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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節 武則天穿越成林黛玉

2023-05-24 作者:盡陽

神龍元年,冬至,上陽宮。

今年的雪似乎下得特別早,一個耄耋老人坐在宮門前的藤椅上,出神地盯著一顆枇杷樹,那是她十幾年前栽種在這裡的。

老人名叫武瞾,世人稱之為武則天。

她石破天驚,以女子身份走上了權力巔峰,最終卻仍難被男權社會所容,即將病逝於這冷冷清清的上陽宮內。

不過她並不後悔,女人問鼎,本就十死無生,她能將這黑暗的天空撕開一道縫隙,已是不易。

她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幅宏偉的畫,在畫裡,男人和女人平等而立,無有貴賤,輪替坐著江山,這是她期望的未來。

可惜,這些未盡之事業,只能交給後人來完成了。

有雪落在她的額頭上,武則天感覺累了,緩緩閉上了眼。

恍惚夢中,她似乎見到了幾十年前意氣風發的自己,著一身龍袍向她走來。

睏倦襲來,她緊緊迷上雙眼,忽然胸口一陣劇烈的悶痛,耳畔似有一陣厲聲嘶吼,“寶玉,寶玉……”

武則天覺得呼吸困難,掙扎著睜開眼來,竟是換了一方天地。

1

原以為黛玉去了的紫鵑,此時止住了哭聲。驚喜萬分,“姑娘,姑娘!您嚇死奴婢了!”

武則天才剛醒來,只覺得腦海裡一片混沌,似乎有很多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湧現。

足足過了片刻方才明白過來。

自己的靈魂進入了一個叫林黛玉的姑娘身體裡,而眼前的小女孩是她的貼身婢女名喚紫鵑。

黛玉之所以含恨而終,是因為得知自己的心上人賈寶玉背叛了自己要和別人成親,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寶玉即將大婚,黛玉香消玉殞,一對有情人陰陽兩隔。武則天也終於明白了方才那聲聲寶玉是黛玉臨終的呼喊。

一時間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因是好奇這嬌弱的姑娘生得甚麼模樣,便叫紫鵑扶著她坐在了銅鏡前。

銅鏡中的姑娘生的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端的是一副天上地下難尋的好樣貌,竟與她年輕時有幾分相似。

想來是她臨終時遺願未了,是以才有了重來一次的機會。武則天內心又驚又喜。

喜的是重活一世,是否可以利用林黛玉的人生,完成未竟事業。

驚的是現如今處境十分艱難。

黛玉父親兩榜進士出身,更被今上點為探花郎頗受寵信;母親是榮國府嫡出小姐,是老太太最寵愛的女兒。

黛玉算得上是名門之後,真真正正的大家閨秀。

可奈何,如今父母雙亡,她不過是個有鉅額遺產傍身,寄養在舅舅家,隨時會被人魚肉的孤女。

縱然有外祖母的偏愛,舅舅的照拂,可這滿府的利害關係十分難處,她不得不常瞧人眼色過活。

多年艱辛,唯願能與真心相愛的表兄賈寶玉終成眷屬。

可如今卻是被棒打鴛鴦,叫人搶了心上人,也搶了能讓她日後站穩腳跟的二奶奶之位。

牆倒眾人推,賈府眾人多是捧高踩低的,可想而知黛玉失去了這樁姻緣後,將面臨怎樣的艱辛。

待唯一的靠山老太太百年之後,她恐怕會被草草打發出府,猶如浮萍。

真正的黛玉因此憂悶而亡,但在武則天的詞典裡,從沒有“坐以待斃”四個字。

她不似黛玉,絕不會和這些內宅女人勾心鬥角,她要做的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將命運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重新走上問鼎之路。

理清思路後,她命紫鵑替她更衣,要去討個說法。

說是討個說法,左不過是去弄清楚,寶玉換婚究竟為何。也叫賈府眾人知道,如今的林黛玉不是能任他們搓圓揉扁的弱者。

可黛玉才走到門口,就被匆匆趕來的李紈拉住了。

“好妹妹,你如今才剛能下床,這又是要往哪裡去。仔細又染了風寒,叫老祖宗心疼。”

武則天拿不準李紈此番前來是何用意。只能將計就計,暫且放慢腳步。

“今日我也不瞞大嫂子,我與寶玉山盟海誓此生不離。如今他卻轉身要娶別人,我不能忍。我自要去同他討個明白。倘或此事他不知情,我認。若是他負了我,我不認!”

黛玉素日裡嬌弱得很,便是牙尖嘴利也不過是說些拈酸吃醋的話挖苦旁人。

如今字字珠璣,又態度強硬。竟有些像是翻版的潑皮破落戶——王熙鳳。

李紈萬分驚訝,但唯恐黛玉吃虧,趕緊勸她。

“妹妹聽我一句勸,便就是寶兄弟不負你,他也是沒法子的。這內宅裡究竟是老太太和太太做主的。定寶姑娘原就是貴妃娘娘和老太太的意。如今老爺又要外出赴任了……”

言下之意,便是無人為黛玉撐腰。

武則天自不是蠻幹之人,情辭激烈也不過是扮演個被愛所傷失了分寸的少女,博李紈個同情套套她的話罷了。

如今看來寶玉未必負心,若是鬧起來怕是對寶

玉不利。

武則天吃不準這寶玉對黛玉有幾分痴情,又肯犧牲幾分。倘或鬧得二人感情破裂,對她日後立足更為不利。

如此看來,她要再思計謀了。

這邊李紈才把黛玉勸住,薛寶釵竟也來了。

2

她春風滿面,關切裡帶著幾分得意。

“聽聞妹妹近日病了,我特拿了些人參養榮丸來看你。”

武則天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生得端莊秀麗,溫柔嫻靜,頗有幾分王皇后的影子。

雖然自己一生閱歷豐富,但卻不肯輕敵。順著她的用意,親熱地挽上了她的手。“聽聞姐姐要大婚,一時高興,病就好了大半。”

寶玉和寶釵大婚的訊息,是寶釵違背了老太太的意願買通丫頭透露給黛玉的。

為的就是氣死她,免得成親後寶玉日日惦記她。

原本是聽人說林姑娘不好了,她特意來確定一下戰果,沒想到林黛玉此時卻比往日還精神些。

她心裡頭是極不高興,但面上卻是虛情假意續了一會話,隨後匆匆去找王熙鳳商量對策。

畢竟,瞞住寶玉,讓自己和黛玉偷樑換柱成親這事兒,還是王熙鳳想出來的。

寶釵心裡一直將王熙鳳當作盟軍,十分信任。

此時,李紈也看出來了薛寶釵此行所來的用意。她是黛玉胞兄賈珠的妻子,本來夫妻恩愛且育有一子賈蘭,活潑可愛。可偏偏賈珠命薄,使得她青春守寡。

在榮國府裡頭寡居多年,李紈看著老僧入定,其實最精明不過的,早就把這園子裡眾人心中彎彎繞看了個通透。

她本是個超然物外之人,對內宅爭鬥毫無興趣,此次寶玉換婚事件中,對她來說不聞不問,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舉。

但她還是可憐黛玉無依無靠還被人算計,於是思慮再三後,開了口。

“昨日偶在老太太處聽得,貴妃娘娘近日病了,許是撐不過今冬。若是失了娘娘這個靠山,日後賈府艱難。妹妹本也不是賈家人,合該討個好前程。寶玉他,實非良配。”

聽了李紈的肺腑之言,武則天一愣,幾近垂淚。

站在權力巔峰是極孤寂的,武則天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聽過此番肺腑之言了。

她銘感於心,握住李紈的手,感謝她的愛護。

李紈雖然覺得今日的林妹妹和往日略有不同,但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按下心中疑慮。

另一頭寶釵急匆匆把黛玉這邊的境況告知王熙鳳,言語上頗有微詞,王熙鳳好聲勸慰了幾句才把她打發走了。

寶釵一出門,王熙鳳便冷冷道,“這寶姑娘野心盛的狠吶,日後若進了門,豈不是要惦記我手裡這點子管家權?”

平兒本就不喜歡寶釵,隨聲附和“寶姑娘本就不如林姑娘厚道,只可惜林姑娘太愛拈酸,不討太太歡心。”

王熙鳳扶了扶鬢角,冷笑道,“便是林姑娘千好萬好,太太也是不喜的。太太眼裡,盯著咱家璉二爺那襲爵的資格呢。林姑娘是個孤女,沒有厲害的孃家,如何能成寶兄弟的助力?你瞧這寶姑娘,心眼裡都是算計,保不齊早就和太太一拍即合了。”

平兒嘆了口氣,有點心疼王熙鳳。

但王熙鳳是誰,也不是平白讓人拿捏的,於是兩眼一轉,起身去了老太太處。

3

此時老太太正歪在貴妃榻上,同薛姨媽一道聽鴛鴦給她讀話本子。見王熙鳳來了,忙招手叫她來身邊坐。

一面吩咐鴛鴦奉茶,一面對王熙鳳道,“你素日裡此刻正忙,今日偏來我這,可是出了甚麼事?”

