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量番外一:無謂聲色
心中有數:和男主的倒計時愛戀
1
我以前好多個別稱,徐小胖,小龍眼。
沒別的意思,就是龍眼那樣,圓圓虎虎的。
我相信有不少孩童胖子都有過我這樣的遭遇,而且我成績又好,基本上那圈子家長訓自己小孩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帶過我的名字出來,這樣一來,大家都喜歡欺負我。
我沒法還手,比高夠不著,又實在身姿笨拙,每次被欺負了之後就去找我小姑哭訴。
今天去小姑家,卻發現熱鬧極了,有個女人在小姑家門口吵鬧,我坐在一邊安靜地聽著我小姑和小叔兩兄妹吵架,大概就是小叔的風流債處理不乾淨,把人招惹到家裡來了。
我當年還小,我小姑就這樣鄭重拍拍我的頭告訴我,以後千萬別學我小叔叔,女孩子的真心是很寶貴的,如果不是真心愛護,就不要胡亂招惹,招惹了就要好好地對待。
天記得我才十二歲還是十四歲,就我當時那樣,不被欺負就很好了,哪裡可能有甚麼情竇初開的心理變化,只好懵懂點頭。
我小叔叔卻等他妹妹走開後,又來鄭重跟我說,小量,你別聽你小姑的,她那麼大個人連個戀愛都沒談過,說的話都不負責任的。這感情的事情,說變就變的,你不多談幾個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的到底是啥樣的。而且吧,這漂亮的女孩子說話可一套一套的了,你壓根不知道她們哪句真哪句假,越是漂亮的女孩子越是這樣,等你長大了,也不用著急去喜歡別人,都試試都看看,不著急的哈。
我不懂,也一樣地點點頭。
我很快就遇到了我的劫。
正如往常一樣,圈內的世家子弟又開始圍著我,不過又是打我兩下,嘲笑我兩句,我有些麻木,站在他們中間,嘗試著讓自己神遊天外,不關注他們嘴巴里頭說出來的話。
為甚麼會沒有家長管呢?
因為圈子裡頭,大家的利益都是縱橫交錯的,而且在大人眼裡,這不過是一群小孩在玩耍打鬧,只要不出人命,他們都覺得無所謂吧。
左右,不過一句『開玩笑』他們嘴巴里頭的那些汙言穢語,詆譭、貶低,說我不配說我醜陋說我癩蛤蟆就可以輕輕鬆鬆地翻頁過去。
沒有人願意看看我的腦袋在想甚麼,他們只關注外表,只願意把眼光放在那些閃閃發亮又張揚肆意的人身上,沒有人會在意在我這個身軀下裝著甚麼樣的思想。
我想我活在這個世界裡頭,大概也就這樣的,以後可能就仗著家裡有點資產,平平庸庸過一輩子。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我默默地在心中開解自己。
2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阮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男女發育時間差的原因,那個女孩長得太高了,這是我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怎麼會有人能把那麼俗氣的玫紅色穿得這麼好看?
她就這樣站在那群圍著我的人中間大聲地叫囂著。
“趙大頭,我說了多少次了讓你少出來欺負人?”
“你還好意思去笑別人?”
我看著那人的側臉,她就好像是電視裡頭播的那個卡通片的小魔女,變了身到我身邊來解救我一般。
“阮大,你看看他那個模樣,我說的哪點不對了?就一個會讀書的,又矮又胖!”那個被她稱作趙大頭的,是趙家的公子,欺負我的那幫人裡頭,他就是起頭人之一。
那個被他叫做阮大的女孩,下意識回頭看了我一眼,一個瞭然又不屑的笑容迅速露出,她挑釁地看著對面的趙大頭,“我說,他好歹智商碾壓你了,你哪裡來的自我感覺良好?又醜又沒腦子?還沒自知之明!”
