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四個男人告過白，四次都告白失敗。
他們分別是寵物店老闆，大學校草，酒吧駐唱，風景攝影師。
朋友問我向四個大帥哥告白失敗後還能和他們當朋友的秘訣是甚麼？
我自信地回答她：“天賦。”
朋友不明覺厲。
我粲然一笑。
連續四次告白，都被統一回復，“集美，對不起，我不是直男。”
這何嘗不是一種天賦呢？
封心鎖愛一段時間後，我回老家祖墳上磕了三個頭，求老祖宗保佑賜予我一個直男吧，再這樣下去我都要變成通訊錄了。
回來後不久，我戀愛了。
這回是對方先告的白。
老祖宗在上，我這個異性戀終於碰到了一個直男！
直到我閨蜜拉我去看隔壁學校的女裝大佬。
我與女裝大佬四目相對。
蕪湖，是我男朋友。
不顧身後喊著誤會的男朋友，我飛快地跑出了隔壁學校。
西湖的水我的淚。
為何我身邊沒有直男！
1.
“怎麼喝了這麼多酒？”酒吧駐唱讓別人替班後走到吧檯問我。
“我——嘔——我他爹的又失戀了！”我一邊乾嘔一邊醉醺醺地喊道。
酒吧駐唱拍了拍我的背，接過我手裡的酒杯，遞了杯酸梅湯給我。
“告白失敗了？這回那個風景攝影師總應該是直男了吧？”酒吧駐唱餵了我一口酸梅湯。
“啊嗚嗚嗚我好慘啊……”本來我還憋著一口氣，酒吧駐唱一問我直接破防了。
“我他爹的為甚麼會連續愛上的四個都不是直男啊！異性戀難道要滅絕了嗎？這世道直男怎麼比我臉上的痘痘還難找啊！嗚嗚嗚……”我哭著大喊。
這是個清吧。
這還是個非直男聚集地。
於是——周圍的人都向我投來了目光。
酒吧駐唱忍著笑意站起來替我向周圍的人道歉。旁邊一個穿短褲白襪的清秀男生憐憫地看著我，對著酒吧駐唱唏噓地說道：
“沒想到，直女也不容易。”
我頭暈目眩，繼續發瘋：“誰說不是呢！誰他爹的想得到身高腿長劍眉星目有八塊腹肌的大帥哥內心是小嬌娘啊，還他爹的讓我碰見四個！男同的門檻已經這麼高了嗎？”
清秀男生看我的眼神更憐憫了。
酒吧駐唱聽完我的話驚訝地問我：“你不是說，那個風景攝影師身高一米九，小麥色面板，常年健身，一拳能打死三個家暴男嗎，怎麼還是受？”
我恨聲答道：“所以我才堅定不移地以為他是直男。他說他是鈣的那一刻我內心還詭異地感到了平靜，我心想，那他應該是 1 吧，也不枉我判斷錯性取向。”
“可他為甚麼還是 0 啊？我怎麼會愛上四個 0 啊！這他爹的比殺了我還難受！”我又哭又喊。
酒吧駐唱見我的情緒不太穩定，就把我送回了家。
“乖乖睡覺，別亂跑啊。”臨走之前酒吧駐唱叮囑我。
我拍了拍胸口向他保證——實際上我拍到了頭上：“你放心，我清醒得很。”
說完我打了個酒嗝，把被子蒙在頭上就睡。
沒過幾分鐘，我就被鬧鐘吵醒了。
我劃開手機一看，隱約想起來是我之前關注的電臺節目要開播了。
我點了好幾次才點進直播間。
聽著男主播溫柔又富有磁性的聲音，我又想起了我那四段無疾而終的暗戀。
“歡迎大家來分享自己的故事，聽眾朋友們可以和我連線了。”
我腦子裡捕捉到了“連線”二字，便開始不停地點連線。
這個直播間人數並不多，我很輕易便連上了。
“您好，歡迎您來分享您的故事。”男主播照常說道。
這一刻，男主播並不清楚他的直播間即將迎來一個多麼精彩的故事。也不會知道，從此以後他的溫暖正能量電臺節目會在後來變成奇葩故事會。
故事？故事！
我昏昏欲睡的大腦一下子精神了，我正好有一大堆故事要說，於是我自信地開麥了：
“今天我們大家之所以歡聚在這裡，是為我這個找不到直男的直女，慶祝我的第四次失戀。今天，我要敬我的四個男閨蜜，感謝他們，見證我的悲慘人生。我也發自內心地祝願他們，從此以後，和我的人生一樣，開始發鮮，髮香！”
2.
【直播間彈幕：】
【落寞兔子：這小姐姐一開口就相當炸裂了。】
【蘋果不是蘋果：這個開頭我願稱之為《小時代 5.0 之男同時代》】
【枇杷雨：6】
【灰色沉默：6】
【……】
直播間瞬間被一水兒的 6 刷屏了。
我將手機舉到嘴邊繼續說道
：
“我今年 22 歲，大四剛畢業。”
“大一大二大三大四，我分別愛上了四個不同的男人。”
“可我還是母胎單身。”
“朋友問我，你怎麼不談戀愛？”
“我面上對她笑了笑，說我只想學習，還沒考慮戀愛。
“我內心卻大喊：不！我想得很！”
“可我實在不好意思告訴她我大學四年愛上的四個都不是直男啊！”
【此時此刻，直播間彈幕：】
【蘋果不是蘋果：四年愛上四個非直男，母胎單身是你嘿】
【夜魔先生：有點好奇這四個男人是甚麼樣的人了。】
【長髮姐 t：連線的妹妹能堅持做異性戀也不容易了。】
【落寞兔子：十二點多了我越聽越精神。】
【……】
【一口山竹：今晚好熱鬧。】
我沒看彈幕，在酒意的驅使下把藏在心中的事一股腦地倒出來。
“我喜歡上的第一個，是個寵物店老闆。”
“我見到他的那天，他走在路上，手上抱著一隻的流浪狗。”
“老天，你們猜我看見了甚麼——”
“他和那隻小狗同時望向我，兩雙一樣柔軟和溼漉漉的狗狗眼。”
“我一瞬間就被他的眼神擊中了。”
“我知道這麼形容一個男人的眼睛很奇怪，但是，他的眼睛的確是那樣。”
“我著魔了似的跟在他後面走進了一家寵物店”
“他問我有甚麼事”
“我原本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張開嘴，卻吐出了幾個我至今都難以釋懷的字——”
“你長得好像這條小狗。”
“說完這句話我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蒼天作證，我本來是想誇他的眼睛好看的，不知道為甚麼就說出了這麼荒謬的話。”
“等我結結巴巴地和他解釋完後，臉已經尷尬得通紅，恨不得直接離開地球，逃離這個傷心之地。”
“然後，他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笑起來很可愛，更像小狗了。我也隨著他一起笑了起來。”
“就這樣，我們認識了。”
“雖然我們認識的原因很尷尬，但後來我們卻意外地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我們都喜歡小動物，尤其是貓狗。在得知他創辦了一個流浪貓狗救助組織後，我理所當然地加入了。”
“和他一起創辦這個組織的合夥人是個花臂大哥，很高，長得有點兇。不過花臂大哥幾乎是形影不離地和他一起救助小動物，兩個人甚至住在一起。”
“因此，我對花臂大哥的印象從不好惹得社會人，變成了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猛男。對了，還是他最好的兄弟。”
“有一次他受傷了，花臂大哥衣不解帶地照顧他，連粥都一口一口地喂他。”
“儘管知道他們倆關係好，但我還是被震驚了。”
“畢竟，他只是腿扭了，手好好的。”
“後來我轉頭一想，可能這就是兄弟情吧！”
“認識一年後，我和他的感情慢慢升溫，在向他告白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兩情相悅的。”
“可我沒想到，我們的確相悅，但我們兩個人悅得不是同一種情。”
“我主動跟他告白後，第一次見到他露出那麼驚訝神情。”
“然後，我聽到了顛覆我前 18 年人生的一句話。”
“他居然說他喜歡男人？”
“喜歡男人很正常吧，可問題是他爹的他也是男的啊，他要男上加男嗎？！”
“不過我清楚地知道喜歡甚麼，這是基因決定的，於是我坦然接受了。”
“個屁。”
“我他爹得還是很難接受，畢竟我喜歡了他那麼久。”
“更令我痛苦的是，原來他一直談著戀愛，甚至我也認識那個人。”
“和他一起創辦流浪貓狗救助組織的花臂大哥就是他男朋友。”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他沒有除了我以外接觸密切的女性就以為他是單身，我不知道那個長相兇悍和他住在一起的花臂大哥不是他兄弟而是他老攻。”
“我說怎麼我每次去他家，他總是指揮花臂大哥給我端茶倒水。”
“合著只有我一個人是客人。”
“後來我終於想通了。既然當不了戀人那就繼續做朋友，畢竟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於是他成了我的男閨蜜。”
3.