薛姨媽就在旁邊,王熙鳳自是不好直接說。思量一番,笑著開口道。“姨媽您瞧瞧,老太太這是質問我如何偷懶不好好理家呢。做榮府的孫媳婦,可真是個苦差事呀。”

她素日裡說話常沒正經,老太太也不往心裡去,只佯裝生氣,笑著用手指戳她腦門。“好你個潑皮破落戶,且問問這滿京城裡頭,誰能欺負的了你這鳳辣子。如今好好的管家奶奶你不做,跑來拿我老婆子涮牙。”

一旁的薛姨媽,卻是聽出了幾分意味來。

心裡罵王熙鳳狡詐,一面與他們合謀拆散了寶玉和黛玉,一面又想試探她們薛氏母女是不是有心奪她的管家權。

便是再精明,也到底是年輕了些。薛姨媽心裡頭冷笑著,但行為上卻絲毫不見懈怠。

笑呵呵地附和著,“這府裡頭上上下下誰不知道,老太太疼二奶奶只當是嫡親的孫女般。你們祖孫兩個揶揄,偏要把我這客人塞進中間。鳳丫頭著實刁鑽。”

嘴上說著是客人,心裡頭早就想當主子了。王熙鳳心裡冷哼,忍著想翻白眼的衝動。道,“眼瞧著寶玉和寶姑娘的婚事便近了,日後我亦有個幫手。”

小心思忽然被王熙鳳這樣大剌剌的戳破了,薛姨媽有些招架不住。

老太太卻是毫無反應,心裡記掛起了黛玉。便詢問王熙鳳,黛玉病情如何。

“才寶姑娘瞧

過林姑娘,來我這裡坐了會子。說林妹妹如今病大好了,此時正和珠大嫂子敘話呢。我琢磨著老太太惦記林姑娘,便趕忙來說一聲。”

老太太心裡很是寬慰,但想到外孫女如今境況更是一陣心疼。

薛姨媽此時插了話,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這些年相處下來,雖與林姑娘走得不近。可我也瞧得出這孩子是個痴心的,倘或知曉了寶玉與寶釵的婚事。她身子弱,怕是承受不住。寶玉素日裡也最在意林姑娘,誰的話都不聽,偏林妹妹的話是金玉良言全都照著做的。若是日後知道了娶的不是林姑娘,心裡頭必是苦悶。到底住在一個宅子裡,抬頭不見低頭見,免不得兩個孩子傷心。”

言外之意,林黛玉不懂規矩,喜歡上了賈寶玉。賈寶玉素日裡的離經叛道也全是聽了林黛玉的話。

他們兩個有感情瓜葛,賈寶玉成婚後,林黛玉不適合再待在賈府。

老太太對這話心裡頭煩得狠,但到底是要做親家的,更何況娶了薛寶釵確實對賈寶玉也算是有益處。

寶玉和黛玉兩個若在一處,日後日子只怕是過得不平順。

老太太也是一番為子孫著想的苦心,才同意哄著寶玉坐下換婚這樣的事情來。

她可以做,但如今薛姨媽這幅想牽著她鼻子走的樣子,讓她很是惱怒。

素日裡竟沒發現她如此,今日卻叫老太太瞧出了薛姨媽的另一番嘴臉。

薛姨媽自認為技高一籌,可其實已經被王熙鳳引進了圈套。

王熙鳳目的達到了,自然不願意惹老太太不高興。主動轉移了話題,又請鴛鴦繼續讀話本子。

此時的武則天在李紈的“成功”勸說下,安靜地躺在了瀟湘館裡。

藉著林妹妹留下的記憶,武則天從裡到外把自己目前的處境重新縷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嫁給寶玉這條路被斷之後,林府留給她的遺產一旦被賈府吞光,她變成了無用的棄子,生存堪憂。

她不禁有些頭疼。

4

又是開局艱難需要逆襲的人生。

不過眼前的小小困局,對她來說倒也不算甚麼難題。

只是如今賈府是她的根基,在賈府處於甚麼樣的地位,直接影響了她日後能走多遠,能有多少助力。

倘或這件事上任憑人拿捏了,日後只怕行事更加艱難,是以務必要以此事為契機,“小題大做”正告賈府眾人,如今的林黛玉與往昔不同。

武則天打發了紫鵑,去探聽寶玉和寶釵的大婚日到底定在甚麼時候。

可紫鵑跑了一上午,一無所獲。

武則天不得不自己出戰。

此時正是午後,寶玉在屋裡昏昏睡著。襲人守在外面,見黛玉來了,一時有些慌。

“我來瞧瞧寶玉,可巧兒他就睡了?”武則天探頭看向裡面,見寶玉合衣躺在床上。臉上泛著病態的紅暈,竟忽然覺得心尖有些疼。

想來是那原主與這寶玉情誼深厚。武則天心裡頭也有些五味雜陳。

見黛玉邁步要進屋裡,襲人巧妙地攔了一下。“寶二爺病著,怕是過了病氣給姑娘。”

“原我也不過是個活了今日沒明日的,哪裡就怕了他的病氣。若叫我瞧一瞧他,便是明日就走了,也能放下心,撒下手。”武則天說著,便有些潸然欲泣,扯了帕子來按了按眼角。

襲人是寶玉身邊最得力的,這些年也是看著寶二爺和林姑娘在一起的光景。

一時心頭不忍,側了個身,讓了黛玉進門。

寶玉聽見聲音,緩緩睜開眼來。見眼前是黛玉,又痴痴傻傻地笑了起來。

武則天瞧了,竟莫名的一陣心酸。眼淚說話間就落了下來。

襲人也淌眼抹淚,“自那通靈寶玉丟了,就一直這般痴痴傻傻的。尋了多少大夫,也不見好的。”

“明日與林妹妹成了親,病就好了。”寶玉坐起來,拉了黛玉的手。

襲人定睛去看,見寶玉兩眼清明,似是病氣已散,心中納悶。

武則天尋著記憶裡黛玉素日的模樣,仿了個八成像。一扭捏,“你又說甚麼渾話,若再打趣我,再不理你了。”

寶玉見她似是要惱,忙一口一個好妹妹賠禮。“老太太親口答應的。”

武則天整合了一下各方資訊,心裡大概有了算計。

想必這寶玉一心念著黛玉,又在病中,老太太們哄著他娶的是林黛玉,卻調包成了薛寶釵。

真是夠狠毒啊!

這寶玉雖人生的俊俏,也確實與黛玉情誼深厚,但武則天左右思索,他的確不是甚麼可堪託付的人。

武則天嘆了一口氣,安撫了寶玉一番,便拉著襲人出去了。

“原這些話不該說,可瞧著寶玉這樣,我也不好受。我是知道老太太定了寶玉和寶姐姐的婚事的,何苦要騙寶玉呢。倘若成親那日瞧見並不是我,豈不病得更加厲害了。”

襲人沒想到黛玉知道真相,也沒想到她這麼從容,一時愣在原

地不知道說甚麼好。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黛玉知道寶玉婚事李代桃僵這事兒就傳到了老太太耳朵。

老太太氣得砸了手裡的汝窯三清蝦茶杯,“是哪個黑心爛肚子的長舌婦,偏將這話說給了林姑娘!”

5

一旁伺候的鴛鴦忙不迭地打發小丫頭來收拾,自己則拍著老太太的背順氣。

王熙鳳抓著空,也上前獻殷勤。“老祖宗息怒,為這起子沒眼見兒的奴才沒得氣壞了身子。”

老太太年歲大了,動了氣,滿臉漲紅,順了好半天才穩下來。見了王熙鳳頓時來了主意,“鳳丫頭,你去打發人查一查是誰做下的,回了我來,我親自處置。”

王熙鳳早就知道了箇中原委,但還是應下,按老太太的吩咐假模假樣的調查。

瀟湘館裡,武則天坐在窗邊吃茶,掐算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往老太太處請安。

才剛掀了簾子進門,便聽見暖閣裡薛姨媽焦灼的聲音。“老太太息怒,都是我馭下不嚴,才惹了這禍端。那說漏嘴告訴林姑娘真相的小丫頭,我已經將人打發了。只是,若林姑娘因此有個三長兩短,我如何過意得去。”

老太太是單純氣黛玉會有個三長兩短?她氣的是有些人年紀輕輕心術不正,容易壞了她賈府的根基。

薛姨媽可真會偷換概念。

武則天心裡冷哼,見提了黛玉的名字,不等丫頭傳報,便徑自進了暖閣。“姨媽和老太太在聊甚麼?”

見林黛玉進門,雖還是往日弱不禁風的樣子,但精神卻極好,眼睛裡多了許多神采來,薛姨媽有些愣。

老太太卻心生歡喜,招手讓林黛玉坐在自己身邊,眉開眼笑。“我的兒,你鳳姐姐說你如今精神好些,今日瞧著確實是大好了。”

武則天學著黛玉往日的樣子,偎在老太太身邊,嬌嬌怯怯的。“昨日寶姐姐去看我,因知道她與寶玉要成親,一時間高興,病竟好了大半。人常說,若藥石無醫時成一樁喜事沖沖喜,許就好了。說的便是這個道理了。”

寶玉和寶釵的婚事,想要匆忙辦了,就是為了給病中的寶玉沖喜。

黛玉這四兩撥千斤的話,一下就做實了寶釵搞鬼走漏了風聲,薛姨媽臉色十分難看。

薛姨媽驚訝地看像黛玉。她竟不知道這林妹妹往日裡清高得很,目下無塵的不肯參與內宅瑣事,但到了正經時候竟然還是個宅鬥高手!

老太太抬眼皮掃了薛姨媽一眼,心下也清明起來。

林黛玉這狀態,分明對寶玉沒甚麼非分之想。先前薛姨媽暗示老太太林黛玉不安分挑唆寶玉的話,也站不住腳。

如今想來,應該是寶玉那個痴兒一心戀著黛玉。寶釵又貪慕這賈府的榮華。三個孩子裡反而是黛玉最安分懂事。

這對母女,真不安分。

武則天掃了一眼兩人神色,將她們的心理活動猜了個七七八八,又乘勝追擊。

“我昨兒見著寶玉,瞧著病好了不少。只是人還有些糊塗,竟將寶姐姐當成了我,只當是要同我成婚。”

一時間,老太太很尷尬,薛姨媽也是坐立不安,就連老神在在的寶玉生母——王夫人也略皺了皺眉頭。

因武則天這一句話,薛寶釵李代桃僵的事兒算是徹底揭了蓋子。

“我自幼和寶玉一道長大,知他是個實心一根筋的。鬧得如此誤會這可如何是好,還請各位長輩想想辦法了。”武則天繼續道。

在來暖閣之前,她早就打算。如今看似是為寶玉與寶釵的婚事擔心,一切卻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薛姨媽?