看著對面的男孩一臉愕然又受傷的模樣,那抹玫紅色更加高傲地揚起了下巴,“我要是談戀愛,智商肯定是第一位,我選他都不會選你,都不知道你橫甚麼??”
“還有趙大頭,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以後我在的地方,再看見你鬧事,見你一次打你一次,你知道我不是開玩笑的。”
她說完話,沒有再回頭,掂了掂肩膀上的肩包,大步離去。
我看著那一蹦一蹦的馬尾,心裡說不出來是甚麼感覺。
大概,是喜悅吧。
有人會選我,有人會愛我。
後來,我偷偷和周邊圍觀的人去打聽她的身份,為甚麼橫行霸道的趙家公子會怕她。
他說,那是阮家的大小姐,阮舟。
雖然阮家不是一等一的家庭,但是奈何阮舟爸爸媽媽的家庭都不算簡單,強強聯合之後,竟然也能讓很多家庭有所忌憚。阮舟出了名的蠻橫,她在的年紀幾乎沒人敢招惹她,很久之前她還試過給自己的妹妹出頭,將一個男孩揪著打,都沒人敢上前阻撓的。
打完人了,自己去教務處領罰,帥氣到不行。
所以我有甚麼理由再因為這些人的辱罵,自怨自艾呢。
有那麼亮眼的一個人願意選我。
只是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沒有再在各種聚會中見到那個高傲的女孩,下一次相見,是兩年後的霍家酒會。
3
霍氏是數一數二的真正大家族,徐家和阮家都屬於他的乙方公司,和霍家都有過不少的合作案,我想這樣的場合,作為阮家的大小姐,她應該會去吧。
她一定會去的。
我幾乎一眼就看見了那個高傲拔萃的身影,那張嬌俏的臉,周邊圍滿著男孩女孩,他們一圈人說說笑笑,她又穿了紅粉色系的衣服 ,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株牡丹,高貴神聖,不可侵犯。
不對,應該說是城市鋼筋某處陽臺被嬌養的薔薇,那種帶刺卻有根的玫瑰。
你悉心灌溉,她回應最如火嬌豔的花骨朵兒,但是如果因為這樣,她活在你的陽臺裡,你就以為她只能在你的庇護下過活下去,那你可能就是失望了。
可能城市人出差幾天,甚至是一兩個月,猛然想起那株綺麗,扼腕痛惜許久的荒廢灌溉,可能已經讓她枯萎失活。
當許久你再開啟那扇門卻發現,沒有你的澆水滋潤,那盆薔薇竟然攀長得更高了,枝條竟然張揚地向天空伸展,幾處含苞花骨朵兒高傲地向著太陽。
她是一朵受得住嬌養,又能孤傲野蠻成長薔薇。
我就這樣靜靜地在一邊看著她和周邊人聊天,大部分時間她都是沒有表情的,有時候傲嬌地點點頭,忽而又笑笑。
她好像變得更加漂亮了。
那一行人忽然不知道聊了甚麼,就開始朝一個方向走去,她走得比較慢,漫不經心地四處張望,我幾乎下意識就走上去,輕輕地拉住她的手臂。
她緩慢地轉過身來,沒甚麼大的反應,卻是一臉疑惑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有些訕訕地鬆開手,“阮舟……好久不見。”
她臉上的疑惑更大了,我想她是不是認不出我來了?當時的我,是一個胖得明顯的小矮子,現在的我,胖得不明顯,卻還是個小矮子。
但還是有挺大的區別的,我自己覺得。
她是沒認出變化後的我吧,我想。
“是我啊,你還記得我嗎,徐…小龍眼!”我有些心急地介紹著自己,差點口不擇言地自稱了那個讓我傷心的稱號。
她沉思了一會兒,有些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你是那個小胖子?”
我連忙點點頭,連她叫我小胖子我都沒有在意。
她記得我。
“甚麼事?”