【直播間彈幕：】
【落寞兔子：被驚掉下巴。】
【蘋果不是蘋果：祥林嫂語錄上分。】
【夜魔先生：只有我關注到小姐姐和夫夫倆相處一年都沒看出人家的關係嗎？小姐姐真的是個直女憨憨。】
【長髮姐 t：被直女嚇暈。】
【灰色沉默：連線
人格局大，最後居然還能和人處成鈣蜜。】
【一口山竹：是我串臺了嗎，咱們不是溫情治癒電臺嗎？】
【香菜不香：深夜 emo 中，聽故事笑到肚子疼，我媽剛剛過來敲門問我半夜不睡在笑甚麼。】
【純鹿人：今夜最佳《合著只有我一個人是客人》】
【這很河狸：《局外人》】
……
【枇杷雨：6】
“我喜歡上的第二個鈣，是我們學校的校草。”
“一開學就被評為校草，無疑，他長得很帥。”
“校草同學是那種非常傳統的中式帥哥長相，濃眉大眼，唇紅齒白。”
“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正在操場上打籃球。”
“夏天，陽光，汽水，球場上扣籃的少年。”
“那時我還沒有喜歡上他，可看到這幅畫面，我還是忍不住笑了。”
“如果非要找一個原因的話，可能是因為，青春萬歲。”
“和他真正開始有接觸是在一次爬山活動。”
“我不小心摔了，腳踝扭傷了，動都動不得。”
“山上沒有醫生，除了來爬山的學生，也沒有人來，更別說找一輛車載我了。”
“正當場面陷入僵局時，校草同學朝我走過來了。”
“校草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我受傷的情況，然後詢問我要不要讓他來揹我下山。”
“我剛想拒絕，他就對我爽朗一笑，讓我不用擔心他的體能，他之前揹著他哥走了十公里都不帶喘的。”
“說完他就背對著我蹲下來了。”
“我躊躇了一下，就爬上了他的背。”
“他揹著我，走得很穩。這是除了我爸爸外第一個揹我的異性。”
“那天太陽很大，我被曬得頭暈目眩。在他的背上，我的心也跳得很快，撲通，撲通，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來了。”
“我當時覺得我在心動。”
【直播間彈幕：】
【蘋果不是蘋果：吊橋效應吧，盲猜小姐姐中暑了所以心跳得這麼快。】
【夜魔先生：說實話，聽到這兒還是挺有偶像劇氛圍的，不知道後面會有怎樣的神展開。】
……
“這是我喜歡寵物店老闆時都沒有過的感受。”
“把我背下山後，校草把我送到了醫院去。”
“校草離開前，我鼓起勇氣要了他的聯絡方式，他也爽快地給我了。”
“後來我加入了他所在的社團，我們的聯絡慢慢變多。”
“他是一個自信大方，爽朗樂觀的人。我每次看到他，他總是笑著的。社團裡的人都和他相處得很好——我還沒見過和他關係不好的人。”
“原本我和他的關係也是像他和其他人一樣，很融洽，但走不到下一步。”
“直到有一次，我們的關係才開始轉變。”
“那天是週末，我照常走在去寵物店的路上。突然，我看到了校草，一個陌生男人氣勢洶洶地拖著他往巷子裡面走，我擔心那個男人傷害他，就跟了過去。”
“我走到拐角，看到那個男人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我差點叫了出來，手速飛快地解鎖了手機準備打 110 報警。”
“播出去之前，校草嘶啞地喊了一聲『哥！』，我的手停住了。”
“校草很愛在朋友圈裡秀他哥，因此我知道他有一個哥哥。”
“難道是兄弟鬧矛盾了？可掐脖子也太重了。”
“沒等我想清楚，校草他哥把手鬆開了。”
“校草他哥的聲音很低沉，和校草清亮的薄荷音完全不同。”
“我聽到校草他哥警告校草不要再打擾某個名字，校草咳嗽了一聲，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校草的聲音染上了狠厲，『就這麼捨不得那個男人嗎？』”
“校草他哥只回了一句『好自為之』，就轉頭走了。”
“我連忙轉身走了幾步，裝成路人。”
“校草他哥果然沒發現我，還沒等我鬆口氣，校草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了過來。”
“我尷尬地轉過了身子，對著校草訕訕地笑了。”
“校草難得沒有笑，臉上也沒有甚麼表情。”
“他淡淡地問我，你都聽到了吧？”
“我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他從口袋裡摸了一支菸出來，點燃了。”
“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我非常討厭煙味。”
“過了幾息我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校草解答了我的疑惑，他告訴我這是他哥為他做的煙，裡面都是中草藥，用來戒他的煙癮的。”
“說到這裡時，他的表情緩和了很多。我沒有不識趣地問他為甚麼有煙癮，靜靜地聽著他說話。”
“我哥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說完他就看了我一眼。
“你好像並不意外？”
“我告訴他我有一個鈣蜜。”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
“那個男人有賭癮，為了賭博把房子都賣了。他仗著我哥愛他一直問我哥借錢，我哥幫他還完債後，他故態復萌，又跑去賭博。甚至自殺威脅我哥，要我哥給他錢。”
“我沒忍住，給了他點教訓。說這句話時，校草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挑釁和嘲諷。”
“我猜這個教訓應該不小，不然校草他哥不會那麼生氣。畢竟在校草的朋友圈裡，他哥簡直就是二十四孝好哥哥。”
【直播間彈幕：】
【落寞兔子：臥槽，校草好瘋我好喜歡。】
【蘋果不是蘋果：校草是白切黑吧，是吧是吧。人前陽光開朗大男孩，人後有煙癮，還去教訓哥哥的傻逼愛人。】
【香菜不香：小姐姐說她愛上四個鈣，說了這麼多校草哥哥，校草的老攻該不會是他哥哥吧。。。】
【夜魔先生：所以是骨科嗎？臥槽臥槽，直播間不會被封了吧。】
【長髮姐 t：通訊錄是這樣的。】
……
【枇杷雨：6。】
“這次談話之後，我們的關係就近多了。”
“校草經常和我分享他和他哥還有那個賭狗的事。”
“我知道了校草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出事了，校草是他哥一手帶大的。”
“我哥很努力地把我帶大了，我也被他教得很好，成了一個人格健全的人，校草對我說。”
“我深以為然，畢竟校草真的很優秀。”
“可我還是比一般的人更渴望愛，校草在我旁邊說道。”
“隨著相處的深入，我感受到了他陽光表象下的孤獨。”
“一次我和他在外面吃燒烤，他喝了一瓶啤酒，然後就醉得東南西北不分了，早知道他酒量這麼差，我肯定不會讓他喝酒的。”
“我讓他解鎖手機，他哥的名字在通訊錄的首位，我一開啟就看到了。”
“過了一會，他哥來了，向我道謝後，揹著他上車。”
“他在車上也不安穩，一直在叫他哥的名字。”