寶釵的大婚還未成,便暴露了她的狼子野心,讓內宅絕對掌權者老太太心生厭惡。這樣的對手,武則天不必放在眼裡。

她要的可不僅僅是撕了薛姨媽母女兩個人的畫皮。

6

暖閣裡的眾人,誰也沒想到素日裡嬌嬌弱弱、目下無塵,最不喜歡搞這些內宅鬥爭的林妹妹,一招將薛姨媽母女斃命後,竟還給自己留了極大的餘地,全沒有一副與人爭鬥的模樣。

雖然是薛氏母女算計在先,但賈府捨棄黛玉哄騙寶玉也算不得光彩。

婚事必定是要成的,畢竟納彩、請期諸事已畢。

賈府騎虎難下、薛家母女如芒在背。

此時老太太心中必定焦灼,王熙鳳很合時宜地跳了出來。“怪道老太太疼林妹妹,小小年紀便處處為長輩憂心,事事都以賈府為重。”

王熙鳳這番話,誇讚了黛玉識大體,又暗諷了薛氏母女貪慕狹隘。

此時老太太心裡早就偏向了黛玉,王熙鳳可真是“識時務為俊傑”,即將掉包的事三言兩語蓋了過去,又說到了老太太心坎裡。

薛姨媽悶住一口氣發不出來,寶釵完全被眼前混亂的場景搞飛了思路。

王夫人一言不發,但開始脊背發涼。

為防

止寶玉在婚禮上發現掉包鬧起來,長輩們紛紛獻策。

此時主導了整個事態發展的武則天環顧了四周眾人情狀,突然主動請纓派出雪雁。

“寶玉和寶姐姐成禮時,你且就陪在寶姐姐身邊吧。寶玉見了你,便認定寶姐姐是我,也免了在眾賓客面前節外生枝。”

雪雁一聽,杏目圓瞪,腮幫子氣得鼓鼓的,用力繳著手帕不說話。

老太太聽了黛玉的獻策,既是歡喜又是愧疚。

一旁王夫人不信黛玉好心,問道,“往日裡,你與紫鵑最親厚,偏派雪雁,豈不叫寶玉瞧著蹊蹺?”

老太太琢磨著,也是這麼個理兒,看向黛玉。

武則天早就把各個脾氣秉性摸了個通透,料到在兒子婚姻大事上王夫人再裝不得安靜老實。

武則天為的就是逼她原形畢露。神色如常道,“我雖與紫鵑更要好一些,可到底雪雁才是我自南邊家裡頭帶來的。紫鵑本就是賈府的人了,何須再同新娘子過趟門子?”

“難為你想得這麼仔細。”

老太太摟了黛玉在懷裡,心疼她懂事,自然就有些厭惡王夫人的懷疑和算計。

王夫人抿了一口茶,總覺得今日這碧螺春的味道有些不對,黛玉也有些不對。

回到瀟湘館後,雪雁再也按捺不住,急忙問黛玉:“姑娘,他們……他們這是落井下石。您與寶二爺這些年誰也離不了誰的。不將寶二爺爭回來就罷了,如何還去幫襯他們?”

武則天用蓋子撥了撥杯裡的茶葉,神色平靜。“是我的自然跑不了,可若不是我的,便是還給我,我也不想要。”

這話出口,全沒了往日的嬌柔語氣。一旁紫鵑看著不禁打了個寒戰,只覺得眼前的黛玉陌生得很。

7

娶親那日,寶玉別提多精神。彷彿病症一夜之間全消了。

可正當準備夫妻對拜的時候,卻眼尖地發現,林妹妹躲在觀禮的人群裡抹眼淚。

寶玉心中納悶停下沒動,呆呆的望了望新娘子的紅蓋頭。喜婆見他停了,有些慌,王夫人忙在一旁使眼色,喜婆只得再要高喊一聲,“夫妻對拜!”

可寶玉仍未動半分,反而揉了揉眼睛,卻看見躲在人群中的黛玉一轉身走了,只在迴廊處瞧見她一片裙角。

寶玉心下狐疑,哪裡還顧禮數,伸手便掀了新娘的蓋頭。見著的是盛裝之下,驚慌失措的寶釵。

變故來得太快,寶釵震驚萬分,但臉上仍掛著方才幸福笑容。

寶玉卻一跺腳,不管不顧地跑了。

武則天確定寶玉瞧見自己之後,匆忙跑回了瀟湘館。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便聽見院子外面一陣嘈雜。

“寶兄弟,你這樣扔下寶姑娘,叫她如何見人呢。你這般跑到林姑娘的院子裡,又讓她日後如何自處啊。”王熙鳳清脆的聲音由遠及近,話音還沒落,寶玉便掀開簾子進了門,身後跟著試圖想要攔住他的王熙鳳。

寶玉一見著黛玉,心裡頭也琢磨明白了今日這婚事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時間又委屈又憤怒,更夾雜被迫背叛與黛玉山盟海誓的愧疚,登時便落了淚。

武則天見他這樣,竟也覺得心裡一陣酸澀難忍,紅了眼眶。

想來這黛玉和寶玉是真真切切的用情至深。

見了眼前此景,就連最是瞭解內情的王熙鳳也不忍心,別過臉去。

此時賈政也三步並兩步趕了過來,劈手給了寶玉一記光。

“孽障!素日裡犯渾就算了,這大婚的日子你也犯渾!何苦累了寶姑娘的一輩子為你沖喜,不如打死了乾淨。”

寶玉被打得有些懵,可見著黛玉又覺得心思澄明起來。噗通一聲跪在了賈政面前,“老爺,我心裡頭只念著林妹妹一個人。日後若讓我總與林妹妹一處,我必定好好讀書,事事都聽老爺的。”

“你當婚姻是兒戲嗎?”賈政氣得鬍子飛起,大喊著叫人去請家法,生死要抽打死寶玉。

一時間屋裡亂成一團。

武則天此時則坐在窗邊紋絲不動,一副受到了驚嚇的樣子,捂著帕子裝哭。

老太太氣喘呼呼地趕來,見賈政要抽寶玉,氣得直用柺杖戳地。

賈政不敢忤逆母親,只好作罷。寶玉這個痴兒卻撲到黛玉身邊,握著黛玉的手只管哭。

大概是原主的執念太深,原本是裝哭的武則天也真的落下熱淚來。

兩個人相對流淚的畫面,看著讓人十分心酸。

武則天的本意就是攪了這場婚禮,但並不想牽連自己。

見事態發展至此,只得軟聲安撫寶玉。“自打那年我進了園子,便與你一處吃飯、一處歇息。憑甚麼好玩的好吃的,凡我喜歡得你都讓我。我們一處讀書、一起作詩,還在那沁芳閘一塊葬過花。你待我好,我心裡都知道。可也就只能好到這般。如今,你要和寶姐姐成親了,卻鬧出這樣的事情來,叫我怎麼辦呢?寶姐姐有金你有玉,正應了那金玉良緣的美談。原你們便是天定的緣分。”

寶玉聽出來黛玉是在拒絕自己,心裡絞痛。搶著說道,“那勞什子的玉早就不見了,哪裡有甚麼金玉良緣呢,我不管旁人,我只認你。”

武則天只管淌眼抹淚,片刻沒說出話來。

一旁眾人卻都心思各異。

老太太見兩個人這樣不成體統,命人將寶玉拉了起來。哄他,“這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家裡頭既定了寶丫頭,你就要認。便是退一步,也要講個你情我願,你林妹妹不願嫁你。”

寶玉聽那“不願”二字,只覺得雙耳轟鳴,心裡頭打碎了調味罐一樣。只拿那雙含情眸緊緊盯著黛玉。

武則天只是垂了眼,不再看他。

看在寶玉眼裡,只當她是顧全大局,不得不捨棄二人的情誼,全不敢看他。

一時間寶玉更是心痛難忍。

王熙鳳見狀,乾脆破釜沉舟。“林姑娘早就知道你要同寶姑娘結婚,同著大家一併哄你呢!如今,你這樣,倒叫她怎麼辦?”

寶玉不信,看著黛玉。武則天便只管哭,不做聲。

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全了賈府的心意又吊住了寶玉。

知道眼下是給自己找出路的最好時機。

沉默片刻後,似是下了死心一般說道,“今日鬧成這樣,這賈府我便也不敢再住下了……”

林黛玉幼年父母雙亡,無依無靠,離開賈府,根本沒有地方去。

寶玉心疼她,不忍心她受半點苦,忙道,“你孤苦伶仃的能去哪兒呢?是我害了你,我走就是了。”

老太太一聽慌了,武則天極會看眼色的,拉住他。“你又說甚麼渾話?”一面說著,一面做出著急的樣子,學著黛玉往日的模樣扯了帕子捂著嘴咳嗽。

寶玉以為她又犯了咳病,再不敢多說一句話。武則天喘了半天,平息下來,雙目垂淚。

兩人又爭執了一番誰留下誰走。

武則天最後道。“貴妃娘娘如今在病中,聖上特許了家裡頭送個人進去陪陪。不若就將我送去和貴妃娘娘做個伴兒吧。”

8

這主意好得很。

王熙鳳哄寶玉,“你與寶丫頭拜了堂就是正經夫妻了,你鬧得這樣難看,讓林姑娘怎麼見人。如今送去宮裡頭,有你大姐姐照顧著,你還不放心?”

