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之量番外二:幸福小偷
心中有數:和男主的倒計時愛戀
1
在這個圈子裡頭,阮舟的名號長盛不衰。
她大概是富家圈裡的另類,不過細想也是,阮家就只得兩個女兒,阮舟作為阮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從小就是被當作繼承人培養的,這樣想來,她很多時候強勢霸道的行徑,也不難解釋了。
我和她其實從來也沒有過多的交集。
少年時期際遇之後,我們上了不同的高中,後來大學雖然離得很近,從沒正經碰過面,卻也能從各個途徑聽聞她的訊息。
當然了,世家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偶爾的宴會能夠瞥見那一抹身影。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她風采依舊、更甚。
簡潔大方的禮服,她背直肩正,儀態極好地站在人群之中,遊刃有餘地站在阮父身邊和對面的人交談,神色自若,一如記憶中的模樣,恍若一隻高貴的天鵝。
她一直都擁有著那樣動人的自信。
大學的時候,我已經開始逐步接手徐家的業務,偶然情況下發現了正美提供上來的策劃案竟然有她的署名,感嘆她方案做得漂亮之餘,也驚訝她竟然沒有如同我猜測的那樣進入到阮氏集團。
我想到她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忍不住猜測她是不是遇到了甚麼家產奪權的難題。
可是她永遠出乎我的意料。
當我想要順手幫她在正美站穩的時候,她卻已然跳出了正美,一畢業進入了阮氏,從我的乙方,一躍成為了我的競爭對手之一。
原來她去正美,只不過是基於一線崗位的一個認識及自我鍛鍊的機會,作為繼承人,她對自己的要求足夠的高,眼光也足夠得深遠,沒有想當然的第一時間到最終的位置,而是先探索,先了解,先站穩,先找足了底氣,再朝著目的地進發。
阮舟大概是不會記得我的,我的外貌和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大相徑庭,而且我一直覺得阮舟的高貴和孤傲像是刻在基因裡頭一樣,她那目空一切的心態,大概是不會記住生命中我這麼微不足道的路人的。
所以在她眼裡,我大概只是一個有所耳聞的,那個放浪形骸,花心紈絝,靠著幾分淺薄的智慧,將徐家地位進一步穩固的徐家公子吧。
無所謂。
無所謂的。
我和她真的溝通的不多,平日可能參加商務酒會,遇見都很少打招呼的狀態,公司同臺競技投標,也是輪番上陣並不會直接應對。她眼裡沒有我這個人,所以我是甚麼樣的都無所謂。
只是她的確厲害,阮家和徐家有一部分經營範圍的重合,偶爾會遇到了爭搶同個專案的事情,她時常能夠奪得勝利,當然我也不遑多讓能搶個五分。
就這樣簡單的、同行關係。
連朋友都算不上。
2
可是我還是知道了,阮舟和霍昀在談戀愛,秘密地談著戀愛。
只能說他們瞞得非常好,大學期間我也聽過不少風言風語,大多關於阮舟追逐霍昀的事情,但後面不知道為何,這些言論、網路論壇上門的圖片都不見了,以至於大家畢業之後就像是他們從未有過交集一般。
同行的不知道,長輩也不知道。
我一直都有懷疑,畢竟像阮舟這樣耀眼的人,一天兩天你不喜歡,但是這麼長的時間呢?我不相信霍昀不動心。
最後也算是機緣巧合的情況下發現,他們的確是瞞得非常好。
所以,老實說,在霍家合作案的展示會議上見到她的時候,我是非常意外的,按道理來說她是不應該和霍昀出現在同一個專案上,於公於私都有審查風險。