“他叫一聲他哥就應一聲。”
“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聲聲有回應。”
“最後，他突然喊了一聲：哥，我愛你，好愛好愛你！”
“他哥沉默了幾秒，平靜地回了他一句，嗯，我知道。”
“於是，回去的路上他便笑個不停，我透過後視鏡看到他，他的眼睛好亮，他看起來好開心。”
“我不禁在心裡感嘆：這哥倆關係真好！”
【直播間彈幕：】
【落寞兔子：小姐姐你。。。別太荒謬。。。】
【蘋果不是蘋果：小姐姐你能愛上四個鈣我真的不奇怪。】
【夜魔先生：6】
【香菜不香：6】
……
【枇杷雨：6】
“說到這裡，我也想笑，笑自己的單純。沒錯，你們可能都猜到了，校草和他哥就是一對。不過他們不是親兄弟，他哥是跟校草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大哥哥。”
“當時我對通訊錄的瞭解還是很淺薄，在我心裡他們是很單純的兄弟情。”
“有時候我覺得有點不對勁都會在心裡暗罵自己心臟。”
“自從那晚之後，校草就把我當自己人了，在他看來我已經知道他和他哥的關係了，所以我倆的關係更好了。”
“再加上，除了在他哥面前時他有些控制不好情緒，其他時候他總是熱情開朗的，所以我也沒有意識到有甚麼不對。”
“然後，毫不意外的，我人生中的第二次告白也失敗了。”
“校草甚至因為我鬧得烏龍笑了我很久，時不時就拿出來調侃我。”
“我震驚地接受了這個悲痛的訊息。”
“然後，我多了一個男閨蜜。”
4.
【直播間彈幕：】
【落寞兔子：毫不意外。】
【蘋果不是蘋果：這兩個故事其實是一個故事，我願稱之為《好兄弟》。】
【夜魔先生：我猜小姐姐的世界經過這兩次事件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香菜不香：只有我覺得小姐姐講故事的天賦很強嗎？說實話我都想找文看了。】
【灰色沉默：我不看耽，純粹當奇葩八卦聽的，不過我覺得很有意思 ，對了，我是直男。】
【長髮姐 t：樓上你最好是。】
【香菜不香：窩趣，咱們直播間怎麼都一萬人了，一點多了，你們都不睡嗎？】
【蘋果不是蘋果：平時直播間只有幾百人的，今天怎麼回事。】
【期待退休：我是被朋友@過來的聽奇葩故事的。】
【洛水：加一】
……
“我喜歡上的第三個鈣，是個酒吧駐唱。”
“經過前兩次失敗的暗戀經歷後，我對男同的敏感度提到了不止一星半點。”
“為甚麼我還會愛上第三個呢？”
“且聽我細講。”
“那天我為了給新小說取材，在網上搜了搜附近的清吧，找到了一家口碑不錯的就出發了。”
“酒吧的氛圍很好，整個酒吧佈置得很有格調。”
“一進去我就聽到了吉他彈唱的聲音。”
“有些憂鬱的歌聲和酒吧相互映襯。”
“我看向歌聲的來源，看到了一個扎著小辮的皮衣男抱著吉他唱歌。”
“他眉骨高聳，鼻樑挺直，有一雙深邃的眼睛，耳朵上掛著墜著綠松石的銀色耳飾。”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又野又美的男人，情不自禁地盯著他看了一會。”
“一曲唱完，一個身材格外高挑的長髮美女端著一杯酒走向了酒吧駐唱。”
“我在座位上饒有興趣地吃瓜。”
“美女的聲音很沙啞，美女說的是英語。”
“我四六級的聽力分數都少得可憐，大一低空飛過四六級後，大二一年我便沒接觸過英語，因此我基本上聽不懂他倆在交談甚麼。”
“我正吃瓜，突然，美女將手裡的酒杯淋到了酒吧駐唱的頭上。”
“酒吧駐唱原本憂鬱的表情一掃而空，他露出了一個有點野性的微笑，朝我走了過來。”
“小姐，能給我一張紙巾嗎？他問。”
“我將包裡的紙巾遞給了他。”
“那個美女也走了過來，眼神非常落寞。”
“美女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只知道她說的是問句，但不知道她具體說的是甚麼。”
“於是我一臉懵逼地看著她。”
“美女看了我一會，沒收到回覆後就沉默地離開了。”
“我問酒吧駐唱，美女說了甚麼。”
“他先是向我致歉，再告訴我美女是他前任，美女在戀愛期間出軌了，他提出分手，美女一直不同意，想挽回他。他就騙了美女，說他正在追求我”
“我騙她我對你一見鍾情，一直在追求你，她才那麼生氣。”
“我一臉尷尬地聽著他說話。”
“他知道我到酒吧的原因後，為了向我賠罪，主動提出這方面的知識有不懂的可以問他。”
“我告訴他我的新書主角是個酒吧老闆，他挑了挑眉，告訴我這家酒吧就是他的。”
“於是我忽視了尷尬，抓住機會問他相關資訊。甚麼尷尬？尷尬又不能當飯吃，還是我的小說更重要。”
“於是，莫名其妙的，我們認識了。”
“之後我偶爾會去酒吧聽他唱歌，但我們更多還是在微信上聯絡。”
“認識一段時間後我們驚訝地發現雙方有很多共同話題。”
“我的新書是同性題材，我原以為看同性題材的直男應該很少的，沒想到他就是其中一個。”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和前女友鬧分手，所以他是直男這事在我心中是毋庸置疑的。”
【直播間彈幕：】
【香菜不香：果然是小說作者！太太速速交出 id！】
【夜魔先生：小姐姐，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前女友其實是前男友。】
【蘋果不是蘋果：女裝大佬攻 x 藏族歌手受，誰嗑了，誰代了？】
【香菜不香：樓上別逆我 CP，】
【ahshdhsj:不說我都沒注意到，酒吧駐唱的長相真的有點像藏族耶。】
【夜魔先生：該說不說，小姐姐格局真的很大。】
【長髮姐 t：樓上，格局大怎麼說？】
【夜魔先生：兩年愛上兩個鈣，發現性向不同後，杯酒釋恩仇，暗戀人變鈣蜜。都能寫本書叫《教你從對通訊錄一無所知的直女到大熱耽美作者》】
【香菜不香：這可不興教。】
【灰色沉默：大家別忘了，還有兩個。】
【崆峒山山主：2 號和 3 號估計給了小姐姐一點小小的通訊錄震撼。】
……
“我們的關係慢慢變近，他甚至成了我的忠實讀者。”
“他是個很浪漫的人，經常在各種節日送花給我，我閨蜜一度以為我戀愛了，其實沒有。”
“和他交流，我知道了他曾旅居過二十多個國家，當過露宿街頭的流浪漢，也曾成為某個小國領導人的座上賓。”
“我第一次碰到他這樣的人，浪漫，隨性，自由，野性。”
“我從小循規蹈矩，很難不被這種人吸引。”
“於是我又告白了。”
“當他告訴我他是鈣時。我沉默了。”
“當他告訴我他的前女友是前男友時，我再次沉默。”
“當他告訴我他開的是鈣吧時，我再再次沉——”
“我繃不住了。”
“天蒼蒼，野茫茫，我的眼淚成兩行。”
“人之初，性本善，我的肝腸寸寸斷。”
“我努力維持著笑容問他，鈣吧也有這麼多女生去嗎？”
“他憋笑回答我，有但不多，我每次看到的那些『女孩』大部分都是男人。”
“他拍拍我的肩膀，讓我別介懷，自己卻憋笑憋得辛苦。”
“我安慰自己，起碼我寫的那本以酒吧老闆為主角的小說賺到了錢。”
“暗戀者變鈣蜜，沒事的。”
“出一次醜而已，沒事的。”
“嘴上說著沒事的我，在他肉疼的表情下幹完了一瓶他珍藏的威士忌。”
5.