寶玉痴痴地望著黛玉,雖想著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如今這樣,又不忍心她在府上受白眼,只能認了。

但是和寶釵的親事,他誓死不認。

好一番爭執後,才回了他的怡紅院。

眾人走後,王熙鳳留在瀟湘館,拉著黛玉的手,說道。“今日也沒有旁人,我便將話說明了!這些年,你與寶兄弟是何等光景旁人不知,我最是知道的。如今你為了老太太、為了寶玉,忍著心裡的委屈和不捨做出這樣大的犧牲,讓人敬佩。都說我是脂粉堆裡的女英雄,我瞧著妹妹才是巾幗不讓鬚眉。比那不中用的爺們還有氣魄。”

武則天順勢做戲,哭得不能自已,等著探聽王熙鳳下一步舉動。

果然王熙鳳又道,“元妃娘娘如今在病中,宮裡頭幾次捎信來要府上送人進去照料。探春雖機敏能幹,可到底是趙姨娘所出。娘娘病中未必想要見她。惜春年紀還小,又是個憤世嫉俗的,宮裡呆不得。你雖是個表姑娘,可老太太疼你如嫡親孫女一般,那年娘娘省親回來,也最喜歡你,常誇你才情樣貌出眾。想來,你是最對娘娘脾氣的,進宮最合適不過。”

武則天細細聽著,早就明白了其中原委。也慶幸自己這步棋賭對了。

元春病入膏肓,賈府需要送人進去固寵。賈府未出閣的姑娘們都不堪重用,唯獨林黛玉這個被賈家捏住命脈的孤女能用。

她們以為是好掌控的孤女,可於如今的黛玉來說可是未必。

這打好的算盤,出了變數,贏家未必是賈府。

武則天神色淡淡的,“黛玉粗苯,恐惹了娘娘嫌棄。如今和寶玉鬧成這樣,我自然也沒有臉呆在賈府。請求入宮也不過是緩兵之計,斷不敢常年待在宮中的。我雖孤身一人,但好歹還有父母留下的貼己可保命度日,只求日後老太太開恩,讓我帶著紫鵑、雪雁離了去。”

林如海留給黛玉的商鋪、田莊這些年都是王熙鳳和賈璉夫婦在經營,能撈的早被他們撈個一乾二淨。黛玉猛地提起遺產,可將王熙鳳嚇了個魂飛魄散。

連忙道,“便是毀了寶玉這樁婚,老太太也斷不捨得讓你離開賈府的。你進宮是去掙好前程的。讓老太太放心,也叫寶玉死心。在宮裡,我自會打點人照應你,給你謀個好出路,也不枉你我姊妹一場,好了這些年。”

武則天垂下眼簾,掩藏住了眼底的一絲譏諷。

如果不是武則天算好了每一步,步步為營,大概是不存著這姐妹情吧。

9

黛玉被送進鳳藻宮的時候,元妃臉朝裡在貴妃榻上歇著。殿內沒聞著半點藥氣。

以武則天多年的宮鬥經驗來看,元妃八成是被軟禁了。

她被禁著,聖上卻允許賈府送個人進來。大概也只是想要警告賈府一番。未必是想抽筋拔骨。

但賈府送的這個人選,多少有點問題。

表姑娘實在太微不足道了,便是一起和元妃死在宮裡頭,對賈府也不算多大損失。

賈府這一舉動,在皇帝看來,多少有點不敬了。

元妃聽見身後有響動,抬了抬手。旁邊伺候的宮女急忙將人扶了起來。

她素著一張臉,艱難地擠出一絲笑來,招呼黛玉坐。

武則天在離著她最近的圈椅上坐下,安安靜靜的。

“府裡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寶玉糊塗,難得你是個懂事的。”元妃招手,示意黛玉坐到她身邊。

武則天湊過去,手被她握著,才發現她手指冰涼。再細看,面上也是毫無血色。

元妃眉眼柔和,拉著黛玉的手。“我這病,怕是熬不過冬了。也不好讓你常住在宮裡頭同我一處熬著,過幾日我便向陛下請個恩典,送你出去。”

武則天剛要回話,便聽見外面內侍扯著公鴨嗓喊了聲“陛下駕到”。

隨即便有一道明黃色的身影晃了進來。

武則天忙扶著元妃起來,準備行禮。

皇帝此時已經走到近前,虛扶了一把元妃。“愛妃還在病中,不必多禮。”說著又看向了一旁低眉順眼的武則天。“這便是林如海的獨女,名喚黛玉的姑娘麼?”

武則天聽問自己,忙屈身行了禮。

陛下說林如海之女,卻沒說賈府表姑娘,這其中很有深意。

不論賈府今後命運如何,陛下絕不會牽連這位已故寵臣的獨女。

元妃跟在他身邊多年,早就練就了玲瓏心肝,心下更是憂慮。

陛下是明君,向來賞罰分明,倘或不摘清黛玉,賈府上有一線生機。如今,只怕是日暮西沉,好景不長了。

武則天則是長舒了一口氣,眼下看來,從重生開始直到現在的每一步,她都沒有走錯。

皇帝臨走前,招手叫來內侍捧了個大紅雕花托盤來,“愛妃素喜騎射,箭法最好。朕特意尋人做了這張羊脂玉弓,望愛妃好好將養身子,早日康復,同朕一同狩獵。”

元妃誠惶誠恐謝恩,待皇帝走後,身子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武則天望著那被掛在牆上的弓,眼睛微眯。

天怕是要變了。

10

賈府。

王熙鳳的院子裡,賈璉風塵僕僕進門,一把推開要上前替他脫掉外衣的平兒,徑直走進暖隔裡。

哪管女兒巧姐還在睡覺,衝著王熙鳳便吼道,“誰讓你出這餿主意,讓林妹妹進宮的?”

睡著的巧姐被父親怒吼吵醒,哭了起來。

賈璉很少和王熙鳳大聲說話,更別說這樣的怒吼。

她忙打發乳母將孩子抱出去,強壓著火,問賈璉。“哪裡是我的主意,不過是林妹妹自己提出的罷了。便就是我的主意,我還不是好心?那宮裡頭好幾個適齡的王爺,以林妹妹的姿色討個王妃做做豈不便宜。”

賈璉氣得直翻白眼。“素日裡林妹妹從不過問內宅諸事,更不要提宮裡頭的事。如何她便知道了元妃娘娘身邊需要人照顧。還不是你指示人透露了風聲?你打量她和寶玉如今鬧得這樣,為了免得傷心自要尋個別處,離開賈府。你便將這好去處透露給她。她年少單純,自會跳入這圈套。”

王熙鳳啞口無言,想要辯駁,但見賈璉紅了眼睛。知道他最是疼愛憐惜這個幼年便無雙親照拂、寄人籬下的表妹,便也不敢多言。

賈璉氣不過,又繼續數落。“林姑父雖是三品的巡鹽御史,是陛下身邊的紅人,可如今到底不在了。林妹妹能做哪門子的王妃?打量我不知道你存的甚麼心思?”

如今老太太雖名義上是這賈府內宅的掌權者,可到底年紀大了,諸事都掌握在王夫人手中。

王熙鳳為了討王夫人歡心,穩固自己的管家地位。先是出賣寶玉破壞寶黛姻緣,如今又在換婚暴露之後除掉黛玉。

真真好狠的心腸!

賈璉到底還要顧及夫妻情分,自不好說破。可心裡頭已經對王熙鳳失望透了。

他雖紈絝,但仍存仁善之心。

可王熙鳳掌家這些年漸漸失了初心,為了利益卻是不擇手段。

他們夫妻兩個,已是漸行漸遠、離心離德。

王熙鳳亦知道賈璉看穿了自己,面上一紅,“宮裡頭頻繁來信,要送個姑娘進去陪娘娘。”

“你當那是娘娘的主意?”賈璉壓低了聲音,“我才得的信,南邊賑災修堤,國庫卻存銀不足,戶部一時說不清楚。卻有忠順王出來橫插一腳,參了老爺一本。”

聽到這,王熙鳳更是一顆心懸上了嗓子眼。“老爺又不在戶部。”

“他參老爺在工部時,公飽私囊,修壩偷工減料,這才抵不住此次洪澇。”賈璉更壓低了聲音,“如今,陛下正著人調查。”

王熙鳳徹底傻

眼。

皇帝若認真計較起來,光她一個人這些年做下的就夠砍十次頭,更別說那些做官的爺們兒們,和仗勢欺人的狗奴才們。

王熙鳳雖有想要利用林黛玉的心思,可也確實是想要替她尋個好前程,沒想到這反而真要害了她的命,一時間心裡酸澀難忍。

11

這些天混跡在宮裡的武則天,以自己前世積累的宮鬥經驗,也早就把形勢分析出了個七七八八。

賈府三朝肱骨,榮極一時,但行至今日已成朝廷蠹蟲。況且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姻親關係盤根錯節,更與四大王關係微妙。

當年陛下與廢太子爭奪皇位,戰況激烈。唯忠順王與賈府鼎力相助。賈府有從龍之功,本應一路順遂。但誰能想到,賈府這代多出混賬。

寶玉先是因為一個小倌兒得罪了忠順王,賈府又放縱不管反而和廢太子一黨餘孽北靜王相交甚密。

北靜王早有不臣之心,賈府居心何在?

即便賈政一人恪守臣禮,盡忠盡孝,也實在難抵他賈府的日漸荒唐。

歷代君王,坐穩江山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不過是削弱權臣勢力。

賈府雖然算不得功高蓋主,但也實在是富可敵國,成了皇帝的心頭之患。

如今元妃病得如此蹊蹺,賈政又深陷彈劾風波,不得不認為,是皇帝開始慢慢斬斷和賈府的聯絡,削減恩寵,最終抄家滅門。

如今賈府沉痾舊疾不可一日病除,想來整頓門楣也未必能夠做到,根基不過是一日日漸漸消損。

一旦失了盛寵,必定頃刻倒塌。依附在賈府生存的林黛玉,更是岌岌可危。

如此看來,迅速脫離賈府才能博得一線生機。

賈府中那些已經敏銳察覺政治形勢變化的人,大概一心認為黛玉進宮是個死局。

可深宮之中、政治舞臺之上,才是武則天最熟悉的領域。對於一個曾絕地逢生,以一己之力登上權力之巔的女人來說。眼下不過是重走一遍來時路。

釐清思路後,武則天便開始悄無聲息地做準備。

在宮裡她每日除了侍奉元妃用藥,便是尋了有些史書來看。一來是瞭解大唐之後的興衰,二來也想搞明白眼下自己所處的時代的全貌。

書讀得越多,便讓她越覺得寒心。自她過世後的幾百年內,竟再未出現過一位女皇。

後世的女性亦再無唐朝女子的自由灑脫,皆被困於這小小內宅之中,為爭寵、固寵耗盡一生心血。

女子小到衣著舉止要有定數不得隨心,大到一生命運皆掌握在父兄、丈夫、兒子手中,完全沒有任何話語權。

在男性長期居於主導地位,壓制女性自由的社會環境下,女性漸漸喪失了活力與自主,接受男性對自己的物化,並在同性之中廝殺,得以在小小的生存空間裡獲一小寸立足之地。

百餘年內,竟沒有一個女子會為了突破這個禁錮而努力。

武則天對這樣環境失望透頂。

做過女皇的人,也很難再去適應這樣的環境。她決定第一步解決生存問題之後,要付出努力,來扭轉局面。

正在思索時,元妃身邊地抱琴親自端了一碗紅棗蓮子羹來。

她是元妃自幼從賈府帶進宮的貼身婢女,如今在宮中位列四品女官。

可這所謂女官亦與尋常宮女無異,在朝堂之上沒有任何發言權,無非是有個好聽的頭銜罷了。

武則天見她親自端了吃食來,忙起身客氣迎接。

抱琴將碗碟放在臨窗的梨花鏤空福紋條案上,像黛玉行了禮。“這些日子辛苦姑娘榻前伺候,知道姑娘自幼身子弱,娘娘特意吩咐奴婢送些潤肺的補品來。”

