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前朝公主,他舉兵造反後,我回到母妃的孃家,當了別人的皇后,可是當我大仇得報時,我發現我們之間,本就沒有誰對誰錯。
他本是風王的獨子,風王當年救過父皇一命,又是父皇兒時玩伴,父皇便封他為異姓王,賜了塊封地,一些商鋪,保他衣食無憂,還是世襲的王位。
可是父皇聽信讒言,一怒之下抄了風王府滿門,只有四歲的小世子憑著免死金牌活了下來,之後便杳無音信。
大家都以為他死在了甚麼地方,誰曾想他竟是當朝正紅的獨眼將軍,趙妄。
那個本該在一月之後做我駙馬的人。
1
“喂,住手!”我橫身擋在小乞丐面前,看著眼前一群高出我好幾個頭的混子,有些懊惱,早知道就把侍衛大哥帶上了,這麼多人怎麼打得過啊。
“喲,小丫頭,見義勇為啊,不過就你這小身板,護得住嗎?你不怕我們也打你?”
為首的那個混子大概十五六歲,衣服破破爛爛,但是洗得很乾淨,都有些發白。
我仰著頭看他,有些底氣不足道:“你們這般作為,是會被抓進大牢的。”
那個混子笑了:“小丫頭,你可知我們為何打他?”
我有些徵然:“不就是看他好欺負嗎?”
混子搖搖頭,指向那個小乞丐懷中的包裹,面色變得冰冷:“他偷走了我們這些人的糧食,這是我們辛辛苦苦為別人做活計換來的,你看他可憐,我們呢?如果不是今兒走得快些回來得早,被我們發現了,今兒我們就沒飯吃,你說,那時我們怎麼辦?”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真是一袋糧食,不過只有一小袋,這麼點量,我一天的飯量都不夠,眼前的混子足足有五六個,怎麼可能是他們的糧食?
想到這,我彷彿又有了底氣,抬頭看向他:“你騙誰呢,這袋糧食明顯是一個人的量……”
那人面上有些不耐,打斷我的話,彎腰湊了過來,鼻息打在我的臉上,有些癢,這時我才發現他的真的很瘦,皮貼著骨頭,兩頰都有些凹進去,怪嚇人的,臉色蒼白,這副樣子真的是活人嗎?
“小丫頭,你穿得這麼好,日子過得不錯吧,我們這些奴籍生的孩子,父母根本養不起我們,到了歲數就送進大戶人家府裡做勞力,連奴才都算不上,這點糧食,是我們三天的口糧,哎,算了,小丫頭,你不懂。”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他的手好大,跟父皇一樣,可是,父皇從來沒有這麼溫柔地摸過我頭。
他只會捏我臉,好疼的。
以前,孃親每次都會給我煮一大碗粥,她從來都不喝,她說,她生病了,不能喝粥,她吃些米湯便好,後來,後來我發了高燒,醒來就是在宮裡了。
對啊,粥,孃親煮的粥,是甚麼樣的來著?我竟一點也想不起來了,我好像,忘了一些事。
他看著我發愣,或許是以為我在想他的話,他說:“你走吧,我不欺負小孩子,我只是想把我們的糧食要回來。”
我有些糾結,站在原地不動。
一直不吭聲的小乞丐發話了,他將糧食扔向混子頭兒,看向我:“謝謝你,不過這本來就是我的錯,我挨這些打,也是應該的。”
我和混子們都有些驚訝,小乞丐看著很瘦小,看著同我差不多大,說起話來卻有些小成熟,整得我和那混子頭兒都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小乞丐的臉被亂糟糟的頭髮擋住了,又一直低著頭,現在他起身抬頭,我才看清他的臉,不禁驚呼。
半邊臉被醜陋的疤痕覆蓋,隱隱約約還能看見奴隸烙印的模樣,這是誰如此狠毒,烙在臉上,而且似乎被刀劃過,這才使那烙印不是很明顯,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最重要的是,他只有一隻眼睛。
2
我們一群人被這轉變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遭了,趙叔找到我了,我還沒玩夠呢。
“小姐,你怎麼又偷偷跑出來了?夫人快擔心死了,快跟老奴回去。”
“趙叔,我還想再玩會~”我扯著趙叔袖子撒著嬌,怎料他壓根不吃這一套,義正嚴詞:“不行,小姐,你必須回去了,再不回去,老爺可是要責罰的。”
我打了個寒顫,上次偷跑出宮被發現後父皇愣是讓我在御書房前跪了三天,儘管我只有七歲。
不過這次才出來不過半個時辰就被發現了,真倒黴。
我看向混子頭,他正冷眼看著我,他大概是不太喜歡我這種富家人吧。
我突然有個想法。
“趙叔,我可不可以把他們帶回去啊,張叔不是要收徒弟嗎,我看他們挺好的。”
“小丫頭,這就沒必要了,我們過得挺好的。”
混子頭兒凜聲揚揚手中的糧食。
“……”
我在想,難道他自己不知道他嘴硬得很明顯嗎?
最終我還是將這一眾人連帶著小乞丐帶回了皇宮,交給張叔,張叔收
了那個混子頭兒和小乞丐為徒,其餘的充兵,以後,不僅能學得本領,還有飯吃,我走時他們就差跪下了,也不算是,知道我是公主時就跪了。
許嶼清一臉恨鐵不成鋼,他身為他們的頭,站在旁邊,那神情恨不得一腳踹死他們。
我看著有些好笑,許嶼清輕咳兩聲,一本正經躬身道:“多謝公主恩典。”
“你不用假裝正經,你這表情倒不像在感謝我,像我欠你錢似的。”
這下他的小弟們實在忍不住,一個二個捂著肚子躺在地上笑瘋了,我一看,許嶼清臉已經黑成了鍋底。
我也覺得好笑,也跟著他們笑起來,最後,許嶼清也不好意思了,也笑了。
唯有小乞丐冷眼看著,之前問他叫甚麼名字,他只道自己沒有名字,趙叔看他可憐,自己又無子嗣,便收了他為義子,姓趙,名妄。
我一臉正氣地拍拍趙妄瘦弱的肩膀:“好好跟著張將軍,以後帶兵打仗,肯定很威風。”
趙妄大概有些無語:“……知道了。”
而後就是我回宮受罰,他們學藝。
後來孃親告訴我,原本我和孃親都是奴籍,只是那日父皇初登基時微服私訪見到三歲的我,想著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小娃娃,便將我們娘倆帶回了宮裡,賜了母親妃位,封我為公主,對外宣稱當年外出打仗與我娘相戀,這時才尋回我娘倆。
這樣做一來膈應皇后,二來我生的好看,可以好好培養,將來為他拉攏權貴。
母親被封為淑妃,位分算高,上面只有一個麗貴妃和一個皇后,這樣也方便聯姻。
只是我膽子實在大,每日湊到他面前軟磨硬泡撒嬌賣萌,父皇也是越發寵我了,以後,再想把我嫁出去可就難了。
那次他罰跪我三日,我整整一天沒理他,之後他再罰我,都很輕了,生怕罰重了,但該罰的還是得罰,難搞哦。
“父皇,兒臣真的錯了,不要罰跪嘛~”
3
我扒拉著父皇的袖子,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父皇扶額:“別跟朕撒嬌,必須得罰,不然朕還管不到你了。”
我委委屈屈耷拉著腦袋,特別努力地擠眼淚,好容易擠出一滴,抬頭看著父皇,扁著嘴。
父皇:“……”
“行行行,下次不準了啊。”
“知道了父皇,我玩去了啊。”我“吧唧”親了下父皇滿是胡茬的臉,一溜煙跑了,笑話,一會他改變主意了怎麼辦,趁他心情好趕緊溜。
我回到鳴鴛宮,母妃正在午休,我躡手躡腳溜過去找我的玩具。
“回來了?”母妃幽幽的聲音傳來。
“呃,回來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瘋玩,也沒個公主樣子,把桌上的食籃給你麗姨提去。”
我嬉笑一聲,道一聲“知道了”便提起食籃找麗貴妃去了。
麗姨真的很好看,不過父皇說我長大後比她還要好看。
我跑進麗姨宮裡,咦,皇姐也在。
“沅兒來了,快坐。”
皇姐比我年長一歲,可與我完全不同,皇姐溫婉懂事,會彈琴會書畫,引得太傅每次都誇個不停,我除開性子外,琴棋書畫也不差,就是懶。
我將食盒放在案上,麗姨摸摸我的頭,差人拿來糕點。
母妃很少給我吃糕點,怕我長蛀牙,所以每次來麗姨宮裡,麗姨都給我吃些,不過也不能吃多,哎,吃些糕點真難。
“慢點,沒人跟你搶,你瞅瞅你這沒心沒肺的樣,淑妃應該沒少操心。”麗姨拍拍噎著的我的背,好笑道。
我敷衍地點點頭,喝一口水緩緩,便繼續對著盤子裡的糕點“風捲殘雲”。
麗貴妃也是拿我沒法,一邊嘗著母妃送的桂花糕,一邊同皇姐閒談。
“嗝~”我滿足地拍拍圓潤的小肚子,發出一聲飽嗝。
吃飽喝足,也該說正事了,我抬頭眼冒星星目光灼灼地看著麗姨。
麗貴妃看著我這樣心下了然,差人取來一個劍匣,開啟一看,我不禁失望,是一把木劍。
“你才八歲,使不得真劍,這木劍,是本宮尋得一位大師特地為你打造的,雖不是鐵器所鑄,但也上等的兵器,再說了,真劍你父皇立馬得給你收了,木劍多好,威力不低,你父皇也不會反對。”
麗貴妃合上劍匣,遞給我的宮女,好生勸著我。
我仔細一想,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又開心地笑起來,管它甚麼劍,可以用來學武就行。
這下,父皇該允許我跟著張叔學武了吧。
御書房內,父皇看著拿著木劍的我,眼睛直抽抽。
我關切道:“父皇,你眼睛怎麼了,一直抽抽?”
父皇:“……”
我熱切地看著他,良久,他終是擺擺手:“去吧去吧,小心別傷著自己。”
我一蹦三尺高,為學武這事我可沒少跟父皇撒嬌,今兒終是得償所願。
我迅速收拾好東西,在母妃擔憂的眼神中撒丫子跑去了將軍府找張叔。
張將軍一臉無奈地接下收我為徒的聖旨,算算他還沒教過女娃。
4
我看著他蛋疼的表情,拍拍胸脯向他保證:“放心吧張叔,我很好教的,一定不耍公主脾氣。”
而後,我就成功住進了將軍府。
好巧,許嶼清和趙妄也在,這倆人看到我第一眼異口同聲蹦了句:“你又偷跑出宮了?”
“我是那樣的人嗎?”
“是。”
“……”
這天沒法聊了。
張叔教了我一些日子後發現我學劍很有天賦,教我的勁頭比教許趙他倆都高出不少。
等到我及笄時,我一手劍法已經在與張叔的打鬥中不佔劣勢,至於許嶼清和趙妄,比我可差遠了。
我兒時沒事就找他倆切磋,許嶼清還能仗著年齡優勢多撐一會,趙妄就不行了,他年紀比我小,還沒我高,每次都被我打得抱頭鼠竄。
後來他倆越長越高,漸漸的,我發現我打不過許嶼清了,他每次都能見招拆招,從容應對,一手劍法登峰造極,但是每次到最後都很假地露出破綻讓我贏,真沒意思。
趙妄與我們待的日子長了,越發跳脫,沒事就捉弄我,而後又可憐兮兮求我原諒,許嶼清那傢伙就來當和事佬,一本正經教訓我倆,我倆就老老實實聽著。
沒辦法,誰叫我打不過他呢。
再後來每次我偷溜出將軍府也必定帶著他倆。
笑話,免費勞動力不帶白不帶嘛。
今天大概是十五,我們三個靠在老榕樹下賞月。
如今正是盛夏,熱得不行,師父也不讓我們練功了,他老人家也清淨。
自此這老頭退休後,教我們的人就成了許嶼清,畢竟,師父也打不過他了。
師父每日遛鳥養花,沒事還進宮找我父皇釣魚,我在想時間久了會不會把我父皇也帶懶。
“今天的月亮真圓啊。”我一面朝嘴裡扔著特製的冰糕點,一面仰頭感慨。
“再吃你的臉就跟它一樣圓了。”
我怒目看向趙妄,他裝作看不見我的眼神,雙手抱頭望著月亮幽幽開口:“哎呀,也不知道是誰上次牙疼得哇哇亂叫,發誓再也不吃甜食了的。”
我老臉一紅,作勢便要打他,一旁的許嶼清淡定將我的手扯回來:“是我。”
趙妄:“……”
我看著趙妄一臉菜色,忍不住笑出了聲。
趙妄偏頭看向許嶼清:“姓許的,你是怎麼做到睜眼說瞎話還臉不紅,心不跳的?”
許嶼清:“我臉皮厚。”
趙妄:“……”
我坐在他倆中間捂著肚子狂笑,笑著笑著,他倆也跟著笑起來。
我們行酒對詩,討論兵術劍法,最後對著老榕樹拜了把子,趙妄年紀最小,武藝最差,自然輪到了老三,老大本該是許嶼清,可我不幹,我就要當老大,誰也攔不住我。
拜完把子,我伸手拍拍他倆肩膀:“放心,以後,姐罩著你倆。”
“誰要你罩?”趙妄不服氣道。
“那要不,我倆跟你打一架?”許嶼清再次幽幽開口。
趙妄秒慫:“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切,沒意思。
不得不說,師父珍藏的酒是真的很香,我已經想象到他老人家氣得跳腳卻拿我們無可奈何的樣子了。
5
只是許嶼清酒量真的好差,一杯就倒,連我都不如。
我和趙妄將他搬回床上躺著,繼續來到老榕樹下作行酒令。
漸漸的,我們好像都醉了,暈暈乎乎的。
“不喝了不喝了,先歇會。”趙妄放下酒罈,順手也搶過我手中的酒杯,我怨懟地看著他,他倒也不在意。
喝醉了的我順勢靠在他身上,嗯,舒服。
我看著圓月,伸手想抓:“好大的餅,怎麼抓不到?”