【直播間彈幕：】
【落寞兔子：今日最佳——《沒逝的》】
【夜魔先生：今日關鍵詞——生兒育女】
【香菜不香：今日成就——收復男同任務已完成（3/4）】
【蘋果不是蘋果：今日連線人——《我那擁有倒黴體質愛講段子的直女寫手太太》】
【喝水喝醉了：救命 hhhh，評論區的朋友們別太荒謬！】
……
【枇杷雨：山上的筍都要被評論區奪完了，我發出了今夜的第五次爆笑。】
“我愛上的第四個鈣，是個風景攝影師。”
“如果說造成前面那些烏龍的原因，我自己也要佔很大一部分因素。那麼這個，我是真的冤。”
“這位風景攝影師一米九多，小麥色面板 ，寸頭。成為攝影師前是退伍軍人，體格強健。有著一顆與其強悍外表不符的溫柔細心。”
“我遇見他時是在我畢業旅行的路上。當時，我的車拋錨了，他主動停下了他的車，取了工具來幫我修好了。”
“我雖然感謝他，但是他畢竟是個陌生的強壯男人，所以道謝後我們便分道揚鑣了。”
“可我沒想到我們一路上又偶遇了三次。”
“於是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然後我們驚奇地發現，我們規劃的旅遊路線竟然一模一樣。”
“緣分啊，我在心裡感慨道。”
“儘管如此，我的警惕還是告訴我不要隨意和陌生男人一起結伴旅行。”
“直到旅行的最後一站，我們意外地選了同一家民宿入住。”
“那間民宿也是當地村民的家。”
“雖然他之前幫了我，但是我們後續也沒有太多交流。本來我以為他是個寡言少語的人，直到我看到他不到一天就和當地的村民打成了一片，我才明白我猜錯了。”
“村民們主動帶他去拍他想拍的美景。託他的福，晚飯民宿主人還做了一頓非常豐富的當地美食來招待同住的客人。”
“後來我才知道，他那幾天到處幫村民修東西，搬東西，分文不收不說，還在一個生活困難的老人家裡偷偷塞了兩萬塊錢。”
“瞭解他的為人後，我漸漸卸下了心防，多了一位攝影師朋友。”
“他非常喜歡大自然，便用相機留住了許多美景。他還是個素食主義者，我雖然做不到，但我也十分佩服這種人。”
“當我察覺到我對他有點好感時，我就忍不住想，他不會也不是直的吧？”
“於是我按下了我的想法，只當朋友相處。”
“直到有一次，我親眼看到一個男的過來向他告白，那個人還是他的朋友。”
“然後，那個貌美小男人被他無情拒絕了。我至今還記得他推開快要抱住他的那個男人時，義正詞嚴地告訴對方他不喜歡男人的場面。”
“我信了。”
“我大膽愛了。”
“我告白失敗了。”
“我愛上了四個鈣了。”
“最讓我感到荒謬的是，他告訴我，他是男同也不是男同。”
“我心想你他爹的是薛定諤的男同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編出甚麼花來。”
“他說他愛的人是紙片男人。”
“我睜大了我的雙眼。”
“接下來我聽到了讓我永生難忘的一段話。”
“我總結一下，他對那個紙片人不是一般的喜歡，而是對愛人的愛。”
“而且，那個紙片人是他自己創作的。那個紙片人的人生事無鉅細地被他寫在了文件裡。他還約了很多紙片人的圖，讓人制作了一個只有紙片人一個人的遊戲，做了許多紙片人的周邊。”
“他愛著紙片人，是對戀人的愛，是創作者對作品的愛。”
“在那幾分鐘，我的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我對愛情的瞭解還是太淺薄了。”
6.
【直播間彈幕：】
【落寞兔子：cpu 被燒乾了。】
【蘋果不是蘋果：人類的 xp 果然……】
【香菜不香：這是。。。定製老婆嗎。。。】
【夜魔先生：樓上，也可能是定製老攻。。。】
【灰色沉默：沉默是今晚的主播】
【純鹿人：這算人外嗎？】
【長髮姐 t：本通訊錄宣告一下，這在通訊錄裡也是相當炸裂的。】
【枇杷雨：今晚我的心情——6】
【這很河狸：不懂就問，這是奇葩故事投稿直播間嗎？】
【一口山竹：回樓上，我作證這是個溫情電臺直播間。】
【期待退休：這就結束了嗎？沒聽夠。】
【洛水：加一】
【莉莉絲：加一】
……
一水的加一刷屏了。
【摸頭殺：無所謂，我會分享給我的所有好朋友創亖他們。】
講到這裡時我已經困得不行，手機砸到了臉上。
翌日中午。
我用手遮住了照到眼睛上的陽光。
過了一會，我睜開了眼睛，摸到了床頭的手機。
一開啟手機我便被幾十條訊息給轟炸了。
我的鈣蜜朋友們都發了數條微信給我。
我點開了我們的四人群聊。
【兩個和尚沒水喝（4）：】
【摸摸狗頭：小柳醒了沒？她喝斷片了，估計得頭疼一天了。】
【風：她該的。】
【草莓煙：她該的。】
【我：@摸摸狗頭，哥還是你關心我，小狗跳舞 jpg.】
【草莓煙：終於醒了。滄桑點菸 jpg】
【風：估計她已經忘了自己幹了甚麼事了。】
【我：我不就是在家睡了一覺嗎，能幹甚麼事？】
【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莓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摸摸狗頭：小柳……你看看熱搜。】
在寵物店老闆朋友的提醒下，我點進了熱搜。
熱搜榜第一赫然吸引了我的眼球。
＃女子深夜大聲哭訴：我已經愛上四個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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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顫抖著手指點了進去，一進去就看到了一個直播錄屏。
我點開直播錄屏，熟悉的聲音出現在我耳邊：
“……今天，我要敬我的四個鈣蜜，感謝他們，見證我的悲慘人生。我也發自內心地祝願他們，從此以後，和我的人生一樣，開始發鮮，髮香！”
我又顫抖著手指退了出去，後面的話已不敢再聽。
昨晚的記憶紛紛湧了上來，我終於回憶起了自己究竟幹了甚麼事。
【兩個和尚沒水喝（4）】
“我：貓貓淚如泉湧 jpg.”
“我：一拳打爆這個地球 jpg.”
“我：人哪有不發瘋的，硬撐罷了！jpg.”
“風：看完了？”
“草莓煙：沒事，忍一忍，這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我：啊啊啊啊殺了我吧！”
“草莓煙：笑死，原來你之前那麼喜歡我，你超愛獎狀 jpg.”