武則天忙客氣道謝,請抱琴坐下。

她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抱琴來不是單純地請她喝蓮子羹那麼簡單。便道,“說是榻前伺候娘娘,可偏我的身子不爭氣,一日倒有半日躺在床上歇著,勞煩娘娘掛心,又多虧了抱琴姑姑煩請太醫來診脈調理。我這身子倒是比從前硬朗許多。該是我多謝娘娘與姑姑才是。若是黛玉有甚麼能為娘娘出力的地方,必當盡心竭力。”

12

抱琴沒想到黛玉如此爽快,也不浪費時間寒暄。自袖中摸出一塊翠綠色的龍鳳呈祥玉佩,遞到黛玉手中。

“這是娘娘的貼身之物,許多年來一直帶在身邊極為珍視。如今娘娘病入膏肓,恐是不能再帶在身邊。煩請姑娘出宮後,帶著這玉去尋北靜王爺,將這玉佩交到他的手上。”

武則天望著那玉佩,有一瞬間的遲疑。

北靜王有不臣之心,元妃已是窮途末路卻仍要與他相交,賈府果然是沒得救了。

抱琴見黛玉沒有接過玉佩,又道,“姑娘與寶二爺自幼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於婚事上,是賈府對不起姑娘。可這姻緣一事,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情相悅終成眷屬之事也不過是話本子裡寫出來哄人高興的,世人又有幾對如此幸運。娘娘勸姑娘放寬了心,並親自寫了手諭給老太

太,請老太太開恩,特許姑娘一個願望,不論是甚麼賈府都會滿足姑娘。”

武則天並不想回賈府,況且如今形勢,一旦元妃身殞,武則天能不能出的了宮都是未知數。

這份願不過是空許罷了。

武則天可不是天真的林黛玉,空畫大餅的事情對她來說不好用。

真的林黛玉興許同元妃有些血緣關係有幾分情誼,會幫她這忙。

但行至今日的武則天,已經很難出於情感而去抉擇甚麼事情了。

她仍未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抱琴,面露難色。

抱琴想到元妃的話,“倘若林姑娘不肯幫這忙,亦不為許諾之事動搖。你便……”

抱琴心中感嘆,娘娘果然料事如神,不過相處短短數日,便看出了林姑娘與往日不同。

抱琴拉回思路,說道,“娘娘亦會和陛下討個恩典,早日送姑娘出宮。北靜王爺與娘娘是至交,姑娘倘或能幫這個忙,日後不論想要甚麼,王爺亦會鼎力相助的。”

這麼大手筆的回報,難道元春與北靜王是一對愛而不得的舊情人?

武則天雖有猶疑,可目前的處境,能夠一手握著皇帝的免死金牌,一手還能握住北靜王的把柄,與她來說不僅不會死還意外收穫了個機會。

畢竟,天子執政是門玄學。誰知道北靜王與皇帝的結局到底如何。別把路走窄了,才最重要。

她將玉佩接了過來,“娘娘既然信任黛玉,黛玉必不負所托。”

13

抱琴回去和元妃覆命,元妃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原是我與母親都看錯了。比之寶姑娘,如今林姑娘似是更能主事一些。”

抱琴不置可否,“這位林姑娘進宮不過短短數日,鳳藻宮上下無一不對其誇讚。只道她學識淵博、待人和善,前些日子聽聞小翠家中母親患了重病,一時沒錢醫治,更是解囊相助,託府裡頭找了大夫去瞧。如今母親病情見好,小翠對她感恩戴德。”

元妃默默望著窗外漸漸凋零的春花,心裡頭一陣說不出的惆悵。

賈府大概是真的走到末路了,便是他們想盡辦法想要挽救一二,卻也走錯了棋。

黛玉玲瓏心肝,自是知道賈府送她進宮是放棄了她,扔她自生自滅。與寶玉的緣分又盡了,哪一日倘若老太太也不在了,她與賈府的情誼必定也就斷了。

倘若心中對賈府沒有怨恨,她如何會在傳遞玉佩一事上算計得如此精明。

懊悔與無力,使得元妃雙目垂淚。

一旁抱琴瞧了,忙上前遞了帕子,安慰道。“林姑娘雖是精明能幹,卻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娘娘不必過於憂心,便只是個表姑娘,她亦不會願意看著府上衰敗的。”

元妃覺得,這世上最經不住考驗的便是人性。

她不敢賭黛玉心中仍存多少善與真,只能加大利益籌碼和對她的禁錮。

元妃要做的自然是將黛玉的利益和賈府緊緊捆綁住。於是便主動和陛下提及,要為黛玉做媒。

皇帝摩挲著手中的翠玉扳指,神情漠然。“愛妃以為,誰為良配?”

元妃見他這般神情,自是有些緊張,猶豫一番後說道,“南安太妃前些日子入宮來看臣妾,閒聊時談及府上三房的嫡出少爺正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想尋個知書達理的名門之女,臣妾便想到了林妹妹。”

皇帝的眉峰微微一挑。

南安郡王與忠順王一樣,皆是陛下心腹。賈府一面與北靜王情深義厚,一面又想拉攏南安郡王。為了穩住根基,當真是左右逢源,好不費心。

“林姑娘如今不過才剛及笄的年紀,倒也不急於一時談婚論嫁。在宮中多陪你些時日豈不是更好。”皇帝語氣中滿是關懷,可目光確是冷冷的。

元妃知道自己是冒進了。

可她確實時日無多了。她默默地瞧了瞧掛在牆上的弓,終究是將想說的話嚥了下去。

此時的武則天並不知道元妃在打自己的算盤,仍舊在收買人心的路上奮力前進。

在養心亭裡攏著一眾小宮女,讀《宮規》。

皇帝遠遠瞧見,忍不住駐足觀看。問一旁伺候的內侍張公公。“她是在做甚麼?”

張公公道,“前兒老奴聽聞,這位林姑娘頗受宮人喜歡。閒暇時候,常將宮人們聚在一起讀書品茶。若遇貴人譏諷,便反唇相譏說甚麼,男子與女子皆有平等讀書的權利,若是女子無才何以相夫教子。她口齒伶俐,常懟的人啞口無言。”

“她們常讀甚麼?”皇帝似乎來了興趣。

“不過是些《女戒》《宮規》之類,因她講解得通俗易懂,宮人們愛聽罷了。”張公公如實回答著,瞧著皇帝露出幾分欣賞和探尋的表情,便試探著道,“許多年未見宮中如此生機了,這位林姑娘真是玲瓏心肝。”

皇帝點頭,“如此,這南安王府的孩子,到底是與她不甚相配的。”

14

武則天是多疑的,她並不能將全部籌碼壓在元妃身上。所以陛下看似偶

然的遇見,不過是她精心計劃的一局而已。

當年元妃入宮當差,因才學而被陛下賞識,先是封了女官後又納為貴妃。由此可見,這位陛下是喜歡有才幹的女子的。

如果元妃背後不是賈府,未必會有如此下場。

而黛玉不同,她沒有勢力強大的母族。與賈府也是恩情漸微,倘若皇帝還想要培養第二個元妃,無疑黛玉是最好的人選。

一切也確實如武則天所料,自那日之後,皇帝常來鳳藻宮走動,無意中便會與黛玉交談幾句。

雖是談及揚州風土頗多,但也偶爾摻雜評論時弊。武則天見解獨到,且頗有遠見,深得皇帝喜愛。

這令元妃內心尤為恐慌。

賈府送了黛玉進來,原不過是不想犧牲自家姑娘,扔了一個棄子。卻不料,黛玉在宮中數月之後將一步死棋重新走活了。

倘或陛下真的將她留在宮中,對賈府未必能有助力。而這位林姑娘面對賈府的遺棄與背叛也未必不懷恨在心。

日後倘或她在宮中能夠立足,只怕對賈府是禍不是福。

元妃絕不能給賈府留下這個隱患。

而武則天深知欲擒故縱之道,在皇帝明確詢問她是否願意留下做宮中女官時。

她給的答案是否定的。

這讓皇帝很是納悶。

難道這位姑娘耍了這麼多花腔,又全方位施展才華不是想要留在宮中?

武則天端坐在下首,神情不卑不亢。“所謂女官,亦不過是各宮的掌事姑姑,負責宮中娘娘的飲食起居等諸事。可臣女以為,所謂官,便該是能論朝政,能通時弊,可為君分憂為民謀福。黛玉身為女子,許是做不成這種官,但也不願意頂著官名做個宮女。”

武則天這話,說的頗有幾分大逆不道。一旁張公公嚇得臉色蒼白,元妃更是急得要出言圓場。

可皇帝擰眉片刻後,卻是哈哈大笑。“果然是林如海的女兒,和你父親一樣耿言直諫。你不想留在宮中做女官,那又想做甚麼呢?”

武則天道,“還請陛下恩准臣女出宮,回到外祖母身邊盡孝。若能平順守她老人家百年之後,朝中女官制度有所革新,黛玉願重新入宮為陛下效力。”

看似是為自己求恩典,可不過是想和陛下說,您要抄賈府且等老太太百年之後。

知道賈府已是窮途破路,又不計恩怨要報答賈府養育之恩,真是個又通透圓滑,又重情重義的好姑娘。

皇帝很是敬佩武則天這份胸襟,當即便應允了她出宮回府。

元妃認為自己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小瞧了黛玉,心裡有些愧疚。便備了許多禮物送她。“我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怕是不能等到妹妹出閣那日。如今便將為你備下的嫁妝先贈與你。願你日後能尋得和你比肩而行,恩愛一生的如意郎君。”

武則天接過禮單,並沒有推辭。朝夕相處下來,她知道元妃並非甚麼惡人,不過是以女子瘦弱肩膀扛起了一個家族的榮辱興衰,十分地身不由己。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倘或能重來一世,娘娘可還願入宮為妃?”

