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番外二:不繫之舟
心中有數:和男主的倒計時愛戀
1
只是,她不需要知道的事情,並不代表她不會知道。
在我們同居 100 天紀念日的時候,她盛裝出席,我見她開心之中又眉頭不展,追問了兩句,她猶豫了一下才跟我開始抱怨。
偶然機會,她還是發現了阮歌和母親的重逢。
她眉眼中的擔憂和恐懼,讓我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刀叉,我不知道如何開口去跟她說。
阮舟,你所擔心的事情,全都是因為我而造成的。
這要我如何開口?
她心中對她的父親有怨恨,對阮歌的母親也有怨恨,很多時候我都懷疑,她偶爾表現出來的對見家長和婚姻的抗拒,是不是由於她父母婚姻裡頭的狗血而造成的呢?
為阮歌找到親生母親,這是我理應還她的恩情,是我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而我,也不願意讓阮舟知道,我從前心心念唸的,一直掛在嘴邊要娶的女孩是她不喜歡的妹妹,從前她就一直覺得我是因的玉佩才和她才一起,如果讓她知道了玉佩主人真有其人……
權衡之下,我選擇隱瞞後者。
“舟舟,是我為阮歌找到了她媽媽。”
“小舟,不管你和阮歌的關係怎麼,也不應當成為阻礙親人團聚的理由。”
為甚麼要幫阮歌找親生母親,我沒有說出口,怎麼能說出口呢?
儘管阮舟表現得很鎮定,但是她想馬上離場的動作告訴了我。
她非常生氣,我下意識地想拉住她,她快步離去,頭也不回地走掉。
我沒法解釋,沒有任何藉口可以用。
看著滿桌吃了一半的餐點,我忽然有點想不明白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想不明白,我打了電話給助理,讓他暗中看著點阮舟,她帶著情緒開車,不安全。
只是當我結賬之後,回到了公寓,卻發現空無一人。
助理再三跟我確認,的確是看到了阮舟回到了公寓之後,他才回餐廳接我的。我看了一眼梳妝檯,少了一些東西。
她離家出走了。
這是我第一個念頭。
家。
我把我和阮舟一起住的地方叫做家。
這是我的第二個念頭。
思慮及此,我連忙拿出手機撥給阮舟,忙音。
發資訊卻顯示一個巨大的紅色感嘆號。
她拉黑了我。
我下意識地翻開她的好閨蜜的朋友圈,沒有任何更新,因著阮舟一直瞞著我倆的身份,我不確定王穎瑩到底知不知道。
沒有得到阮舟的允許,我不敢隨意暴露關係。
2
第二天,我讓助理打電話到阮舟的辦公室。
她沒有去上班。
我甚至在阮舟父親口中嘗試打聽,也只收到一個阮舟可能去旅遊的模稜兩可的回覆。
她的父親,的確不太關心她的生活。
阮舟和周遭斷了聯絡。
我有些心不在焉,只好讓助理趕緊去尋人。
沒有阮舟的日子,異常得難熬,我一個人坐在安靜的公寓裡頭,難耐地盯著手機,焦灼地等著助理的訊息。
但是這個時候,門開了,阮舟回來了。
她就這樣站在門口,直勾勾地看著坐在沙發的我,沒有說話,我不敢有任何動作,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壓小了,似乎是在等待著女神的審判。
“你回來了。”我還是忍不住打破沉默。
“嗯。”她輕聲回覆,嘴角帶著笑意,像是我們從來沒有發生任何不快的事情一樣。
“吃過了嗎?”我無話找話。
“我想吃意麵。”她聲音溫柔,帶了點撒嬌,我馬上站了起來,“那你先去換個衣服,等下出來就有得吃了。”
我和阮舟就這樣和好了,神奇地和好了。
其實我真的很想追問她,讓她說出心中的情緒,但是那日她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提起過任何和阮歌母親相關的事情了,我沒辦法再去提起。
大概,這個事情,真的告一段落了吧。
我和阮舟又回到了正常的同居生活,甚至我們變得更加的親密,她從前不會在公司辦公室主動撩撥我,那不久之後就變得更加的黏人。
有時候她會來霍氏,美其名曰來商討事情,進了辦公室坐在我桌子的對面,卻拿摘了高跟鞋的腳撩進我的褲腿,勾得我心不在焉想親她,又不讓親。
“不讓親,那你腳在幹嘛?”