“風：笑死，你小子愛上四個鈣，大學四年歸來仍是“寡人””
我眼角含淚，敲擊螢幕。
“我：@風 你要不要看看群名是甚麼，你小子傷敵一百自損八十了。死亡微笑流淚 jpg.”
酒吧駐唱和女裝攻分手後就封心鎖愛，一直寡到現在。
“風：算你狠 。甄嬛流淚 jpg.”
我繼續輸出。
“我：@草莓煙 你小子忘了你苦戀你哥數年還在他面前裝直男的事了？他超愛獎狀 jpg.”
大學校草為愛裝直男，為愛叫情敵嫂子，他超愛獎狀頒給他，實至名歸！
“草莓煙：算你狠 。甄嬛流淚 jpg.”
Double kill！
“摸摸狗頭：小柳……下次少喝點吧。小狗嘆氣 jpg.”
嗚嗚嗚還是我的溫柔人夫寵物店老闆鈣蜜最好。
“我：好的哥。乖巧小貓 jpg.”
玩歸玩，鬧歸鬧，我還是得面對現實。
我鼓起勇氣開啟了昨天。
果然，後臺冒來了無數私信。
令我意外的是，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頭像——一隻戴帽子的小烏龜。這是我一直關注的主播，也就是我昨天連線的那位主播。
我點開了聊天框。
【一池柳：你好！ 貓貓比心 jpg.】
【一池柳：我是昨天和你連線的電臺主播，我們電臺最近想推出一個故事欄目，想邀請你為我們撰稿，不知道你的想法是甚麼？小貓期待 jpg.】
7.
沉默、沉默。
沉默是此刻看到訊息的我。
我記得這個電臺之前主打溫情治癒，所以為甚麼在我講了那麼荒謬的一個故事後，一個溫情治癒電臺會找我來寫故事？
難道這個電臺要往奇葩故事會發展嗎？
我懷著荒謬與疑惑的心情，截了個圖，發到了群裡。
【兩個和尚沒水喝（4）】
【我：“截圖”. @全體成員 怎麼回家人們】
【草莓煙：哪來的綠王八？】
【風：笑死了這人怎麼想的，要你寫甚麼，灣仔碼頭成長記嗎哈哈哈】
【我：@草莓煙 這是可愛小烏龜，謝謝。死亡微笑 emoji】
【我：@風 誰知道他怎麼想的，聽完了昨晚的故事他來找我也算有膽量。】
【我：所以怎麼回？直接拒絕嗎？會不會不太禮貌】
【風：你小子不對勁呀，你甚麼時候這麼優柔寡斷了？不想就直接拒絕唄。】
【草莓煙：我想起來了，柳琅之前說過自己碰到了一個聲音特別好聽的主播，不會就是這位吧@綠絲絛】
【風：@綠絲絛】
【摸摸狗頭：@綠絲絛】
【我：……@草莓煙 你小子記性別太好了】
【草莓煙：哇哦】
【風：哇哦】
【我：雙手合十 emoji. x 3 我最近在寫主角職業為主播的小說，為了取材才關注他。當然，他聲音好聽也是我不關注別人而關注他的重要原因。】
我退出群聊，回到了聊天介面，思索了一會才回答。
【我：很感謝你的邀請，但是你們要辦甚麼樣的故事欄目呢？我昨天連線講的故事雖然比較吸引人的眼球，但是確實都是我自己的真實經歷。我雖然也寫小說，但是如果讓我去編這類荒謬故事，我可能不能勝任。】
我決定委婉拒絕他。
【一池柳：沒有沒有，我們的欄目是成人童話。想請你寫得也是這類稿子。】
【一池柳：至於為甚麼找你，是因為我的私心。小貓眨眼 jpg.】
【一池柳：我有一個非常喜歡的作者，她在 f 站上寫了很多部作品，每一部都是成人童話，這些作品曾經陪我度過了一段很艱難的時光。後來 f 站倒閉了，我再也沒看到過她的作品了。】
【一池柳：我的作者曾經在 f 站五週年紀念日時錄過聲音祝福影片，我聽了不下百遍，我確信你就是她。
【一池柳：所以，柳葉刀，你能考慮一下我的邀請嗎？小貓緊張 jpg.】
螢幕前的我頓住了。
深呼吸了兩口，還是忍不住叫了起來。
啊！啊！啊！
誰懂這種被人記得，寫的東西給別人帶來了幫助的感受啊！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後，回覆了他。
【我：我的確是柳葉刀，謝謝你喜歡我的作品！至於你說的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的！】
於是，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
主播的微信頭像也是同樣的小烏龜。
【一池柳：正式介紹一下，我叫池令，是你的忠實讀者！小貓招手 jpg.】
【我：你好，我的真名叫柳琅，再次謝謝你的喜歡呀！】
池令直播時的聲音是溫柔低沉掛的，很有磁性。我沒有想到他說話的語氣那麼可愛，和聲音還蠻有反差感的。
8.
清明將近，我照例回了趟老家。
我老家比較偏，回去還要坐船。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坐船了，我有些暈眩。
正難受地捂著胃時，一隻握著未開封的茶苯海明片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我抬頭，看見了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暈船的話吃一片吧。”
我頭暈的難受，也懶得矯情，向他道謝後接過了藥。吞了一片藥後我就徹底閉眼睡覺了，睡之前我還在想，這人還怪面冷心熱的。
下船之前，我將多餘的藥還給了他，這時候我才瞧清他的長相，一個高鼻深目的混血帥哥。
他的帥很有攻擊性，再加上臉色比較冷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我帶著寫小說後養成的習慣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他。
白 T，黑色直筒牛仔褲，運動鞋，灰藍雙肩包，銀色行李箱，很簡單的搭配。
我估計他應該是個返鄉的大學生。
不過我也沒多想，下船之後就回家休整了幾天。
“柳琅啊，你馮阿姨的兒子從法國回來了，我看了照片，小夥子現在長得可帥了嘞。”我媽一邊澆花一邊和我聊天。
“誰，我怎麼沒印象了？”說實話，我連我媽口中的馮阿姨都不知道是誰。
“你這孩子，那小孩小時候可喜歡你了，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你忘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我從小就是孩子王，跟在我後面的小孩沒有上百也有
幾十了，我媽的描述讓我真的判斷不出是哪一個。
“今晚你和我一起去馮阿姨家吃飯，我和你馮阿姨七年沒見了，要一起聚聚。”我媽直接拍板決定了，絲毫不留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老家的小島氣候溫暖，大家都換上了夏裝。我穿著一條藍色印花吊帶裙，踩著人字拖，提著一些禮物，就和我媽一起出發了。
天色將暗未暗，小島被漸淡的日光輕撫著，路邊種的花隨著我的走動，在我的眼裡一叢叢地綻放，幼兒園的小孩帶著花邊小帽，排著長隊等家長帶自己回家。
“到了，這就是你馮阿姨的家。”