阮舟還是一如既往的幹練、方案也做得非常漂亮,只是她見到了那個男人走進來的時候,臉色明顯一變,顯然是不知情的狀態。
儘管如此,還是非常圓滿地完成了展示,完美得讓人禁不住可惜。
我和阮舟棋逢對手,從來都是廝殺得厲害,只是這一次我知道,她贏不了的。
不只是霍昀和她的關係、在某一些需求完成度上,阮家有所欠缺,而她算漏了這一部分,她這一個方案思考的情況太過的理想,實際在推進的時候,會有很大的交付節點問題,能做成的供應商不多,最好的那家,和我們徐家有戰略合作關係。
營業般的寒暄之後,她被叫去了霍昀辦公室,而我就徑直回家,最近這些日子,我都按時回家,畢竟母親盯得的確是太嚴了,正各家地打著招呼要聯姻相親見面。
上週見了周家的女兒,這周又是嚴家的姑娘,只是苦於我名聲狼藉久矣,這些家族雖然需要聯姻以壯大事業,但是哪個姑娘不是嬌養當寶珠一樣養大的,自然是好聲好氣地交流著後,又委婉地拒絕。
為此,母親也沒少給我白眼。
只是我覺得,在聯姻面前,名聲的問題,不值一提。
可她最近還是看管得非常厲害,生怕我又在這關鍵時刻中有折騰出甚麼禍事來,為了她的心臟著想,我只好乖乖地按時回家。
只是第二天,無盡的忐忑和後悔就來了。
3
我以為這又是一場普通的相親宴,我母親沒有交代太多對方的情況,只是比較稀奇的事情是,今天我爺爺竟然也一同出門了,可見他們對今天這場宴席的重視程度。
徐老頭一進門就和主人家的老人聊得起勁,一度讓我懷疑,到底是他來找好友敘舊,還是跟著我來相親的。
聽著他一口一個“錚子”聊著天,我原本也沒多大感覺,只是,彷彿之間,我聽見了我的母親,喊了對方一聲“阮老。”
阮老,阮家……
阮家?!
是我想的那個阮家嗎?!
當我思考著入神不敢相信,只覺得可能是同姓的時候,管家來報說“小舟小姐到了。”
小舟小姐?!
的確是我認識的阮氏小舟小姐,她穿著杏色粗線針織香家套裙,幹練的溫柔,走進來的時候臉上有一瞬的錯愕,顯然是不知道今天晚宴的用意,卻也很快恢復自如,坐了下來。
那一瞬間,許許多多的思緒洶湧而來,我完全沒有想到有一天我的相親物件會是阮舟,她似乎也有些驚訝,聽到她爺爺的一句解釋:“原本是打算和我家小舟吃個飯的,你徐爺爺剛好在這附近玩耍,我就讓他們過來吃個便飯聚一聚。”
她很快冷靜下來,進入狀態,觥籌交錯,進退應對挑不出一處錯處,臉上掛著標緻的微笑,就像是許多次在商務晚宴上遠遠瞧著的那樣。
我的母親,非常喜歡阮舟,喜歡之意溢於言表。
她罕見的溫柔,溫聲細語地問著阮舟家長事短,面前的這個女人,漂亮能幹,還會是阮家未來的一把手,不管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聯姻最好的物件。
她喜歡阮舟,有理有據。
只是我母親,大概要失望了,我和周寧的事情鬧得這麼大,不說阮家老頭的意見,阮舟大概也是有聽聞的,何況我和她在商場上一向不對付,而她的心中……更是住著別人……
阮舟跟我母親聊天之中,有意無意地瞥了我一眼,我回過去一個挑眉微笑,於她而言大概是輕佻又得意的笑容,於我自己,大概是諷刺地自嘲吧。
哪怕這滿場歡聲笑語,我得心應手地應對著,也只是能勉強地藏納住我內心的失落。
那無盡的悔恨和羞愧浸滿了我的腦海,退一萬步,阮舟她心中沒有人……我這樣的名聲人品,卻不可能再擁有像阮舟這樣的人了。
她必然是不可能瞧得上我的。
多年來我形骸放浪,不顧世俗,不顧後果未來,也不曾有過任何後悔的時刻。
卻沒有一刻像今日一般,多麼希望時光倒流,乾乾淨淨風清明朗地站在她面前,讓她給我一個機會。
