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番外一:經年美夢
心中有數:和男主的倒計時愛戀
1
阮舟有很漂亮的蝴蝶骨。讓人忍不住想親親。
我的小舟就這樣安靜地躺在我隔壁,閉上眉眼,難得的安靜溫柔。
她真是漂亮的不像話。
張揚明媚,自信大方。做甚麼事情都心中十足把握的模樣,永遠可靠,篤定。
篤定我不會真正的愛她。
她讓我從玉佩和她之間選一個,老實說,我一直都不明白為甚麼她那麼在意我到底是愛年幼時候那個她,還是面前這個她。
但是那天晚上她傷心欲絕的模樣,讓我不禁思考一個問題。
如果不是她怎麼辦。
如果她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人怎麼辦。
那一天我想了很久,還去了我們一起讀的高中,走走停停,實在是沒有辦法去考慮這個可能性。
阮舟到底是忘記了,還是說她的確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人。
當年的小女孩,衣著平凡,有可能不是來自甚麼大家庭,拿了玉佩,家裡知道價值,轉售,輾轉到了阮家手上,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阮舟真的不是我記憶中的人,我該怎麼辦。
她不能不是。
這是我腦海裡的第一反應。
那時候我看見她拿著那個玉佩,看到查出來她的生活軌跡一一對上的時候,知道了阮舟大概是我等待多年的那個人的時候,那種狂喜,至今深刻。
彷彿只有那個人是她,我這麼多年的等待和堅守,才真正的有意義。
意識到這一點我真的等不到時間馬上跑去找她,告訴她我內心最深的感受。
天公不作美,我在途中出了車禍,追尾前車,那人不屈不撓不肯讓我先離開,生氣地想要鬧事。
我內心焦灼,眼看著時間已經超過了阮舟和我約定的時間,在那人再一次拉著我要爭論的時候,我忍不住一拳揍了過去,惡狠狠地讓一旁趕來的助理處理,然後開著他的車揚長而去。
我遲到了。
我遲到了!
我沒有辦法言語我開門的手是如何地顫抖,我的小舟會不會已經氣急敗壞地睡下了,我要怎麼哄她呢,阮舟很少和我鬧脾氣,她上次這麼生氣,一定是非常在意這件事情,我還遲到了。
她一定會非常生氣吧。
可是,她沒有。
我的女孩哭著朝我跑來,聲音軟糯地輕聲抱怨著我遲到。
那一刻,我的心終於塵埃落定。
世間萬物毫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我懷中的人。
我又吻了吻她的頭髮,從外套中,拿出隨身帶了許久的戒指。這是我祖母給我的,讓我給屬意的女孩,給我未來的妻子。我輕輕地套在了阮舟的手指上,豔紅的寶石襯得她更加的雪白。
她睡顏溫柔,和睜開眼睛的模樣反差有點大,我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模樣。
她說她是 15 歲第一次見到我。
但其實我知道她這個人還要更早一些。
2
我剛上初中的,同年的表弟鼻青臉腫地來參加宴席,一群人打趣他體弱,竟然打不過一個女孩子。和阮家大小姐起了衝突,被阮家大小姐阮舟摁在地上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起因就是表弟去掀了阮舟妹妹阮歌的裙子,把人女孩子嚇哭了,阮舟知道了之後,帶了幾個人直接跑到表弟的班級將他拎了出來,二話不說直接就開始揍。
揍完還撂下狠話,“我的人你也敢欺負,下次還讓我見到你,我見一次打一次。”
聽到別人轉述的時候,我忍不住想起一句話:穿最粉的裙子,揮最狠的拳頭。
而我的表弟,被大人說得有些哭哭啼啼了,跑來和我訴苦,“明明她自己也不喜歡阮歌,明明自己欺負得最狠!!憑甚麼!”
我當時沒有接話,只是在心中罵對面的人蠢貨,好歹人家兩個也是一家人,關係怎麼不好都是親人,親人之間,怎麼可能會沒有感情呢?