“那是月亮,不是餅。”
“你騙我,那就是餅,好大餅,你快下來,讓我吃你。”我伸著雙手朝著空中揮舞。
趙妄側身抓住我亂舞的手,摘下面具看著我,一臉認真:“江沅,以後我天天給你做糕點吃好不好,但是不能白吃,你得當我媳婦。”
我迷茫地抬頭看向他,不知是不是眼花了,他耳朵好紅。
“你說甚麼?你要給我做糕點?好啊好啊,我要吃綠豆糕桂花糕松子穰玫瑰酥……”
我嘴一禿嚕報出一大堆糕點,突然,我感覺嘴唇涼涼的。
“唔——”我下意識想掙扎,趙妄卻是抓我抓得更緊了。
男生的嘴唇都這麼軟的嗎?好吃。
等等,我意識到甚麼,瞬間酒醒了大半。
趙妄他他他,他在吻我?!
我瞬間起身,兩唇分離,跟他大眼瞪小眼。
他大概也酒醒
了,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天色也不早了哈,我有點困了,先去睡了,你隨意。”
還不待我說話,這傢伙已經起身一溜煙跑了,留下我在風中凌亂。
我舔舔嘴唇,這感覺……好像,還不錯。
翌日,伴著師父一聲怒吼,我們三個整整齊齊站在師父面前。
老爺子捧著只剩一丟丟酒的酒罈跟個孩子似的嗷嗷大哭:“我的酒啊——”
那架勢,那悲傷的嗷叫,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他孩子呢。
我們三垂著頭對視一眼,皆看見了對方眼中的笑意,只有趙妄躲著我的目光,好吧,其實我也不太好意思。
不過,看來大家都在憋笑啊,對老爺子真不厚道。
半晌,老爺子大概是哭累了,不吭聲了,抱著酒罈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我試探性地開口:“師父?”
“閉嘴!這是我最好的一罈酒了,你們怎麼能這樣?”
看著他一副又要哭出來的模樣,我連忙認錯:“師父我錯了,我們都錯了,您別哭啊。”
“認個錯就完了,你知道我這酒多難得嗎?你知道嗎?啊?”
“是是是,認錯沒完,沒完,那師父您開個口,我給您賠錢可好?”
老爺子直接放下酒罈站起來,看樣子又要數落我了,那不行。
我趕緊改口:“不賠錢不賠錢,我找父皇要一罈他珍藏的酒,保證比這個好。”
怎料老爺子一手叉著腰一手比了個二:“兩壇!”
“好好好,兩壇就兩壇,我現在立馬進宮給您弄來。”
老爺子這才滿意得點點頭,那臉笑得跟花兒一樣,方法剛才哭的不是他。
我一陣無語,回頭一看,那倆人已經憋笑到崩潰的邊緣了。
我回房換了身宮服便起身前往皇宮,記得上次回來已經是一月前,不知母妃想我了沒。
6
府門前,許嶼清和趙妄站在那裡,往日我回宮趙妄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表達對我的不捨,今兒倒是一臉平靜站在那,還將面具戴上,也不看我了。
許嶼清朝他看了兩眼,大概是覺得有點奇怪。
不過我可看見了,他耳朵紅彤彤的,
才至宮門,便看見一輛熟悉的馬車,是皇姐的馬車。
皇姐去年便同司馬家的嫡子成了親,司馬家清明,不會和貴妃的勢力有牽扯,麗姨也滿意,至少自己的女兒可以脫離政治之爭了。
算算日子,已經有幾月未曾見到皇姐了,我連忙下車。
還不等我過去,駙馬爺已經先行下車,又回頭伸手,扶馬車中的人兒,嘖,還挺貼心。
不過,皇姐的衣服好像隆起了些,我彷彿看見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快速上前。
“皇姐!”
皇姐小心下了馬車,聽到我的聲音,忙驚喜轉過頭來:“沅兒!”
“欸,小心,有石頭。”駙馬爺扶著皇姐,面色溫柔。皇姐輕笑著,面色微紅,大概是在我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避諱,挑眉瞧了一眼皇姐隆起的肚子:“皇姐,沅兒這是有皇侄了麼?”
皇姐輕輕點了點頭,面若桃花,盡顯幸福之色。
“這位便是二公主了吧,渙兒時常同我提起,說她這妹妹如何如何,今日遇見二公主,倒也解了渙兒相思之愁。”駙馬爺拍拍皇姐的手,打趣著。
“哦?皇姐這般想念沅兒?”我直勾勾盯著皇姐,滿是促狹。
“可不嘛,沅兒平日都待在將軍府,皇姐又成了親,你自己算算,我們姐妹倆有多少日子沒見了,今兒若不是皇姐我回門,指不定還有多久見不到沅兒呢。”
我摸摸鼻尖有些尷尬,最近我一心鑽研劍法,鮮少回宮,更別提去司馬府看望皇姐了。
“好了好了,皇姐說笑的,今兒皇妹怎得空回皇宮來了?”皇姐也沒讓我繼續尷尬下去,拉著我的手走進宮門,姐夫在後面跟著。
我向她解釋了偷喝師父老人家的酒的事,害,其實這事也沒少幹,誰曾想這次老爺子這般傷心。
久別重逢,我們姐妹倆彷彿有說不完的話,索性也不去找父皇了,先在御花園逛一圈再說。
我想起小時候我拿著個木棍當劍使,把這御花園禍害得可慘了,皇姐跟我提起那時我壓根不知劍法如何,只知道揮著木棍對著御花園一頓亂打,父皇臉都氣青了,但偏偏拿我無可奈何。
我們正談笑著,忽然聽到“參見陛下”,抬頭一看,父皇來了。
父皇笑呵呵的,看來心情不錯。
“你們姐妹倆終於記起老頭兒我了?今兒捨得回來?”
“那個,父皇,是師父記起您的酒了,兒臣這不就來討酒了嗎,當然,兒臣也想父皇得緊。”
父皇一臉沒好氣:“你又偷喝你師父的酒了吧,一會朕讓人給將軍府送去。”
“父皇啊,這次得送兩壇。”
“……坑爹啊。”父皇捂臉。
父皇還差人將母妃和麗姨請了過來,我們圍坐在涼亭中,真是好久這般團圓了。
7
“報——”我們還沉浸在團圓的美好中,突然,一個士兵的闖入打破了這份美好。
“啟稟陛下,這是邊境的急報。”
父皇開啟紙條,面色變得凝重,當即起身朝御書房走去。
“宣張大將軍及各武將來御書房,送兩位公主回府,貴妃和淑妃也各自回宮吧,司馬珏,隨朕去御書房。”
果然,那群人還是坐不住,打過來了。
早時成國和申國這兩個小國就交往密切,它們一直覬覦著我景朝物資,早打晚打我們三國肯定要打的,只是沒想到這般快就來了。
我將母妃送回宮,便火急火燎跑到了御書房,還未進去,便聽見很重的拍桌聲。
“陛下息怒!當務之急是攔住聯盟大軍啊!”
“呼——各愛卿誰願出站?”
“兒臣去!”我不顧門口守衛阻攔,闖進了御書房。
御書房內,父皇和各武將都因為我的闖入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沅兒,不要胡鬧!”父皇看著有些生氣。
我直接撲通跪下:“兒臣沒有胡鬧,兒臣自幼跟著張大將軍為師,武藝比之師父有過之而無不及,熟知兵法……”
“不行!”這次換師父阻止我了,“你劍法高超,但不適用於戰場,何況你身為女兒身,上陣殺敵,成何體統!”
“有何不可?兒臣拜入師父門下十多載,戰術兵法早已鑽研透徹,何況那所謂聯盟的軍力哪點比得上我朝?”
說完這話,我突然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各武將本是看熱鬧的神色突然變得頹然。
“沅兒,事情沒你想得那麼簡單。”父皇指向地圖,“我朝出了奸細,成申兩國的聯盟大軍一打就是我朝最薄弱之處,更是熟知我朝軍隊的弱點和戰術的破解之法,如入無人之境,現已破了邊境,奪得兩處城池。”
“甚麼?!”我無比震驚,如此短的時間裡奪得兩處城池,熟知薄弱之處就算了,還熟知我軍戰術破解之法,太可怕了,這奸細隱藏之深怕是父皇也未曾料到的吧。
“沅兒,朕是絕對不會同意你去的,來人,送公主回將軍府!”
我咬咬牙,還想再說些甚麼,但看到父皇眉間的怒氣,還是不甘地跟著侍衛走了。
我回到將軍府,許嶼清和趙妄正在切磋,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想著如何才能混進軍中,哎,那些個武將最瞧不起女人,師父雖威嚴猶在,但終究已經退休,幫不了我甚麼,更何況,他也不贊成。
“欸,沅兒回來啦,怎麼愁眉苦臉的?”許嶼清一劍抵在趙妄頸上,這場切磋也便結束了,不過每次都是趙妄輸,師父也頭疼為甚麼他的武藝就是提不起來。
他倆各找了張椅子坐下,我向他倆說了戰爭的事,又鬱悶不知怎樣才能混入軍中。
“這怎麼行?你身為女兒家,怎能上陣殺敵?”趙妄聽完有些激動,直接起身。
“為甚麼不能?我也是父皇的孩子,這個王朝的公主,保護他們難道不是我的責任嗎?”
8
我本應是奴籍,為別人做牛做馬,可是父皇將我帶了回來,他也沒有利用我去籠絡權貴,我知道他已經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我必須為他,為這個王朝做些事情。
許嶼清也皺著眉頭,他看著我,拍拍我的肩膀:“沅兒,別的師兄都依你,唯獨這個不行,戰場危險,刀劍無眼,何況你本就是女兒身,戰場不適合你。”
女兒身,為甚麼我偏偏就生成了女兒身。
“好,我不去。”我裝作想通了,衝他們笑笑。
“當真?”趙妄是一臉不信。
“當真。”
許嶼清早些年邊隨師父上過戰場,立了些小功,也算小有名氣,趙妄畢竟也是師父的弟子,聖旨很快就下來了,讓他倆即日啟程,帶著十萬大軍去往邊境。
他們走的時候,我眼淚汪汪,對他們是一番又一番囑咐,許嶼清還是那番溫潤儒雅,帶著春風般的笑意安慰我,他對我而言,就像是親兄長,我不希望我的親人受傷或是……
趙妄倒是吊兒郎當,拍著胸脯向我保證:“放心吧,小爺我是誰,准將那甚麼勞什子聯盟大軍打得落花流水。”
“好啊,我相信你。”
我不僅相信你,我還要跟你一起打。
等大軍走後,我立馬回屋換上勁裝拿上行李趁師父不注意跑了,從京城到大軍目的地的路線我是知道的,繞小路過去就是。
誰也不能攔我。
我比大軍晚到了一星期,等我到時,兩軍打得正激烈。
許嶼清和趙妄就像兩個殺神,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來之前我就聽說,我朝帶軍的人中,張大將軍雖已退休,可是他的兩個弟子很是優秀,一來就將聯盟大軍給阻擋了下來,這倆人不僅武藝高超,帶兵打仗更是很有
一番戰術,使聯盟大軍節節敗退,營裡的人都稱他們為黑白雙煞。
我從一個死兵身上扒來一件衣服就換上,臉上抹點血啊泥啊甚麼的,混進大軍廝殺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殺人,卻沒有任何不適,他們不死,死的,就是我了。
這場戰鬥最終以我軍險勝為結果,太奇怪了,許嶼清和趙妄二人也戰術被敵軍瞭解得一清二楚,包括新戰術也是,虧得這次趙妄隨機應變換了戰術,還真有可能要輸。
看來,這奸細仍在軍中啊。
兩軍都撤退了,我跟著大軍進入城門,只是剛剛進來,還沒將城內狀況看個清楚,就被某人拉走了。
主帳內,許嶼清將我拎到墊子上坐著,黑著個臉也不吭聲,拉起帳簾對外吩咐讓趙妄過來,然後就在我面前坐下了。
我耷拉著腦袋,也不敢看他,我也不知道我心虛個甚麼勁,我偷跑出來也是為了國家啊,是吧。
“師兄找我何事?”趙妄拉起帳簾走進來。我聽著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禁更心虛了。
“你看這是誰?”許嶼清朝我揚了揚下巴。
我試探性地抬頭,便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半邊臉被遮蓋在黑色面具下,一席玄色戰衣透出淡淡的血腥味。
9
不過,這張臉上肉眼可見地浮起一陣怒氣,完了。
趁他還沒開口,我搶先說話:“我錯了!我不該偷跑出來的,我不該私自來到這裡的!”