我的臉現在一定紅得厲害,平日辯論賽我從來都是主攻力量,現在真的覺得跟她說話,要花我太多的力氣,和勇氣了。
“上…上次你跟大家說,你會選我……”
聽到我說的話,她忽然就有些難以置信地皺起了眉頭,雙眸滿是警惕和抗拒,“怎麼,我當時好心幫你說話,你還賴上我了??”
我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謝謝,就這樣卡住,如鯁在喉,沒辦法跟上目前這情況。
她見我一副傻愣的模樣,伸出一隻手推了推我的肩膀,大概是我體格在那裡,竟然沒推動,她又皺皺眉。
“你能不能回去看看自己的模樣啊,我說會選你,那就只是路見不平而已,換另外一個人我還是這樣,你還當真了?自我感覺這麼良好嗎??”
“真沒法認識自己模樣嗎?你看看我,再看看你?!”
“你覺得配嗎?配嗎?”
“真是晦氣!”
她高傲得如同一隻天鵝,我耳朵嗡嗡嗡地看著她一臉鄙夷地看著我,然後轉頭就走了。
那時間似乎天地都沒有了聲響,只有我許久之前叔叔跟我說過的話。
漂亮女孩的話,果然不可信。
3
只是這種情況到我高二的時候就很快改變了,我發育晚,長高晚,卻在高一之後忽然身體就來了各大變化。
開始大幅度變瘦,開始抽條長高,而我的成績卻還是出人意料的人優秀,我也進入了時常在抽屜裡頭收到註名或者是匿名的彩色信封,或者是巧克力的階段。
走在操場上也經常會有女孩子來搭訕。大概是我從前不太接觸到這樣愛慕的目光,她們只是讓我如芒在背。
但是習慣被追捧的心情,本來就不難,我很快就意識到這樣的一個事實。
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誰都可以踩一腳的徐小胖了。
我第一次戀愛是和一個學姐,當時我高二,她高三,她非常的漂亮,烏黑的長髮,瑩白剔透的面板,說話溫聲細語,只要走路經過的地方都會引來一片注意。
你很難拒絕這樣漂亮的一個人。
沒有人不喜歡漂亮的東西,就好像我明明已經知道美麗的女孩子都是帶刺的玫瑰,還是會毫不猶豫地伸手讓它扎向我。她和我表白,而我沒有拒絕,我沒必要拒絕。
我們牽手,我們擁抱,我們親吻。像一對正常的高中生情侶。
她說她愛我,總是和我暢享以後的生活,未來的日子規劃得滿滿當當,我想我應該是開心的,可能世上的事情都沒有絕對,真愛或許會存在呢?
只是我不太擅長去隱藏我的冷漠,她感受到了,吵過幾次,先行我一步畢業,進了大學,週末我去尋她的時候,看見她和一個學長打招呼。
我沒有過多幹預,她卻安靜了,隱忍中終於還是爆發。
你一點都不在意我。她說。
你為甚麼不吃醋,為甚麼不問我和那個男生的關係?為甚麼每次我們吵架了都要我和你低頭!
她提了分手,我沒有挽留,當場同意了,而她當著我的面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絡方式。
後來……可能一兩個月的時候吧,我偶得機會又去了她的大學,遠遠看見她挽著一個男孩的手臂,嘴角勾勾,連步伐都想告訴整條校道的行道樹她的快樂。
不久之前還哭著喊著非我不可的人,口口聲聲說著愛我的愛,不也是一轉頭也可以同樣地愛別人?
後來,我交過很多女朋友,有確認過關係的,也有沒確認關係的。她們有的人走心,也有的人只求露水情緣,大部分的情況我都不會拒絕。
我身上有著許多人望而卻步的標籤,花花腸子富二代。富貴又無情,敢來招惹我的必然也是有幾分底氣,或許非常的漂亮,或許也是有權有勢。
我很少留戀,要走絕不挽留。她們說我狠心,說我不懂愛,說我渣。
應該是了,這個時候我只會把煙掐滅,抬起頭看一眼眼前垂淚的姑娘,輕聲道,“和我一起之前,你不是知道我是甚麼樣的人嗎?”
