷彿凝住,讓我無法喘息。

“這些照片是當年那個卓凡給我的,我電腦裡還有底片……”

喬湛走向我,嘴角噙著令我頭皮發麻地冷笑。

而“卓凡”這個名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剜著我掌心早已癒合的舊傷疤。

12

高考前一個月,我發現了我媽媽的秘密。

雙腎惡性腫瘤中期,需要及時做手術。

在這之前,她騙我說是去外地幹家政了,其實一直躲在出租屋裡,忍受病痛折磨。

高考在即,我瞞著喬湛,四處借錢。

卓凡是我們班最有錢的富二代,家裡有采石場。

他答應借我三十萬,我寫了欠條。

跟著他去市裡工行匯款那天,我在他的車上渾渾噩噩地睡去了。

再醒來,我看到了喬湛,他雙目猩紅,指著我的鼻子好像在罵我,罵了甚麼我聽不清楚。

大腦像灌了鉛,昏昏沉沉,眼皮掀不開。

喬湛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鼻青臉腫的卓凡,他全身只穿著一條黑色底褲。

而被子底下的我,只剩內衣褲。

平時老實巴交的書呆子,禽獸一般朝我撲來,衝我暴露他藏匿已久的獠牙。

我迷迷瞪瞪,咬著舌頭讓自己保持清醒,抓過花瓶,砸了他的頭。

我把玻璃碎片扎進自己手掌心,只有痛楚才能讓我保持一點清醒,與禽獸斡旋。

萬幸,我逃過一劫。

我要驗血,告卓凡給我下藥,企圖強暴我。

他們說我涉嫌性交易,我卡里的 30 萬就是贓款。

我一個無依無靠的高中生,控訴無門,卡里的 30 萬也被要了回去。

我回到家,我媽不想拖累我,服用了過量安眠藥,幸好被鄰居及時發現。

喬湛也失蹤了。

我再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成了豪門流落在外的少爺,就要離開。

五月的雨,淅瀝潮溼,我追著他的車跑了兩裡地,終於在紅綠燈路口追上。

我拍著玻璃,哭著向他解釋。

喬湛滑下車窗,無視我纏著紗布,流著血水的手,將卓凡給我匯款的回執單砸在我的臉上。

“怎麼?看我有錢了,又來騙我?”

“沈繁星,我不蠢。”

黑色賓利,揚長而去,濺我一身汙泥。

13

我彎腰,一張一張撿著散落在地上的,我的床照。

“我的條件,做我情婦,等我玩膩了為止,錢我不會少你。”

喬湛嘴裡叼著煙,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我站起身,衝他冷笑:“不然?”

喬湛很不滿我的態度,他衝到我跟前,狠狠捏著我的下巴。

咬牙切齒:“沈繁星,你還敢跟我傲。

“你有甚麼資格跟我傲?

“給你臉,你不要,非要逼我。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然,你的這些照片,全國人都會看到。

“不知道,你媽媽看到這些照片——”

“媽媽?我媽媽兩年前就過世了!隨便你!”

一股惡氣湧上,我衝他厲聲咆哮,拳打腳踢。

這個人渣,還敢拿媽媽威脅我,我媽媽曾經待他視如己出!

他親生媽媽都丟下他跳樓自殺了!

最恨的是,當年卓家就是拿這些照片威脅我息事寧人的!

一通發洩後,我緊攥著雙手剋制情緒。

喬湛一動不動,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喉結滾動,“星星,阿姨她……”

又來了。

他們這些人總他媽在傷害我之後,惺惺作態!

我將照片朝他的臉上狠狠一甩,轉身便走。

出門前,喬湛攫住了我的手腕。

我奮力掙扎。

如果之前對他還有怨或是恨的話,現在,我對他只剩下噁心。

這時“嘭”的一聲巨響,門板被人踹開。

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踏了進來。

他一身剪裁合度的高定西裝,胸膛挺括,給人以威壓感。

是顧淮深。

14

他怎麼來了?