阮舟可能自己不清楚,但是她一揍成名,在那個時候的世家圈裡頭時常會被人提起。
但是我見到她本人,卻和她說的時間一樣。
在初三的那場聚會上。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泡泡裙,雖然只有 15 歲,卻已經豔麗又張揚,就像牡丹正盛,在人群中吸引目光。
我沒辦法不一眼看到她。
他們說,那是阮舟,傳說中的阮舟。
她的眼神裡頭似乎有光,高傲地佇立在那裡,彷彿沒有任何事物可以讓她折服。
後來,有人落水,我下水相救,一身狼狽,匆匆離去。
卻沒想到,我的義舉讓那株嬌麗的牡丹留意到我,傾心於我。
很久之後我聽阮舟說起來這個事情,我就在想,人做好事,一定會有回報的。
高中重逢,她向我表白,我喜樂不露於行。
因為,我不能答應。
我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我,我不能答應。
是啊,在許久之前我就答應了一個小女孩,要娶她做新娘,如果我最後還是不能和阮舟走到最後……
如果沒有結果,就不要有開始。
我拒絕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了她。
但是她沒有放棄,意識到這一點,我的內心居然隱隱地有喜悅的感覺。如果我找不到我要找的人,那是不是我就可以跟阮舟在一起呢?我沒有停止去尋找擁有那塊玉佩的人,但是我每時每刻都祈求。
祈求那個人,她不要出現。
這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心無旁騖地牽起我的小舟,將她系在我的船塢中,再也不讓她離開。
霍昀啊霍昀,你怎麼會是這麼一個自私卑劣的小人。
好在,阮舟她,她不會放棄我,不管我怎麼拒絕,她好像都不會放棄我,只要她還在……只要她還在,那我就還有希望。
3
直到大學那一年,她開始四處地去給不同的男孩子送水,我聽李東滿說,這是失戀的人慣用的招數。
尋找一個新的目標,來忘記舊的人。
我覺得她不會成功的,直到她真的不再糾纏我,甚至……還和別人形影相隨。
甚至,我還在校論壇裡頭看見她和對方爭吵的情況。
那時候的我,時常回想起高中時候,想高三她再一次跟我表白的那個晚上,那天月明星稀,月光毫不吝嗇地撒在那艘小船上,她溫柔又漂亮,仰著頭,眼睛裡頭盡是星光。
我心中的聲音再一次提醒我:不可以,你要拒絕她。
那天的我,實在是不想聽從我的理智,我內心隱忍萬分地掙扎與溫柔,急迫想要從我的眼眸,從我們咽喉裡頭冒出來,我想告訴面前的女孩。
可是我還是沒有,我不知道從何說起,清風明月,還有阮舟逐漸低落的眼神,讓我慢慢地冷靜下來。
沒有結果的事情,就不要耽誤她的時間了。
我告訴了她,我的秘密,我的承諾。
我不能喜歡她,我的理智告訴我。
如果那一天晚上,我聽從了我的衝動,沒有冷漠地告訴她真相,而是告訴她我最真實的感受,會不會今日,我們就不會因為這塊玉佩,心生隔閡,再無復返。
楊褚於,這個人明明一邊纏著阮舟的妹妹不放,一邊卻又跑來糾纏阮舟,我看他一腳踏兩船,像是活膩了。
我再也坐不住,藉著還書跑去找阮舟。
卻不料想,我沒有底氣,沒有立場,去跟她說任何這樣的話。
這樣也好,我終歸已經承諾他人,而她遲早要愛別人的,她遲早都要愛別人的!
明明已經說通了自己接受放棄的。
那日阮舟朝我要東西,鄭重地給我道歉,我整個人無法動彈,我明明已經心理建設了那麼久的時間,阮舟總有一天會離開我的,但是我卻一直抱著僥倖心。
她不會捨得離開我的,我的僥倖心告訴我。
可是,此時此刻,我的僥倖心在她冷靜又溫和的聲音中,幾近崩潰。
我幾乎…我幾乎要馬上告訴她:不可以,阮舟。你不可以放棄我。
因為…我也是那麼地喜歡你。
直到我看見她拆開那個錢包,拿出來那枚我尋尋覓覓許多年的玉佩。我整個人都無法呼吸。
我找了那麼多年的人,竟然就是眼前人。
4
追求阮舟,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至少和我想象中的難度相比,要差得遠。
一開始,她不願意搭理我,甚至在迴避我,我能感覺得出來,就像是每一次我們應該相遇的時候,我卻見不到她。
就好像我以前回避她一樣。
她如果有心不見我,那我真的很難找得到她,我只能動用家裡的力量,邀請了阮家的人參加酒會。
她一定會來的。
我甚至還求了我的小姑姑霍虹出面為我辯駁,被她取笑了大半天。
“霍昀,所以說你腦子是不是有坑,當時不解釋還求之不得想我做你追求者們的擋箭牌,現在還要我出面給你解釋 ~”
“哇,你小子不會是終於開竅了?我還以為你喜歡男的呢 ~”
我的小姑姑,一向惹人煩。
“你配合,收藏夾的那幾雙鞋,我都給你買了。”這種情況下,還是金錢好用。
整場酒會我都在忐忑,霍虹跟阮舟聊完之後,回到我身邊,讓我過去找小舟。
她找我。
她果然是之前誤會了是嗎?她終於願意搭理我了?