這會她就會一臉驚訝地看著他,無辜地說道,“我腳熱涼一涼,不小心蹭到你了?”
“你的不小心能把腳蹭到我小腿?”
“霍總,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告訴你未婚妻,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在這一行就混不下去了。”
我忍不住啞笑,小舟戲癮又犯了。最後只能無奈扶額,配合地化身她中意的霸道總裁,來一場強取豪奪把她一把抱起來,圈在總裁桌椅中,摁住那雙不安分的手,肆無忌憚地親了起來。
她甚至還開始學習做飯,隔三岔五就要拿我試新菜式,中餐,泰國菜,她說她實在是看不下去我只會煎牛排的矯情勁,只好自己親自下廚啦。
有時候我坐在外頭看著她在裡面忙乎,拿著鍋鏟,倒是真像那麼一回事,看著她從面對濺起的油花慌慌張張又嘴硬不讓我過去,到如今得心應手地給我聊著今晚的選單。
她總是胸中有溝壑,萬事皆順手。做所有事情都是有一種勁,總能做好的勁。
我從身後抱住她,緊緊地握住她的腰肢,忽然就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阮舟,你甚麼時候帶我去見你爸媽?”
我們在一起,已經兩年了;住一起已經七個多月了。
懷裡的人動作有些僵硬,沒有回應我。
我心下一沉,我其實挺想不通的,她明明那麼愛我,卻遲遲不願意公佈我們的關係。
“嗯?甚麼時候?”我追問她。
“等我忙完西南分公司成立的事情,好不好?”
終歸,我得到了一句承諾,她答應我了,日子有了盼頭了。
我…我非常開心。
就好像是住了一套一直沒有登記的房子一樣,我時常心裡不安,現如今就好是拿到了預約登記的排號券,內心安定又期待。
一旦見了家長,很快就是我們的訂婚禮,或者直接就是婚禮了。
阮舟接我的戒指的時候,是在床上,老實說我一直在後悔,不應該在那樣的場合跟她求婚,雖然我的心情的確是很迫切,但的確是太不正式,也不夠尊重阮舟。那可是我的小舟啊。
她值得所有璀璨的東西。
我想給她一個更加鄭重、正式的求婚儀式。
3
事情進展得越來越順利,阮舟逐步在阮氏立下口碑,獲得信任,而我在接手公司之後也獲得了很好的成績,事業上,我們兩個都在一直進步,獲益良多。
是時候了,我想成家。
和阮舟在一起的日子,我沒有一天不在想,我以為感情這種事情是像煙花一樣,忽然之間的綻放的。
但其實不是的,愛情它最初,只是一顆種子,在最開始的時候,悄悄地給你埋在心裡,然後悄悄發芽,成長,然後在日益經營和真心澆灌中,根深蒂固,枝繁葉茂。
為了寫給阮舟的求婚詞我斟酌許多,我到底是如何愛上這麼完美的女孩?
從還沒見面聽到她英勇事蹟時候的好奇,到十五歲夜裡那如牡丹嬌豔的她所帶來的驚豔,或者是不甘人後那股衝勁讓人不得不關注的霸道,是日益相處中甜蜜又溫暖所勾起的無限眷戀。
我如何有辦法不愛她呢?