我以為我們不會再有交集的。

再次看到他,我心跳如雷。

男人眉心緊蹙,一雙深邃的黑眸,看著我腫脹的半邊臉頰,邊摘掉機械腕錶,丟在一旁的桌上。

他走向喬湛。

滿身殺氣。

顧家的男人都當過兵。

我見識過顧淮深的身手,他常常帶我去拳擊俱樂部玩。

我在臺下看著他和各路高手切磋,為他加油助威,當他的迷妹。

喬湛以前打架只是不怕死,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但我還沒看清楚顧淮深是怎麼出拳的,喬湛臉上已經掛了彩。

他跌撞在牆上,嘴角掛著殷紅的血,胸口大幅度起伏。

一雙狹長的眸子,震驚地看著顧淮深。

彷彿還沒搞清楚,他和我的關係。

顧淮深攬著我的肩,將我護在臂彎,睨著喬湛,“以後再敢動她一下,試試。”

喬湛直起身,擦了下嘴角的血漬,衝顧淮深笑道:“顧總,晚輩實在沒想到,您會跟這麼個女人攪和在一起……”

他目光掃著地上的照片,向顧淮深揭露我不堪地過去。

語氣裡透著

鄙夷。

顧淮深看了眼地上的照片。

我大腦嗡嗡作響,心裡說不上是怎樣的滋味。

男人揉了揉我的後腦勺,無聲安撫我。

他再次走向喬湛,揪住了他的衣領。

13

我想對顧淮深說,他實在沒必要為了我,跟喬湛這種渣滓動手。

跌了他的身份。

喉嚨卻哽得說不出話來。

喬湛被他打得很慘,最後跪在地上,爬不起來。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甚麼!”

“別他媽跟我說你不認識她的筆跡!”

顧淮深將一張紙展開,扔在喬湛眼前。

我第一次見冷靜自持的他如此失態。

原本大口喘氣的喬湛,看著地上摺痕很深的紙,像是被人奪去了呼吸,如尊雕塑,紋絲不動。

那張紙是我當年寫給卓凡的欠條。

我也愣住了。

顧淮深手裡為甚麼會有我寫給卓凡的欠條?

轉瞬,我眼眶一熱。

視線模糊地看著他的高大身形。

他當初聽我講了這段糟心事後,一定是去找了卓凡。

他為甚麼要為我做這些?

喬湛抬起頭看著我,眼尾猩紅,眼眶裡閃爍著淚光。

他唇瓣翕動,囁嚅:“星星……我……我……”

看到欠條,他才相信,當初我是被卓凡下藥了。

我嘲諷地睨了他一眼。

而顧淮深正彎著腰,一張一張地撿地上,我的照片。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我跟他一起,撿著那些照片。

撿著一個十八歲女孩的尊嚴與委屈。

14

車上,顧淮深手裡握著裹了毛巾的冰塊,幫我敷臉。

我低著頭,一張一張地撕著照片。

“顧先生,謝謝你啊……”

他是還把我當朋友照顧的吧?

我滿腹心酸。

“這麼多年,還沒放下?”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

他以為我是因為喬湛難過。

“我對喬湛,早就放下了,他不值得我掉一滴眼淚。”

我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

他明顯一震,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細碎的光,性感凸起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你呢?”我懸著一顆心問。

“甚麼?”

這時,車停下了。

“顧先生,回頭請我喝喜酒啊!”

我盈盈一笑,撂下這句,迅速下了車。

15

錄音曝光後,白霜霸凌我的新聞上了熱搜。

當然,她也不是吃素的,一直在賣慘反擊。

本來,進這個劇組前,我就有報復白霜的計劃,打算這部戲殺青後再整她的。

如今,投資人是喬湛,我還等甚麼?

我把她和導演通宵聊劇本的事曝了出來,我聯合她的對家,將她錘得死死的,再無翻身的餘地才罷休。

停車場,喬湛不知從哪冒出來。

他鬍子拉碴,眼球滿是紅血絲,身上的菸酒氣很重。

“星星,那些底片我都刪了。”

“當年阿姨患病,和你這些年的遭遇,我都知道了。”

他聲音嘶啞。

我繞開他,置若罔聞。

“星星,以前是我太自卑了,我其實是個私生子。”

喬湛堵在我面前,紅著雙眼看著我,聲音沙啞。

我面無表情,“喬湛,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個私生子。”

但以前我從沒嫌棄過他的出身。

喬湛明顯一震,眼眶更紅,“星星,我現在才明白,你是唯一真心愛我的人。

“我親生父親肯找我回去,是因為他原配的兒子過世,他需要繼承人。”

“從小到大,沒人愛我,我媽當著我的面自殺不要我,外公把我當累贅……”

“我初中的時候就注意到你了,那時,你還是個家境富裕的小公主。”

他雙手扣著我的肩膀,看著我,發自肺腑地絮叨。

我無動於衷,掙開他,後退一步。

“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又不相信你會真心喜歡我,我以為,沒人會喜歡我,看到你和卓凡……我就……”

“喬湛,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毫無意義。”

他的自卑與自負,毀了我年少時對他赤誠又熱烈的愛意,偏偏那是他最缺的東西。

我轉身,喬湛抓住了我的手臂。

“星星,我跟楚杉杉解除婚約了,我那晚帶她去是故意氣你了。”

“這些年我一直沒忘記你,我們過去的事,我都記得。”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以後好好彌補你。”

喬湛的語氣裡透著乞求。

我甩開他的手。

“喬湛,你別再讓我噁心了好嗎?”