我無法描述我心中的忐忑。
我的姑娘在等著我回答她,我喜歡她甚麼。
阮舟的緊張和侷促和我有得一拼,我到底喜歡她甚麼呢。
腦子裡頭,關於阮舟的事情,一幕幕地洶湧而來,如牡丹花一樣嬌豔張揚,明朗自信的阮舟,實在是很難讓人做到,不喜歡她……
我一幕幕地回憶有她的記憶,認真地虔誠地訴說著。
後來,我聽見她說。
“霍昀,你就是我的初戀,是我一直都在愛的人。”
“我不想再和自己過不去,我也不喜歡看著你打破自己的習慣來做你平時不會做的事情。”
“不管你怎麼努力,我怎麼迴避,卻都只會有一種結果。那就是,無論如何我都願意和你在一起。”
她說,“霍昀,我們在一起。”
我的小舟,她壓根就不捨得我放下身段去追她。
她說,她無論如何都願意和我在一起。
5
我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幸運的人。
我真是太喜歡阮舟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棒的女孩子呢,而且還喜歡我。她做事情非常的認真,好幾次她都鬧脾氣不讓我跟她一起去圖書館,說我會影響她做事。
我就會拉著她的手,問她是不是在一起了就不珍惜,她就會哼兩聲然後勾著我的小拇指一起去校園草坪某棵大樹下,她靠著樹幹看書,我枕著她的大腿歇息。
樹蔭斑駁,我的女孩認真而投入地閱讀著,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的下顎線,她身上有很好聞的氣息,或許是玫瑰又或許是別的,微風和煦,我覺得世界上沒有比這個更美好的時刻了。
我總是會忍不住伸出手,捲起她的一縷頭髮,然後輕聲地告訴她,“舟舟,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她會低下頭,少見的溫柔,不說話,親一親我的額頭,然後繼續看書。
我特別喜歡給她買各種各樣的碎花裙,她似乎很嫌棄,收到衣服卻又遮掩不住眉頭的笑意,我想女孩子應該都是喜歡收禮物的。
在一起之後我才發現她還是個小戲精,經常古靈精怪地要我配合她做一些儀式感十足的事情。比如說,我必須得穿著白襯衫,噴著她送的香水,騎著腳踏車帶著她在校道。她明明最怕曬了,這個時候卻能在大日頭下,摟著我的腰笑得爽朗。
剛在一起的時候,我找著機會想要親她,但是被她屢屢拒絕了,我想了許久,她一定是在期待著特別的時候。那天晚上我想拉著她去學校後山的桃花樹林裡頭,但是走到校道的第七棵梧桐的時候,我就忍不住了,我牽著她,她就這樣靠在梧桐樹下,星光毫不吝嗇地鑽進她的眼睛。
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那西施的情人,看著西施的時候,會有多歡喜啊。
我說,“舟舟,我好想親你。”
她說,“你可以不止用想的。”
我淺淺地吻了吻她的嘴唇,她嘴角還殘留著剛才我倆吃的草莓冰的甜味,我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裡頭也只有我。
她怎麼可以美得如此動人心懾?!