不可能的,我這劣跡斑斑,連開口的勇氣都不可能有。
我這樣卑劣骯髒的名聲,要怎麼去祈求得到一個機會,拿到最耀眼的那顆紅寶石呢。
如何回到了家,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在車上,我的母親非常開心,“我看阮家的老頭是相中你的,就是顧慮著你的名聲,唉!你這臭小子,這名聲要怎麼補救啊!本來多般配啊,樣貌、學歷、家世,阮家那大女兒我越看越喜歡,進了阮氏之後穩紮穩打,能力連我這不管事的都能聽得見傳言……”
她叨叨著,說著阮家的大女兒有多好多好。
我看著窗外飛躍往後的景色,不言不語。
4
後來,果然是沒有收到阮家的回應,這個時候,世家之間都會顧忌著彼此的顏面,不接受就是委婉拒絕,大概就是覺得不合適或者看不上了。
我的母親越發地看我不順眼,時常痛心疾首,覺得自己年輕的時候沒有花太多的時間監督我管教我,說我和我小叔待的時間太久了,他好的工作能力學上了,壞的花心也都學上了……
聽得出來,她是真的非常喜歡阮舟。
我呢,我無所謂吧,阮舟能和她喜歡的人修成正果,我覺得也是非常好的一件事情,比起這樣不堪的我,她值得和霍昀在一起。
而且他們感情濃烈,怕是不久就能修成正果。
所以當我聽到了阮舟在籌備出國進修的訊息時候,我是非常驚訝的,而且最近的確好像沒看見她蹤影,至於霍家那位,明面上沒有甚麼東京,可是我的人一直都有留意他的動向,所以也知道,他手下的人正緊張地找著阮舟,各種出入境記錄、酒店記錄、鐵路記錄等等。
難道是吵架了?他們倒不像是會鬧彆扭到這種程度的人,後來似乎是找到了阮舟的登機資訊,霍昀就又開始派人去那個國家找人。
而我的驚訝高峰發生在,我在臨市看到了據說是在某國的阮舟。
她偽造了自己的登機資訊,而實際上是在隔壁城市就讀著 MBA。那天我作為應邀嘉賓來作案例分享,沒想到就看到了阮舟在下面聽著。
課後我和她聊了兩句,針鋒相對地寒暄相互吐槽著,我故意提及了霍昀見我舅舅家女兒的事情,看見她那副緊張又惶恐卻不敢表現過分明顯的模樣,我就清楚了。
阮舟並不是想一直藏起來,她內心深處,其實是希望霍昀能夠找到她的,可是她沒有意識到,她模糊自己行跡的行為,做得太到位了,霍昀的人正在某國尋著她的蹤影呢,哪能想到,以為遠在千里外國的人,其實就在隔壁城市呢?
算了,我就當一回好人吧。
回到市裡,我就去找了霍昀,跟他提了在隔壁市見到阮舟的事情,他很驚訝,我沒有說太多,剩下的故事就交給他們繼續寫了。
只是我沒有想到,阮舟卻在不久之後又找上了我。
她問我要不要和她結婚。
這句話我覺得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跟我說,但是阮舟不會。
“你不是在開玩笑?”我大概是聽錯了吧。
“我是說真的。徐之量,你要不要和我聯姻?”
後來,我們居然像客戶訪談一般,你來我往地詢問了對方許多的問題。
這樣知道自己漂亮的女人,自信得讓人自相形穢。
接下來,她還拿出來了戶口本和身份證,老實說,這著實將我嚇了一跳,我以為現階段只是她提出了這個建議,我們還要討論細節,和家裡商量的,她果斷勇敢地讓我不知所措。
阮舟說,她賭我絕對不會拒絕她。
阮舟說,我要是不和她走,轉頭讓我媽知道了,我一定會被揍一頓的。
她真是…太瞭解我,也瞭解我母親。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不是嗎?
我曾祈求上天給我重頭再來的機會,讓我能夠清風明月般乾淨正直地等著和她一起的機會到來……如果不需要重頭再來,如果不需要等下一輩子,我有甚麼理由拒絕呢?