趙妄還是很生氣,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早就注意到你那一片倒了一波又一波人,你的劍法我也認得,很快就認出你了。”許嶼清摘下我頭上不知道誰的頭盔,拿起袖子將我臉上的泥抹乾淨。我最後一點偽裝也沒了。
“你說你來幹甚麼,戰場是你能來的地方嗎,這裡有我們就夠了,你說你不在京城帶著,跑這麼遠幹嘛,陛下知道嗎,師父知道嗎,淑妃知道嗎?你真是……”趙妄氣得在帳子裡走來走去,我聽著他的數落,心下不知從哪冒出一股怒氣,起身打斷他:“我來都來了,你還能拿我怎麼著,而且你也打不過我啊。”
他突然不吭聲了,我內心咯噔一下,完了,不會惹他更生氣了吧。
“我管你,哼!”趙妄一甩袖子出了主帳。
許嶼清無奈搖頭,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套戰甲和束胸帶遞給我:“早知道你不會善罷甘休,這是我按你的尺寸定做的,不過你得偽裝一下,前往不要讓人看出你是女兒身。”
看來,這一劫算是過去了,只是趙妄看起來氣得不輕,就這麼不相信我嗎,哎。
我作為許嶼清的弟弟跟在他身邊,起初眾人對我頗不服,畢竟換上男裝的我看起來瘦瘦小小,又是突然冒出來的。
後來打了幾場仗,我的劍術比肩許趙二人,甚至比趙妄有過之而無不及,很快我便和各將士稱兄道弟。
趙妄的兵法戰術,是師父也比不上的,師父曾說他是天生的王侯,活該領兵作戰。
一月後,我們兩軍各有敗績,那該死的奸細藏得真深,聯盟大軍每次都能只擊我軍薄弱之處。
不久,我三哥也就是三皇子來了,說是擔憂國家,自願上戰場的,平日裡這三哥看著唯唯諾諾,膽子很小,這是開竅了?
三哥一臉無奈:“還不是我母妃,她現在看我就來氣,這不,給她爭氣來了。”
果然,瑤妃平日裡就因為三哥的窩囊沒少數落他,然後三哥就跑到將軍府找我訴苦來了。沒辦法,大哥二哥忙著爭奪儲君之位,沒功夫搭理他。
三哥比許嶼清大一歲,一來二去的,倆人倒處成了兄弟。此番前來順便看看有甚麼能幫忙的。
聯盟大軍的軍營在山的另一頭,離這裡有九十里,我軍的軍營就在城門外十里,兩軍隔了幾座山。每次聯盟大軍進攻時,都要穿過幾個山谷,我們不是沒想過在山谷伏擊,怎料每次都能被提前發現,他們直接繞路,這奸細也忒能耐了些,每次都能給我們氣得牙癢癢。
我們打了三個月,不僅沒打贏,還丟了隔壁一座城,奸細也沒抓到。
眼看局勢越來越差,我們深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正巧前幾日下了一場暴雨,地形條件開始對我們有利起來。趙妄,許嶼清,三哥,另一個主將,還有我,一起來到主帳商討,三哥不懂兵法,就在帳門把關,以免有人聽牆角,我們在內商討,決定幹一票大的。
10
為了避免奸細,趙妄這次決定給聯盟大軍玩陰的。如此,一場大戰開始了。
我們放出訊息要在山谷埋伏,暴雨淹沒了他們所繞的路,山谷還有一條大道未被淹,這是他們進軍的必經之路,在這裡埋伏合情合理,但也容易被發現。
聯盟大軍走進山谷時,並無半點警惕,看來他們也猜到了我們要埋伏的訊息是假的。不過該走的過場還是要有,我一扯繩子,先前綁的一些巨石分分滾落,
轟轟隆隆的,聽著聲勢挺浩大,實際傷害性不強。
聯盟大軍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早些時候我們就這麼幹過,敵軍很快就躲過了攻擊,繼續前行,可惜他們不知道,那巨石上,可抹了不少毒藥,不致死,就是有點不舒服。
巨石沒有砸到太多人,可是那碰到巨石的一小部分人身上已經起了反應,紛紛喊:“有毒!”
看著底下有些慌亂的人群,我知道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便前去下一個地點。
還不待我離開,卻見底下的人很快就恢復了陣型,嘖,反應真快,不過無礙。
巨石已經擋住了他們前進的路,以前被我們擋,他們就透過山谷中央的小道繞路,現在不行了,那條路早就被洪水淹了,他們如果想過去,要麼搬開巨石,要麼翻山,不過這巨石有毒他們是不會碰的,想過去就只能翻山。至於這山,滑著呢,也爬不了,如此,便只有原路返回。
他們倒好,原地休息,趙妄早時就料到這一點,準備了很多假人,這時將我與手下將假人立起,從山谷向上看,難辨真假。
聯盟大軍在看見假人後,迅速撤退。我與一小部分人站在最前面朝下面射箭,演戲嘛,總得真點。
許嶼清帶了一大部分軍隊堵在山谷口,直接與聯盟大軍廝殺起來。
而我運足輕功孤身先前去與趙妄會和。
果然,此時趙妄帶著小隊已經破了對方營帳,燒了他們的糧倉,目的達到,我們迅速撤退,順便叫上許嶼清。
聯盟大軍見我們突然撤退有些懵,不過很快他們大概也看見了熊熊燃燒的大火,一個二個朝他們的營帳狂奔。
我們一行人暢快地回了營地,太爽了,多虧了天公作美,不然我們也不會如此順利。
接下來,就是兩軍決戰了。
糧倉沒了,新的糧食要五日才能送達,我們在第四日向聯盟大軍宣戰,此時,正是他們虛弱之時。
一身玄色的趙妄提劍帶領大軍直接殺入了聯盟大軍營帳,我和許嶼清跟著他身後。
四日未曾吃飯的軍隊很是虛弱,我們如入無人之境,眨眼間,數百敵軍被斬殺,突然,前方一片大軍朝我們襲來,每個人都精神抖擻,全無虛弱之樣。
對方首領笑得很是暢快:“沒想到吧,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燒糧倉,便偷偷藏了部分的糧食,點火的時候,沒發現糧食少了點嗎?”
燒糧倉這件事只有我們幾個知道,這怎麼可能。
不過,現在不是抓姦細的時候,決戰已起,沒有退路了。
11
這是我們打得最慘烈的一戰,對方知道我們太多太多底細,司馬珏也戰死了。
打著打著,突然用有個身影一閃而過,掀了我臉上的人皮面具,遭了。
我愣神的剎那,一聲尖嘯傳來,一支箭直直射在我的後腰上,我跌落下馬,但還是看清了,那支箭,來自我軍。
我的真容暴露,附近的廝殺有了一瞬間的凝滯,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句:“活捉雲朝二公主!”
一時間,場面瞬間亂了起來,我大吼著:“不要管我,保持戰術!不要亂!”
對方的目的絕不是活捉我這麼簡單,畢竟我一個公主有啥用,要捉那也是我三哥啊。
那人要的,正是這一小會的混亂,敵軍有了可乘之機,一時間,我軍陷入了劣勢。
不能這樣,絕對不能這樣。
我抬頭看向對方主將,那個人的武藝與許嶼清不相上下,已經同許嶼清廝殺許久,倆人都掛了彩。而且這人的軍事才能比趙妄有過之而無不及,之前趙妄許多隨機應變的戰術都被此人一眼看破。我不禁心生一計。
我忍著劇痛,不顧前方朝我砍來的劍,衝向了許嶼清和那主將,我的突然插入讓那主將有些措手不及,我擋在許嶼清身前,抓著那主將就跑,許嶼清想跟上來,卻被敵軍的副將攔住了。
我不顧刺穿我身體的劍,與那人一同跌入了一旁的大江,被江水淹沒的瞬間,我看見了跳入江中的趙妄。
再次醒來是在我軍的營帳,天已經黑了,我轉過頭,趙妄正坐在榻邊看兵法書,他見我醒了,忙起身為我倒了一杯水,小心餵我喝下。
“我們,贏了嗎?”
“贏了,贏了,師兄去善後了。別動,好不容易包紮好。”他滿眼心疼地看著我,大手抓著我的手,聲音有些嘶啞,怕是為了照顧我沒有休息好吧。
此時的他全沒有了戰鬥似的凌冽,沒有了平日裡的跳脫,頭髮亂糟糟的,沾滿血跡的戰衣還未換下,狼狽的模樣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虛弱地笑笑:“我沒事。”
而後又突然想起背上的奴隸烙印,我此時才發現身上的衣服也已經換了,那豈不是……
想到這,我很驚慌,不顧傷口,反手抓住趙妄:“那,那軍醫可,可看見甚麼?”
趙妄安撫地拍拍我的手:“放心,我讓他保密,這人是師父的人,可以信任。”
“那你
,也看見了?”
趙妄指指臉色的疤:“你忘了?我也是奴籍。”
“不是——”
“放心,不管你是不是公主,不管你以前如何,我愛的始終是你,只是以後別再瞞著我了,等你好了,可以告訴我你的故事嗎?”
趙妄笑得很溫柔,我們看見彼此眼中的綿綿情意,一如醉酒後的迷離。
“好啊。”身體的虛弱使我再次進入了夢鄉,我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夢見我們成了親,父皇給我賜了一塊南邊的封地,我們種菜養花,開了幾家商鋪,沒有建行宮,只有一個河邊的小院。我們還生了一個兒子,很健康,他長大後考取了官職,再大些便娶妻生子。白髮蒼蒼的我們逗著孫子笑得歡快……
12
我先行回了京城養傷,大街小巷皆是對我們的讚頌,也有對自己孩子戰死的祭奠,如果可以,我希望沒有讚頌,沒有榮譽,只要不再有家庭忍受陰陽兩隔的痛苦。
此番偷跑,我的名聲在京城徹底火了,甚至有了各種版本的話本,甚麼絕世美人二公主巾幗不讓鬚眉,力壓聯盟大軍,甚麼二公主乃天仙下凡,用法術擊退敵軍,甚麼二公主憑藉美貌迷倒聯盟大軍,使他們毫無招架之力,還有敵軍主將與二公主那些事,黑白雙煞倆公子對二公主痴情一片……
名聲更響的就是趙妄,他此次領軍,可以說是力挽狂瀾,那些變化萬千的戰術傳回京城毫不客氣地回懟了質疑趙妄的言語。
師父更是在朝廷上直言趙妄的軍事才能已經遠遠超過他。父皇大喜,他在朝堂上大笑:“我雲朝得此子,實乃我雲朝之福啊!”
半月後,大軍終於班師回朝,父皇親自到城門迎接,我穿著華服站在他身後,看著趙妄和許嶼清漸漸出現在視野。
趙妄一席玄色戰衣,許嶼清一席白衣,意氣風發。
“趙妄接旨!”
大殿內,這位新升的明星單膝跪地,在所有人豔羨的目光中接過虎符,成為雲朝新的大將軍,許嶼清亦受封將軍,封賞無數,羨煞旁人。
至於我,因為我偷跑出宮,父皇沒有給我賞賜,但還是在朝堂上對我大肆表揚,甚至給我和趙妄賜了婚。
“趙愛卿,聽說你抓住了奸細,不知是何人?”
趙妄突然又跪下了:“陛下,此等奸細,該判何罪?”
父皇有些疑惑:“通敵賣國,株連九族,若為孤身,斬首。”
“臣懇請陛下答應微臣一個請求,不論此奸細是何人,臣懇請陛下免他死罪,臣願放棄封賞,只求陛下答應!”
說著,趙妄重重磕了一個頭。
父皇面上的笑意一點點退去:“趙妄,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微臣知道,只要陛下答應,臣願放棄一切封賞,包括與二公主的婚約。”
到底是誰讓他這般在意,不惜放棄我?我坐在一旁,緊緊攥著華服,內心有些不安,我突然意識到甚麼,正想起身說些甚麼,趙妄已經再次開口。
“這個奸細,正是微臣的師兄,當朝將軍——許嶼清!”
所有人都陷入了震驚,包括許嶼清。
我如遭雷擊,不敢置信地看著趙妄。
父皇也很震驚,但當趙妄呈上一系列證據時,震驚已經轉為盛怒。
許嶼清慌亂的解釋顯得無比蒼白。
到最後,趙妄呈上三哥寫的密函:“陛下請看,三皇子前往申國時已查明許嶼清的身份。”
我內心的不安越來越濃烈,看著父皇的臉色愈發沉了下去,我內心咯噔一下。
“來人,將許嶼清打入天牢!”
許嶼清看向趙妄,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自己看做親弟弟的人送進地獄。
“趙妄,你說,朕該怎麼罰他?”
“為國,臣必須揭露師兄的面目,臣已深知師兄難逃死罪,但為家,師兄早已如同臣的長兄,長兄如父,為孝,臣願與師兄同罪!願陛下免其死罪!”趙妄一番言辭鏗鏘有力,讓在場的人都有些愣神。
13
狗屁,全都是狗屁,父皇根本不會罰他,他這是仗著父皇看重他的才能,將許嶼清陷入更深的地獄!