我看著那趴在我辦公桌隔壁睡覺的女孩,面板細膩,這些天養了一些肉,臉上更顯嬌嫩,粉色的耳朵在燈光下也顯得晶瑩剔透,讓人忍不住下手。
事實上,我也的確沒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耳朵,又想起那道疤痕,雖然明明已經和阮歌相認,但是我還是下意識地去看了看阮舟耳朵的那個位置。
光潔,無暇,沒有任何受傷過的痕跡。
不知怎的,我舒了一口氣。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為甚麼阮舟之前那麼的在意,再三跟我確認我愛的是眼前這個長大之後的她,而不是記憶中『救過我』的那個人。
因為我腦袋裡頭忽然冒出來這樣的一個念頭:她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真好。
從我慶幸她是,到我慶幸她不是。
我也很驚訝自己心態的變化。
但是其實並不難理解。
因為我愛的就是純粹的阮舟這個人,不是因為一些旁的羈絆糾葛,而是純粹地愛她這個人,是因為她是阮舟,所以我才愛她。
我輕柔地捏著她的耳骨,阮舟的耳朵雖然看著粉嫩,耳骨卻不似表面那樣柔若無骨,我忽然想起來那個關於『耳根子軟』的說法,可是我的小舟明明就是一個超級好哄的人,有時候,我都還沒有想好要怎麼哄她,她就已經拋在腦後了。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她果然很快就被我的動作給鬧醒了。
我跟她提出這個『耳根子軟』的說法,她聞言來捏了捏我的耳朵,又嘟著嘴說自己不好哄。我沒忍住愁起來了,看來要多準備一些哄人的點子儲備著用了。
準備求婚儀式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難得是要瞞著阮舟去做這些事,不只要瞞著她,我還要瞞著與她相熟的人,我想告訴阮舟其實在她認識我之前,我就已經為她駐足,在見到她第一面時候,就已經有所動心,想跟她說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在我身後苦苦追了那麼多年……想告訴她跟她在一起之後的每天我都過得非常的充實,我想和她組建一個新的家庭,我想和她有一個漂亮聰明像她一樣勇敢又執著的女兒……
而且,我真的很想給大家分享我們的相識歷程,我所認識的阮舟,還有我認識她之前的阮舟。
想告訴全世界,最好的女孩已經歸我了。
我想把握好每一個細節,請了最隱秘最好的團隊去私下準備,定指令碼,做影片,每一步我都親自把控過目。
臨時有事務要出國,核算了下如無意外,回國後的第三天,就可以實施我的計劃了。
或許,我不應該等的。
時差,長時間的加班,高強度的談判,吃不定時。
4
我暈倒在了會議桌上,腸胃老毛病。
或許是後面看我吊著水談判,對方真切感受到了我的用心與誠意,事情反而開始順暢起來。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日期,我不能再耽擱了。
我沒有搭理那些說著英語強硬讓我留院觀察的醫生,連忙讓助理準備好機票,連軸 23 個小時的飛行,落地第一時間就是回公司處理剩餘的事情,回到公寓,卻發現阮舟不在。
她大機率是回阮家了。
第二天我正常去了公司,看著助理那再三擔憂的眼神,我不由得笑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沒問題的,你再去跑一趟流程,後天晚上的儀式,每個環節都不能出錯,一定要確保順利、圓滿做好。”
我想,我不該等的。
因為今天當我疲憊回家的時候,阮舟就這樣坐在昏暗的房間裡頭等著我,她拿出來那個玉佩,說了許許多多的事情。
她還是知道了,阮歌就是我從小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我張開嘴想要說些甚麼,卻被她打斷了。
心虛,心痛,我覺得五臟六腑都揪心著痛,頭腦有些發昏,她還說了甚麼了?就這樣站了起來,居然連行李都準備好了,看著她離去,門再關上。儘管我現在腦子混沌,但是我也不能讓她這樣一走了之!我想追著那個背影出門……
想…拉住她。
我真的不該等的。
因為沒有得到完備的後續治療,我前些天被藥物暫時壓抑住的毛病又復發,連軸飛行和高壓工作之下,加上阮舟和我溝通時候,我急氣攻心,再次暈倒。
暈倒在了公寓。
如果不是因為助理因為合約條款需要與我確認,打了三次電話沒反應,檢視我個人身體狀態的手環線上資料,發現不對勁,根據定位找到了我。
我不知道要在這冰冷的地面上昏過去多久。
他找到我的時候,已經是阮舟離去兩個小時之後了。
而我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她現在在哪裡?”我醒來第一件事情,就是問助理關於阮舟的去向。
他眼神閃爍,“傳聞阮家大小姐正籌備出國讀書,但是阮舟小姐本人沒有回阮家,也沒有阮舟小姐置辦出國機票的記錄……推測目前應該是處於前行準備的階段。”
“她的閨蜜呢?”我忽然想起來之前與她爭吵,查出來她就是跑去了閨蜜家借住。
“閨蜜穎瑩已經出國發展有一段時間了,不在市內。”
“微信登入情況?”
“前兩天顯示還在省內,但是昨天已經沒有了更新,大概是沒有在登陸了。”
“……”我想了想,“酒店呢?”