我實在是想不明白她們到底愛我甚麼?不差的外貌?徐家家世?前列的成績?還有愛我打籃球的身影,愛我抽菸時候半眯著的眼睛?愛我的愛答不理?愛我的決絕無情?
實在是想不通。
為甚麼她們總有想做山魯佐德的美夢。
4
周寧大概是她們之中最沉迷不悟的人,只是一點,我從來沒有和她確認過關係,也沒有給過她任何希望,她是少有,我開口拒絕了的人。
她的確算不上我喜歡的型別,外貌的確漂亮,卻美得不張揚,性格平和溫順,但卻是個頑固的性子,從大一見到我開始就死纏爛打,哪怕我已經拒絕過她,用過任何的理由拒絕過她。
我說她不夠漂亮,她就去瘦身鍛鍊,調整儀態。
我說她品味平庸,她就變化穿衣模式,變得靚麗張揚。
我說她性格過於平和,與我不合,她就開始出現在我會出現的各種聚會、活動之中,緊緊跟著我不放。
你覺得她對我的喜歡很感人是嗎?就像小說裡頭那樣,痴心不改終於等來浪子回頭,一輪追妻火葬場?
又是一個期待山魯佐德的故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可是我不喜歡她,按照我這樣的口碑,我大可故作姿態地與她一起,再分開。或者只是單純的發生關係,只談需求不談感情。
我也不願意,我不願意傷害周寧,她跟我認識的那些女人都不一樣,她過分的執拗卻也善良,如果我為了擺脫她而和她一起,給了她希望再親手奪走,哪怕我對身上揹著的渣男帽子毫不在意,這樣做也太過的低劣,我也沒必要為了一個不在意的人去耗費這個時間和心思。
更深一層,我甚至害怕和她發生甚麼關係,周寧是個給點希望就更加不會放手的人,惹上了就撇不掉。
我不愛她,不愛到害怕她糾纏,連應付都不太想。
我只能祈求她能早日想通,我非良人。
5
我覺得我大概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下去了,好好地經營公司,再過個幾年,看著公司發展趨勢,缺哪兒補哪兒,找個門當戶對的人聯姻,強強聯合,把雙方公司再帶上一層樓。
我們可能會生兒育女,日益相處之下感情甚篤。也有可能我們立好規矩,各不相干地維繫著家族名義的婚姻。
誰知道呢。
只是我這名聲向來不怎麼好,我母親也是很擔憂我的婚事,生怕看不上的趨之若鶩,看得上的又嫌棄我的名聲而避之不及。
我倒是無所謂。
橫豎都是聯姻,沒有感情基礎,我何苦去在乎對方婚前的想法呢?
而且所謂聯姻,不過是結婚之後要為了雙方家族,演出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如若是這樣,我何必要浪費時光,不趁著未婚隨心所欲一番呢。
只是我隨性慣了,以為擁有了個差名聲,就沒有人將主意打到我頭上來,像那些栽贓陷害,下毒投藥之類的骯髒事自然不屑落到我頭上去,我太小瞧了徐家的影響力了,太小瞧了徐家女主人這個位置的魔力了。
哪怕我浪蕩至此,壓根就不是一個睡過就會負責的人,卻還是有人要算計我。
一場和平日裡頭沒甚麼區別的晚宴,我一向酒量很好,可也沒下肚幾杯香檳,卻也不知道著了誰的道,那酒都是隨機放的,我也是隨手拿的。
怎麼就能算準了讓我中招呢?