果然,父皇臉色沒半點緩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許嶼清通敵叛國,廢除其武功,斷其雙腿,貶為庶民,流放邊疆!趙妄,起身吧,朕既以給你賞賜,斷然沒有收回的道理。”
“謝陛下。”
“現在就靜待三皇子與成申兩國談判歸來了。好了,今天就到這裡,都退下吧。”
不知是不是眼花,趙妄起身時,嘴角帶了點嘲諷的笑容。
我與趙妄的婚禮定在了下個月十五,但此時的我全無興致,要說許嶼清是奸細,我是斷然不信的,趙妄……你到底為甚麼……
我突然覺得一股寒氣直衝腦門,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下朝後,父皇派人將我送回寢宮,囑咐我不要再去將軍府,說是甚麼成親之前不宜見面,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讓
我插手許嶼清的事,更何況此時我對趙妄心裡肯定是有氣的。
我被父皇軟禁在寢宮,他為此不惜給我下了藥,想用輕功跑出去都不可能了。
想到許嶼清被廢,我內心不禁有些絕望,母妃也沒法,通敵叛國的大罪,沒死就不錯了。
可是被廢對許嶼清來說,生不如死啊。
我在寢宮裡悶了三天,不吃不喝,發呆嘆氣。
後來皇姐聽說了,帶著她剛滿月的孩子來看我。
“沅兒,皇姐知道你不肯相信,可證據確鑿,你這樣不吃不喝也不是辦法……”
我看著皇侄肉嘟嘟的小臉發愣:“皇姐,你說,若我和趙妄成親,孩子也這般可愛嗎?可是,他怎麼能……師兄對我們來說,可是跟親兄長一樣啊。”
皇姐嘆了口氣:“知道你對趙妄有氣,你還有一個月就嫁給他了,別想那麼多了。”
“皇侄真好看啊,白白嫩嫩,不知長大了會像誰?”我出神地看著這個小嬰兒,有些魂不守舍。
“沅兒,皇姐給你放紙鳶好不好?你以為最喜歡看皇姐給你放紙鳶了。”
我不吭聲,還是出神地看著皇侄白嫩的臉和那一雙純粹的眼睛。
皇姐差人拿來紙鳶,將小嬰兒交給宮女,叫我來到院子,我們放著紙鳶,好像回到了兒時。
皇姐見我臉色有了些緩和,將紙鳶遞給麻木的我。
突然,一陣大風吹來,線斷了,紙鳶飛了出去,我讓宮女去尋,卻看見他拿著揉碎的紙鳶和滴血的劍踏入了我的寢宮。
“公主殿下,好久不見。”
“趙大將軍,你這是?”皇姐看著他這幅模樣,有些不解。
“微臣風朔,參見二位公主,二位公主隨我走吧。”
風朔?好耳熟的名字。
皇姐瞪大了眼睛,顫顫巍巍指著趙妄:“你是風家慘案的那個小世子?”
風家慘案發生時,我和孃親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苟延殘喘,自己都顧不上,哪還管別人,對於風家慘案,只知道他們犯了錯,觸怒了聖上,被滿門抄斬。
若趙妄便是風朔,那他……
還不待我多想,頸間一陣刺痛,下意識一摸,是一根銀針,我漸漸失去了意識。
14
醒來後聽說,三皇子在與成申的國君的談判中狠狠壓了他們一頭,成申兩國一半的國土被雲朝收入囊中,父皇高興壞了,朝堂上問他想要甚麼賞賜。
只見這位唯唯諾諾的三皇子站起身來,抽出未上交的劍指向父皇,嘴角揚起笑容:“父皇,兒臣想要您的皇位。”
錯了,一切都錯了。
哪有甚麼奸細,這奸細根本就是趙妄自己,現在該叫風朔了。
他說服成申的國君出兵,再借機打壓,算計了成申兩國的同時,奪得雲朝兵權。
三皇子早時就同風朔達成了合作,甚麼來將軍府找我訴苦,他只是為了與風朔聯絡,順便想法子廢了許嶼清這一勁敵。
甚麼武藝不精,他的劍術,根本就在所有人之上,趙叔和曾經劍術雲朝第一的師父都死在了他的劍下。
風家慘案的真相被昭告天下,風王遭丞相陷害,父皇一時糊塗,聽信讒言,一怒之下,抄了風王府,風王府二百二十一口人,都化作了冤魂。
大牢裡,我,皇姐,麗姨,母妃圍坐在一起取暖,父皇在對面的牢房,兩眼無神。
“嘎吱——”風朔沒有戴面具,徑直走了進來。
我看著他走向父皇,莫名有些恐懼,奈何我被灌了藥,動彈不得。
他抽出劍刺穿了父皇的身體,伸手撫上臉上的疤:“陛下,你知道嗎,風家二百二十一口人,都死了,你知道他們死得有多慘嗎,你知道嗎?不,你甚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維護自己的權力,維護自己的面子,我的父王,明明甚麼也沒做啊……”
“我被賣進了奴籍,但我逃了出來,這一道道刀疤,是我自己劃上去的,那時我就對自己說,我要報仇,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丞相已經去了,你也去了吧。”
“哦對了,你的兒子,你的女兒,你的女人,我也會一一殺了他們,別這樣看著我,別說話,聽我說,我第一次見到沅兒時,就知道她是公主,那個料子,只有皇家才有,皇后還給了我孃親一匹呢。”
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笑著笑著,眼淚都笑了出來。
我看著父皇的生機一點點消散:“不要,不要……父皇——”
風朔起身,回頭看向瑟瑟發抖的麗姨和皇姐。
我想起剛剛他說的話,怒聲道:“你敢!”
“不好意思了沅兒。”我從來沒見過他如此冰冷的眼神,猩紅的眼裡滿是仇恨。
風朔提劍開啟我們這一牢房的門。我看著麗姨倒在血泊中,想起身救她們卻提不上力氣。
“我的孩子呢?不要殺他好不好?他才剛滿月。”皇姐跪著爬到他腳邊,扯著他的褲腳,抬眼求他。皇姐手上還有麗姨的血,刺
眼得緊。
“我求求你,放了他,我求求你……”皇姐哽咽著朝他磕頭,磕啊磕,頭都磕破了。
風朔笑笑,皇姐眼中充滿希望地看著他,可是,“他啊,已經死了。哦對,還有司馬珏,他其實不應該戰死的,可是戰前我給他下了藥。”
15
風朔滿意地皇姐眼中的希望瞬間轉為極致的痛苦和絕望,然後一劍劃過了皇姐的脖頸,血花漫天,彷彿劃在我的心上,疼,疼得我喘不過氣來。
就在我以為他要對我和孃親下手時,他卻沒有再看我們一眼便出了牢房。
我聽見他唱啊,嘶啞的聲音迴盪在牢房。
“冷空簌兮——
深山遠
悽風寂兮——
枯枝殘
寒夜孤魂怎堪解——
滿腔冤屈——何人還——
何人還——”
我聽見他唱啊,遠去的歌聲與血腥味交融,一點一點,將我拉入黑暗。
“喂,醒醒。”
侍衛粗暴地將我拉起,我依舊動彈不得,任人擺佈。
我與孃親被拉上了大殿,我抬眼看向昔日的三哥,他坐在本該是父皇的位置上,全然沒有了昔日的唯唯諾諾,他戲謔地看著我,就像再看一個玩物。
“皇妹,天牢裡的生活可還舒適?”
“託皇兄的福,皇妹過得非常舒適。”我滿不在乎地衝他笑。
“哦對了,朕或許不該叫你皇妹吧,江沅這名字好聽,可惜了,你配不上。”
他眼中的嘲諷越來越濃,我大抵猜到了他要幹甚麼,不過無所謂了。
“名字而已,一個稱呼罷了,三皇子殿下,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看著他漸漸便寒的面龐,不禁感到一陣暢快,回頭看向孃親,她也笑了,我們娘倆瞞了這麼多年的身份,早就瞞累了。
大臣們聽得一頭霧水,但也只能靜靜地站在那裡看戲。
“風愛卿,這對奴籍的母女欺君罔上,不是父皇的親生骨肉,卻充當皇家之人這麼多年,你說,該怎麼罰?”
一語出,驚天地。
是啊,誰能想到雲朝的淑妃與二公主竟是奴籍,最負盛名的二公主也不是皇帝的骨肉。
新封的風王笑了:“欺君之罪,陛下定奪便是。”
“那風愛卿,你可願替朕了結這位『淑妃』?”
“微臣,樂意之至。”
伴著孃親的血濺在我的臉上,龍椅上的那個人笑得越發戲謔。
“世人皆傳雲朝二公主乃雲朝第一美人,說不定比之武朝的那個第一美人還要美上幾分,可惜了,這樣的美人卻是奴籍,當真是惹人憐惜,不過奴籍的美人該做甚麼……”江筱停頓了一下,而後看向風朔,說出的話將我再一次推向了地獄。
“風愛卿,最近仗打得多,眾將士一定身心疲憊,不如這樣,將這美人充軍妓供將士們享用,如何?”
我看見風朔輕笑:“如此甚好,陛下英明。”
運送我的囚車在半路被攔住,是風朔。
他殺了運送我的衛兵,對我說:“沅兒,我來救你了。”
“呵。”我笑眼盈盈,伸手撫上他的臉,看著他如同吻我時溫柔的眼睛,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真煩,藥效還在,僅僅是扇一巴掌手就麻了。
他沒有任何躲閃,還從懷中拿出瞭解藥。
“沅兒,我早在邊境為你安排好了,師兄和大公主的孩子也在那裡,你尋著地圖過去便是,到了那裡,開一家商鋪,找個人嫁了吧。”
“沅兒,對不起。”
16
我吃下解藥,感受著一點點恢復的力氣,我真的好想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但皇姐的孩子現在還在他的手下那裡。
我忽地踮腳吻上他的唇,卻只是一碰就離開了,風真冷啊,我笑著看愣神的他,用骯髒的囚服袖子擦了擦他的嘴,湊近他耳邊低聲道:“你欠我的,還不清了。”
我坐上他準備好的馬車離去,再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我走之前,江筱就知道風朔一定會來救我,便給了我一瓶毒藥,讓我殺了他,雖然倆人暫時還是盟友,但說不準甚麼時候會對他的皇位造成威脅,他知道我恨風朔,所以我一定不會拒絕。
我將毒藥抹在唇上親了他,卻又後悔了,就這樣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想起牢房裡孃親對我說的話,我面上又揚起笑意。
風朔,我們來日方長。
在我看見坐在輪椅上如同廢人的許嶼清時,我終是壓抑不住內心的痛苦,哭得撕心裂肺。
我暈了過去,再次醒來,我用刀剜掉了背上的奴隸烙印。
父皇,孃親,師父,皇姐,麗姨……你們走吧,剩下的,我來。
江沅,再見。
以後,我就是林舒,武朝第一家族,二代嫡女林瑾的獨女,三代嫡長女,林舒。
“你三歲那年高燒,孃親無力醫治你,
這時你父皇找到了我們,孃親為了治好你跟他回去。其實啊,他就是你的親生父親。”
“武朝林家權勢滔天,武朝每一任皇后皆為林家小姐,你娘我啊,當年本該嫁給那時的太子,可是孃親偏偏愛上了不該愛上的人,也就是你父皇。”
“你父皇兒時就被送到了武朝當質子,後來我們相識,相知,相戀,你父皇發誓回到雲朝後就迎娶我。可是我們私定終身的事情被林家發現了。”
“林家人告訴你父皇,想娶我,他們就會向雲朝施壓,讓他不可能獲得儲君之位,相反,若是同我一刀兩斷,林家便動用自己的勢力暗中助他登帝。”
“你父皇,選擇了後者。”孃親呆呆地看著父皇的屍體,神色複雜,像是要透過那具屍體看到那個牽著她的手,笑容滿面的少年。
“可是孃親那時已經有了你,不可能再嫁給太子了,於是孃親逃了,幾個月的時間,終於來到了雲朝,卻正好碰上你父皇的登基大典,以及,封后大典。之後孃親便帶著你在各地謀生,卻不料碰上了人販被賣入了奴籍。”
“孃親曾愛他,恨他,但到頭來,我發現,我終究是愛他的,孃親不希望你走孃的老路,但孃親希望今後你能保護好自己,活下去。”
我推著許嶼清,帶著小侄子跋山涉水來到了武朝的皇都。
我用僅剩的銀兩買了一個小院,其實就是一個茅草屋,在城中偏僻的角落,算是我們暫時的住處。
待小侄子熟睡後,我給許嶼清看了背上剜掉奴隸烙印留下的疤痕,讓他給我紋了一朵海棠,林家嫡女的背上,可不能有那麼一大塊疤痕。
我為許嶼清和小侄子安置好一切後,便準備前往林家。
17
許嶼清抱著小侄子在門口送我:“你真的決定好了嗎?這一去,你再也安生不了。”
我摸了摸孃親給我的信物,慘然笑著:“那便不安生吧。”
我望著偌大的皇城,踏出茅草屋,來到屬於林舒的人生。
武朝是天下最強的王朝,而林家,則是武朝最大的家族,權勢滔天,掌管軍權和朝廷大部分權力,數十年前,皇帝在與林家的政治爭鬥中失敗了,這武朝,也就成了林家的天下。
林家一直沒有奪取皇位,也很少讓林家女所生的皇子去奪儲君之位,不是爭不了,是不需要,誰登上皇位都擋不住林家的權勢。
這是對皇位的蔑視。
我來到林家大門前,向門口守衛展示信物,那是一枚林家嫡子女特有的令牌。
“林家三代嫡長女,林舒,回歸林家,煩請通報。”
林家的管家匆忙出來了,他看著我同孃親一般的臉,在大門前向我行禮:“恭迎大小姐回家。”
踏進林家大門的一剎那,我殺死了江沅的最後一點殘魂。
我被帶到了大廳,主位上的那人約莫四五十歲,與孃親有六七分像,旁邊是一個老太太,雖然已經很年邁了,但仍具有一絲上位者的氣勢。
“林舒拜見家主,拜見老夫人。”
“早就聽聞雲朝二公主今兒一看,果真水靈,若是打扮起來,定不比嫣兒丫頭差。”老夫人先開口了。
一旁站著的小輩中,那個容貌最出色的女子皺了皺眉,想必那就是林家二小姐,林嫣了吧,當今武朝第一美人。
“老夫人說笑了,雲朝二公主已經死了,我是林舒。”我福身笑笑。
“是老身糊塗,雲朝二公主早被賊人害死了,林家大小姐此番大病初癒,從莊園回來,怕是不熟悉林家吧,嫣兒,帶你姐姐去換身衣服,在林家逛逛。”老夫人和藹地笑著,一時間我倒有些分不清她對我的看法了。
林家主終於發話了:“也好。”
林嫣向上位的兩人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節,她與我不同,她是典型的南方女子,溫婉大方,舉手投足間盡顯女子的柔美。
她淺淺一笑,聲音溫潤如玉,像水一般清:“長姐,我們走吧。”
林家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對外宣稱林家二代小姐林瑾病逝,三代的嫡長女乃其弟之女,也就是當今林家家主的女兒。但因為身子不好,在林家的莊園裡養著。
這一養就是二十年。
我不知道他們為甚麼會覺得我會回歸林家,一直保留著我的身份,不過,既來之則安之。
“姐姐當真是天生麗質,這武朝的衣服穿在姐姐身上,當真是美極了。”林嫣替我挽上武朝的髮簪,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些恍然。
下人們也紛紛誇讚我很美,我撫著自己的臉,以往我很少好好打扮自己,如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倒有些陌生。
我笑笑:“妹妹也不差,妹妹這般大家閨秀的溫婉,姐姐是學不來的,妹妹也知道,我初來林家,許多事情都不懂,往後還得仰仗妹妹教導了。”
18
“姐姐說哪裡話,姐妹同體,姐姐有甚麼不懂的問我就是。”林嫣帶著我在林家閒逛。
“那是家主的院子,按理說,姐姐
同我一樣,得喚家主一聲父親呢。”我尷尬笑笑,林家為了掩蓋家醜,說二代小姐林瑾,也就是我娘,早些時候病死了,我是她哥哥林乾的大女兒。
若不是我回來了,今年太子妃的人選必定是林嫣。
“那是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喜靜,唸佛,姐姐還是少去打擾的好。”
“這是自然。”
我們正逛著,突然傳來一道男聲:“喲,這就是林家那大病初癒的大小姐?”