“已經安排去排查市內、以及周邊城市所有酒店的入住記錄,但是由於數量龐大,調查結果還需要一些時間。”
我沒有說話,想要掙扎著從病床上起來,助理連忙來扶著我,“霍總,醫生囑咐您一定要住院觀察,之前就是沒有得到完備的治療,導致情況加劇。”他頓了頓又說,“調查方面我會追緊,請您放心。”
我只好了然點頭。
助理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求婚儀式的準備,目前是安排延後處理,霍總……這邊。”
“延後,讓他們隨時準備著,隨時啟用。”
我揉了揉眉頭,“去聯絡幾個阮家的供應商,讓他們出面去阮舟父母面前打聽一下。”
阮舟何其聰明,她這樣做就是不想讓任何人找到,如果她要出國,出國之後要尋找的難度就更大了,必須要在這之前就攔住她。“還有查一下她閨蜜的一些同學,讓他們去旁敲側擊一下,要注意不要過分暴露。”
“別讓任何人發現,是我在打探訊息。”
如果阮舟知道我在找她,會不會就藏得更加嚴謹呢?我不敢冒險,只能暗中調查。
5
一週內。
阮舟沒有回阮家。
原來我們住的公寓她也掛牌出售。
閨蜜那邊也沒有她的地址資訊。
市內的酒店沒有任何她的入住資訊。
周邊城市也沒有她的入住資訊。
她沒有再登陸原來的聊天賬戶。
完完全全地消失在我的世界。
第二週。
圈內傳來了阮舟要出發國外深造的訊息。
助理查到了她買了連續三天的機票,飛 M 國,三個不同的落地點,分別在兩個機場,具體是哪一天出發,沒辦法知曉。
我讓人蹲守了三天,人海茫茫,毫無收穫。
但是我忽然想起來許久之前她就說過想去讀個 MBA,異國他鄉,要找起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只能一面加強人手到 M 國的每一所設定了 MBA 課程的學校一一排查,另一邊,我約了阮舟的父親商談業務。全世界不知道,她的父母是最有可能知道阮舟去向的人。
我不知道到底是他們是鐵了心要隱藏阮舟的去向,還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去了哪裡讀書,依舊……毫無收穫。
她到底去哪裡了?我連夜地失眠,只能靠藥物支撐,阮舟她,大概是存心躲我。她從前跟我說過的,『有些事情眼不見,心不煩,我要是遇到搞不定的事情,我索性就不會去處理了,直接避開,看不見不就沒有煩惱了?』
我當時還笑她鴕鳥,她卻告訴我這是最有效的方法。所以,當她誤以為我心心念念著她的妹妹的時候,她已經鐵了心將我視作麻煩,想盡一切辦法不再見我?
我每一天看著助理彙報的訊息,沒有任何的進展,M 國這麼多的學校,同名同姓的人這麼多,而且,我還不知道她會不會用外語名字進行登記。
第 35 天。
我的辦公室裡頭來了一個不速之客,是徐家的人。
徐之量,紈絝子弟,我倒是聽了不少他的風流韻事,他和阮舟有過好幾次對手戰,勝負各半,只是上一次阮舟在霍氏的那個案子,就是讓徐家撿了便宜。他們的方案並不是最好的,但是他們的子公司供應商,是為數不多能夠實現工期的,實力當前,霍氏沒有理由不用他們的方案。
我原本是不想見的,但是助理跟我說的是,他有我想找的人的訊息。
是阮舟。我第一反應就是他帶來了阮舟的訊息,但是卻也疑惑,我找阮舟,所有事情都是暗中進行,他怎麼會知道?
他坐在我的對面,毫不侷促地讓我的秘書給他準備咖啡。
“你要說甚麼?”