我拒絕不了的。
5
我的母親開心極了,那日從阮家回去的時候,她笑著笑著卻哭了,“這麼些年,我最擔心的就是你的婚事,你是我兒子,我知道,你看著處處留情,其實誰都不愛,我都要擔心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阮舟好啊阮舟這姑娘好,心裡頭有計較有責任,總歸也會看著你,不讓你做更大的錯誤的,你們現在雖然一步到位領了證,我想著阮家總歸是對你不滿意,有氣的。”
“你雖然是我兒子,但是我也知道,人家不滿意你是正常的,以後你要好好待小舟,我不管你以前有甚麼爛賬壞賬的,以後都給我好好收心了,咱們兩家聯姻,你不只是代表著你自己,你的態度更加是我們徐家對阮家的態度,阮舟爸爸那邊不滿意得太明顯了,這種不滿,你只能長期地用真心去軟化,知道嗎?以後多聽老婆話,多愛護好老婆,小舟是個好姑娘,又能幹又漂亮……”
“我這心頭大石啊,也算是能放下了。”
我的母親平日不會一次說這麼多的話,大概是今晚她的確是開心,又小酌了些酒,情緒上來了。只是我心中還是沒甚麼感覺,總覺得這不真實,我依舊在夢中。
我和阮舟沒有辦婚禮,直接到歐洲度蜜月了,夜晚降臨,當她拉住我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呼吸都停止了。
原本我想著,我和她來日方長,慢慢來,總有一天我能將她心門開啟,但是目前來說,肯定不會這麼快的,可是她的果斷和勇敢,永遠超乎我的想象。
她拉住了我,告訴我,“遲早要面對的事情,她不會退縮的。”
她說,“我和你結婚,是做好了要和你相互扶持,生兒育女的決心的。”
我問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多漂亮?
其實我想說的是,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為你多動心,但是她還是不要察覺我內心的觸動吧,原本她選擇我聯姻,是因為她不需要面對心中的愧疚。
我有一個難堪的過去,她有一顆不愛我的心。
選擇我,她不需要為她的『不愛』而愧疚。
而我,實在沒必要讓她知道我對她的心動……不然她如果知道我愛她,她卻不愛我,她一定會愧疚的,如果她愧疚,那我們面對面的時候,彼此就不夠坦然,不夠自若。
就這樣,讓她以為我們是互不虧欠的一對,多好。
6
旅途開始的時候,我安排暗中保護的人察覺到了有人在追蹤我們的蹤跡,如無意外,大概就是霍家那位的人,他大概已經看到了徐家和阮舟公佈聯姻婚訊的訊息了,而且我倆出發得急,是上機了才公佈的訊息。
他慢了一步了,正著急地找著阮舟呢。
我盯著手機,陷入沉思。
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還會選擇做一個好人,畢竟我內心深處,依舊不敢相信我真的和阮舟結婚了,我真的可以得到這麼美好的伴侶……
可能我還是會做一個好人,做成人之美的事情。因為我一直以來的態度,對阮舟的態度就是,得之我幸,不得,我活該。
可那樣成人之美的事情,我已經做過一次了。
他們沒和好,霍昀沒抓住機會,阮舟也沒有回頭,她來找了我,我和她已經締結兩姓之好,我這麼可能還會放手呢?
我讓我的人,拿著我的信用卡,隨機去周邊國家停留、消費,留下行程痕跡,來迷惑霍昀那些來查探的人。而我自己,取了一些現金,又拿了我手下人的卡去消費。
這樣,我和阮舟的行跡就會由於用了別人的卡而被掩蓋,而霍昀的人在尋查的時候,大機率也是利用消費記錄進行追蹤,我的人拿著我的卡,造了假的行蹤,將那些人誤導過去,遠離我們……
我不會讓他們找到我和阮舟的,這一次,他們只能再度錯過。
就這樣吧,我在內心規勸著自己,這一次做一個自私的人吧,反正我一直以來都不是一個好人,不是嗎?