我循聲望去,前面站著一人,看著約莫十六七歲,滿眼厭惡之色,我有些奇怪,我哪裡惹他了嗎?
“還不快叫長姐。”林嫣瞪了他一眼。
“切,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狐媚子,跟二姐搶太子妃的位置,我才不叫呢。”
原來如此,他是怕我搶了林嫣的太子妃之位,想來,這就是林家小公子林嶠了吧,隨雖是庶出,可林嫣對他們母女頗為照顧,這般厭惡我,也不奇怪。
“誒你——”
“好了,妹妹,他也是年紀小,不更事,別跟他計較。”我笑著拍拍林嫣。
“林嶠素來這樣,姐姐也別在意,姐姐可否跟妹妹進一步說話?”
我有些疑惑,隨林嫣來到一處角落,我還沒開口只見林嫣對我跪下了,這是我萬萬沒料的。
“妹妹這是作甚?”我想扶她起來。
“姐姐是為了復仇來的吧。”
我愣了一下,警惕地看著她,沒作聲。
“雲朝的變故人盡皆知,想必姐姐定是恨極了雲朝的新帝和風王,姐姐想要報仇就得借林家相助,若說姐姐是走投無路回歸林家妹妹是斷然不信的。”
我依舊不作聲。
“姐姐的目的想必父親和老夫人也是知道的,所以姐姐想借林家復仇怕也是難了,畢竟雲朝實力雖弱,但沒必要為了姐姐的一己之仇費心力去對付。”
她說得不錯,林家說動皇帝發動戰爭不難,但說動林家很難,這也是我一直頭疼的問題。
“妹妹既然叫你一聲姐姐,我們自是親姐妹,妹妹想求姐姐一件事,還望姐姐答應。”
“妹妹直說便是,若姐姐能幫一定幫。”我冷聲開口,想看看這位二小姐到底想幹甚麼。
“當今聖上已時日無多,太子妃之位遲遲未定,但八九不離十會落到妹妹頭上,妹妹懇請姐姐,取了這太子妃之位。”林嫣一拜到底,那模樣要多真切有多真切。
“你不想當皇后麼?”我打量著林嫣,試圖找出一些破綻。
“眾人皆羨慕林家女歷來可以登上皇后之位,但那只是林家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所施的手段罷了,林家女最大的作用就是壓制後宮妃嬪藉此壓制她們背後的勢力,皇后又如何,在深宮中度過此生,何等悲哀。”
“你很討厭這樣?”
“是,姐姐既然要復仇,這皇后之位是必須得要的,所以我希望姐姐將太子妃之位搶了去,成全妹妹吧。”
19
我也曾設想過林嫣會如何如何算計我,但沒想到是這樣。
她說的不錯,我確實需要這個位子,來林家之前我就已經打算好了,本以為與林嫣有一場惡戰,不曾想她是這般性子。
“我如何能相信你呢?”我將她扶起,直視她的眼睛。
“妹妹若有半句假話,不得好死。”她說得斬釘截鐵,我有些啞然,好吧,姑且相信她,平日裡提防些就是了。
我回到我的院子,卻見管家在此等候。
“大小姐,老爺讓你去書房,請隨我來。”
“勞煩管家。”我微微福身。
管家愣了下,隨後朝我一拜:“大小姐,您乃林家嫡長女,萬萬不必如此客氣,若您想得到高位,就需注意這些。”
我點點頭,以前做公主時性子很跳脫的,在這裡倒下意識有些不自在。
“女兒拜見父親。”
“皇后聽聞你『大病初癒』,邀你明日入宮,你多向嫣兒學習武朝的禮儀,不可失了林家的顏面。”我這位名義上的父親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上位者的氣勢,很冷,有一種帝王的威嚴。
“女兒知道了,父親可還有旁的事?”
“我知道你來林家是為了甚麼,想得到林家的幫助,就證明你的價值。”
“女兒知曉,天色不早,父親早些歇息,女兒先行告退。”
果然,想得到林家的幫助,不容易啊。
會院子的路上,一個侍女攔住了我的去路,沒認錯的話,應該是老夫人的貼身婢女,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塞給我一個包裹就匆匆離去。
我回房遣散了婢女,開啟包裹,是一件上好的衣服,心下了然,這是為我明日進宮準備的吧。
第二日,我與林嫣隨皇后的大宮女進宮,牡丹殿中,皇后坐在首位,其餘鶯鶯燕燕的,應該就是後宮的嬪妃了。
“好孩子,別行禮了,快到本宮跟前來。”
皇后拉著我的手,仔細端詳著我:“瞧
瞧,本宮這兩個侄女一個比一個生得水靈,連本宮也羨慕得緊。”
“娘娘這是說哪裡話,我們不過兩個黃毛丫頭,怎比得上娘娘的美。姐姐初來乍到,娘娘這樣說姐姐是會害羞的。”林嫣在一旁打趣著。
我用餘光掃了一眼底下的嬪妃,果然,那些美麗的笑臉下,全是嫉妒。
“這倒是,舒兒,聽聞你這些年雖在山莊養病,琴棋書畫卻也了得,不知可否給本宮以及眾姐妹展示一二?”
雲朝二公主雖負有盛名,但那也是因為戰功,琴棋書畫甚麼的,從未聽說過,別人或許不知道我的身份,皇后定是知道的。
林嫣有些擔心地看著我,我回她一個放心的眼神,朝皇后一福身:“娘娘,琴棋書畫耗時得緊,又略顯無聊,不如我為娘娘們舞一曲,娘娘定會滿意。”
“無妨,時間多的是,舒兒慢慢準備就是。”
我看著皮笑肉不笑的皇后,內心暗罵,合著就是想看我出醜是吧,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做,老皇帝沒幾天就死了,擱這蹦躂啥呢,太子生母華貴妃都沒說甚麼。
20
不過沒事,想當初為了不丟父皇的臉,除去武藝,公主該練的我可一點沒落下,武朝的曲子也不是沒學過。
皇后差人取來一把琴,果真是一把好琴。
我道了聲獻醜便坐下了。
隨著我的手在琴絃上流轉,我看見皇后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我勾勾唇角,節奏加快了些。
一曲罷,華貴妃先行叫好:“真不愧是林家的嫡長女,這一手琴技比之嫣兒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一旁的林嫣臉色剎那間變得難看,雖不明顯,可在場的城府都深著呢,華貴妃更是一眼看出來,微微皺了皺眉。
我知道,林嫣是故意惹華貴妃不快的。
“舒兒剛才說舞一曲,想必舞也是了得的,本宮聽曲還沒聽夠,厚臉皮讓舒兒再舞一曲可好?”
我看你是找我難堪沒找夠吧。
我轉向一旁的侍衛:“可否借佩劍一用?”
“林舒,本宮說的可不是比武的武。”
“皇后娘娘瞧著便是。”
貴妃的好奇神色愈發濃了。
我拿著劍,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舉劍斬敵,馳騁沙場,再看現在,這一身劍術倒用來取悅妃子了。
我將劍術與舞蹈結合,剛柔並濟,又略帶鋒利。
我看向首位的皇后,玩味地笑笑,劍尖直指皇后,皇后娘娘被嚇得夠嗆,臉色順便變得蒼白,驚慌地看著劍尖,連求救也忘了。
我輕笑,挑掉她的一隻耳環,又將耳環遞給驚魂未定的她,然後結束表演裝模作業跪下請罪:“皇后娘娘請恕罪,可有驚著娘娘?”
她扯出一絲笑:“不礙事,林舒這舞確實精彩。”
華貴妃笑得暢快:“可不嘛,不愧是兵家的女兒,來來來,這是跟了本宮許久的簪子,林舒丫頭收著吧。”
我道了聲謝,華貴妃與皇后本就不對付,且性子爽朗,看來我是對她胃口了,很好,第一步達到。
接下來的宴席,我與皇后你來我擋,表面上看起來還算融洽,華貴妃時不時還會幫襯我幾句。
宴席結束,皇后本欲遣人送我和林嫣回去,可華貴妃將我留下,說是宮裡無聊,找我說些女兒家的體己話,林嫣難看的臉色也全被她看了去。
林嫣走時悄悄回頭看我,我們交換了一個目的達成的眼神,不多時,華貴妃對我有好感的訊息就會傳回林家了吧。
下雪了,紛紛揚揚,給皇宮鋪了一層雪白的輕紗,雲朝在南方,很少下雪,這樣大的雪,我還是第一次見。
那些個宮人,低著頭,不肯多看一眼,踏著碎步,匆匆忙忙走著,好像除了我沒人注意此時的大雪。
“娘娘慢些,路滑。”我扶著華貴妃慢慢走著。
“你可見過太子?”華貴妃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回娘娘,不曾見過。”
“那你覺得,太子是甚麼樣的?”
這話問的,回答相貌吧,沒準問的是人品,回答人品吧,沒準又是相貌。
“初來京城時便聽說,託娘娘的福,太子生得很是俊俏,是多少貴女都想見上一面的,且太子殿下文武雙全,才德兼備,與陛下年輕時很像。”
21
“既然本宮這兒子這般好,那你可心悅於他?”
看著華貴妃促狹的眼神,我有些無言,這是多想把自己兒子推出去。
“娘娘,太子這般優秀,自是許多貴女傾慕的。”
“你呀。”
華貴妃又同我說了好些話,我一一應著,她看起來年紀同麗姨差不多,麗姨卻已經……
回到林家後,父親差人送來一張紙條:
皇后失寸,新後滅其。
我冷笑一聲,這麼快就放棄了皇后這顆棋子了麼。新後?算是對我有些許認可了吧。
之後數週,我
沒事就往貴妃宮裡跑,有時林嫣也會跟著,不過她則是表演對我的嫉妒,以此使貴妃越發對她無感。一來二去,京中傳言我這大小姐一回來就搶了妹妹的本該有的位置。
也難怪,林嫣本養在深閨,可及笄時入宮拜見皇后,皇后為其美所驚,傳言自此而起,愈演愈烈,儘管大多數人都不知其相貌,但林嫣莫名其妙就成了武朝第一美人,更是對其趨之若鶩。
而我一個常年養在山莊的病秧子,在太子選妃這一重要關卡回歸林家,怎麼看都是要被罵的,更何況我那“父親”壓下了對我相貌的猜測。
一時間,議論無數。
我找時間偷偷跑回了小院,之前雖僱了一個小丫頭照顧許嶼清和小侄子,總歸還是要回來看看的。
只是我走得太急,竟沒注意林嫣也跟了來。
我和許嶼清看著一心逗小侄子的林嫣,一臉無語,這還是林家二小姐嗎?
林嫣本來是好奇跟著我看我想幹嘛,結果被我發現了,我把她拎進小院,還沒說甚麼,只見她:“好可愛的小娃!”就朝著愣神的許嶼清懷中的小侄子撲去。
“這位是?”許嶼清看向我,指指林嫣。
“咳,我妹,可信任。”
“我這小侄子脾氣可不太好,你悠著點。”
我提醒著林嫣。
“怎麼會,你看他,笑得多開心,好可愛。”林嫣逗著孩子,兩眼放光,難得見她這麼開心。
小侄子倒和她有緣,不哭不鬧,跟林嫣很親近,我和許嶼清有些意外。
“他叫甚麼啊?”林嫣抱著孩子問我。
“江止,我皇姐的孩子。”
“啊,節哀。”
我搖搖頭,表示無礙。
畢竟我遲早會報仇的,那一天,快了。
“你真的要嫁給一個不認識的人嗎?”許嶼清皺著眉頭,有些擔心。
“沒事的哥,你就放心吧。”離開雲朝後,我對許嶼清的稱呼也從“師兄”變成了“兄長”,自此,他也是我所剩不多的親人之一了。
我的畫像很快就送到了東宮,關於太子妃的考驗我也盡數透過,老夫人也對於禮儀人情這方面也幫我不少。她說:“小瑾這孩子,苦啊,若不是我那日生氣將她留在皇宮門口放任不管,她也不會遇到雲朝那質子了,你和她真像,你要做甚麼就去吧,外祖母支援你。”
“父親”對這一切也不見態度,對他而言,誰嫁給太子都不重要,對林家有用就行。
22
初夏的日子還算涼爽,厚重的嫁衣穿在身上也不覺得熱。
我的貼身婢女比我還高興,圍著我轉,彷彿怎麼都看不夠:“這嫁衣穿在小姐身上,將小姐襯得更美了呢,今日過後啊,小姐可就是太子妃了。”
我裝作嬌羞:“別鬧。”
“好好好,小姐這是害羞了。”小影笑嘻嘻的,純真的模樣倒讓我有些晃神。
“林舒姑娘,太子已在門外等候,請吧。”
蓋頭遮蔽了我的視線,小影扶著我走出林府,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走吧。”
我感覺到我的手被交到一雙冰涼的大手上,應該就是太子了吧,那個我嫁的人。
我們先進了皇宮,太子扶著我走上大殿,拜見皇帝皇后,一聲尖利的聲音操控著我:“一拜天地!”