“舟舟,我愛你。”我抵著她的額頭,情不自禁地說道。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沒有回應我,主動地吻了上來。
阮舟啊,想要不愛她真的太難了。
6
阮舟的妹妹進了霍氏。
我看到她的時候不由得一愣,我從前聽聞她們只是同父異母的姐妹,關係不好,但是想來一起長大的人,感情總是會有的。
但畢竟有血緣關係在,阮歌那張臉總是有三四分與阮舟相似,看著她的時候我總是會想到我的小舟,心中不由得一軟。出於愛屋及烏的想法,我拿了阮歌的資料想要了解,卻發現阮歌竟然還要比阮舟大上幾個月,年紀大的人卻是妹妹。
我想起阮舟那張傲嬌的小臉,的確是她會做出來的事情,忍不住啞笑。
雖然她們是姐妹,卻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阮歌她是浪漫主義者,是對世界充滿好奇的人,就像是個探索的人,不停地對著世界問為甚麼,然後包容每一種可能的美,去擁抱這個世界。
阮舟,我的小舟,她也是個會不停問世界為甚麼的女孩,但得到答案的她,也總是會再追問一句『憑甚麼』,最後不管不顧一往無前,用自己的魅力去征服這個世界。
美麗,張揚,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你很難不愛上這樣的人。
看到這樣的阮舟,我時常會想起小時候那個女孩,她似乎已經沒有了當年隱隱約約的怯感,變得機靈可愛,勇敢無畏。
我偶爾會跟阮舟提起往事,想要感嘆一下時光流逝,我們都長大了,我們都改變了。
但是她總是很生氣,跟我說她不記得跟我說她沒印象。
我看著她那個模樣有些好笑,多大的人了,還在吃醋,而且是吃自己的醋。我知道她不喜歡,就想著要少提,只是偶爾嘴巴總是快於腦子,明明提醒了自己別再提了,偶爾還是會下意識地提起往事。
還好,我的女孩,脾氣著實來得快,去得也快。風風火火生了氣,轉頭又笑臉嫣然撒嬌要吃草莓冰。
但是我能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
從她答應與我一起的時候,隨著我們關係越來越親密,我越發能感覺她偶然的走神。我想,一定是她工作太累了。
從正美結束實習之後,她進入了阮家的公司,這是理所應當的,她的妹妹忙著追夢,家族企業自然就落在她的肩上。
只是一個剛出校園的女孩子,怎麼可能鬥得了在公司根基深重的一群老狐狸呢。我有些不忍看著她吃苦,我的小舟,就應該肆意縱情,驕傲跋扈,目空一切才對啊。
我願意為她護航。
可是當我看見她熬夜趕報告,積極進取卻又憤憤不平地吐槽董事會迂腐的時候,我怎麼能把困難,把放棄把庇護說出口。
阮舟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她不是個嬌弱無能,需要人庇護在花房的女孩,她理應在商場,在企業當中,是廝殺搏鬥征服世界的亞馬遜女戰士。
我不能束縛她,我也沒辦法束縛她。
看著她腳都受傷了,還繼續加班加點地趕彙報,除了心疼,我沒有辦法給她任何的幫助,畢竟她似乎也不願意我插手到她的工作中。
只是我沒有想到,她這段時間在趕的,竟然是霍家的投標案。
7
我拿到幾家公司提報上來預審的方案中,赫然出現阮家的方案時候,我的內心是茫然又著急的。這個投標案我是主控人,但是作為總裁我壓根不會參與到方案中,可是,我就是涉入其中了。
顯然,阮舟是不知道這個案子的主控人是我。
霍氏作為上市公司,一切的投標招標事項都需要公示、有人盯著,哪怕我和阮舟的關係目前還未公佈,但是如果有多事的人去舉報、審查,那麼霍阮兩家都會涉入其中,屆時我和阮舟的關係曝光,這些輿論,就會將我的女孩套上“花瓶、靠關係、出賣色相”各種各樣難聽的言語。
這絕對不行。
就算我能壓得住媒體的言論,壓得住各個合作商的眼光,阮舟,她會不會亂想呢?她會不會對自己的能力產生懷疑?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因為徇私才讓她上位?
我心亂如麻。
阮舟的方案做得實在是太好了,不管從工期、用材、設計、還是後續的營銷方案來看,都滴水不漏,在一眾的競爭對手中,毫無疑問可以脫穎而出。
就是因為太好了,她肯定能夠當場得到所有人員的認可,以至於大家很有可能都不會發現中間的問題。這個方案,從第一部分開始就沒有辦法實現。
阮家的供應商是他們的子公司,他們公司能夠承受的產能,根本做不到標書上面的承諾。他們是實現不了約定的,必然會導致延誤違約。違約而導致阮家會產生的損失,和被舉報而導致的後果,如何衡量?