“她在 B 市。”那人抿了一口咖啡,緩緩說道。
我忍不住皺眉,“不可能。B 市已經排查過一遍了。”
對面的人忽然愣了,隨即一笑,“排查不出來的,她沒用原來的名字,你…你得按周如安去找。”見我一臉存疑,他又解釋道,“你看周如安,拼音再調過來,不就是阮舟了?她就在 B 市大學讀書。你可以讓助理去確認,我昨天才見過她。”
我不可能放過任何機會的,送走了他我馬上就安排助理去確認和定位。
然後,焦急地等待著資訊。
阮舟的確在 B 市。
6
我看著助理反饋回來的照片和資訊,忍不住的激動,我終於找到她了。她沒有出國,也沒有用本名,而是化名為周如安,在 B 市唸書。
我看著她穿著簡單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褲,簡單地扎著個矮馬尾,走在林蔭小道上,耳朵上掛著耳機,不知道是在聽著音樂還是在聽著英語,平面圖片上的阮舟,恬靜得不像話。
我幾乎是馬上合上了筆記本,開啟抽屜,拿出車鑰匙,想要馬上奔赴 B 市去找她。
只是我剛站起來,秘書就來了。
“霍總,有個姓阮的小姐在大堂想要見您。”
我以為…是她回來了。
在我剛找到她的訊息的時候,我的小舟卻自己回來了。
我有些慌張地攥著車鑰匙,往前往後各走兩步,緊張得不知是前進還是放下,連忙說道,“你讓前臺通知她稍等會兒,我下樓見她。”
一邊走一邊整理著頭髮,領帶,手錶,袖口。阮舟最看不慣亂糟糟的樣子,我所有的風格衣物配飾,都是她一手安排,全部都是她喜歡的模樣。
搶著門出了電梯,幾乎是競走般走去了大堂前臺處,臨近了我卻緩慢了腳步……
是阮歌。
她原本正張望著,看見我來,眼睛一亮,連忙招手叫我過去。
我心中說不出來的失落,下意識看了看手錶時間,時間還早,跟她談完事情,我還來得及在落日之前去找阮舟。
我倆沒有上樓,就直接去了附近的咖啡館。
與剛才見到我的驚喜模樣不同的是,坐下來的阮歌似乎有一些的窘迫,還有遲疑。
我見她三番欲言又止的模樣,下意識又看了看手錶,溫聲問道,“怎麼了小歌,有事不妨直說。”
阮歌說了很多,她和楊褚於的故事,兩個家庭的故事,或許是阮家和楊家都看不慣對方,他們兩個的事情我倒是沒有聽到任何風聲,如果不是她提起,我都不知道鬧成這個情況了。
她走投無路,想和楊褚於私奔。
我並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
阮舟雖然和阮歌不對付,但是怎麼說也是她的妹妹,而且阮歌於我也有救命之恩,等我和阮舟和好,成婚之後,阮歌她也算是我個半個妹妹了,我不能看著她衝動行事。
“小歌,這樣做的後果你,你真的想好了嗎?”
阮歌聊起他們的相識,相處,還有未來的展望,我被她亮晶晶的眼神帶動,那三四分像阮舟的模樣,讓我有些恍惚,好像在學生年代,阮舟也經常這樣冒頭出現在我面前,一臉憧憬地說著很多事情,也不需要我回應,我只要安靜地聽著她講。
那樣生機勃勃的模樣。
我真是太想她了,想到有些出神,耳邊只是響著阮歌說話的聲音,我卻沒法再聽進去,滿腦子都是以往與阮舟相處的情景。
我真是太想她了,以至於神奇到稍一轉頭,我竟然就能看見她。
櫥窗面朝著馬路,我竟然看見我的女孩就這樣站在馬路對面,直勾勾地看著我,那雙眼睛飽含了許多我看不清的情緒。或許是投射出來了我內心的情緒,那裡頭,我竟然看到了滿滿的思念,與不捨。
我忍不住在心中嘲笑自己,思憶成狂。
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阮歌見我出神,喊了我一聲,我回過神來,微微笑看著她。
“你在看甚麼?”她有些疑惑,朝著我剛才看的方向看過去,一輛公交正好停駐,切斷了我與錯覺的聯絡,我笑了笑,沒有告訴她,只是默默地拿出支票本,給她簽了一張大額的支票。
“小歌,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一定要幸福。”我和阮歌的事情,至此算全部終結,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終於找到了屬於她自己的幸福,而我呢?