就這樣忐忑地,又期待地竊取著別人的幸福,我也會讓阮舟幸福的,老天啊,這一輩子就讓我安心地做一個幸福的小偷吧。
7
旅途之中,我們玩笑打鬧,纏綿尋歡,或許是身體交纏之後帶來的信任感,又或者了接連那麼多天遊玩的嬉笑,讓我們的關係更加的拉近。
不管是婚前婚後,我和阮舟一向都是可以肆無忌憚吐槽對方的存在,如今我們更加的熟稔,她在我面前也從不掩飾她的驕縱任性,我也不會掩飾我的毒舌傲嬌,我們就像兩個一起睡覺玩樂的好朋友,無事不可做、無話不可說。
這樣就可以了,徐之量,這樣就可以了,我該滿足的。
只是這樣愉悅的旅途,很快就被打斷了,因為我將阮舟親吐了,那會我是真的驚呆了又有些嚇到,這麼些天都沒有問題,這是怎麼了?
但是看著她急急忙忙又從洗手間出來,去翻她的行李箱,緊張地拆著不知道甚麼,看她故作鎮定的模樣,我伸過手去想幫她拆開,卻發現是……驗孕用品,而且是中文的。
我內心空白了一瞬,在行李箱裡,中文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出發之前,就把這個東西帶過來了。
她再度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我盯著她手裡的東西,腦子裡頭混混沌沌的,滿腦子不停地播放著:阮舟懷孕了,阮舟懷了我的孩子,她懷了我的孩子……
但是我又一想,可是阮舟不愛我……阮舟不愛我,卻懷了我的孩子。
“能生嗎?”我脫口而出。
她很生氣地瞪了我一眼,“你敢不要?”
笑容再也忍不住,我連忙過去,將她抱起,鄭重地放在床上,“好了,阮大小姐,您好好歇息!”我站起來,本來想著去給她倒杯水喝,她似乎還有些緊張,拉住了我的手,“徐之量,我是很認真問你的,你不要有心理壓力,你老老實實回答我,你真的想要嗎?”
我垂首,盯著她,收起來平日的不羈,正色道,“我想要,你能生下來嗎?”
她看著我的眼睛好一會,認真得有些可愛,“好,我希望我的孩子,是帶著父親母親的期待下來的,沒有勉強,全是恩賜。”
我大概是可以理解她的感受,她父母也是因為聯姻而結合,可能阮舟心中總有一道梗,認為自己不是被父親母親期待的孩子,而她,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也陷入這種困境。
而她從國外帶著這個東西來,說明了她沒有給自己預留任何後悔的機會,他是鐵了心不再和霍昀糾纏,一往無前地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我只能這樣想著,這往前看也是阮舟所希望的,以此來降低一些我那隱秘的內疚感,這是阮舟想要的生活,蒼天知曉我的承諾,我一定一定會讓她一直過著舒心快樂的生活。
8
女兒出生之後,小舟的性格明顯柔和化了,平日展露出來的很多驕縱小動作都少了兩分,按她的說法就是,要從小給小朋友樹立最好的榜樣。
可惜她愛和我鬥嘴的習慣還是少不了。
我的母親非常喜歡阮舟,大概是她一直想生個姑娘,結果生了我這個處處不如意的狗兒子,看她那模樣是真的要把阮舟當閨女看待,平日見著她有空就纏著阮舟和她一起出席各種宴會、拍賣會等活動。
你們能想象嗎,作為我的夫人,阮舟卻不是和我出席,最終我和我妻子培養感情最大的阻礙竟然是我母親?!
不過阮舟也是苦不堪言,她向我偷偷訴苦道,平日要開會,回頭還要應付我那個熱情的母親,都沒有時間來陪親親寶貝女兒了。
在她的強烈要求下,就變成了我和她輪流去陪伴我母親出席各種場合,大概是見我成婚了,我母親也終於敢將我帶出去了,竟然也開始積極主動去參加這些場合……後來是我也膩煩得厲害,實在不行了……
於是聯合阮舟,將阮舟的媽媽和我媽媽搭上線,讓她們兩個搭個腳出行,兩個貴夫人一拍即合,阮舟媽媽和阮舟的性格迥異,溫柔至極,我母親很快就和她成了好友。
“果然女兒看媽,阮舟那麼好一姑娘,都是隨她媽的,以後咱們嘟嘟鐵定基因啊情商啊老好了!”女兒有我一半遺傳的,我母親大概會認為那些不好的行為和基因都是來源我那一半……
我和阮舟的婚姻快樂又平凡,較之於其他的聯姻家庭,我覺得她是很滿意這樣的狀態的,嘟嘟都快幼兒園畢業要上小學了,我們都還沒有紅過臉,大概是我們倆都足夠的理智,大部分的矛盾都是在生意場上的意見分歧,回到家,我們還是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是我們足夠理智,又或是,還不是真的愛?