這麼多的原因,我不知道要如何跟阮舟提及,要如何跟她提及才會不傷害她的心。思前想後,我終究是,開不了口。
我沒有辦法跟阮舟說這個方案存在很大的隱患,她那麼多的心血,我不想讓她對自己失望,如果註定不能成功,那我寧願她相信,這個原因是我,而不是她。
我若出現在投標現場,她必然就會意識到,這個專案若是阮家中標可能帶來的審查和公關問題,但是,她目前是不願意公佈我倆的關係……
只能引入第三方,是分散她和審查的注意力。
我叫來了阮歌。
她一個搞文學創作寫文案的,自然不懂這些彎彎繞繞,我讓她的領導安排她接手這個專案的後期專項推廣,讓她參與這一次的招標前期評審評估。
阮舟…我的小舟,她甚至面不改色地做了展示,結束之後一點留戀都沒有就想要離開。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叫住了她。
8
我看著她明明腳受傷還穿著尖頭高跟鞋,真是忍不住想抱著她趕緊上樓算了,但是看著她面無表情又公事公辦的模樣,我只好也一樣表現得扶著她。
進電梯的時候她跟我說一聲『謝謝』,禮貌又疏遠,硬是被我聽出來了幾分委屈和生氣。
很好,她在生氣。
她能生我氣就好,只要是生氣,只要不是不理我,就有機會哄好。
她果不其然地問了阮歌的事情。
我不知道如何解說,那方案裡頭的問題,我要如何告訴她?
不,我不想告訴她,沒必要告訴她,我的女孩,下一次一定會做得更加完美的。
“這一次招標,不適合阮家去做。”
她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太久,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並非我折騰還是矯情,我特別希望阮舟能和我鬧一鬧,大鬧的那種鬧,她一點都沒有我預料中的矯情折騰,每每我做了甚麼氣人或者是不對的事情,她生我氣,我還沒想好要怎麼哄她,她就會跟沒這回事一樣,繼續跑到我身邊來。
她不和我生氣,我能察覺得到,她在努力地不和我鬧脾氣,就連想要冷落我,也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自己充好電重新來到我身邊。
這不對勁,我說不出來,但是這不對勁。
只是我剛這麼想完,當天回家的路上,我們就出了問題了。
我揹著腿腳不便的她回公寓,她很認真地跟我說了她不喜歡阮歌,我忽然想起來小時候她揍我表弟為阮歌出頭的事情,是真的忍不住笑了。
“怎麼還跟小孩一樣,說著我不跟你玩的話。”明明是兩姐妹,哪裡有甚麼隔夜仇呢,可是我還是沒耐得住她撒嬌,連聲答應。
不知道為何我又想起來我倆小時候的事情了,那個一樣在我背上哭喊折騰的小小舟。
我不應該提的。
我說完阮舟就生氣了,應該是說,她哭了,連聲質問我。
“你為甚麼老是要想著十歲不到時候的事情呢?”
“難道你喜歡的是七八歲那個時候的人,不是現在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我嗎?”
“我長大了是不是就沒那麼值得你喜歡了?”
“你讓我覺得自己很差勁!”
我不應該提的……
還好,還好,我的小舟,她一直在等我,而現下她也終於收下了我的戒指,答應了我的訂婚,我發誓,我再也不會在她面前提從前的事情了。
既然她不喜歡,那我便不提。
想來,以前的阮舟是怎麼樣又有甚麼關係呢?
我愛的,僅僅是我懷中的小舟罷了。
9
阮舟是一個對吃沒有甚麼執著的人,還總是對吃飯時間拖了又拖,我看著這樣實在不行,幾乎想盯著她吃飯,沒辦法只能多跑幾次她家裡,旁敲推擊想要分一半衣櫃。
我終於如願住進了她的公寓。
閒時,我甚至偷偷跟家裡的阿姨學做西餐,中餐。但是阮舟似乎很熱衷給我買衣服,買飾品,每次出門都讓我噴她買給我的香水。
我初次在她公寓為她下廚的時候,因為不熟練,被翻滾的油濺起到臉上,不過倒吸了一口氣,她就緊張得不知所措,捧著我的臉看得認真,確認三次我臉沒事才罷休,還非得拉著我躺下來給我敷面膜。
“你這個臉一定不能出事!”
“多好看的臉啊,要是有疤痕就糟糕了,就像又白又滑的宣紙上面不小心滴了墨汁……”
你們聽聽。有時候我真的懷疑,她追了我這麼久,執著的到底是不是我這副皮囊?