我麻木地跟著聲音拜堂,拜完堂後,我的蓋頭被掀起,一張完全陌生的臉映入眼簾,面若冠玉,一雙桃花眼內斂而尊貴。
我心裡有些發痛,曾經,我也曾期待過趙妄掀起我蓋頭的一天,可是,再也沒有趙妄了,也沒有江沅了,只有風朔,只有林舒。
上首,老皇帝看起來病懨懨的,應該已經不行了,坐在上面感覺隨時都能倒下。
太子封妃有一系列流程,皇宮裡的流程走完後便是花車遊街了。
我同太子坐在馬車上,繞著皇城轉,底下一片到抽冷氣的聲音,轉而就是對我們的拜見與讚揚。
“太子太子妃永結同心!”
一聲又一聲,人群中,我看見許嶼清抱著小江止目送我遠去,我看見許嶼清眼裡的心痛,我看見小江止懵懂地對我招手。
漫天花瓣,為這場盛大的婚禮祝賀,為沉淪的林舒送葬。
“這場婚禮,你可還喜歡?”太子問我,一雙眸子帶著笑意,卻不見絲毫感情。
“喜歡,多謝殿下。”我也回他一個含羞帶笑的眼神。
“此後,我們就是夫妻了。”太子抓著我的手,看著底下的百姓,眼底深處仿若深淵。
洞房花燭夜,我們並未同房,他只問我:“你為林家還是為我?”
我笑笑:“林舒只為自己。”
“好。”
我們躺在同一張塌上,一夜無話,我們深知這只是一場沒有感情的聯姻,他身不由己,我也身不由己。
老皇帝病重,平日裡都由太子處理政務,他怕我在東宮待得無聊,特地賜我令牌,讓我可以隨
時出宮。
我藉口與林嫣遊玩,將小江止交給她和小丫頭看管,我推著許嶼清來到了武朝最大的殺手組織,真要說的話,天下第一也毫不為過。這幾個月我也不止去了皇宮,更找到了這個組織的老巢。
我辦成男子模樣,來到皇城最大的春樓,浮煙樓。
“誒呦,二位公子,快請進。”
我推著許嶼清徑直來到了二樓最裡面的房間,門口侍女將我們攔下:“抱歉二位公子,此房間只為貴賓準備。”
“貴賓?我兄弟二人就是貴賓,轉告柳兒姑娘,本少爺上次給她寫的信她不理,本少爺親自來求見她,她若不見,她的生意也不好做不是。”我邪氣一笑。
23
侍女有些奇怪,進屋通報,再出來時,已換了副面孔:“二位貴賓請進。”
我“嘁”了一聲,推著許嶼清進去,屋內燻著春樓特有的迷人香,燻得我想吐。
“敢問公子寫信時所署的名,奴家這裡每日收的信可不少。”一位女子側躺在貴妃椅上,一隻纖纖玉手輕搖扇子,勾人心魄的嗓音讓我直起疙瘩。許嶼清冷聲開口:“許。”
“原來是許公子,二位請隨我來。”柳兒起身,到書架前撥弄一些書,“咔噠”,角落裡,一道暗門開啟,露出裡面長長的階梯。
柳兒扭著腰帶我們下去,一個老頭接待了我們,帶我們來到一個大廳。
大廳裡東西不多,中間一個正方形的臺子,臺子上方一尺處圍著房頂上垂下的一個個木牌,臺子中央是空心的,裡面坐著一人,負責記錄取走牌子的人以及所取牌子的內容,旁邊還有一個臺子,用來做木牌,周圍設有十個房間,標著序號,隔一炷香十號房就會有一人走出,前往兩個臺子其中一個,然後是九號,以此類推,十個人都走後,新來的人才能進入十個房間等待。
“二位是掛牌還是取牌?”老頭領我們來到一號房,此時剛好是十個人交易結束,十個房間還空著,我們是新的十人中的第一批。
“取牌,一號牌。”許嶼清面無表情地開口。
老頭笑笑,帶我們來到第一個臺子,向臺子裡的人吩咐:“這二位要取一號牌,安排一下。”
臺子裡的人麻木地從東邊中間取下一個牌子,並拿出兩個令牌遞給我們:“三天時間,交易成功後,拿著令牌去浮煙樓三樓。”
我道了聲謝,便與許嶼清從此地離開了。
一號牌僱主所殺之人,當今聖上。
一號牌掛了許久也沒人取,老皇帝始終吊著一口氣,這僱主……該等不及了吧。
殺老皇帝不難,但容易沒命,進入皇宮容易,但老皇帝有一個侍衛,這個侍衛守護了他數十年,每個暗殺他的人後來都沒了訊息,聽說組織的樓主也試過,不知道為甚麼最後卻不了了之,但一號牌的獎勵便是,可以要求這個殺手組織所有的常駐成員為其做一件事,不管這個人是誰,不管這件事是甚麼。
要說這個一號牌其實也沒甚麼用,畢竟老皇帝也確實不行了,但離死還遠,我可等不了那麼久。
令牌我交給許嶼清保管,讓他晚上在宮門外最近的客棧等候。
我收拾了一番,藉口給老皇帝請安進宮。
剛剛踏進老皇帝寢宮就能感覺到附近有一股隱匿的氣息,想必就是那個老侍衛了。
我裝作不知,眼圈帶紅跪坐在老皇帝塌前:“父皇,兒臣喂您喝藥可好?”
老皇帝茫然地點點頭,對我這兒媳婦還不太熟悉。
藥裡做文章不太可能,我能感覺到那人的眼光如鷹一般盯著我的手。
我喂完了藥,便以皇帝病重不宜打擾過久為由退下了。
24
但我沒有回到東宮,我讓人捎信回東宮說太子妃想獨自在御花園賞月,晚些回來。我換上黑色勁裝帶上面具再次回到老皇帝寢宮。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老皇帝,眼神一凝,那人現身刺向我,我劍尖一挑別開他的劍,提劍再次刺向他。
這人的武功確實高,比許嶼清還要高上不少,我漸漸感到吃力起來,我聽到他一聲冷哼,大概是對我不自量力的嘲諷。
我負隅頑抗,竭力擋著他的劍,越發吃力,但仍舊想抽手去刺老皇帝。
他察覺到我的意圖,所使功力更大了。
上當了,他一心想解決掉我,我裝作吃力露出破綻,他的劍刺穿我的胸口,我盡力偏了偏,沒有刺到心臟,這時我左手指尖一根銀針直接射向老皇帝,成功了。
我迅速抽身,挺著最後的力氣朝宮外跑去,但我還是高估了我自己,後面那人越追越緊,我意識漸漸有些模糊,我咬咬牙,繼續跑著,那人的劍再次襲來,我抵擋不住,眼看著那劍快劃開我的脖子,另一把劍不知從哪飛來打掉了他的劍,一個黑衣人將我攬走,甩開了那個老侍衛。
那人一路帶著我來到浮煙樓柳兒的那個房間,柳兒倒是很淡定,繼續躺在貴妃椅上休息。
黑衣人小心將我放在榻上,找來傷藥
和酒,猶豫了一瞬,便用小刀劃開我的衣服,為我處理傷口,我認得那雙眼睛,那雙冷凝的桃花眼。
意識消失的時候,我喃喃:“謝殿下……”
再次醒來時已經在東宮,這次醒來明顯比上次受傷難受許多,怕是要落下病根了。
小影見我醒了,忙喚來太子。
“醒了?知道打不過,為甚麼還要去?”太子好看的桃花眼深不見底,手上拿著我身上的那個一號牌摩挲。
我沒看他,小聲嘀咕著:“我能怎麼辦呢,打不過也得打啊。”
“你身上還有舊傷,你這是在玩命。”
見我不說話,太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一號牌,起身準備離去。
“你那個坐輪椅的朋友本宮安置好了,就在城東的別院,還有那個小孩和侍女,你好歹是我的妃,我排了兩個暗衛跟著你而已,你好好養傷,浮煙樓,我跟他一起去就是了。”
他又不知道我取一號牌要幹嘛,他怎麼去,我一著急,扯著傷口了,嘶,好痛。
“沒事,我在外等著你那個朋友就是了。你要做甚麼,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我等著。”我看不懂他眼裡的情緒,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幫我,不過有許嶼清在,我要做的事應該沒甚麼問題。
毒藥發作,老皇帝在兩日後駕崩,老侍衛很忠誠,也有些一根筋,跪倒在老皇帝面前自刎了。
太子一方面安排老皇帝的後事,一方面準備登基大典,這期間他順便將許嶼清和小江止接進了皇宮,說是太子故友及其子。
皇帝的頭七過後,我總算能下床了,但也只能坐在輪椅上由侍女推出去散心。
我來到御書房,太子還在同大臣們商議事情。院子裡,我看見了許嶼清與小江止在玩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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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嶼清看見了同坐輪椅的我,好笑又心疼。
這時有一道女聲響起:“你看這花怎麼樣,好不好看?”我尋聲望去,竟是林嫣。林嫣看到我,迅速將花藏到了身後,耳根子紅了起來。
我看看許嶼清,又看看林嫣,嘴角抽了抽:“你們……”
“我們甚麼都沒有!”林嫣先行開口,許嶼清不禁捂臉。
“我還甚麼都沒說呢。”我挑眉看向臉越來越紅的林嫣。
我有些無語,這才幾天沒見,這倆人都快好上了。
氣氛有些尷尬,林嫣開始轉移話題:“欸姐姐,你這是怎麼了,臉白得不成樣子,這是生病了?”
我點點頭,刺殺皇帝這種事還是不要說的好。
“你來了?”太子處理完事務,打發走大臣過來看我。
我笑了笑:“是啊,我來看看你。”
這次換許嶼清愣神了,大概不知道我們這對政治夫婦甚麼時候這麼親近了。
親近個屁,宮裡這麼多人,不裝一下怎麼行。
太子推著我回寢宮,順便安排人送林嫣和許嶼清他們回去。
“登基大典上,各朝來賓都會來祝賀,前些日子剛成了親,這次乾脆把封后大典與登基大典一起辦了,省時省力,大典本宮安排在了一月之後,這樣你的身子也好些了……”
後半句話我沒怎麼聽,各朝來賓,不知雲朝會是誰來。
各朝使者的名單很快送到了我面前,雲朝——風王風朔。
嘖,這麼快就要再次見面了,不知他看到我是甚麼心情。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現在,我要好好養身子了。
這一天的皇宮格外忙碌,宮人們都加快了腳步,清晨的知了聲送來再次相見的訊息。
我抬手任由宮女們擺佈,一件又一件華服加身,皇后的衣服真重啊,像以後無趣的人生一般重。
“嗚——”厚重的號角聲響起,太子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踏上大殿前的臺階,臺階盡處的高地,我們轉身,遺詔唸完,太子正式稱帝。
新帝的目光掃過眾人,看了我一眼:“吾妻林舒賢良淑德,今朕冊封其為皇后,執掌鳳印,母儀天下!”
我跪下受封,接過鳳印,輕笑著:“謝陛下恩典!”新帝將我扶起,我們相視而笑。
底下的人嘩啦啦跪了一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朝底下看去,“父親”只是單膝跪地,那些跪拜的人中,很大一部分並無尊敬之意,我用餘光看了一眼新帝,眼若深淵,但一定看出了這些。
我們走進大殿,他坐在龍椅上,一股帝王之氣油然而生,我坐在他旁邊,頭一次覺得權力離自己是那麼近。
“宣外朝使臣覲見——”
我抓住袖口的手不禁握緊了幾分,算起來,我們已經一年多未見了,新帝似是察覺到我情緒不對,抓住我的手,低聲道:“沒事的,別緊張。”
我慢慢安定下來,我現在是武朝的皇后了啊,不再是那個無知的二公主了,我已經有了一部分報仇的資本了。
我強壓下心中的恨意,帶著雲淡風輕的淡淡的笑容,以皇后該有的
尊貴的賢德的儀態陪在新帝身邊。
26
“雲朝使團覲見——”
風朔的半邊臉還是被那黑色面具遮著,他走在雲朝使團的最前面,使團裡的大臣我一個也不認識,怕是我那“三哥”清洗了不少老臣。
風朔進入大殿後並沒有直視我們,走到近前先是行了個禮:“雲朝風王,拜見新帝新後!”他抬頭的那一瞬間,我溫婉地淡笑著回禮,看著他眼裡充滿了震驚與不敢置信,轉而有些驚慌,但很快就變得平常。
新帝發現了風朔眼神的變化,開口道:“雲朝何時出了一個風王?”
“回陛下,去年風家冤屈昭雪,這位便是新的風王了。”風朔旁邊一位使臣答到。
新帝桃花眼中溢位笑意:“竟是如此,這實乃一件佳事,祝賀風王了。”
“多謝陛下關心。”風朔看起來並沒有任何不自在,道了聲謝便退到一旁了,只是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在我身上,帶著強烈的探尋與心痛。
典禮很快結束,陛下處理一些事務,我先行離去,餘光瞟到風朔跟了上來,呵。
御花園裡,我特地遣散了宮人,裝作獨自散心的模樣賞花。
“沅兒?”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裝作沒聽見,繼續賞花。
突然,我的手被人抓住,我猛地甩開,大喊一聲:“放肆!”