這宮中隔牆有耳,元妃並不能吐露心聲。只將目光幽幽落在掛於牆面的玉弓上,淡淡的嘆了一口氣。“此生已無輪轉,只求妹妹能保管好我先前所贈之玉,不枉你我姊妹深宮相伴一場。”

15

武則天不負元妃所託,帶著玉佩出宮,到賈府後,一直躲在瀟湘館內沒有出去。一是想要避開“新婚燕爾”的寶玉夫婦,二是在考慮如何處理玉佩。

王熙鳳陪著老太太禮佛回來,第一時間上門拜訪。見了黛玉好一頓噓寒問暖,最後興沖沖地切入主題。

“這次老太太進香與南安郡王府上的太妃和北靜郡王府的太妃們碰到了一處。”

一聽北靜王,武則天頓時來了精神。“素日裡,鮮見兩家王府與咱們走動。”

王熙鳳放了手中的茶碗,“都是京中故交,哪有不走動的。只是妹妹不知罷了。南安郡王府上,三房的嫡出小爺如今正是議婚的年紀。老太太有意將妹妹許過去呢。”

南安郡王府的嫡出少爺,確實是一門好親事。可武則天,並不想早早嫁人。她不想一生困在內宅裡,做個普通女子。

武則天微微蹙眉,垂了頭。“鳳姐姐不是旁人,我也不瞞你。自與寶玉分離之後,我便沒了再結親的念頭。只願一輩子陪著老太太,在她跟前盡孝。”

王熙鳳也是棒打鴛鴦大隊的一員,聽了這話,心中略有愧疚。又勸道,“那南安郡府的小爺,我是瞧見過的。性情溫和,容貌俊秀。妹妹不若相看一番?”

武則天垂頭沒有說話。

王熙鳳再接再厲。“探春與南安王府的三姑娘最是要好,下月初五姑娘們要做個圍爐會,不若就設在南安王府叫探春帶著你一道去。你暗自相看一番,若是瞧得上眼,我便在老太太面前幫你周旋一番。若是瞧不上,便另算。”

武則天盤算一番開口,“老太太與南安太妃既有了這樣的想法,

我若這個時間出現在南安王府總歸不合適的。”

王熙鳳細細一想,卻也是這樣。正要開口,又聽黛玉道,“不若叫三姐姐周旋一番,將這地點定在北靜王府。素日裡北靜王府與南安王府走動頻繁,在同一日也請了南安王府的小爺們自然是不算逾矩。”

王熙鳳覺得可行,但多少覺得林黛玉此舉另有蹊蹺。回去後少不得要和賈璉吐槽一番。

賈璉看著黛玉長大,素日裡最疼她,難免有些不耐煩。“林妹妹幾歲大時,便是我親自帶著從揚州回了京中。這些年我也是看著她長大的,最是個清高不過的好孩子。她能有甚麼算計。若真說起算計,反是我們賈府對不起他。”

王熙鳳聽得臉一陣範紅,“我瞧著現如今的林妹妹與往日頗有不同,頗有幾分沉穩心機。”

賈璉不以為意,“她無依無靠的,多些心機總歸是好的。日後嫁了人也少受些算計。我瞧著南安郡王府未必是個好歸宿,反倒是北靜王府不錯。”

王熙鳳似是恍然大悟,“北靜王形容俊美,性情溫和,又與寶玉親厚。”

如今原配王妃亦在病中,恐是時日無多。以黛玉身份嫁入王府做個原配王妃恐怕不行,但做個繼室,卻是個大好前程。

賈璉瞥了她一眼,“眼下林妹妹的婚事倒也不必如此著急,前日我與你說的公中賬上的缺漏你可補了?莊鋪上的那些事你可以都抹了?如今忠順王盯上了老爺,若陛下認真計較起來,咱們可吃不了兜著走。”

王熙鳳一腦門官司,再沒心思去思考林黛玉的不同尋常。

三日後,探春來請黛玉一同往北靜王府。

進了北靜王府後,武則天便一路留意,將王府的佈局摸了個七八分清楚。也狀似無意地打探了北靜王的行蹤。

知道他今日休沐在家,便叫紫鵑使了些銀子,摸清了他書房的位置。

趁著探春為她打掩護,溜出去偷看南安郡王府小爺的空,摸進了北靜王的書房。

16

北靜王背對著門口,站在書架前,正在尋書。聽見門響,只當是小廝進來奉茶,全無反應。

武則天將門關上後,輕開了口。“黛玉魯莽,私闖王爺書房,還請王爺恕罪。”

身後女子的聲音清潤溫柔,北靜王身形一頓。片刻後轉過身來,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弱柳扶風一般嬌美柔弱的女子。

此人似是在哪裡見過,竟是如此眼熟。

他心中大駭,但仍然面色平靜。聽她自稱黛玉,忍不住詢問。“姑娘可是林如海大人的獨女,居於賈府的林姑娘?”

黛玉看著眼前身姿挺拔,芝蘭玉樹般清貴優雅的男人。只覺得很是眼熟,似是哪裡見過。

聽他向自己問話,來不及再多想,回道。“正是,今日唐突前來拜見王爺。全是因受元妃娘娘囑託。”

聽到元妃二字,北靜王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黛玉自袖中摸出了抱琴交給她的玉佩,呈給北靜王。“娘娘恐怕時日無多,不便將這玉佩再留在身邊,囑託我將其送至王爺處。”

北靜王看到玉佩,眸色一沉,臉上凝住一層冰霜。他捏著玉佩的手,指節泛白。片刻後才道,“娘娘還說了些甚麼?”

武則天搖了搖頭,便要告辭。

北靜王叫住她,“姑娘可知這玉佩背後的故事?”

武則天搖頭,“我只是呈了娘娘的恩情,替娘娘做事。”

“姑娘可知,若此事被人知曉,會是甚麼後果?”

做這件事之前,武則天早已經前前後後地想了個通透。幾乎把所有可能發生的情況都推測了一遍,唯一沒有想到的是,北靜王竟是個芝蘭玉樹一般的妙人兒。

“最嚴重不過是砍頭罷了。”武則天雲淡風輕,可語氣中卻透著幾絲看破紅塵後的無畏。“不怕王爺笑話,自寶玉成親那日,我便已經心死了。活著也不過是一副行走的軀殼罷了。”

武則天知道,北靜王與寶玉交情匪淺。而自己被寶玉鍾情,北靜王必定是知情的。

這番深情模樣一做,再加上元妃的緣故,不論遇到甚麼北靜王自然會想辦法保護她的。

此時她還是個實力微弱的孤女,能做的不過就是利用身邊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罷了。

果然北靜王因她這番說辭動容。沉吟片刻道,“姑娘只管去那書架後面躲一躲,我自會差人將南安郡王府的三少爺叫來。相看處,便就改在我這書房吧。”

武則天有些驚訝,臉上浮上一層紅雲。“原來,王爺早就知道。”

北靜王點頭,“王妃昨日與我提了此事,人正是我請來的。”沉吟片刻後,又道,“婚姻大事雖是父母之命,可也不必勉強自己。女子雖多數以嫁人謀生,可也未必每一個女子皆是如此。”

武則天未曾料到北靜王會說出此番話來,一時愣住。

男權社會,掌握絕對權力的王爺,仍能如此尊重女性,此番胸懷,值得人敬佩。

17

武則天在

北靜王府一切順利,可一回到府上,卻被王夫人叫了過去。

“林姑娘若是瞧不上老太太說的這門親事,大可不去。何必陽奉陰違,與北靜王牽扯不清。”話雖嚴厲,可王夫人卻掛著素日裡慣有的溫和語氣。眼中透著幾分無可奈何和追悔莫及。

武則天在她對面端坐著,微微垂著頭,只是靜靜聽著沒有回話。

王夫人瞧不見她的表情,心中有一絲慌。屏退了左右眾人,又道,“我知道你心中念著寶玉,那北靜王不論與寶玉如何交好,終究不是寶玉。況且,如今寶玉與寶丫頭已經成了親,總不能讓她納了你做小……”

她一面說著,一面用眼睛偷偷打量著武則天。

以黛玉的性情,這一句“做小”恐怕會把她氣得半死,會有一籮筐的刻薄話回懟。

更有可能會一氣之下就答應嫁給她沒瞧上的南安郡王府小爺。

可萬萬沒想到,黛玉仍是那副溫柔賢淑的樣子,垂著頭,沒有半聲言語。

王夫人硬著頭皮,把話說下去。“如今,雖則你父母皆已不在,可你到底是官家小姐,老太太待你比嫡親的孫女還要親厚。咱們這樣的人家,也斷不能委屈了你。孩子,聽舅母一聲勸,你還年輕,莫要死心眼。”

武則天等著王夫人將話說完,不緩不急地抬了頭,目光坦蕩地直視著王夫人那雙歲月蹉跎下滿是滄桑的眼睛。

“勞煩舅母掛心,原是黛玉的不是,到了適嫁年齡叫長輩們費心撮合往北靜王府去,相看南安郡王府的爺。”

“我自進了北靜王府便步步謹慎,行至何處,與何人見面皆由王妃打點。且不知是如何傳出了與北靜王牽扯不清的閒話。”

“另則,舅母所言寶玉與寶姐姐的親事,原也不與我相干。寶玉是我的親表哥,又因著舅母的關係我也叫寶姐姐一聲姐姐。”

“我自幼家中獨苗,最喜能有兄弟姐妹,自幼也只當他們是親兄姐,竟不知舅母又如何說出要寶玉納我做小的話來。”

“舅母說得很對,黛玉如今雖父母雙亡,但卻仍自持自愛,不肯丟林家和賈府半分臉面。倘若賈府對我有甚麼誤會,真叫一些人生出了這樣的心思,我便早日稟明瞭老太太離了府中去,她老人家這些年的養育之恩,只能他日再報。”

武則天語調和緩,目光堅定,卻字字珠璣,說得王夫人啞口無言。

她想要開口辯駁,卻一時間說不上話。

武則天起身,行了一禮,便起身告辭,徑直往老太太處去。

今日王夫人唱的這齣戲,不過是落井下石,想要徹底毀了黛玉清譽,將她逐出賈府,免得寶玉和寶釵的婚姻再生變故。

林黛玉好欺負,武則天可不好欺負。

雖然這賈府武則天瞧不上,但走必定是她風風光光地走出去,而不是遭人陷害被攆出去。

王夫人瞧著一副菩薩模樣,可其實在黑心不過。為了兒子的前途,甚麼都能捨棄。

她如何害了別人的,武則天不管,但欺負到自己頭上。就要讓她見識見識,甚麼才是扮豬吃虎,甚麼才是假菩薩真惡鬼。

林黛玉衝進老太太的屋子,一進門,便哭著撲進了老太太懷裡。

老太太不明就裡,見外孫女哭了鼻子,心疼得心肝肉的叫著,“是哪個殺千刀的欺負了我林丫頭,且叫我拔了他的舌頭!”