我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讓她寬心。
“難道我有疤了你就不喜歡我了?”我玩笑道,她有些傲嬌地仰起頭,佯作思考,“那還真不一定了。”
“阮舟!!”我佯作生氣地叫了她一聲。
“那你呢,霍昀,我要是臉上留疤你還喜歡我嗎?”她伸出手圈出我的腰,揚起下巴靠在我的心口上,仰著頭,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我。
我鄭重地吻了吻她的額頭,用著極其認真的語氣告訴她,“阮舟,不管你變醜還是變老,我還是會這麼喜歡你的。”似乎為了更加明確我的意思,我又加了一句。
“你永遠不用擔心我會不愛你。”我堅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她有些彆扭將臉埋在我的心口,輕輕地“哼”了一聲。
“你呢,舟舟?”我心口發虛,聲音有些啞了,等著她回覆我。
她只是鬆開我的懷抱,“看你表現 ~”然後進了廚房,去處理我剛才中斷的晚餐。
又是這樣。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中由不得一陣的恐慌,又是這樣。
阮舟喜歡我,我能深深切切地感受到她非常在意我。但是她在意我,卻又好像沒那麼在意我,每一次我跟她說我喜歡她,我愛她。
她從不直接回應我。
她張揚地宣告著她愛我的心情,孜孜不倦地打動著我的心,等我終於一句又一句地告訴她我心意的時候,她只是笑著走開。
不回應,不公開,甚至連我倆的父母都不知曉我們戀情,我也從來沒有見阮舟在公共場合戴過我給她的訂婚戒指。
就好像是,留好了充足的退路,隨時準備轉頭走人一般。
可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問問她。
“小舟,你怎麼…沒戴我給你的戒指啊?”
阮舟一臉詫異轉過頭來,隨手關了火,“噢,那個戒指石頭太大太閃了,我怕戴著會被人打劫哈哈哈哈,而且也不是很方便……”
她很認真地給我解釋,似乎真的是這樣。
我不太願意接受這個解釋,如果戒指太過繁瑣,那麼……
10
第二天,我約了她出門吃飯,先帶著她去珠寶店,買對戒。
我帶著阮舟去珠寶店,跟她說明情況的時候,她整個人眼睛都亮了。
“真的要買嗎?”她眼睛盯著展示櫃裡頭的款式,一時間我分不清是鑽石更閃,還是她的眸光更醉人。
“霍昀你會戴嗎?”
“這款式也太多了,我挑不過來!”
“你們是不是還有那些設計師款的,我想看看那個!”
我有些無奈地看著那個女孩嘰嘰喳喳地折騰著銷售員,彷彿又回到我們高中的時候,那個時候她也是這麼沒頭沒腦的模樣。
霍昀你是要報理科的吧?
你成績這麼好一定會進實驗班的。
體育課你選網球課好不好我想打網球又想和你一起上課。
霍昀你想考哪個大學?
距離你上一次拒絕我已經過去兩個月了,你有沒有一點動搖啊?
我沉浸在中學時期的回憶中,她喊了我兩聲,叫我了過去,指著畫冊上的一款戒指,“霍昀,你看看這款!你覺得怎麼樣?”
“非常合適。”我衷心回應。
阮舟的眼光一直都很好,不管是她自己的穿搭妝容,還是平日送給我的一些衣服配飾,都是恰到好處的合適。
只是,下一秒她聽見了銷售員的話,臉色就愣住了,她選中的這一款中間鑲嵌的寶石比較少見,工期也需要兩個月。
“沒關係,我們可以等。”
兩個月而已,阮舟喜歡,沒有甚麼不能等的。
“如果可以,我願意支付加快工期的費用。”我補充道。
銷售員面露難色,“這一款的寶石非常特殊,工期哪怕壓縮也是至少要 45 天,但是這樣很有可能會影響成品效果。”
我正想說話,阮舟忽然搭上了我的手腕,看著我搖了搖頭,“沒關係的霍昀,我們買現成的。”
“戒指長啥樣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對戒是你和我一起戴。”她說。
我覺得她說得對。
阮舟將選款的任務交給了我,由我來選我們兩人的情侶對戒。
最後這人樂呵地將選好的對戒戴在了左手的中指上,連禮盒甚麼的都不需要了,直接拉著刷完卡的我就走了。
我忽然有點明白為甚麼阮舟那麼熱衷於給我買各種衣物首飾了,原來看著心愛的人身上點綴著自己的心思,真的是很讓人滿足的一件事。
和阮舟在一起的時間,真的是過得非常的…快。
有很多時刻,我都會容易忘記我是霍家的當家人,她是阮家大小姐。