或許不是酒,或許是別的,是那兩塊火腿,還是那幾口三文魚……
或許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我得趕緊去安全的地方……這種逐漸神智不清又燥熱難耐的感覺真的太糟糕了……
我避開了眾人想上樓,電梯那兒肯定有人在等著我,殘存的理智,讓我往消防梯的方向走去。
但是我低估了周寧糾纏我的決心。
白天我剛因為她過於煩人而拉黑了她的電話,而此時她就焦灼地等候在我的房門前。
周家也是應邀名單中,房號大概是在簽到處的本子上檢視到了。
我顧不了這麼多,勉強扶著牆強撐著意識,“回去!別煩我!”
她唯唯諾諾,一臉要哭了的感覺,似乎是看出來了我不舒服,連忙過來扶住我,我內心想掙扎,手卻用力地抓著她的手臂。
她很瘦,估計被我捏得生疼,皺了一下眉頭,卻沒有甩來,兩隻手扶著我,緊張地問道,“阿量你這是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我掙脫著拿出了房卡,只想趕緊自己躲起來。
但是後面的事情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6
我還是在藥性下和周寧發生了關係,這並非我所願,周寧實在不是我慣常喜歡的型別,這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最真切的原因就是,周寧和我常來往的那些女人不一樣,她的真心投入得過分完整,她是認真地在喜歡我。
我害怕這樣的喜歡。
就像是一旦我鬆了嘴,讓她纏上了,就再也甩不走了。
這大概是我這樣遊戲人生的海王渣男最擔心的事,不是遇上追不上的人,而是最怕遇上分不掉的人。
但是我還是栽在了她手裡,哪怕她也是一個受害者。
屈服藥性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難得是之後的清醒。周寧醒得更早,她穿著我的襯衫,然後又不知道從哪兒拿來了一條套裙,或許是酒店工作人員的。
我緊張又無措地等著她開口,就像是等著最後的審判。
是了,這大概是要終止我自由的時刻了。
可是沒有,她只是用變得沙啞的聲音跟我說,她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非我所願,她也是一個成年人,沒有推開我她也要負一定的責任,彼此就當這個事情沒有發生過。
我心中是甚麼呀的感受呢?或許是鬆了一口氣,或許並沒有。我總覺得我生活正準備著要報復我的隨心所欲,或許這一次時機還沒到,或許……快了。
我名聲不好。
他們說我玩弄女人,遊戲人生。但是放眼整個世家圈,有哪幾個人不是和我一樣的態度面對著生活?能瀟灑一天是一天。只不過,當指責來臨的時候,他們都會辯駁兩句,堅決不認來保留應有的顏面。
而我一般都不作辯駁。
可是我誠實地承認自己的卑劣,他們卻說我囂張得毫無顧忌。
隨便吧。
那場意外之後,周寧許多天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又見過阮舟兩次,她對肩上的責任闡述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像一個優秀的企業家。
我和她是兩種不同的企業家,我雖然遊戲人生,可是擅長的是交際,是斡旋,是運籌帷幄,玩弄人性利益,擅長的是四兩撥千斤。
她不一樣。
我認為阮舟她是懂的人性的,很多時候我都發現了,其實她很容易能捕捉到對方的弱處,也很擅長去利用對方的脾性去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在工作中她不這樣。她嚴謹、認真,明明有捷徑,有簡單的方法,卻總想一步步上烙上自己的痕跡。她是一個驕傲的人。
她是一個驕傲的人,所以每次和她對壘,我都拿出十分地認真去做,我想這是對對手最大的尊重吧。
而面對我,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我想她也在圈子裡頭,就算不活躍,也或多或少聽過我的那些風流事蹟。
可是她跟我的溝通中,從來都不會涉及私事。
是啊,除了工作我們也沒有甚麼能產生交集的地了。
7
當週寧的媽媽鬧事鬧到了徐家,鬧到了我總經理室的時候,我是驚訝的,卻又冥冥覺得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等了怕了許久的事情,終於來了,反而出現了一種心頭大石落定的安定感。
是了,終於來了。我的審判我的悲慘結局終於來了。
終於有人來治我這個目中無人不知好歹的人了。
我的好日子終於要走到頭了。
周寧懷孕了,她雖然喜歡我,但是遇到這種事情第一時間不是來找我,而是選擇了隱瞞起來,按照之前她追求我,我的反應來看。她大概已經明白了我是真的不喜歡她的。
所以那次意外,她並沒有藉機糾纏,但是她初經人事,並沒有要事後吃藥的覺悟。
發現懷孕之後,也是沒有第一時間和我商量溝通,而是決定隱瞞起來,打算將孩子生下,獨自撫養。
我大概是想不通她的腦回路的,生下一個父親不愛母親的孩子,到底是出於甚麼樣的心態呢?她才二十多歲,難道一點不再思考這樣的行為對她這個人,對她的未來,對她家庭的未來,以及對生下來的小孩會產生甚麼樣的影響嗎?