我跟在我媽後面走了進去。
一進去我媽就開始和馮阿姨敘舊了，一個高大的男人走到了我面前，接過了我手裡的禮品，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在船上遞給我暈船藥的那個人。
沒想到他站起來這麼高，我已經一米七了，卻還要抬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小柳啊，這是池令，你還記得他嗎？”馮阿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拍了拍男人的手臂。
“哎呀，怎麼會不記得，小時候他們倆玩得最好了。”我媽笑著插嘴，給我使了個眼神。
我下意識露出了一個招牌假笑，在不熟的人眼中這個笑容有十二分的真誠。
馮阿姨也露出了一個笑容，她拉著我媽過去，“讓這兩個孩子好好敘敘舊。”
於是我和池令面面相覷。
我們對視了幾秒，相對無言，場面一度很尷尬。
為了打破這個窒息的氛圍，我主動開口：“我最近認識了一個朋友，他的名字和你一樣，好巧呀哈哈哈。”
池令仍然沒甚麼表情，平靜地開口：“我就是主播池令。”
嗯。
嗯？！
這一刻，我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畫面，“你是……池令？”
“嗯。”
“你……我……你的性格和網上好像有點不一樣。”
網上的池令說話一整個可愛小男孩的語氣，和麵前這人的酷哥形象相差甚遠。
池令沉默著沒有回答。
“小池是太熱了嗎，怎麼耳朵脖子全紅了？”我媽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馮阿姨也過來了，招呼我們過去吃飯，於是我和池令的談話不了了之。
吃飯的時候馮阿姨熱情地幫我夾菜。
馮阿姨用公筷夾起了口蘑。
“她對口蘑過敏。”
馮阿姨放下了香煎口蘑。
“她討厭秋葵的口感。”
馮阿姨放下了涼拌秋葵。
“她不吃帶姜味的東西。”
馮阿姨放下了薑母鴨。
終於，馮阿姨不夾菜了，尷尬地收回了手。
整個飯桌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因為剛剛說出這些話的，不是養了我二十多年的我媽，而是本應不瞭解我的池令。
平時社牛的我，今天在飯桌上安靜如雞。看著我媽震驚疑惑又若有所思的表情，我猜測她又要胡思亂想了。
但這次我也怪不了她。
說實話，要不是我自己也反覆確認了一下我和池令沒有往來，我都要以為我和池令偷偷在一起好多年了，畢竟連我媽都不知道我不吃秋葵，而池令卻脫口而出。
最後還是馮阿姨主動開口，“小柳想吃甚麼自己夾哈，今天這兒沒有外人，別客氣。”
我連忙點頭，主動夾菜吃飯，我媽也和馮阿姨聊了起來，飯桌上的氛圍終於緩和了下來。
飯後，我把池令喊到了院子裡。
我憋了半天，才幹巴巴地開口：“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那些東西的。”
池令站得很直，微微低著頭，直視著我，“我看了你的 ins。”
我的眼睛微微睜大，“你怎麼知道我的 ins 賬號？”
這個社交賬號我只向我最好的幾個朋友透露過，芝麻大小的事都往上發。
他沉默了一會，回答了飯前我的問題，“對不起，我騙了你。”
我疑惑地看著他。
“在網上和你聊天時，那些話是我聽取了 AI 的建議後經過加工發給你的。”
我仍然不解。
只見池令繼續說道：“我不擅長社交，總會很快結束談話，AI 給了我一些說話的建議。”
難怪池令在網上和現實中差異那麼大。
“直播時說的話我都提前練好了，語調是模仿別人的。”
我有些好奇地問他，“模仿甚麼人呢？”
我最開始就是被他的溫柔聲音吸引的，沒想到竟然是模仿的。
池令猶豫了一下才回覆我，聲音依舊冷淡，“溫柔人夫。”
！
我的頭皮一下子炸了，臉燒得通紅，溫柔人夫型男友是我的理想型，我愛上寵物店老闆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真的很符合我最開始的擇偶標準——除了性向。
我之前在 ins 上發過很多溫柔人夫的瘋，池令的回答很難讓我不多想。
看我沉默良久，池令開口了，“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哈哈哈沒有啊。”我尬笑著回他。
“那就好。”池令滿意地回道。
讓我難以置信的是，我居然已經能從他那張沒有甚麼表情的臉讀出滿意了。
安靜在我們倆之間發酵。
“你一直盯著我幹嘛？”沉默時，池令也直勾勾地看著我。
“你在 2025 年 3 月 7 日下午兩點二十發過一條 ins，你說你喜歡別人在和你交流時看著你的眼睛，這會讓你感到尊重，充滿交談的慾望。”池令認真地回答了我。
“你的記性真好啊。”我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不怎麼樣的話。
“記憶事物對於我來說很簡單。”池令道。
我知道池令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向我解釋這一點，於是我努力地把天聊了下去。
“聽我媽說你剛從法國回來，怎麼樣，歸國生活還適應嗎？”
池令想了一下才回答我，“不錯。”
“我現在在 Z 大計算機專業讀大二，在你隔壁學校。”池令又補充了一句。
“你……對我很瞭解嗎？”
“我瞭解小時候的你。但是，我去法國之後，我對你的瞭解變得片面，我只能從網上得知你的訊息。”池令回答我。
他還是謙虛了，從今晚的交談中我能看出來，他對我的瞭解可不少啊。
奇怪的是，要是換成別人這樣做，我早就恐懼反感了。
而池令，在我還沒反應過來這一件事的時候，就不斷地自爆下一件事，這種可怕的坦誠讓我完全生不出害怕的心思，甚至有點想笑。
“你喜歡我——”的作品是怎麼回事啊？
我的話還沒說完，我媽就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打斷了我的問話，於是我停住了。
“你知道了？”池令那語氣平淡的聲音染上了緊張和驚訝。
“哈？”我看向他。
“我喜歡你。”
“我的 AI 建議我暫時隱藏這一點，他說我會把你嚇到。你被我嚇到了嗎？”池令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大腦處於宕機狀態，暫時喪失了語言能力，於是對他的問題，我報以沉默。
直到跟在我媽屁股後面回了家，躺到了我的鵝黃色雲朵沙發上，我才回過神來。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對於我來說資訊量太大了，我理了好久才有頭緒。
所以，池令，我的童年玩伴，我媽手帕交的孩子，應該、大概、可能……暗戀我？
9.