我們只是一對普通又甜蜜的情侶,一起早起,看著鏡子裡頭的對方,來一個充滿了薄荷味牙膏的晨吻開始,又以纏綿相抵饜足長吻結束一天,相擁入睡。
沒有應酬的時候,下了班的兩人,就相約去公寓附近的超市,逛上一個多小時把接下來幾天的菜和水果都買好,雖然完全可以安排別人去做,但是我和阮舟,都很默契地忽略了那條路徑,我們都很享受這種挽著手商量買哪種酸奶的日子。
到了週末,我倆都沒有出差日程,會一起賴床到中午,窩在家裡一天,又或者是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遊,去周邊泡個溫泉,我非常喜歡看見她在熱氣氤氳之中,任我擺佈的模樣,累到不行的她就會難得露出柔弱的模樣,臉蛋通紅地靠在他肩膀上,嘟嘟囔囔地說“回去要吃的宵夜才能回電”。
偶爾也會在公司裡頭見到她,我倆總是一本正經公事公辦的模樣,然後轉頭又在我的辦公室或者停車場裡我的車後座親的忘乎所以。
“霍總,我已經陪了你這麼多晚了,你可以放過我爸爸了嗎?”我有沒有說過,阮舟是半個戲精,總是戲多地扮演著一個被權勢的我折騰得青春少艾,“求求你了霍總,求求你放過我們父女吧!”
“呵,女人,你休想。”我也熱衷配合。
這樣一週,兩週,到一個月。
我們整整同居了一個月,同居和旅遊這兩件事情,最能反映兩個人到底能不能相處得來。
我非常享受和阮舟在一起的日子,甚至想感受更多她的喜怒哀樂。
我想,我和阮舟還可以這樣走下去,很久很久。
我們不會不合適的。
11
直到那天,我在公司的消防通道里,聽到了哭聲。
很難說的明白為甚麼我會出現在那個地方,或許是忽然想抽菸了,不想把氣味弄到了房間裡頭,難以消散,又或者,僅僅是,命運的指引。
我一進到消防梯,就聽見有人在啜泣,在樓下兩層的地方,我有些好奇地下了樓,輕了腳步,有個女孩坐在了樓梯上,在輕聲啜泣。
她蜷縮在階梯上,頭埋在雙膝之間,手痛苦地抱著兩邊的耳朵,我居高臨下,一眼就看見她翻過來的耳朵後,那個存在感無法忽視的疤痕。
是阮舟的妹妹,阮歌。
我的腦子裡頭冒出了一個可怖的念頭。
女孩似乎察覺到有人,轉過頭來,有些難堪地擦了擦眼,聲音軟糯,“霍總,不…不好意思。”
我極力地將情緒控制住,冷靜地問她,“你這是怎麼了?”
她目光閃躲,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小聲解釋道,“最近接了個母親節的策劃案,我做方案的時候,想到自己媽媽,想她了而已。”
我想起助理有提過阮舟的家庭情況,沒有多說,好歹是她上司又是姐夫,只好溫聲道,“那你先自己平復下心情吧。”說完,我就轉身上樓,三步並兩步。
跟逃開了一樣。
再去調查,並不是一件耗時長的事情。
阮歌和阮舟的成長路徑,一模一樣。
阮舟雖然手上拿著玉佩,但是她對當年的事情沒有任何的印象,而他三番五次在她面前提起,她不止沒有一點點想起來,反而認為我心心念念著別人。
阮歌,和阮舟有三四分相似,時間往回倒,兩人還沒長開的時候,估計會長得更加像,而且,她的耳骨銜接的地方,有那個特殊的疤痕。
所有的事情,在我腦海裡頭兜兜轉轉,他們在大聲地告訴我一個事情,阮舟不記得她手上的玉佩來源,很有可能就是因為那個玉佩,本就不是她的。
而當年救了我的人,是阮舟的妹妹,阮歌。
我認錯了人。
我有些頹唐地靠在了椅子上,合上手中的資料,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事情絕對不可以讓阮舟知道。
絕對不能讓阮舟知道,我三番五次提起的玉佩主人,時常掛在嘴邊的兒時玩伴,是她不喜的妹妹阮歌。
就算我一次不明白,這麼多次以來,阮舟的再三強調,我也曉得,她並不喜歡她的妹妹。而且她一直有件事情耿耿於懷:
她認為,我喜歡我口中“不到十歲的她”更甚於眼前的她。而現在,我一直心心念唸的人,居然成了她最為不喜的妹妹。
她絕對不可以知道這個事情。
12
我約了阮歌到附近的咖啡店。
她有些侷促。低著頭看著咖啡杯,似乎在等著我開口。
就像公司裡我所有的下屬一樣。
我在想是不是因為我平日過分的不平易近人導致,阮舟來我公司的時候,會偶爾跟我吐槽,說我工作的時候真是太討人厭了,只要不笑,就冷漠得跟門神一樣,她說見到我這個模樣,就總得忍住想過來撓我癢癢地衝動。
想到她,我忍不住勾勾唇,聲音也不由得溫和了一些。
“阮歌你好。”
我頓了頓,見她抬起頭,“那天在樓梯間見到你之後,我一直想冒昧問你一句,你耳朵後面的疤痕,是如何得來的呢?”