我也會把我的小舟牽回來,或者與她一同啟航,相依為命,乘風破浪,又或是將她牢系在我的船塢中,再也不放手。
7
送走了阮歌,我半刻鐘也不敢再耽擱,連忙開車去到了 B 市,我拿著阮舟的照片,去諮詢了學校辦公室。
周如安,的確就是阮舟,但是她這兩天都沒有來上課,我無功而返,又按著助理查到的地址,驅車到了阮舟目前所住的地方。
無人應門。
我找到了物業辦,沒上班,只好在車內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打早,我又去敲了門,依舊無人應門。
打通了關係,物業安排開了鎖,屋內無人,我獨自坐在阮舟生活過的房子,一桌一椅都是她喜歡的風格,衣櫃還整齊地掛著她的衣服。
物業說,這套房子之前空置過將近一年的,但是會有人定期來清理,前段時間陸續有人搬行李過來,最近才有人住了進來。
所以阮舟,是早就準備了這樣的一個棲身之所嗎?
她到底,準備來做甚麼?
我想不通,但是不敢耽誤,安排專人在市內又找了兩天,又安排人在房子附近蹲守,她所有的東西都還在這裡,不可能又挪地方的。
當我在 B 市待到第四天的時候,正在阮舟公寓附近的咖啡廳裡頭處理著公事,我的助理來了電話,他的聲音慌張。
“霍總,快去看熱搜新聞。”
我不明所以,卻也照做。
沒有人能夠準確描述我看到那兩張照片時候的心情。
阮舟和徐之量,白衣紅底,笑容恬靜溫柔。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與她都還在爭吵,事情都還沒講清楚說明白,她那日提了分手,我都還沒有答應!我和她的一切問題都還沒有掰扯清楚。
她怎麼就轉頭公佈婚訊了呢?
我不知道我自己闖了多少個紅燈,一路飛馳回到了市裡,想衝去阮家問清楚,我的助理在目的地等著我,見我下車,一臉遲疑和不忍,我的心緒煩雜到難以言喻,聽到他的話,我幾近崩潰,往後踉蹌了兩步。
“霍總,阮徐兩家沒打算辦婚禮,他們要旅遊結婚,阮舟小姐他們,稍早的時候已經飛往歐洲了。”
她…她是鐵了心不打算讓我追得上。
“訂最快的機票!!”我幾近狂怒,沒有辦法平靜自己的心情。
“已經定下了,但是最快的飛機也要明天晚上 11 點……”助理低下頭,想必已經查過一輪了。
“專機呢?動霍家的專機?!”我聲音嘶啞,顧不上所謂的教養怒吼。
助理欲言又止,相比是想提手續的事情,思慮了一下,還是馬上頷首,“我知道了,馬上安排。”
我毫無所獲,幾近崩潰,那是我第一次在助理面前失去理智,“三天了!!甚麼叫做沒有收穫??”
如果是阮舟站在我面前,大膽如她,估計也會被我這副模樣給驚嚇到。
足足三天都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這不科學。
“我們派出去的尋找的人,在巴黎、西班牙、羅馬、梵蒂岡、義大利還有瑞士都反饋回來有阮舟小姐的蹤跡,但是我們全部確認了一次都不是他們本人。”
助理一臉難色地向我道歉,“對不起霍總,我們再繼續去尋找。”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說甚麼。
找不到是一回事,但是出現這麼多的行程痕跡,一個兩個就是湊巧,短時間出現這麼多……
倒像是人為的分散注意力,模糊真正的蹤跡。
是阮舟嗎?
她已經不耐到這種程度,深知我一定會來找她,放了煙霧彈來阻攔我嗎?
我有些難受地撐著頭,助理還沒有出去,我抬起頭睨了他一眼,“霍總,您需要回去一趟了,您已經許久不出現在公司,股東們已經有所怨言了。”
“滾出去!”我心裡孰輕孰重,他跟著我身邊做了這麼久的事情,難道不清楚嗎。
他沒有走。
“霍總,您不能這樣下去了。”
“歐洲這邊我們會加大人力不停搜尋,我們也已經聯絡了幾個國家的大使館和當地的警局,您放心。”
“公司現在需要您。”
我沒有理他,一個人在狼藉的酒店中安靜地坐著,我看著手機螢幕,一次又一次地打著阮舟的號碼,哪怕那冰冷的電子音提示著我對方手機已關機。
8
直到天黑。
無燈的房間裡,漆黑無限放大內心的恐懼和不安感。
我不能再沉淪在等待的痛苦之中了,這種捉摸不透的不安感快要將我殺死,我讓助理安排好找人的事情,同時安排專機回國。
這個時候,我急需工作來分散我的注意力。
只是我沒有想到,直到阮舟回國,我都沒有得到她的訊息。
但還好,她終於回來了。
我不知道她現在住在哪裡,但是她一定會去阮氏,我就在她公司停車場,找到了她的車,安靜地等她。
我在心中排練了無數次見到她要說甚麼,要做甚麼,但是見到她那一刻,這幾個月以來的思念再也抑制不住,我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裡。
她說,她已經結婚了,她是別人的妻子了。
她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呢?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們呢??