“我現在對你連怨氣都沒了,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你。”

“我現在有愛人。”

說完,我繼續往前走。

“你愛誰?顧淮深嗎?”

喬湛不死心地追上我。

“是!”

我斬釘截鐵。

17

喬湛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定定地站在那,滿身失落。

我沒跟他廢話,邁開大步向前。

“星星,在他眼裡,你只是宋韻的替身!”

“你醒醒吧!”

喬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定住,心口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悶悶得喘不上氣。

這時,從柱子後走出一個男人,正是牽動著我情緒的,顧淮深。

“誰說她是替身?

“那位宋影后才是替身,她的替身。”

顧淮深牢牢地圈著我的腰,對喬湛沉聲道。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低首看著我,眉眼含笑。

“有次活動遇到,她笑起來跟你一樣,有一對梨渦。”

“我只是跟她多說了幾句話,記者捕風捉影,編了那麼一出。”

我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他立體深邃的俊臉,壓了下來,熱切地吻住了我。

世界靜止了。

我人沒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刺耳的急剎車聲響。

“神經病吧!找死啊!”

喬湛失魂落魄地在停車場穿梭,差點被撞飛。

他隔著很遠的距離看著我,身形落寞。

我別開眼,牢牢地圈住顧淮深的窄腰,仰臉看著他。

我傻笑,“顧先生,我沒做夢吧?”

他目光緊鎖著我的臉,眼眸滿含溺死人的深情。

“是我在做夢,我的小姑娘終於對我喜笑顏開了。”

18

那天,顧淮深給我看了一段行車記錄。

原來,早在七年前,他就認識我了,他也是資助我和喬湛大學學費的好心人。

只是,造化弄人。

卓凡是五年前落網的,他看起來是個老實人,實則是個有著嚴重性癖的變態男。

在我之後,有兩名女孩差點被他糟蹋。

白霜造我黃謠、霸凌我、整容、冒充富家千金、當小三、賊喊捉賊反咬我等醜聞被實錘後,被網友罵成了篩子,粉絲紛紛脫粉。

現已被全網封殺。

商場,我正在參加代言活動,白霜突然從人群中竄出來,被保鏢攔住。

她頭髮散亂,被保鏢架著,十分狼狽。

“繁星,你原諒我吧!我只是太嫉妒你了!”

我拿過話筒,俯視臺下的她。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白霜,我不會原諒你。”

我這話一出,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白霜被轟出現場。

活動結束,我在眾人的目光裡,走向一輛勞斯萊斯。

顧淮深早已在車邊等候我多時。

還沒到家,我們就上了熱搜。

#沈繁星已婚#

#沈繁星天價藍鑽鴿子蛋戒指#

#沈繁星顧淮深#

15 克拉的藍鑽戒指是一年前,顧淮深帶我在歐洲一個皇室拍賣會上拍下的。

當時他要送我,我以為他是說笑,而且太過貴重,我哪敢收。

“那就留給未來顧太太。”他說。

車上,我撫摸無名指上的戒指,唇角一再地上揚,我發了條微博。

文案:“我的光。”

配圖:結婚證內頁。

我秒發,一個我的鑽粉秒轉:“你自帶光芒。”