她有些錯愕,很快,就笑了,“霍總,你終於認出來啦?”似乎是舒了一口氣,“怎麼說呢,我一直還挺擔心你認出來的,畢竟挺尷尬的,你說是吧,姐夫?”
阮歌知道我和阮舟的關係,我有些驚訝,因為阮舟一直將我們的關係保密得很好,但是一想,阮歌和我們一個大學出來,阮舟在大學期間的『豐功偉績』想必她也是有所耳聞的。
“阮歌,當年我和你承諾的事情……”
“自然是不作數啦,想甚麼呢,那時候咱們才幾歲,你別想太多了,而且你現在和阮舟一起,這事我們就當不存在好吧,太尷尬了……”她笑著說,倒是有幾分當年那個話癆的小姑娘的模樣。
我同意地點點頭,只是依然面露難色,猶豫了幾分,“只是阮歌,我希望你答應我一個事情。”我頓了頓,“不要讓阮舟知道這件事情。”
她有些愕然,卻也點點頭,“雖然我不是很懂你這是為的啥,但是我和阮舟關係不好,聊不到一起去,我不會說的,你放心。”
得到承諾,我長舒了一口氣。
“往後,如果你有金錢或者是其他的問題,需要動用到我的,儘管開口,這是我應該為你做的。”阮歌畢竟作為我的救命恩人,我欠她一命,還甚麼都不足掛齒。
她直直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權衡著甚麼,好一會,鼓起勇氣開口,“我的確有事情希望你可以幫忙。”
為阮歌找她的母親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當年不只是阮家出手抹去她的行動軌跡,還有阮舟母親的孃家插手,阮歌媽媽改名換姓這麼二十多年,要找出來並不容易。
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但是我覺得值得。
這是我欠阮歌的,只有還清了她的情,我才能毫無顧慮和愧疚地和我的小舟繼續走下去。足足三週,我還是找到了她。
阮歌和她的媽媽長得很像,我看完還是不夠,又默默安排了親子鑑定,才確認自己是真的找到人了。
告訴阮歌之前,我先親自和她媽媽見了面,說明了我的來歷和因由之後,對面的人臉色煞白,“我…我沒想再回去了,我當年已經和阮家做好了約定的。”
“你可以到周邊城市定居下來,阮歌也會經常與你相聚,但是我需要你答應我,永遠不要踏入阮家範圍的市內,也永遠不要讓阮家人知道你回來了,特別是阮歌的姐姐以及他們的父母知道,你需要繼續用現在這個名字和身份過下去。”
“你可以和你的女兒團聚,我也會定期給你支付生活的費用,你養老也不用擔心。”我冷靜地跟她說著話,她滿臉的不相信。
“你到底是為甚麼要做這些事情?”思慮再三,她還是問出口了。
“你的女兒阮歌年幼的時候,與我有過命的交情,這事就當作是我報答她的,但是前提是你要答應我上面的要求,你要知道,我能找你出來,就能讓你再度消失在她身邊。”
言語上的威脅,並不是一種光彩的途徑,卻是一種有用的途徑,後來安排他們團聚的那天,我看見他們四目相對,滿臉淚光,忽然就有一種心頭大石落地的感覺。
當年的承諾,終於可以翻篇,因為我成功將它換成了更為實際的幫助。
而這所有的事情,阮舟永遠都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