六年多了,愛和不愛這種問題,我還是不敢去深究,也沒有意義去深究。
只是再一次收到霍昀比較大的新聞的時候,我還是再一次地面對了真相。
那個男人,離世了。
9
我得到訊息的時候,內心焦灼不安地回到家,她卻已經回到了。我進門的時候,她正哄著嘟嘟,見我回來,將女兒抱來我懷裡。嘴裡若無其事道,“嘟嘟嘟嘟,看看誰回來了?!是爸爸!”
我抱過嘟嘟,她說她要去處理些事情,依舊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但是我看出來了,她在強忍,強忍著內心情緒的翻滾。甚至還沒有等我回應,就向書房走去了。
阮舟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裡頭。
我知道,她的的確確是在工作,哪怕是一個人,她此時必然也在強忍著情緒,逼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之中,忘卻其他的一切消極情緒。
我遲疑一下,抱著嘟嘟,站在了書房門前,輕輕敲了敲門,卻沒有進去,只是溫聲說道,“小舟,我要帶嘟嘟出去玩,享受一下父女獨處時光啦 ~ 你有事我們就不帶你出去啦 ~”
那頭傳來了一聲清亮的,“知道了。”
如無意外,我和阮舟這一輩子會這樣一直在一起。我知道她心中還有別人,我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愛著那個男人,過了但是她和我都清楚,我們這一輩子大概會這樣一直綁在一起,而她也一直沒有再和那人聯絡。
雖然這麼舉例不現實,但是如果我和霍昀同時掉進水裡,哪怕她心裡還愛著那個男人,她毫不猶豫救起來的也必然是我。
我們已經成為了彼此的責任,我們兩個對彼此擁有著最高度的忠誠,這也是對我們兩個家族肩負的責任。
但伴侶的情緒很重要不是嗎?她現在非常需要獨處的時間。
而我帶著嘟嘟,實際上也沒有去玩,我將女兒送去了我母親家。匆匆又悄悄地趕回家,遠遠看見阮舟還是出了門。
我有些擔心她,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後。而她只是一個人出發,我猜測著目的地,卻見她停了下來,到了一所中學門口,是她以前就讀的學校。
阮舟漫無目的地走著,而我站在離她稍遠的地方,看著她走過一棟棟教學樓,走過大禮堂,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站在了講話臺,敲了敲沒有開的話筒,假裝著測試聲音,又見她走過美術室,又駐足在優秀畢業生的展板前,還跑去小賣部,饒有興致地和結賬處的小姑娘聊著天。
我站得有些遠,聽不見她們在聊甚麼,只看見阮舟在笑,可能是說起了自己是甚麼時候的學生,又或者是講起了某個老師的窘迫事,我見她買了兩隻水,禁不住心中漏了一拍,難道她發現我了?!