“你,你是沅兒,你怎麼會,你怎麼會嫁給他!”風朔紅著雙眼,帶著不可置信地控訴。
我淡淡笑著:“風王這是怎麼了,沅兒是誰,風王認錯人了吧。”
風朔還欲抓我的手,我輕巧躲開:“風王請自重,這裡是武朝皇宮。”
“舒兒,你身子不好,怎的把宮女都遣退了?”新帝孤身過來,溫柔地關切著。
“人太多難免有些悶,臣妾想透透氣,今日伺候我們她們也累了,讓她們歇一歇也是好的。”我抬眼看著他,帶著笑意。
風朔僵硬地朝新帝行禮,新帝這時才注意到風朔也在:“這不是雲朝的風王嗎,你也來觀賞我武朝皇宮御花園嗎?”
我有些想笑,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風朔面上浮起笑意:“在下聽聞這御花園的景色甚是美麗,一時好奇便想著過來看看,正巧碰到了皇后娘娘。”
“哦?這樣啊。”新帝轉頭看看我,我在風朔看不見的地方朝他擠了擠眼睛,新帝瞭然。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風朔再次笑笑:“皇后娘娘這般美,陛下與皇后娘娘真是天作之合。”
新帝皮笑肉不笑:“這是自然。”
風朔被嗆了一下,笑容變得僵硬:“不知皇后娘娘是哪家的小姐,這家人真有福氣。”
我挑眉看向新帝,新帝的桃花眼帶著尊貴與霸道,伸手攬住我的腰,看也不看風朔:“舒兒是林家的嫡長女,與朕,門當戶對。”
風朔被噎地愣了一下,很快又反應過來:“皇后娘娘同在下的一位故人相貌很是相似呢,說起來也算有緣。”
新帝:“她肯定沒舒兒好看。”
風朔:“……陛下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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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始至終帶著淡淡的笑意,新帝攬著我的腰,扶著我準備離去,他輕聲道:“你身子不好,朕送你回去歇著。”而後又朗聲向風朔:“風王私自來到武朝皇宮的御花園,怕是於禮不合吧,還請先行回到客棧,朕就不送了。”
新帝說這話時也沒有看風朔,自顧自地扶著我走了,不用回頭我也能感受到風朔的臉色此時應該不太好。不過外朝使臣在武朝待差不多一個星期就盡數返回。
回到寢宮,我福了福身:“今日多謝陛下。”
“你們認識?”
“嗯。”
司霆遣散了宮人,將我扶著坐下,他倒了兩杯茶,一杯給我,一杯給他。
“現在,可以告訴朕發生了甚麼嗎?你知道的,欺君之罪是死罪。”司霆一手託著下巴看著我,有一口沒一口地品著茶,眼神平靜。
“臣妾原是雲朝的二公主,十幾年前,風王受丞相一派排擠,父皇聽信讒言,滅了風王府滿門,只有小世子風朔憑藉免死金牌活了下來,後隱姓埋名一步一步成了雲朝的大將軍趙妄,他與三皇子協同謀反,親手殺了我最重要的親人,他不知臣妾身份,念及同門之情將我放走,對外宣稱被山匪劫走而死。”我發現,我已經能很平靜地說出這一段話,我撥出一口氣,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同門之情麼?朕看他的樣子,可不僅僅是同門之情。不過也不重要,你現在,是朕的皇后。”司霆為我添了一杯茶,也給自己添了一杯。
“你回到林家,是為了軍權,嫁給朕,也是為了權力?”
我定定神:“是。”
“朕可以幫你。”
我驚訝地看著他:“條件?”
他放下茶杯:“等你完成了你想做的事,軍權,交到朕手上,你,隨便你吧,不妨礙朕就行。”
“好,一言為定。
”
桃花眼微微彎起,定下約定,定下羈絆。
風朔將風王府重建,那我,就再次毀了它,江筱,我的好三哥,我們也快要見面了呢。
第一件事,我去找了父親,他雖然算得上是武朝權力最大的人,但這樣的人往往最有野心。
我告訴他我的計劃,他答應了我,這樣不僅可以助我成功,也可以擴充領土,只是他有個條件,事成之後,他要更多的權力。
司霆說:“林乾這人,同他曾祖父一樣,貪權,當年他曾祖父差點就登帝了,只是受天下盟約所制約。”
天下盟約,是七大王朝同其餘小國一起定下的盟約,表面上是為了天下和平,可是有一個漏洞,小國可以進攻王朝以此晉升,不過很少,一般都打不過。
“可是這與天下盟約有甚麼關係?”我不解。
“王朝之間不能開戰,當年武朝在七大王朝中排名第六,林家那個人好戰,各朝壓力下,司氏家族才保住了皇位。”
“不能開戰的話,那我的計劃豈不是要落空。”我有些著急。
司霆好笑地看了我一眼:“你來武朝是因為武朝是天下第一王朝,且容易得權,對吧?”
28
“是啊。”我下意識點頭。
“你此前是雲朝公主,也知道天下盟約吧。”
“是啊。”欸,我突然反應過來了。
“武朝好歹現在第一,打個落後王朝而已,有甚麼問題嗎?”
“可武朝實力壯大,不會受到忌憚嗎?把其他王朝逼急了怎麼辦?”
司霆:“它們打不過。”
第二件事,我們給除雲朝外的其他五個王朝遞了信,告知武朝將發兵雲朝,這只是單純針對雲朝,並無向天下宣戰之意。
第三件事,我派人在蠻荒之地找到了被流放的大哥江白,本來不出意外的話,該是大哥得到儲君之位,怎料三哥直接謀反。
大哥見到我時,神色很複雜。當年我們五兄妹,我與三哥和大皇姐最為親近。大哥和二哥常年鬥爭,最是瞧不起我這個半路接回來的妹妹,並沒有給我甚麼好臉色,哪怕上次我跟上戰場立了功他也只是不屑一顧。
可是最後除去三哥,我倒是活了下來,還準備殺回去,倒是讓他很意外,也感慨自己連庶妹都不及。我笑笑,我不過佔了個孃親家族的優勢罷了。
大哥和許嶼清我讓他們的裝扮做了些改變,收到親帝派大臣家裡做門客,私下裡為我籠絡勢力。
第四件事,捏造雲朝徵兵欲攻打武朝的訊息,激起公憤,武朝尚武,早朝之上,眾臣在林乾的煽動下請命開戰。
第五件事,司霆與林乾以及重武將商議領兵人物時,我腰間佩劍殺入了御書房,要成為領軍之一。
“只要你們有一個人打得過本宮,兵法論得過本宮,後宮之外的事,本宮永不再提,請陛下和林相做個見證。”
一場接一場比試,我最後險勝,在小影驚詫的目光中,帶著些許鮮血回到寢宮,新後的威名迅速傳遍軍中。
第六件事,浮煙樓樓主攜殺手組織眾常駐殺手暗中隨大軍前往雲朝,隨時準備聽我號令給雲朝來上致命一擊。值得一提的是,那個給錢釋出一號牌的人,竟就是司霆,他以殺手組織可以得到朝廷庇護為酬勞,步下獎勵,只是沒想到一號牌過了幾年才被我拿下。
萬事俱備,武朝正式向雲朝宣戰,這是繼天下盟約簽訂以來,第一次王朝間的戰爭,且開戰方還是天下第一的武朝。
一時間,眾說紛紜,有人罵武朝不尊盟約,要將天下再次陷入戰火之中,有人說武朝要改變天下格局,有人疑惑武朝為何跨過排名倒數第一和第二的王朝直接打向離武朝最遠的雲朝,有人竊喜雲朝將倒……
司霆御駕親征,我身為皇后相隨,倒也傳成了一段佳話。
據探子所報,雲朝被突如其來的宣戰搞得猝不及防,雲朝的風王真可謂不負眾望,一下就平息了恐慌,迅速整合軍隊出發。
不過風朔應該也猜到了這次戰爭與我有關。而且我的好三哥剛剛登基不到兩年,所以也御駕親征為自己獲取聲望。
很快,武朝軍隊就攻下了三座城池,這時雲朝大軍才姍姍來遲。
29
城門外,江筱在前,風朔在後,風朔騎著黑馬走上前,武朝的一位將軍亦上前。
“武朝何故攻打雲朝?”風朔陰沉著臉。
“怎麼,我武朝打你個小小云朝,需要理由嗎?你是風王吧,做人,不要那麼虛偽的好。”
雲朝欲攻打武朝的假訊息雲朝大概還不知道,風朔以為是在說他潛伏在雲朝的事,瞥了我一眼:“喲,武朝皇帝挺有閒情逸致啊,打仗還將妃子帶著,這妃子還帶著面具,這麼護著?”
廢話,雲朝將士大都認識我,肯定帶著面具啊。
“哪那麼多廢話,蘇將軍,回來吧,直接開打。”司霆挑釁地朝風朔笑笑,回頭朝林乾點點頭,將劍舉起,朗聲一喊:“眾將士聽
朕號令,殺!”
兩軍交戰,我直直朝我那好三哥殺去,江筱見我一個妃子敢去殺他,不屑地笑笑,但還是認真迎戰。
“當真是伉儷情深啊,看你帶著面具,不知是美是醜,不礙事,朕取了你這面具即可。”
那一聲“朕”在我耳裡是多麼諷刺,我嘁了一聲:“有病。”
江筱也不惱,只是越發落入了下風,面色越來越冷冽。
我殺他的每一劍都帶著刻骨銘心的恨,劍術翻轉,他好像發現了甚麼,看著我的眼神裡帶著憤怒和殺氣。
真不好意思,我沒聽你的話殺了風朔,也沒死在山匪手裡,現在,我要來打你的江山了。
一朝君主被一介女子殺得節節敗退,江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一劍抵在他脖子上,馬兒交錯間,我貼近他的耳朵,以只能我們兩個聽見的聲音說著:“三哥,好久不見。”
我收回了劍,迅速抽身,雲朝君主差點死在我的劍下,不僅丟臉,更是亂了軍心,很快,雲朝大軍撤退,第四座城落入武朝手中。
回到軍中,那些武朝將士對我充滿了欽佩,這次才是真真切切服了我這個皇后。
我剛回到我的帳子,一口血就吐了出來,胸口是鑽心的疼痛。大意了,今天光顧著洩憤,引得舊傷復發了。
我苦笑一聲,看來,留給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一回頭,司霆正站在帳子門口,眉峰緊緊皺在一起,我莫名有些心虛。
“太醫說了,你舊傷太多,已經落下病根了,今天衝動了。”
“我知道。”
司霆無奈地嘆口氣,為我褪去盔甲,扶我坐下。
“這群人大部分都只聽林乾的,林乾已經隱隱有登帝之意。”
“沒事,我安排了人在京中攛掇文臣,慢慢來,會好的。”我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陛下,皇后娘娘,林相請娘娘過去一趟。”賬外有人通報,我同司霆對視一眼,皆看見對方眼中的擔憂和疑惑。
我來到林乾的帳子,他正看著沙圖。
“父親找我何事?”
“陛下,挺信任你的吧?”他低頭看著沙圖,語氣不鹹不淡,我有些不明所以。
“陛下的心思,豈是女兒一介婦人能懂的。”我語氣有些警惕。
“這才嫁人多久,就知道維護丈夫了。”
30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剛說完這句,臉上便捱了一巴掌,力道不重,但來得突然。
我抬眼瞪他:“父親這是甚麼意思?”
“別以為嫁給了皇帝,膽兒就大了,你以為就憑你那些手段可以登上後位,沒有我在暗中助你,你甚麼都不是。”
我垂下眉眼不說話。
“這次戰爭,你藉機套出潛藏的親帝派大臣,暗中離間他們,知道嗎?”
我依舊低著頭不說話,只聽他繼續說著。
“想當皇后的人,可不少,我記得你還有一個殘廢的朋友吧?還有一個小孩?”