武則天哭了幾聲,見老太太是真心心疼,怕她一把年紀真的著急上火,便漸漸止了哭聲。“老祖宗,給黛玉做主。”

老太太扯了帕子來,小心翼翼地擦著她眼角的淚。哄道,“好孩子,有甚麼冤屈,只管與外祖母說。”

“原我是呈了老祖宗和鳳姐姐的好意,去了一趟北靜王府。卻不知是哪個豬油蒙了心的,在舅母面前渾說,毀了我的清譽,更連累了賈府門楣,惹了舅母惱怒。如今,可叫我怎麼有臉待在府上。”

18

老太太一聽,勃然大怒,登時拍了桌子叫人把陪同去北靜王府的丫鬟婆子統統審問一遍。

不過半日工夫,便真相大白。

原是薛夫人房裡塞了人去盯著黛玉,回來便將黛玉進了北靜王書房的事情告訴了薛夫人。

因著薛夫人一直擔心黛玉會給女兒的婚姻以及地位造成影響,便添油加醋告到了王夫人跟前。

王夫人護子心切,這才亂了陣腳敲打黛玉。

素日裡黛玉雖然牙尖嘴利,但因為身份原因有所顧慮,只能生悶氣。

誰也沒想到,這次她把事情捅到了老太太處。

老太太將那傳話的婆子打了一頓,攆出了府,言語中也透出了幾分對薛姨媽的不滿。

叫投靠王夫人來的薛姨媽,頓時感覺如芒在背。

老太太很有分寸,只是敲山震虎,並沒有和薛姨媽正面衝突。另外送了許多時興物件,哄了黛玉開心。

大管家王熙鳳,更是親自跑了瀟湘館好幾次,安撫被冤枉的林妹妹。

武則天這一頓操作,雖然出人意料且不符合

常理,但卻讓府內的下人風向大轉。

寶釵大婚之後,許多人眼見著林妹妹這個孤女沒有做大的可能,都開始捧高踩低刁難她。往日裡的林妹妹除了會說幾句刻薄話,對他們也沒甚麼辦法。

如今這件事一鬧出來,大有殺雞儆猴的意思。眾人皆不敢怠慢林妹妹。

武則天在賈府的日子,明顯舒坦起來。

但好景不長,賈政到底是被言官彈劾了。

理由是貪墨公款。

雖無實證,但調查期間仍然被停職遣送回府,賈府上下人心惶惶。

賈璉夫妻已經忙得腳不沾地。

作為賈府的兩大頂樑柱,賈璉和王熙鳳的舉動已經說明了一切。賈府確實很有問題。

更雪上加霜的是,元妃……薨了。老太太因此一病不起。

賈政戴罪不得進宮弔唁,協眾人進宮弔唁的活兒就落在了寶玉身上。

武則天貓在瀟湘館,命紫鵑開啟小庫房清點財物,刨去元妃所贈嫁妝,將能變現的統統變現。看著手裡少得可憐的銀票,微微蹙了眉。

林家留給黛玉的恐怕不止這麼少,賈府還真是黑了心肝。

紫鵑是賈府人,雖滿心滿眼的都是黛玉,可此時不便多說。

反而雪雁心直口快,“他們日日說姑娘是依附賈府生活的,卻不知是貪了我們林府多少東西。”

武則天揚手,做了止聲的手勢。

隔牆有耳,內宅之中最忌口無遮攔,尤其在府內動盪之時。各方為了自己的利益都在打著小算盤,林黛玉無根無基,此時最是處境危險。

這邊方按住了雪雁,那邊弔唁回府的寶玉,丟了魂一樣的跌跌撞撞進了門。

武則天見他如此不知分寸,少不得心裡厭煩,面上也頗為冷淡。

寶玉卻渾然不覺一樣,之乎者也的發了一通感想。哭出聲來,“妹妹不知,我這顆心像被人揉碎了一般的疼。大姐姐走後,賈家在宮中再無依靠了。如今,三妹妹與南安郡王的婚事也完了。”

武則天實在不喜歡他這幅懦弱的樣子,可原主意念力太強,仍是對他十分有耐心。安慰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莫要此般。若是哭壞了身子,大姐姐也不安生。”

寶玉抹了一把眼淚,一雙眼睛紅彤彤地看向黛玉。“大姐姐沒了,三妹妹要去和親,父親被罷官在家,怪我早年得罪了忠順王引了這滅頂的災。你我未能成婚也是好事,如今你不是賈府的人,莫要受賈府的牽連。離了賈府去吧……”

19

武則天頗為驚訝,未曾料到寶玉對黛玉竟真是如此真心。一時間內心有些五味雜陳,為寶黛之間的愛情可惜。

“我知道,這些年林姑父留給你的銀錢物什,留在你手中的不多。我往日裡存了些東西,如今都換成了銀票。你且拿著,出了府好謀生。”寶玉一面說,一面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塞進黛玉手中。

武則天連忙推辭,寶玉卻握著她的手。“這是我替賈府補償你的。原本我是許了你一生一世的,可到頭來卻甚麼也沒做到。我已經託了北靜王,三日後帶你出府,將你安置妥當。你莫要掛懷府內。”

賈府危矣,說明皇帝已經開始動手要整頓各方勢力了。此時投靠有不臣之心的北靜王,恐怕不是明智之舉。

武則天拒絕了,“若真如你所言,府上危在旦夕,又何苦牽連北靜王爺。”

寶玉只當黛玉是對他仍有感情,不捨得拋下他離開,一時間感動得涕淚縱橫。

可武則天想的是,離開賈府最好的去處,恐怕只有皇宮。

前期她入宮做了很多鋪墊,更何況在權力中心是她最熟悉的生存領域。

未等武則天如願離開賈府,卻有忠順王遣了人來府上,說在北靜王府對林黛玉一見鍾情,要納她做妾。

賈政被氣得摔碎了一整套汝窯三清蝦茶杯,寶玉急的原地轉圈圈。

紫鵑淌眼抹淚,雪雁憤憤不平。唯獨黛玉揖窗手執書卷,毫無反應。

“姑娘,這可如何是好。”紫鵑抹了一把眼淚,一臉焦急。

雪雁氣急敗壞,“那忠順王素來殘暴無度,幾房小妾都被他折磨致死。何況他年紀一大把,實在不是良配呀。”

武則天放下手中書卷,語調溫軟。“所謂殘暴不過是世人非議,忠順王性情到底如何不該我們議論。”

雪雁這張嘴,早晚招惹禍端。武則天訓斥她都訓斥煩了,乾脆轉移方式,好生相勸。隨後又將話鋒一轉,“去北靜王府那日,恐怕忠順王並不在場吧。”

紫鵑似乎想到了甚麼,雪雁卻心直口快。“難不成有人故意害姑娘?!”她思緒亂飛,頓了頓後因為氣氛滿臉紅暈。“闔府上下,除了寶姑娘,再無人如此了。”

這事兒恐怕不是薛寶釵能幹得出來的。更何況,她很聰明懂得進退有度。

自她與寶玉成親後,黛玉極力避嫌,她實在沒有必要窮追不捨,壞了自己的名聲。

更何況,眼下她與王熙鳳爭鬥

掌家權的鬥爭正處在膠著階段,怕是沒有精力理睬她這個前情敵。

最有可能的是,吃過她虧的薛姨媽和王夫人的手筆。

這種拿女孩子終身做局的事情,也像是混跡內宅多年的夫人們的慣用手段。也很符合薛姨媽的皇商出身。

武則天決定,將計就計。

20

當做了充足的調查,摸清了事情全貌之後,武則天跪在賈政面前,雖是臉上掛著幾滴眼淚,但目光中卻透著幾分堅毅勇敢。

“舅舅莫要為難,若是黛玉入了忠順王府便能讓他自此罷手,還榮國府安寧,黛玉願意遂了王爺心願。這些年,祖母和舅舅待我不薄,我願意報答賈府這些年的養育之恩。”

這番話,說得賈政一陣心疼。他扶起外甥女,一臉愧疚。“是舅舅無能,竟讓你受此牽連。”

武則天見賈政似乎有所鬆動,又開口道。“若能護一府周全,也算是功德一件。只是……”

武則天欲言又止,卻吊足了賈政胃口。“還有甚麼話,但說無妨。”

“只是,聽聞忠順王爺手中有我的畫像。黛玉一介女流之輩,素日裡只在內宅行走,如何會有畫像流落在外。還請舅舅嚴厲整肅內宅,以免日後禍起蕭牆。”

賈政眉頭緊蹙,偏頭看向一旁王夫人。

王夫人眼底閃過一絲慌亂,明知故問,“不是在北靜王府那日,王爺見到了林姑娘麼?”