可是她沒有停留,也沒有叫喚遠處的我,她只是繼續走,我還是悄悄跟著她,只見她走向了操場,饒有興致地坐到了操場邊的觀眾臺上。
她將一瓶水放在了腳邊,扭開了另外一瓶水淺酌一口,看了眼腳邊的水,不知道在思考著甚麼,又抬頭看著遠處打籃球的人,只是在發呆,嘴邊甚至還有些笑容。
只是笑著笑著,卻又流下來眼淚,在西斜的太陽中閃閃發光。
這一刻,站在遠處的我,忽然意識到,這不止是阮舟的中學,這也是霍昀的中學。
而她剛才在走走停停,是走在了和霍昀的回憶產生的地方……
只是阮舟只是流了幾行眼淚,輕手擦走之後,依舊坐在那裡發呆了好一會,最後她站了起來,只帶著手裡的水,而她腳邊的另一隻水,留在了那個觀眾臺上……
也永遠地留在了她的回憶中。
10
後來的阮舟,恍若沒事人一般,我們默契地沒有提起那個人的任何事情,她正常的工作,和嘟嘟嬉笑,和我拌嘴打鬧。在後來霍昀的葬禮上,她沒有代表阮家出席送別。但是我知道,她已經親自去走過一遍他們的過去,埋葬了記憶,永遠地封存了對那個男人的愛意。
就這樣吧,我想。
我和阮舟會一直一直相互扶持,相濡以沫,我們會比她的父母、會比我的父母做得更好,我們會成為一對人人欽羨的豪門夫婦。
就這樣就足夠了,誰說一定要有 100% 的愛意婚姻才會幸福呢。
我和阮舟,也會很幸福的。
後來又過了半年多,阮舟又懷孕了。
其實並不意外,我們對彼此的人生都有著明確的規劃,之前就商量好了的,我和她都認為要生兩到三個小孩。
有一回我倆在家喝酒,微醺之際她偷偷告訴我,雖然她真的很不喜歡阮歌,她一出現媽媽就不開心,她一出現爸爸也不再是她自己的爸爸了…但是作為豪門的小孩實在太過孤單了,她也有好多作為獨生子女的朋友,看著他們,有時候真心覺得,成長路上也還好有阮歌和她打鬧,總歸沒有那麼難熬。
所以她啊,也總是嘴硬心軟。
明明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阮歌的身份,嘴上說著唾棄不喜的話,可是當阮歌被人欺負的時候,她卻總是第一個衝在前面幫她出頭,說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嗎?其實也不算是。阮舟只是太孤單了,孤單到了已經可以將討厭的人當成是夥伴的程度了。
她和阮歌的關係,大概也很微妙吧,像死對頭,又有時候真的像姐妹,彼此看不慣,卻又彼此念著對方。不過按照阮舟那種死鴨子嘴硬的性格,她大概是不認可的,萬一我要辦阮歌說話,可能還會反過頭來揍我。
也難得像那日微醺之際一般,對我袒露了她對阮歌的真實想法。
徐舒渡小朋友實在是太像她媽媽了,上小學的時候,眉眼舒展開來,已經非常的漂亮,有時候看著她,我就想起最開始見阮舟的那個時候,誰能想到呢,那個姑娘真成了我妻子,而我也真的擁有了那麼漂亮的女兒。
但是這個女兒總是有一些跳脫的想法,時常將我和阮舟鬧得哭笑不得。
阮舟的肚子也逐漸顯懷,徐嘟嘟一天天盯著她媽媽的肚子,有好幾回我都看見了她想說些甚麼了,後來她終於開口了,在難得的一家人窩在沙發陪她看電影的時候,她道,“媽媽,你現在變胖了,那些裙子可以歸我了嗎?”
小舟有些哭笑不得,“給給給,但是那些舊了,媽媽給你買一模一樣,全新的!”
後來小孩出生了,徐嘟嘟張大著眼睛站在床邊,臉色有些不好,她看看我,又看看她的媽媽,似乎鼓了很大勇氣才問道,“媽媽,這真的是我弟弟嗎?”
“對啊,嘟嘟。”我道。
她還是一臉難以接受的模樣,我以為是二胎來了,哪怕前面和她鋪墊了很久,她還是不習慣接受不了,卻聽見她十分嫌棄地說,“他為甚麼這麼醜呀?”
小孩子還沒長開,面板皺皺的,我正想解釋兩句過兩年就好了,那頭小舟捏了捏嘟嘟的臉頰,道,“因為嘟嘟像媽媽,弟弟像爸爸呀 ~”
徐舒渡小朋友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
後來,阮舟說,弟弟的小名要交給徐嘟嘟大朋友——是的她說她已經是一年級小學生了,不能叫小朋友了。徐嘟嘟幾乎是不假思索就說,“那就叫他尼莫吧!”
“為甚麼要叫尼莫啊?”我以為她會敷衍地說,就叫弟弟。
徐嘟嘟一臉自豪和得意道,“因為尼莫是小丑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