她說她不想打擾我了,只想自己撫養孩子。
可是這個孩子如果和我相關,又怎麼可能完全地把他的未來和我隔絕開來呢?
她實在是太過的理想化了。
她不是一個演技好的人,拙劣的掩藏讓她的母親很快就發現了她的不妥,盤問之下才發現女兒竟然未婚先孕了,而且不論如何都問不出來父親是誰。
只是她的女兒追求我這件事情幾乎轟轟烈烈,人盡皆知,再三質問之下,她幾近崩潰大哭,還是承認了和我的關係。於是就有了剛才那一幕。
周母鬧上我的辦公室來。
秘書室的人全力去攔了,可是也攔不住她大聲地叫喊傳進辦公室裡頭,我嘆了嘆氣,按了一下電話,告知秘書,讓她把人請進來。
這是生活對我不羈的審判,我該接受這一些懲罰的。
人請進來了,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掙扎著過來,扇了我一巴掌,旁邊的秘書攔都攔不住。
“你個混賬東西!”她罵道。
我揚了揚手,示意秘書出去,屋內就剩下我兩個人,她揚起頭徑直地坐在了我對面,具體說了甚麼,我大概是很難回憶得起來了,似乎是提了很多要求,我都一一應下。
周家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家庭,家裡也是開公司的,只是規模在徐家面前要小很多,平日裡頭周寧喜歡我,有時候事情做得出格了、張揚了,她家裡面的人似乎也樂見其成,似乎也對於周寧能追上我這件事,寄予了很大的厚望。
我的失策,這場事故,完全給了他們一個很好的藉口。
說來也是奇怪,我明明是個道德低下、不熱衷約束自己,不負責不承認的人,但是遇見周寧、被她鍥而不捨的追求的時候,我總有一個奇怪的預感,就是我這輩子大機率要栽在她頭上了。
所以現在這種狀況,真的來了我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她提的所有要求我都一一點頭。
這是我的報應。
8
但是我的母親不這樣認為,她不知道聽辦公室哪裡的人彙報了周母的這一場鬧劇,在我回家的時候就把我叫進了書房。她向來自持高貴,是標準的世家女人,她從不出錯。
是的,我的母親從不出錯,按照她的概念來說,也可以解釋為,只要她不認,那她就不可能有錯。
世家的人思考、做事都是結果導向,而我們一向是將家族利益看的最高,因為只有這樣子做,整個家族的發展才能更加長久繁榮。
我能理解,至於接受……我接不接受好像也沒甚麼意義。
我的母親,見我進來,直接吼了一聲“跪下”。我有些蒙了,沒來得及反應就直接照做了。說來,我是第一次見到我母親這個模樣,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一個擀麵杖,二話不說就朝我身上揍,打在了我的手臂上,我的背脊上。
“我平日是怎麼教導你的!就算你真做了錯事,也不可以輕易點這個頭!你一點了頭,這個事情就定性了!還要怎麼補救!”
“你平日玩歸玩,還給我鬧出小孩來?!”