她眼中明明同我一般,有著無數的繾綣與不捨,怎麼就捨得放開我的手呢?我沒辦法挪走我的眼睛,看著她隱忍又剋制地勾勒著我的面容,卻不再像往日一樣再捧著我的臉。
不要緊的阮舟,只要你還在,不管是要我去替你跟徐家溝通低頭道歉,甚至是直接要用霍家的股份去賠禮道歉,都沒有關係,都不要緊。
只要你還在……
我緊張得斷斷續續地講著我的話,希望她再多給我一些肯定和認可的眼神。
但是她沒有,她只是鄭重地給我遞過來了一個紙片。
她要當媽媽了。
她要當別人的孩子的媽媽了。
和阮舟在一起這幾年,我一直在擔心她的心不在焉,擔心她的若即若離,一直擔心像她這麼燦爛又美好的人會不會有一天會膩煩我的平凡和無趣……
而如今,我一直憂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的女孩,她終於還是離開了我。
我再也沒法遏制住我的情緒,痛哭。
而她,沒有留戀和遲疑地上了車,疾馳而去。
她結婚了,成為了準媽媽。
我不應該再去打擾她的。就連我與她從前的感情,也應該被我嚼爛嚥進肚子裡。沒有多少人知道我們在一起過,她已經不屬於我,如果未來任何時候我與她的感情被揭露出來,她勢必會被推上風口浪尖,不管是輿論還是徐家,她都會深受其害。
她最後沒有選我,她還是離開了我。
我愛她,我知道我應該悄然退出。
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讓霍氏版圖透支身體,彷彿只有身體的痛才能讓我從痛失所愛中稍稍解放。
可是隻有當夜黑的時候,我獨自回到家裡,看著可能再也沒法亮堂的房間,還有心。那樣的空虛和無措,我無法和任何人說。
不再打擾,是我給她最後的溫柔。
她應該很幸福。
9
我儘可能地不去打探她的事情,想象著沒有我的日子她依舊過得很幸福。
她必須要很幸福才行,不然我……
不然我離開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偶得機會在商務晚宴上見她一遭。
人潮洶湧,她優雅地佇立在人間,嬌豔的牡丹正肆無忌憚地綻放,正如 15 歲那年的驚鴻一瞥。
她越過層疊人潮,朝我溫和一笑。
阮舟終究是放下了過去,她釋懷了。
我呢?我要怎麼辦?
斯人若彩虹,愛過如何忘?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我成了一個透明的旁觀者,回到了『霍昀』還在 17 歲那年,『我』和阮舟也都還是剛上高三的學生。
回到了那天晚上,阮舟約了『我』去了高中的後山,層疊的樹影也擋不住月華在她臉上的美麗。
她溫聲細語地訴說著愛意,那微微顫抖的睫毛透露這她的緊張,正如當年那般,阮舟那青澀又明晃晃的愛意,我貪婪地盯著那張臉,就算是在夢中,也不捨得挪開。
當時,我當時說了甚麼呢?
就是這一個晚上,我再一次拒絕了阮舟,並且告訴他我有一個答應了要娶的人……
我又回到了這一個晚上。
而這一個『我』,眼眸盡是掙扎和隱忍的……愛意。
是啊,愛意,大概我也是從很久之前,就愛著阮舟了。
他快要說出來那些話了,我有些不忍地別過去頭,不想看見阮舟傷心的模樣。
可是那個『我』卻說:“阮舟,我也喜歡你。”
我有些驚訝地看回去,只見『我』舉起手,溫柔地搭上了阮舟的頭髮,女孩有些出乎意料地發愣,“霍昀,你…你說甚麼?”