上次告白失敗後不久，風景攝影師也加入了群聊。
【兩個和尚沒水喝（5）】
【草莓煙：所以，那個說話能把人憋死的綠王八對你蓄謀已久，暗戀你多年？】
【我：人家有名字，叫池令。】
【風：說實話……這個人給我兩種很極端的感覺，我覺得從你說的這些來看，他要麼就是太有心機，要麼就是太沒有心機了。】
【我：我覺得可能是後者，和他說話，我能清晰的感覺到，嗯，他是真的不善言辭。】
【祈雨：以我的經驗來看，我覺得他已經不算一般的不善言辭了，他和你交談時，只能領會你話裡的一層意思，察覺不到談話氛圍的改變。】
【我：你是說……】
【祈雨：我建議你去問問你媽，池令是不是有甚麼相關的疾病。】
【草莓煙：噗，你這話說得好像在罵人。】
【摸摸狗頭：所以，小柳你對他是甚麼想法呢？】
【我：我很感謝他的喜歡，但是，因為大家都懂的原因，我目前沒有戀愛的想法。而且，我對他完全不瞭解，更別談喜歡了。】
【草莓煙：雖然你單身了那麼多年，但是咱寧缺毋濫，你先當朋友處著，他喜歡你任他喜歡去。】
【風：支援。】
【摸摸狗頭：支援。】
【祈雨：支援。】
我是個社牛。
我能愛上四個鈣且每次都主動追愛，也說明我並不是一個被動的人。
池令是個社恐。他沒甚麼朋友，交流最多的物件是他的 AI，是的我沒說錯，他的 AI，因為這個 AI 是他自己創造出來的，僅供他一人使用。
可是，我們的特質，在我們交流的時候完全反了過來。
知道池令以前在網上和我交流的話都是經過 AI 加工的後，我讓他放棄了這一點。
“真實就好，”我對他說。
他同意了。
我原本以為我們會很快把天聊死，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我們聊得很好。
池令非常坦誠，從不拐彎抹角，與他交流我不需要猜測他的想法，我問甚麼，他都會如實回答——即使
他不想回答，也不會欺騙我。
我們的交談從一開始的生硬問答，變成了你來我往的交流。
然後，我就發現了一個事實——池令是真的很瞭解我。
他記住了我在社交平臺上說過的每一個字，幾千條 ins 全在他腦海裡。
我討厭的，他絕對不做，我喜歡的，他雙手奉上。
而且，他說他很喜歡我曾經寫過的那些成人童話，不是假話，他是真的讀懂了。
我問他，為甚麼他不是很能理解人們說話時的情緒，但是卻能理解我寫的那些故事。
他說，我不知道，可是我看到書裡那隻小烏龜在笑的時候，我總覺得它的心裡在哭。
寫那些作品時，我正處於人生的低谷期，敏感、暴躁、易怒。那些作品是我給自己的心靈救贖。
所以，我喜歡上池令，好像理所應當。
池令約我出去郊遊的那天，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我有病。”
“嗯？”
“我患有阿斯伯格症。我的理智告訴我我不應該接近你，我的 AI 經過分析後告訴我你接受我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一，唯一支援我追求你的母親對我追上你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
“但是我還是嘗試了。”
“我是個卑劣的人，我知道我有缺陷，但我還是走到了你面前。”
“我非常愛你，和你相處的這段時間是我短暫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候，我的 AI 建議我不要過早暴露對你的愛意，可是，我忍不住。”
“你發的 5672 條 ins 裡，有 341 條提到了你對未來配偶的期待。”
“我不符合其中的任何一條。”
“我已經擬好了回法國的申請，完成這學期的學習後，我會消失在你的生活裡，對於這段時間給你造成的困擾，我很抱歉。”
“等等，你好像產生了錯覺。”
“甚麼錯覺？”
“我不愛你的錯覺。”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池令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他的眼睛裡倒映著我的身影，面前的湖水倒映著我們。
“我知道你的病症，我也接受這一點。”
“可是我不能很好地理解你的情緒，我為人笨拙，我行為刻板，我性情古怪。”
“池令，你有沒有發現，你在漸漸改變。”
“現在的你，不用刻意模仿，對我說話也很溫柔，你見到我，臉上就很自然地就出現了笑容。包括你對我情緒的感知，已經到了敏銳的地步。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愛你。你並不需要變成甚麼樣子，你只要站在那裡，我就愛你。”
陽光下，我們的影子，雙手交疊。
他眨了一下眼睛，一滴淚忽地落下，淡淡的桂花香籠住了我們。
“謝謝你愛我。”
10.
【兩個和尚沒水喝（5）】
【我：家人們，群名可能要改了。羞澀小貓 jpg.】
【草莓煙：你和池令好上了？】
【風：不用猜了肯定是的。】
【我：不是……你們都不驚訝嗎？】
【祈雨：我前天在松雲路看到你和池令牽手逛街了。】
【摸摸狗頭：小柳，你現在的頭像是情頭。】
【我：雖然大家都知道了，但我還是想再宣佈一遍，我和池令戀愛了哈哈哈哈】
【風：現在才在一起？我以為你們早談了。】
【草莓煙：這小子一天提八百遍池令，上次我們一起去聚餐她恨不得長三隻手，兩隻手吃飯一隻手給池令發資訊。】
【我：哈哈哈有那麼誇張嗎？】
【風：有】
【草莓煙：有】
【祈雨：有】
【摸摸狗頭：有】
【我：你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害羞小狗 jpg.】
【草莓煙：別裝。我猜你小子現在就和池令待在一起。】
【風：不用猜了，週末了某人肯定要和男大學生約會啦。】
我不好意思地退出了群聊，呡了一口薄荷利口酒。
“我把我們戀愛的事告訴他們了，下次我們一起吃個飯，”我眼裡盛著笑意看著池令。
“好，你提前告訴我，我空出時間來。”池令看著我地眼睛說道。
“對了，我之前雖然真情實意地喜歡過他們幾個，但是知道他們的性取向後我就都放下了，現在我也只是把他們當鈣蜜。”
“我之所以還和他們當朋友，一是因為他們的性取向，二是因為我在喜歡他們之前就和他們是很好的朋友。而我認可的朋友，都有很多我欣賞的品質。”
“拋開我之前暗戀他們這一點，他們是值得我交的朋友，而在他們心中，我們一直是朋友，我不想因為我失敗的暗戀，失去四個值得結交的朋友。”
我看向池
令，帶著一些不確定，“你怎麼看呢？”
池令在很認真地傾聽我，他的回答也沒有一絲猶豫。
“我覺得你很勇敢。”
“經歷過幾次失敗的暗戀，你仍然有愛人的勇氣，發現自己誤會後，你沒有惱羞成怒，而是選擇果斷放下。”
“除了這一點，我知道你的這幾個故事後，更多的是心疼，驕傲與慶幸。”
“我心疼你一次次遇到愛的人，但總是沒有相愛。”
“我驕傲的是我的愛人坦蕩勇敢，拿的起放得下，對待友情與愛情報以同樣的真誠。”
“我慶幸的是，你最終愛上了我，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而我們，剛好相愛。”
池令在說話時，我們的目光在交匯、纏繞。
他看向我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議，整個人的氣質和重逢時迥異。
我只喝了一口薄酒，卻彷彿已經醉了，我感受到心臟在胸腔中跳動，臉頰也微微發燙。
“池令，你靠過來點，低頭。”
池令對香味很敏感，一走進來包廂他就說聞到了白茶花香氣。
“是哪裡來的香呢？”我問。
“是……”池令看著我，忽然說不出話來。
沒錯，我們接吻了。
我強吻的。
11.
天氣轉涼，我和池令又回到了小島上。
這次我們回來的心境大不相同了。上船之前，池令怕我暈船難受，提前讓我服了暈船藥。又學了點手法在船上幫我按摩穴位，我暈船的症狀緩解了很多。
我們從船上下來的時候，恰好碰見了一群灰翅白身的小鳥，小鳥像約定好了似的齊齊飛向了我們背後的天空。我下意識地看向了池令，他也剛好看向了我。
夕陽的餘輝讓海面泛著粼粼波光，池令的的冷白皮被淡金的光照得發透，他不自覺地含笑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相機的快門定格住了這一幕。
我和池令一起轉身，看到了一個一身黑戴著墨鏡的女人手持相機，朝我們走了過來。
“抱歉，我非常冒昧地拍下了你們的照片，我是專門過來拍海邊的日落的，但是剛剛你們之間的氛圍太好，我想了想，不記錄下來實在遺憾，就擅作主張了。如果你們介意的話，我會銷燬底片，如果不介意，我願意列印出來送給你們。”
池令看了我一眼，眼神充滿了渴望，我笑著同意了墨鏡女人的話。
路上各色的野花開得正盛，我和池令牽著手，愜意地走向家的方向。
幼兒園這時候剛放學。一箇中年男人揹著一個小姑娘，男人邊唱歌邊走路，他有些五音不全，背上的小姑娘卻很捧場，笑得讓人心都要化了。
見我一直盯著小姑娘，池令猶豫了一會兒，主動開口道：“我來揹你。”
我又是驚訝又是想笑，“我都多大了，不用人背了。”
池令堅持道，“可是我想揹你，你就當成全我。”
開始了。每回池令想求我甚麼事，都用他那雙可憐巴巴的杏眼看著我，而我根本抵擋不住這種眼神，很快便丟盔棄甲。
“哈哈哈哈，池令，你看我們兩個的影子，像不像一個怪獸？”我在池令的背上笑著問道。
他點了點頭，“很像。”
在池令的背上，我看到了很多從未看過的風景，他把我託得很高，很穩。
我的頭髮隨著風飄動，我的雙手攀住了池令的脖子。一路上都能聽見我的笑聲。
快到家的時候，我湊到池令耳邊說了幾句話。
“我從沒在別人的肩膀上眺望過小島。”
“那你今天眺望了，感覺如何？”
“很好。”
“小時候我經常羨慕別的小姑娘有爸爸背。我沒人背，也沒有爸爸，所以我總是告訴自己有人背也沒甚麼好的，可是今天我發現，我錯得離譜。”
“原來，有人背，真的很幸福。”
“柳琅。”
“嗯？”
“我愛你。”
“我知道。”
“揹著你，我也很幸福。”
“我知道。”
“我們在相愛，我知道。”
12.