“別動他們。”我瞪著林乾。我不知道他從哪知道的訊息,雖然許嶼清和小江止有司霆的保護,但我不知道能否逃離眼前之人的魔爪。
他取來藥膏,溫柔地給我的臉擦著藥,眼中的威脅意味明顯。
“好。”我乖巧地笑了笑。
“好女兒。”
我退出帳子,那些士兵圍坐在篝火旁,歡聲笑語,談論著今天的戰鬥,嘲諷著雲朝的弱小。
那個我曾經誓死守護的王朝,那個我曾經領兵的軍隊,現在,我正一步步將他們打入地獄。
我望著天空,暗霧千重,沉積成墨黑的天空,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臉上塗了藥,打得也不重,司霆並未發現甚麼,我只說林乾要我別和他走得太近。
雲朝和武朝的戰爭是幾十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生靈塗炭,餓殍滿地,難民四處奔走,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劃破了夜空,淒厲而絕望,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數不清計程車兵死去,他們也曾是我的兵啊,我卻帶著武朝的軍隊奪去了他們的生命,漸漸的,我經常心口絞痛,我顫抖著劍麻木地殺了一個又一個士兵,我認識的,不認識的,曾經與我並肩作戰的,曾經笑著喊我一聲“二公主”的,曾經起鬨我和趙妄的,有的剛剛成親,有的剛剛當爹,有的答應了回去就跟心上人提親的,有的家裡還有老母親需要贍養……
我被愧疚和自責淹沒,因為我的仇恨,我將兩個王朝都拉入了地獄之中。
我經常問司霆:“我是不是做錯了,我不想他們死啊。”
“不會的,你也只是政治的犧牲品而已,不怪你。”司霆時常抱著我,輕聲安慰。
我埋在他懷中,不住地抽噎:“對不起,對不起……”
……
半年來,難民四散奔逃,戰火屠戮,武朝和雲朝的百姓請命停戰的人越來越多,有的失去了丈夫,有的失去
了兒子,有的失去了心上人,有的,失去了一切。
雲朝欲攻打武朝的假訊息在開戰不久後就被破除了,天下對司霆和林乾的罵聲一片,無知的人們都認為這只是為了擴充領土的野心而進行的戰鬥,但我知道,這其中,離不開我數月的奔走。
前些日子,大哥寄密信來,皇城裡的文臣,已經有一小部分被策反轉入了親帝派,我不禁感慨大哥和許嶼清的速度之快。
還有一件喜事,許嶼清與林嫣私定終身了,準備戰爭結束後讓司霆賜婚,然後他們就帶著小江止過想要的生活。
31
我回信祝福他們,我調侃他們不厚道,瞞著我偷偷在一起了,不過我那段日子天天在皇城中奔走,也沒注意。我警告許嶼清,敢對我妹不好,我就把林嫣和小江止接進宮裡不讓他見。
武朝真的很強,只是有風朔這個攪屎棍在,雲朝堅持得格外久,我們打了一年多還沒完,不過離雲朝的皇城也不遠了。
我一方面與林乾虛與委蛇,一方面偷偷為我和司霆收攏勢力,林乾手中的權力在一點點流失,我和司霆看到了勝利的希望,一切彷彿在慢慢好轉。
皇城漸進,一路上,我看見了許多熟悉的地方,那時,我經常拉著許嶼清和風朔去遊玩,有時還會拉上三哥和皇姐,然後我們齊刷刷站在父皇面前認錯。
今天,是我的二十歲生辰,兩軍也難得休戰,我偷偷帶著司霆去了我曾經經常遊玩的地方。
綿綿山脈間,我和司霆慢慢爬到了山頂,視野瞬間開闊起來,向遠望去,還能看見皇城的影子,父皇,母妃,師父,我要回來了。
山頂有一棵古樹,好大好大,肅穆莊嚴地立在那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青草香,夾雜著雲海的清新。
我彷彿回到了以前,拉著司霆看這看那。
“你看,這裡有個樹洞,我以前經常躲在裡面,皇姐找不到我,急得哭呢……這是我以前種的海棠,可惜了,這個季節沒開花,我給你說,它開花的時候,特別漂亮……”我跟司霆爬上樹坐著:“這裡到了晚上特別好看,今天天氣不錯,應該能看到星星。”
“司霆。”
“嗯,怎麼了?”
“等事情結束了,我們可不可以休息幾天,我想去天下看看,我聽說,離朝的回糕特別好吃,還有景國的月兒糕,以前,我很喜歡吃糖糕的,對啊,我很喜歡吃糖糕的,司霆……”
是啊,我都快忘了,我喜歡吃糖糕啊,自從心裡有了仇恨,基本沒再好好吃過糖糕了。
我抱著雙腿,將臉埋在雙膝間,抽抽搭搭地哭著。
還有那個少年,那個晚上,親我的少年,他說了以後要給我做好多好多糖糕的,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啊。
“司霆,你說,怎麼會這樣啊?”我抬頭看著他,泣不成聲。
不等他回答,我又低下頭,喃喃道:“我是皇后了啊,皇后怎麼能哭呢,太不像樣了,我們馬上就要成功了啊,我們會打敗林乾的,我會成功報仇的,我一定會把雲朝皇宮從三哥手裡奪回來的……”
司霆將我攬在懷裡:“對,我們一定會成功的,以後,我帶你去吃糖糕,好多好多的糖糕。”
我靜靜靠在司霆懷裡,看著夜幕一點點降臨,星河浩蕩,訴說著遊子的歸思。
我們回到營地,我還是那個皇后,家世高貴,舉劍殺敵的皇后,司霆還是那個帝王,內斂而尊貴的帝王。
再打一仗,就該去皇城了。
我們深知這一戰的重要性,兩軍對峙,風朔看著我,神色痛苦而複雜,三哥面上的氣急敗壞越來越濃。
“殺!”
32
茫茫山河,寥寥曠野,冷漠地看著這一場廝殺,看著生命的消逝,這片土地,是多少不歸人的墓地。
真慘烈啊,雲朝,敗了。浮煙樓的殺手都是精英,給了雲朝致命一擊。
哪管風朔劍術高超,我對著他綻放一抹笑容,一如從前那個單純的江沅。他呆呆地看著我,我趁機抵住他的脖子,他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劍,我挑掉了他的手筋,防止他反抗,他任由我擺佈,我舉劍高呼:“風王已敗,雲朝速降!”
江筱迅速帶人撤退,臨走時朝武朝軍隊用最大的力氣喊著:“武朝將士,你們敬仰的皇后,是朕的親妹妹,雲朝的二公主啊!你們恨戰爭嗎,恨吧,恨你們的皇后,為了自己的仇恨,魅惑君主,欺騙臣子,發動戰爭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你們的戰友,都是被他害死的!”
我面具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武朝和雲朝的將士都愣住了,尤其是雲朝的將士,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曾經尊敬的二公主,毀了自己的王朝,自己的家。
武朝將士們沒有追擊江筱,他們回頭看我,那眼神彷彿在說:“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轉而這種眼神變得憤怒,被欺騙的憤怒。
司霆見狀不對,忙帶我離開這裡,回到剛剛佔領的城市中。
我感覺自己被壓著,喘不過氣,像溺了
水,無法呼吸,無法言語,無法動彈。
事情越來越糟,我的大哥也在武朝的京城發瘋似的控訴,四處宣揚著我的身份,連帶著他的身份也暴露了,他說,就因為我把風朔帶了回來,毀了一切。
這兩兄弟,相隔千里,竟在冥冥中達成了一致,毀了我和司霆所有的努力。
司霆照顧我時,林乾來過一次,他說,現在武朝上下都在罵我,罵我造成這般的生靈塗炭,罵我紅顏禍水,那些將士們聚在城樓下,毫不留情地控訴他們的皇后。
林乾走前還說:“我早就發現你們兩個在暗中離間我的勢力,很可惜,京城中的文臣,這裡的武將,他們仍然是我的人,你們,鬥不過我的,司霆,等著吧,我遲早會登上帝位,司氏家族,終究是要敗在我手下,這些,還得謝謝我的好女兒,若不是你發動戰爭,我也不會這麼容易得到親帝派的支援。”
司霆沒有理他,只是抱著無措的我。
我們這麼久的努力,終究是白費了啊。
不,不能白費,我似乎冷靜下來了,至少,在司霆眼裡是這樣的,我抬頭,一字一句地問他:“司霆,你相信我嗎?”
他眼神堅定:“我信。”
我示意他鬆開手,我整理整理衣衫,又恢復了平常的自信與淡然,我起身衝他笑了笑:“相信我,我馬上回來。”
他有些擔心,但最終還是放下心讓我出去。
現在,我要去贖罪了。
我來到關押戰俘的牢房,這次,裡面的是風朔,外面的是我。
他靜靜的坐在角落裡閉目養神,聽到有人來也沒有睜眼。我輕輕喚他:“趙妄。”
角落裡的人瞬間睜眼,轉頭看我:“沅兒?”
“是我,沅兒。”
“對不起。”他像個犯錯的孩子跟我道歉。
33
“其實,你沒做錯甚麼,風家慘案,是我父皇對不起你,可是我還是好恨你,趙妄,你知道嗎,我離開雲朝的每一天都想將你千刀萬剮。”不知甚麼時候,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對不起。”他垂下了頭,不敢看我。
我擦掉眼淚,拿出從迷暈的守衛身上取的鑰匙,將牢房的門開啟:“你走吧。”
他驚訝地抬頭,似乎完全沒料到我居然會放了他。
我進去拉著他起身,推著他出去:“走吧,別回來了。”
他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憋出一句:“對不起。”
我其實沒有真的挑掉他的手筋,我看著他悄悄遠去,眼淚又掉了下來。
對不起,父皇,原諒我的自私,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贖我的罪,但你知道嗎,我突然不恨他了,我不想殺他了,我也不想有人再死去了。
不過沒關係,我們很快就要團聚了。
我看著手中的毒藥,這還是三哥要我殺掉風朔時給我的呢,竟留到了現在,我開啟蓋子,將其一飲而盡。
還是酒好喝些,這藥沒味道,不好喝。
這個毒藥還有一個時辰才發作,這也是我最後的一個時辰了。
我在城中閒逛,這個城市以前我也來過,城東有個老爺爺,他買的糖糕便宜又好吃,可惜現在吃不到了,戰火紛飛,百姓都不敢出門,我就在空曠的城中走著,嘴角帶笑。
皇城最為繁華,可惜看不到了,我要贖我的罪,我也不能讓司霆被牽連。還有許嶼清和林嫣,你們一定要好好的,小江止就交給你們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一步一步踏上了城樓。城牆下,烏泱泱的武朝將士站在這裡控訴著帝后。有的人還吊著胳膊,有的拄著柺杖,頭上還有血淋淋的傷口。
底下的人看到我出現,紛紛叫喊著“紅顏禍水”“妖妃”,我看著他們,跪下朝他們磕頭,他們愣了愣,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憤怒地喊著:“我們不會原諒你!”
是啊,生靈塗炭啊,全是我造成的。
胸口已經有劇痛蔓延,我伸手示意他們安靜,他們不情願地安靜下來,想聽我會說甚麼。
“我,雲朝先帝之女,江沅,深知罪孽深重,犯下的罪無法彌補,今天,我向各位說聲抱歉,也為武朝所有人道歉,我迷惑了陛下,攛掇林相,發動戰爭,今天,江沅願以一死謝罪!”
他們徵徵地看著我,似是不敢相信我願以死謝罪。
有人喊著:“誰信你啊,你說死就死,誰知道會不會假死,我們才不會相信你。”
底下的人又躁動起來。
我苦笑一聲,回頭看司霆得到訊息快登上城樓了。
劇痛灼燒著我,喉頭有一股腥甜,我站上欄杆,躁動的人群也不喊叫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我,那些雲朝的戰俘也睜大了眼睛,我向遠方望去,再往前一點,就是我的家了啊。
遠處的角落裡,我看見趙妄也在看著我,我回頭看向司霆,悽然笑著:“司霆,把我埋在那座古樹下吧,我的墓碑,就刻上江沅之墓吧。”
我從城牆一躍而下,那一瞬間,我聽見
了司霆的撕心裂肺:“江沅!”
我終於贖罪了
……
司霆,你一定會成功的
……
真可惜,看不到許嶼清的婚禮了
……
師父,徒兒想喝您的酒了……
34
番外一:
武朝最終也沒有原諒江沅,但將士們最後願意助司霆殺入雲朝皇城,司霆親手殺了江筱,將風王府夷為平地。
林乾說,再怎麼樣江沅也是林舒,武朝的皇后,應厚葬入皇陵,這是禮法。
司霆沒能將江沅埋在那顆大樹下,江沅的屍體和靈魂,永世困在了皇陵。
五年後,林家被滅門,許嶼清和林嫣帶著小江止離開了武朝,過著平民百姓的生活。許嶼清望著皇陵的方向說著:“小師妹,師兄走了。”林嫣牽著小江止:“姐姐,你累了,好好睡會吧。”
司霆坐在龍椅上,看著底下完全信服自己的大臣,心裡輕語著:“沅兒,我們成功了。”
之後的三十年間,武朝在司霆的治理下更上一層樓,民間皆讚頌這位明君。
再到後來,司霆已白髮蒼蒼,他退下了帝位,離開了皇城。
“沅兒,我去了離朝,你說得對,那裡的回糕真的很好吃,但是我覺得景朝的月兒糕更勝一籌……”
“沅兒,你種的海棠花我去看了,真的很好看……”
“沅兒,我給你在老樹下立了衣冠冢,按你的要求寫著江沅之墓……”
……
那個老人嚐遍了天下的糖糕,直到牙齒爛到不能再爛。臨終前,他再次來到了那個古樹下,一身輕鬆地躺在江沅的衣冠冢旁,感受著體內生機的消逝,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江沅,我想你了,我來找你了……”
番外二:
京城外,皇陵靜默地立在那裡,帶著厚重的古樸氣息,滄桑而莊嚴,渺無人煙。
皇陵旁的樹林中有一個茅草屋,茅草屋的主人在若有若無的細雨中架棚煮茶。
“這裡沒甚麼好茶,將就喝吧。”主人家把茶放在客人面前,許久不與人說話,聲音有些沙啞。
“再過些日子,我就退位了,”客人淺品一口茶香,語氣中有著難掩的憂傷,“她說過她想去天下看看,我要替她去。”
“一路平安。”主人家滿是傷疤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平靜,低垂著眉眼。
半晌無言,倆人就靜靜坐著品茶,伴著細雨,在寂寥中追思皇陵中的那個人。
“走了。”司霆放下空茶杯,起身拍拍明黃的衣服,不管主人家低垂的頭,慢慢遠去。
風朔坐在原處一動不動,一會才起身收拾茶杯,收了棚子,便像往常一般靠在茅草屋前的大樹上坐著,望著皇陵,他已經望了數十年。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茅草屋早已在歲月中坍塌,不變的,是靠在樹幹上成坐姿的白骨,與鐵鏽斑斑的劍一起,被歲月埋葬。
那也是一個下著細雨的天氣,風朔眼睜睜看著她粉身碎骨,他再一次失去了一切。
他暗中跟著武朝的大軍回朝,看著那一口棺材被抬進皇陵,他再也見不到她了。
後來啊,世間傳言有一個獨眼的劍客守著皇陵,提劍斬殺盜墓賊,令人聞風喪膽。
那個劍客,守了皇陵一輩子。
作者:釋廉&盡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