我下意識地點開對方的微博,看到他主頁的內容後,我眼眶一熱,撲進顧淮深的懷裡。

他正刷著微博。

他就是那個鑽粉。

他的主頁記錄著我們這五年的點點滴滴。

19 番外

顧淮深第一次遇見沈繁星是在七年前。

外人眼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顧爺,早年也是吃過苦頭的。

八年前,顧家老大突遭意外過世,顧老爺子不堪打擊病倒,扛起顧家重擔的責任落在顧淮深這個小爺身上。

他脫下摯愛的軍裝,從零開始接管家族生意。

頭兩年,全國各地跑專案,忙得連軸轉,有時就在車上睡。

又是一個宿醉後的清晨,顧淮深剛睜開眼,沈繁星就那樣闖入了他的視線裡。

小姑娘穿著藍白運動校服,綁著高馬尾,站在大 G 車頭旁,喝著豆漿,把引擎蓋當餐桌。

沒心沒肺的,顯然是不知道車裡有人。

顧淮深

點了根菸,剛吸一口,濃煙嗆肺,不禁咳了一聲。

外面的小姑娘聽到,連忙收拾掉引擎蓋上的早餐,對他不好意思地連連點頭,而後,一溜煙地跑了。

朝陽下,她的馬尾左右搖晃。

跑了幾步,小姑娘又轉過身來,衝車內的他,鞠了一躬,咧嘴笑開。

晨光裡,笑容明媚,梨渦淺淺。

鬼使神差的,顧淮深也笑了,一掃鬱郁。

只是玻璃貼著膜,她看不見他。

她走到馬路邊時,一個瘦高的少年從馬路對面地走過來,捏了捏她的臉頰,拎過她手裡早餐。

那少年便是喬湛。

往後,顧淮深還遇見過沈繁星幾次。

深夜,她幫媽媽推著收攤後的三輪車,進了待拆遷的筒子樓;颳風下雨天,她幫她媽媽賣早餐;蹲在路燈下揹著英文單詞,等著勤工儉學的男朋友下班……

日子雖然清貧,她的臉上總是堆著笑,眼裡有光。

像是石頭縫裡長出的一棵小樹,朝氣蓬勃,很難不讓人動容。

離開那座小城前,顧淮深心血來潮地去了沈繁星的學校,為她和喬湛設立了大學助學金。

那時,他單純地想,這樣的女孩,應該一直笑下去。

人生海海,過客匆匆。

他從沒想過,還會再遇到沈繁星。

昔日的陽光少女,像是一頭自不量力的小獸與對她虎視眈眈的禽獸們斡旋。

她濃妝豔抹,臉上浮著巴掌印,眼神黯淡,抓著他,向他求救。

顧淮深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只是震驚、疑惑,她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她應該正和心愛的男朋友在大學校園裡花前月下的。

他自然是幫了她。

事後查清,她那兩年一直在泥潭裡掙扎,而她的男朋友早已棄她而去。

顧淮深的眼裡,歷經社會毒打、遇到一個又一個人渣的沈繁星,像只刺蝟,滿身防備。

於是,他提出那麼一個合約,讓她既不戰戰兢兢又能心安理得地躲在他的羽翼下。

身為顧老首長最寵愛的么兒子,顧淮深是眾星捧月般長大的。

年少時,不乏追他的女孩,對於感情,他還沒開竅便入伍當了兵。

後來,商場上遇到過形形色色的女人,或是心機或是單純,沒一個能入他的心。

沈繁星是唯一一個,進他心裡的女孩。

知世故而不世故,恪守著她的底線。

她並不安於他的庇護,當一隻金絲雀,而是撿回課本,準備藝考,不放棄任何一線向上的機會。

他被她骨子裡的那股韌勁吸引,慢慢靠近她,跟這隻小刺蝟以朋友的關係相處,一點一點開啟她封閉的心。

那次,他試探性地問她手心的傷疤,沒想到她敞開了心扉。

其實他早就知道原委,姓卓的一家也被他報復了。

當他說出“你若肯嫁,我便娶你。”試探她時,沈繁星只覺他是在逗她。

顧淮深想,等小姑娘再次對他露出十八歲時的明媚笑容時,他便等到了。

他常讓她笑。

她總是笑不及眼底。

沈母病危,他第一次接到沈繁星主動打來的電話,撂下一眾商務精英趕到醫院,小姑娘第一次抱住他,全然依賴著他。

她靠在他的肩頭,絮絮叨叨說著小時候的事,他擁著她,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繁星,你才是我的初戀。”

她沒有抗拒。

他心生竊喜。

誰知,她早已睡著,嘴裡唸叨著“喬湛”的名字。

那一刻,顧淮深內心五味雜陳。

但他能做的,只有陪伴,繼續等待。

他等到的是喬湛的出現,她的隱瞞與解約、還錢。

“顧先生,謝謝你!”

又是這三個字,他早就聽膩了,又不信小姑娘對他只有感激,他又讓她笑。

這次,她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滿心寂寥。

那天,喬湛拿出那些照片,二次傷害沈繁星,顧淮深很想打死他。

他竟然用那樣卑劣的手段傷害熱烈地愛過他的女孩。

他真該死。

他拿出那張欠條,解開了他們之間的誤會。

車上,他問她,“這麼多年,還沒放下?”

她卻說,早就放下了,他內心一陣激盪。

又聽她說請她喝他的喜酒,他一頭霧水。

顧淮深沒想到,當初隨口扯了的一個謊,竟惹沈繁星誤會了五年。

他根本不知,他和那位叫宋韻的女明星有過緋聞。

他從不關注娛樂圈,不然,早在沈繁星參加選秀時,他就現身了。

那天在停車場,當著喬湛的面,顧淮深終於無所顧忌地吻住了他守護五年的心上人。

沈繁星看著他,終於露出了他心心念唸的笑。

(文/林七七)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