“怎麼的平時都不負責任現在又想負責了?你是叛逆期晚來了十幾年是吧??平時那麼精明你現在給我犯蠢??”
她從來沒有如此的失態過,哪怕是一樣的關著門,隔絕著所有人,我也是第一次見她如此地失態。我大概是該打的,該不該被打我頭疼得要死,大概是不能確認的。
錯就要認,捱揍就要跪好。我沒有吱聲,任由她發洩。
“還有那周家,明顯就是想跟你談條件,最好等著你點頭,你難得犯蠢讓她鬧一次就點頭,那女孩的未婚懷孕,這樣的品性,你如何知道那肚子就是你的呢?”
“我告訴你,我們徐家,非婚生子的不要!”
周寧不是那樣的人,我皺了皺眉頭。
“媽,我不小了,也是時候該成家了。”
女人站了起來,俯視著我,那上位者眼中的鄙夷盡顯,“你這個年紀,的確該成家了。“
她頓了頓,”徐之量,你是我兒子,往大了我也只能這樣揍你一頓。既然你絲毫不在意未來的妻子是甚麼樣的人,這件事情你以後就不要再管了。”
她有些疲憊地扔下手中的擀麵杖,款款往外走去。
我依舊跪坐在地上,心中鬱結難消。
拿出手機,我打給了周寧,電話接通之後,是一陣沉默,她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半晌,我溫聲喊了她一句,“周寧。”
“阿量,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沒瞞住,我不是故意的。”她有些慌張地解釋著,我嘆了嘆氣。
“是我的錯。”我道,“這個事是我的錯,是我連累了你。”
“我…你…你也不想的我知道你當天被人下藥了,是我心甘情願湊過去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不想你因為孩子才…”
“周寧。”我打斷了她,“你決定好了嗎,要生下這個小孩。”
電話的那頭沉默了一會,她堅定地回覆我,“我要生。”
“好。這幾天我要出法國出差一趟,我的母親可能會有所行動,你在家好好的,等我回來,我們一起面對。”
9
我內心的感受很陌生,或許是緊張的或許還有一點喜悅吧,我猜。這是我徐之量長這麼大第一次想要就男女之事去負責。
我想我可能不會去愛任何人,栽在周寧身上,或許是我幸運,如果我不能愛人,那她愛我那麼多,是不是也可以些許填補這中間的缺陷呢?
這是我頭一回想要對某個人負責,想要和某個人結合成家庭,去做一些尋常人家會做的事情。
哈哈哈,當內心做好了決定,我想我的確是有些喜悅的,我也即將會成家了!
雖然我並不愛周寧,但是徐家這樣的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大概是最最身不由己的了。如果我不會愛任何人,那和任何人結婚成家,於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在出差之前,我見了周寧一面。她的臉色有些差,走近了發現她看著我卻在出神,那平日裡純真的嬰兒肥如今有些落寞,整個人精神不是很好。她看著我,眼神盡是遲疑。
“阿量,你不必這樣做的。是我自己決定要生。”
可是我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
我的母親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在我出差的這麼幾天,她以約談的名義將周寧約了出來,雖然我提前跟周寧打好了招呼但或許是出於對未來碰面的考量,她還是應約出門了,思想單純一根筋的女孩,碰上我心狠果斷的母親,會是甚麼樣的結果呢?
我母親甚至都沒有出面,早就在約定的地點安排好了人,蹲守著周寧出現,她一出現就被綁走,在車上就直接灌藥,然後送去了醫院。
這一切發生在我出門的第二天,我甚至收不到任何關於此事的訊息,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接近一週後了,我回到家累得靠在沙發上,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給我端來一杯鮮榨的胡蘿蔔汁,坐在我隔壁的單人沙發上,若無其事地提一句,“那個女孩子的事情,我已經解決了,你不要再去跟她有甚麼關係了。”
我喝著果汁,一頭霧水。
“解決甚麼?”