『我』摸了摸她的頭,“我說,我也喜歡你,阮舟。”
男孩沒有說出原本要說出的話語。
他沒有說出來那些我說過的,讓人傷心的話。
這個『我』沒有說。
阮舟的眼睛看得見的閃亮,她下意識地抓住對面男孩的手臂,“霍昀,那…那你是答應和我一起了嗎?!”
『我』溫柔一笑,“現在高三了,要以學業為重,你要加油和我上同一所大學,如果…如果你考上了和我一所大學,我們就在一起。”
整個高三,雖然『我』與阮舟沒有正式在一起,但是我們一起努力,學習,進步。
她有多聰明啊,必然和『我』走到一樣的高度。
後來,『我們』大學一開學就步入熱戀,就像我記憶中一樣,做了許多甜蜜又動人的事情,第一次親吻,第一次纏綿……
那記憶中的林蔭路,『我』揹著她走過好多個夜晚,『我們』總是不知疲倦地訴說著情義,阮舟和我談了好多好多關於未來的暢想。
她說她想生一個男孩子,『我』說我喜歡女兒。
最後『我們』決定要先生一個哥哥,再生一個妹妹,後來又覺得不行,不管是男孩女孩『我們』都會很喜歡,但是一定會生兩個甚至是以上的小孩,不能讓孩子太孤單。
她說以後要是結婚了,她是不會放棄工作的,阮家只能靠她了,而『我』一般都顛了顛背上的她,告訴她,“沒事,我撐著你,你放心跑。”
日子平凡,一切又美好得不似真的。
10
後來,我還看見了阮舟坐在房間裡頭,拿了一塊玉佩發著呆。
就是我那一塊玉佩。
她盯著玉佩,面容掩蓋不住的震驚,掙扎又遲疑地看著手機,然後播出了一個電話。
她打給了阮歌,並約了阮歌,親自將玉佩還過去了給她。還一一跟阮歌確認玉佩背後的故事。
我站在她身後,跟著她回到了家裡,看著她給『我』打了電話,然後在黑暗的房子裡頭等著『我』回來。
我心急如焚,看著她的眉眼如同這黑夜逐步下沉。
可是,我只是一個隱形的旁觀者。
霍昀下班回來了,『我』回來了。
我擔憂地看著阮舟帶著哭腔地跟霍昀講,將阮歌救過他的事情,講霍昀答應了長大要娶阮歌的事情。
我旁觀著,卻多麼想將她攬進懷裡,大聲地告訴她:可是我愛的是你啊阮舟,我愛的是你。
而那個『我』也的確是將她攬進了懷裡,溫柔地說道,“不重要,阮舟,那些都不重要,我和你在一起,重要的是你。”
“可是阮歌怎麼辦呢,你答應阮歌的事情怎麼辦呢?”女孩啜泣著,語不成句。
“你確定是阮歌嗎?”
女孩稍稍一愣,掙扎著還是點點頭,那個『我』將她抱得更緊了。“既然找到了人,她於我有恩,我不能不報。”
懷裡的人明顯一愣,卻見『我』繼續說道。
“可是我不能把自己還給她了,我的心已經全部都給了你。阮舟……我打算將我名下 10% 的股份轉贈給她,只是……阮舟,如果我們以後要結婚,這會成為我們的共同財產,我這樣做,可以嗎?”
阮舟一愣,抬起頭看著他,下一秒,連忙點頭,又將人緊緊抱住,哭喊著,“霍昀,我只要你!”
後來,『我』和阮舟理所當然地步入了婚禮殿堂。
後來,『我』和阮舟真的擁有了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
在無數平凡又甜蜜的日子裡頭,我們感情甚篤,日益深厚。
某個夜裡,一家四口坐在沙發上,阮舟懷裡抱著妹妹,『我』的懷裡抱著哥哥,她溫柔地給孩子們講著童話。
“公主和王子從此以後,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她聲音那麼的溫柔,和妹妹一起翻著畫冊。
懷裡的小姑娘抬起頭,“就像爸爸和媽媽一樣嗎?”
阮舟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隔壁的『我』,『我』湊過去,輕輕地和她相吻。女人溫柔一笑,點了點頭,“嗯,就像爸爸和媽媽一樣。”
就像霍昀和阮舟一樣,從此以後,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