“我的寶貝小柳，你來看我啦！”我閨蜜從校門口衝了過來，把我抱了個滿懷。
我閨蜜是個非常有魄力的姑娘。
高二那年，她突發奇想，告訴父母自己想出去打一年的工，她父母也非常開明，確認她思考清楚後，父母幫她辦了休學手續。
這一年，她沒問家裡要一分錢。
她打過零工，端過盤子，睡過馬路，再苦再累的時候她都沒向父母抱怨過，只是每個星期都和父母打個電話報平安。
一年後，她回到了學校，重拾學業，也比我低了一級。
我曾問過她，為甚麼會在高二的時候會做出這麼大膽的決定，她挽著
我的手臂，帶著笑意回答了我。
“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只是一直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行動。高二上完晚自習的某個晚上，我突然感覺很累，那種累幾乎要把我拖垮，直到我看到了一個影片。”
“那是一檔外國的脫口秀節目，男人和他喜歡的人在網上聊了很久，他下定決心，上節目來見自己魂牽夢縈的姑娘。”
“可是，他的心上人，不是他以為的姑娘，而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當『姑娘』告訴男人這個事實時，男人低下了頭，沉默了一瞬，可是很快他又抬起了頭，眼神堅定無比。”
“I'll try anything once.”
“他說，人生苦短，何妨一試。”
我閨蜜說完理由後，我也找了原影片來看。至此，這句話被我印在了腦海裡，我之後做出的很多決定，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這句話的影響。
“最近怎麼樣？”我問閨蜜。
“老樣子啦，忙著考研，每天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的。”
“不過今天你來了，可以休息一下陪你。”
“在學校轉轉嗎？你畢業後幾個月沒回來了。”
於是，我和閨蜜一邊聊天，一邊在學校漫步。
走到操場時，我閨蜜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小柳，你的運氣別太好了！”我閨蜜看完了訊息後抬起頭一臉興奮地看著我。
“怎麼了？”我一臉懵逼。
“隔壁學校今天社團招新，他們學校那個大二的長髮美豔女裝 0 今天也到現場了，你不是一直想看嗎？”
“哪有，我只是有點好奇罷了，也不是特別想看。”我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所以你去不去？”
隔壁學校大門，我和閨蜜跟著人流混了進去。。
一路上我們看到了各種招新的社團，校園裡洋溢著歡笑聲。
我閨蜜朋友給她發了個定位，我們在人群不斷中穿梭。
“到了到了，我朋友說人就在前面漢服社團那兒。”我閨蜜拉了拉我的手說道。
我遠遠就看到了一個高挑的背影，長髮被兩根青檀木簪盤起，穿著帶有燙金仙鶴雲紋的群青色馬面裙。
“寬肩窄腰長腿，這麼高身材這麼好，居然特麼的不是直男？”我閨蜜一邊往那邊走，一邊感嘆。
我笑了笑，盡顯高人風範：“這有甚麼，他們本來就卷，再加上僧多粥少，無一無靠，很多優質非直男只會越來越卷。”
“哈哈哈這倒也是，不過很多人不像你這麼瞭解，我猜肯定有倒黴直女被這種男同迷倒了。”
是了，我忙著考研的閨蜜並沒有關注幾個月前那個炸裂的熱搜，也不知道我就是她口中倒黴直女中的一員。
於是我竭盡全力才勉強維持住了笑容。
我們越走越近，快要走到社團招新點時，我突然停了下來。
好像有甚麼心靈感應似的，對面的人也忽然回了頭。
濃而有形的眉，深邃迷人的眼，淺咖色的眼珠子，薔薇色的嘴唇，一個面無表情的冷美人就這樣闖進了我的視野裡。
我聽見了我閨蜜倒吸了一口氣的聲音，可我卻完全笑不出來。
因為，這個美人長著一張和我男朋友一樣的臉。
我還沒從剛剛愛上四個鈣的回憶中緩過來，就發現傳聞中的女裝 0 是我男朋友，這一刻，我的世界說是天崩地裂也不為過。
在我愣神的幾秒內，我大腦充血，噁心和眩暈感湧了上來。我男朋友看到我後，眼神一瞬間就轉變了，我沒有再看他，甩開我閨蜜的手跑了。
Z 大今天全是人，我跑出去的過程中難免磕碰，我不停地道歉，腳步卻沒停。
人群的喧鬧一下子離我很遠，我隱約聽到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可我沒管。
直到我跑到了一個隱蔽的角落，我才脫力般地蹲了下來。
我的腦子裡一團亂麻，幾股不同的聲音在我腦中爭執大喊。
我抱住了頭，把臉埋到了腿間，膝蓋處的牛仔褲很快便洇溼了一塊。
良久，有人抱住了我，有人拉起了我，有人擦掉了我臉上的眼淚。
這人的額頭上還掛著些晶瑩汗珠，頭髮上的木簪也掉了一根，擔憂焦急的神情讓那張生人勿近的希臘雕塑似的臉一下子活了過來。
他抱住了不自覺發抖的我，一下又一下地拍著我的後背，直到我的情緒穩定下來，才漸漸鬆開。
“池令，我給你機會解釋。”我往後退了一步，和池令拉開了距離，我看著他的眼睛，目不轉睛，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池令站得很直，頭卻微微垂下，眼神堅定地看著我。
“今天的打扮事出有因，我想請一個人幫忙，他的條件就是讓我穿女裝，我答應了他。”
“和你一起過來的那個女孩告訴了我事情的經過，我們學校那個出名的女裝男孩不是我，是漢服社
的社長，他有事去了，你們剛好錯過。”
“我知道你的前幾段感情經歷給你造成了一些創傷，今天在這裡讓你誤會、讓你傷心，我真的非常愧疚自責。”
“從今以後，有甚麼事我都會告訴你，給足你安全感，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嗎？”
池令朝我伸出了一隻手。
我看著他，沒有動作。
說話間，他的眼睛已蓄了淚，那張沒甚麼情緒波動的臉帶著剋制的悲傷，他的手仍然停在半空中，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眼裡的光漸漸暗淡。
於是，我終於走向了他，一隻手牽住了他的手，一隻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了他的寬闊胸口上。
我的聲音有些悶悶的，帶著點鼻音：“池令，我總是患得患失。”
池令抱住了我，“我比你更患得患失。我們在一起時，我總會想，我是不是又在做夢了？柳琅怎麼會和我在一起呢？我哪裡配得上她呢？”
“你知道，我不善表達，這一點在愛情裡幾乎是硬傷。可是，有一點請你務必相信，那就是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只因為你是柳琅，只因為你值得所有的愛。”
轉角擋住了所有的人群，香樟樹葉探到了我們的眼前，外面是陽光、笑聲、彩色的絲帶。
我們在擁抱，只有香樟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