母親沒有講太多,但是三言兩語之間我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在我離去之後,她已經拉著周寧將孩子流掉,安排了她住院調理,而周寧的母親期間也去醫院鬧事過,但是鐵血手腕的母親完全不擔心,將輿論和訊息壓得死死的。
我內心有些發麻,說不清是甚麼道理,可能是有些失落…有些難過,我出門之前,並不是沒有暢想過成為一個父親的未來是如何如何的。
見母親上樓,我連忙撥通了周寧的電話,打通了,卻被結束通話了。
再撥,還是結束通話。
這個時候我不能後退,我再撥打了第三次,終於接通了。可是我能說些甚麼?我只知道我一定要打,我非常想打這個電話,接通之後,我的腦子跟我的嗓音就像是被凝結了一般。
這是巧舌如簧的我頭一回明白,也有我不能應對的難堪時刻。
“周寧,你在哪裡?我……我想見你。”我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沉默,不知道是在猶豫還是在斟酌,也是花了一些時間才回答道,“中心醫院對面有一家咖啡廳,明天下午兩點,在那裡碰面吧。”
10
周寧,臉色蒼白。比我出差前見到的蒼白更甚,她有些發愣地盯著桌面上的紅棗桂圓茶,我走近了也沒有發現,直至我坐下來她才緩緩抬頭,露出一個勉強又盡顯努力的微笑。
“對不起,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你不必傷心,孩子還會再有的,我離開之前說的,一直作數,孩子不在了,我們還是會結婚。”
我打破沉默,她有些失神地攪拌著手心的熱飲,忽然彎唇一笑。
“阿量,不如算了。”她溫聲道,沒有生氣似乎也沒有怨氣,只是很平靜地說著事。“其實我一開始也是想得太少了,我以為孕育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真的是我想得太少了……”
“哪怕我已經想好了我自己一個人也想生下這個小孩,但是他還是兩個家庭的樞紐,由不得我任性的。”
“現在這樣的狀況,非我所願,但是我說過和你一起承擔一起面對的,這一點是不會變的。”我打斷了她的話。
“阿量,知道這個訊息,你內心是甚麼樣的感受呢?失落?難過?大概是有的吧,但是更多,我想應該是鬆了一口氣甚至是內心慶幸。”
“我太愛你了,所以也太瞭解你了,你騙不了我的。”她直視著我的雙眸,那真誠讓我內心那逃避不及的卑劣無所遁形。
誠如她所說,我的確是下意識的難過和失落,可是之後而來的,就是無盡的慶幸。
“我雖然愛你,但是我不要憐憫之下的愛,所以你也不用覺得對不起我而有甚麼愧疚。我不需要你勉強地負責。”
“我知道,按照慣常這種情況,我應該大罵你一頓,然後哭喊去哀嘆我這麼多年耗費在你身上的青春,但是我覺得這對你也是不公平的,阿量。”
“我是真的真的很愛你,但是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不應該用我單方面的愛去綁架你,你不愛我,也不需要對我這些愛負責,至於這一場遭遇,我的確是很傷心的,但是我沒有怨也沒有恨,因為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我也不會說去詛咒你以後都不可能得到幸福以後都得不到真心。”
“你是我真真切切愛過的人,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幸福。”
“一定要非常幸福才行。”
後來,周寧出國了,她給了我一個錯誤的出發時間,甚至都不願意我去送機。我想她心中可能還是怨我,怨我冷漠怨我心狠,也怨恨自己的愛意毫無反饋。
只是經過這一遭,我禁不住地反思,甚至是對男女情愛產生了懷疑,對於要安定的心思越發的濃郁。
我的母親似乎也遭受到了打擊,覺得不能讓我再這樣浪蕩下去,著手著要讓我相親,趕緊聯姻的心思。
聯姻,也好吧聯姻。
我這樣的人,誰都不愛,娶誰不是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