武則天恭恭順順地看向王夫人,“昨日我打發了人去北靜王府詢問,那日王府到訪登記冊上並無忠順王的名字。卻有忠順王府的下人說,王爺是瞧見了一副畫像,才登門求親。”

賈政胸中怒火大盛,王夫人怯懦不敢再言。

武則天走後,賈政夫婦爆發了成婚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王夫人被禁了足,薛姨媽院子裡的下人被挨個抓了問話,半天時間有一半人被悄悄送去了郊外農莊。

賈寶玉吵鬧著要和離,薛寶釵哭成了淚人。

武則天四兩撥千斤,大獲全勝。

寶釵在薛姨媽處哭訴,“媽,怎麼做出這麼糊塗的事情。我既已做了寶玉的正房太太,便是他納了黛玉又如何呢?況且,林妹妹是何等的心氣高傲,如何會甘心做小。她只會同寶玉一刀兩斷。天長日久,寶玉又是個心軟的,如何不會和我琴瑟和鳴。如今鬧成這樣,再叫回心轉意,可是難了。”

薛姨媽也是追悔莫及,“我竟不知,這林妹妹是個扮豬吃虎的。素日裡瞧著柔柔弱弱毫無心機,偏到了正經時候能一口咬死人。”

薛寶釵嘆氣,“我與寶玉大婚的時候,便瞧出了端倪。也罷,如今剷除了她這個禍患也好。免得日後再生事端,只是……代價未免有些太大了。”

薛姨媽恨得牙根癢癢,“那忠順王妃悍妒成性,這些年手裡攢了多少人命。況且,我聽聞,先忠順王妃才是王爺的心頭好,自那以後王爺納了許多和先王妃樣貌相似的姑娘,入府後沒一個活過半年的。我曾有幸見過先王妃,與林姑娘有七分像,這般姿容,只怕連半年都活不過。”

薛寶釵倒吸了一口冷氣,看向薛姨媽,把嘴邊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邊武則天並不知道薛姨媽背後的險惡居心,藉著曾替元妃送過信物的由頭,找到了北靜王。

21

酒樓包廂,看到女扮男裝的林黛玉,北靜王頗有幾分驚訝。

對於忠順王想要納黛玉做妾一事,他也早有耳聞。猜到她必定是來求救的。

神色有些淡漠。

武則天不以為意,客氣的行禮之後,在北靜王對面坐下。“王爺有一句話,黛玉一直銘記於心。『女子雖多數以嫁人謀生,可也未必每一個女子皆是如此』。”

北靜王眉頭微動,顯然是來了幾分興致。

武則天繼續道,“王爺如此胸懷,令人欽佩。更是一言驚醒夢中人,令黛玉尋到了人生方向。”

北靜王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的茶碗,不緩不急道,“姑娘的人生方向是甚麼?”

“入宮,做女官。”武則天聲音沉靜,目光堅定地望著北靜王。

原本武則天計劃得很好,入宮是要拖到後面時機成熟時候,被皇帝請回去的。

可誰料到薛姨媽魯莽下作的行為,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她只能於變局中求生存。

如今再想入宮,必定要有人舉薦才行。

她思來想去,這舉薦之人唯北靜王最合適不過。

一因他與元妃和寶玉交情頗深,二因他是忠順王的政敵。

北靜王目光一挑,心道這林姑娘不尋旁人,偏來尋他,果真是好計量。

他素來待人溫和,便是看穿了黛玉的心思亦不願拆穿,只是好言相勸。“姑娘是元妃娘娘極信任之人,也曾在宮中陪伴過娘娘。自該知道一入侯門深似海,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武則天點頭,“我自是深知如此。娘娘當年入宮,是為了滿府榮耀。我如今,卻是為了能活下去。”

武則天及其坦誠。

他沉吟片刻,“忠順王與當今雖非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二人向來十分親厚。當今最信任的人便是忠順王。而忠順王心中一直有一個不能忘懷的故人,姑娘與此人生的十分相似。恐怕陛下出於對忠順王爺的愛護之心,也會成全他這份眷慕之情的。”

話雖婉轉,但拒絕之意已經十分明顯了。

武則天認為,大概北靜王心中也有個時間計量,此時大概並不是和忠順王挑明立場的時候。

但大事往往成於變局,她正想要繼續遊說。又聽北靜王道,“元妃娘娘與已故廢太子本是青梅竹馬,當年陛下並不知情,娶了娘娘之後,廢太子鬱鬱而終。此事在陛下心中一直是一個結。陛下重情,雖與廢太子政見不合卻仍看重兄弟之情。更何況是一直感情深厚的忠順王呢。姑娘此路恐是行不通。”

原來與元妃有故事的是先廢太子,而非北靜王。

武則天有些頹喪,但卻不氣餒,她知道北靜王俠肝義膽,又與寶玉是至交,絕對不會對她的事情袖手旁觀。

她垂了頭,一副無助神情。

沉吟片刻後,北靜王道,“本王倒有一法相助姑娘,只是要委屈姑娘,委身於我做個側妃。”

武則天以不想連累北靜王為由,並沒有當場答應,而是留下了一個開放性答案。

北靜王態度轉變如此之大,反倒叫她生出幾分疑惑來。

北靜王與忠順王明爭暗鬥多年,一直分屬於不同的利益集團。賈府出事,北靜王靜觀其變,為得應是保護賈府。

可若是在黛玉這件事上做得如此激進,那便是要藉由她的緣故,幫襯賈府,順便和忠順王開戰。

若果真如此,那自己就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背個紅顏禍水的罵名,最終還會在葬身這場政治鬥爭中。

多年的鬥爭經驗,告訴武則天,此路此刻行不通。

若忠順王當真是將她當做替身,興許生存空間會更大一些。

武則天決定,鋌而走險。

22

三天之後,武則天被送進了忠順王府。一青煙色軟頂小轎從側門抬了進去。

如此對待名臣之後,忠順王府果然是好大的氣派。

若是黛玉遭此羞辱,大概會氣不過尋死覓活。可武則天,能屈能伸,神色十分平靜。

忠順王妃見她垂首站在一旁,態度恭順。免不得嗤笑道,“聽聞姑娘乃是林大人獨女,自幼飽讀詩書,是那賈府裡最有才情的姑娘。”

武則天聽得她話中的諷刺之意,不急不慌的行了一禮。“王妃謬讚,黛玉不過是識得幾個字,不做個睜眼的瞎子罷了。不敢與賈府姊妹相提並論。”

忠順王妃未料到黛玉如此沉穩謙遜,一肚子的為難主意竟是無處施展。只得清了清嗓子,“如今,你既進了王府,前塵往事便皆要忘個乾淨,安心伺候王爺。”

未等武則天回話,忠順王妃身邊的管事嬤嬤厲色道,“王妃仁厚,不肯與姑娘說些重話。老奴跟在王妃娘娘身邊多年,又年長了些,便就託個大,奉勸姑娘兩句。咱們王府規矩大,可不準哪個姨娘、通房生出二心來。若是朝秦暮楚,或是生出甚麼不安分的心思來,王妃仁厚,咱們可都不是吃素的。”

武則天抬起頭來,和那利嘴的嬤嬤對視了一眼。見她一臉橫肉,十分兇悍。再瞧那忠順王妃,四十歲上下的年紀,兩鬢間卻生了不少白髮。一對細眉微微蹙著,雖是病懨懨的眸中卻藏著幾絲狠戾。

真是好一對悍主惡奴!

“瞧嬤嬤言談舉止,便可見王府規矩。”武則天態度恭順,言辭中卻流露著幾分不屑。

“黛玉雖自幼父母雙亡,但卻家教嚴謹。嬤嬤口中朝秦暮楚一類,且別說見過,便就是聽都難得聽見幾回。黛玉今日不過是頭一遭來了王府,嬤嬤便這般疾言厲色。王妃果然仁厚,才縱得下人如此。”

這完全出乎忠順王妃意料,她一時愣住。那老嬤嬤也是橫慣了的,哪裡被人如此頂撞過,登時氣的漲紅了臉。掄起袖子,便要給黛玉些教訓。

哪料武則天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一雙眼睛堅定地望向她。“今日,我只是乘了一頂青煙色小轎從側門進了王府,怕是與嬤嬤口中的姨娘、通房身份不相干的。”

王府納妃,按禮制自也有一番規矩,便就是抬個歡場女子或是戲子也要是八人抬的大紅喜轎自側門而入。

忠順王妃用青煙色的二人抬小轎,本意是為了羞辱黛玉,卻不料被她反將了一軍。

一時間不知如何回話,卻見武則天又道。“既然王爺和王妃如此費力的請我來王府做客,我便也要拿出客人的本分,絕不過問主家事情,亦不給王爺、王妃添亂。還請問王妃,如何安頓我這個自賈府請來的客人。”

23

未見王妃回話,武則天卻聽得身後一陣拍手聲。回頭去看,見一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一面款步而來,一面拍手叫絕。“好一個賈府來的客人!”

忠順王妃忙在嬤嬤的攙

扶下起了身,喚了一聲王爺。

武則天見狀,也屈身行了一禮。

忠順王伸手虛扶了一把,笑道,“聽聞林姑娘才情了得,卻不知口才亦是了得。如此烈性,怪道北靜王會不惜與我針鋒相對,要將姑娘討回去。”

武則天有些詫異。

朝堂之中必定還有甚麼她不知道的變局,所以才使得北靜王如此冒進。

忠順王妃只關心內宅方寸之地,聽說北靜王和忠順王搶黛玉,卻是喜上眉梢,和那老嬤嬤互換了一記眼色。

“那王爺可是要將我,再用那青煙小轎送走?”

武則天目光灼灼地看向忠順王。

雖然在男權社會她不可避免地會變成男人手中的棋子,但她絕對不會做一個任人隨意擺放的棋子。

進了忠順王府,她自然是要撈到足夠的政治籌碼才能離開。

忠順王劍眉一挑,未回應武則天,而是對忠順王妃道,“打發人去將別院整理好,另派幾個得力的下人,請林姑娘暫居別院吧。”說完又轉頭看向武則天道,“這次,便請姑娘坐華蓋馬車。”

如此這般,武則天應是猜對了。

忠順王並非好色之徒,與賈府討了黛玉也不過是藉此挑起事端。

賈府若是不將黛玉送出,便藉此結了樑子,靜待時機秋後算賬。若是送了黛玉,賈府亦是顏面掃地威信全無,一個剩下空殼子的國公府衰敗是遲早的事兒。

這件事兒,裡裡外外都是忠順王贏。

不過橫生出個北靜王,大概是忠順王也沒猜到的。

果然是幾方勢力在角逐,而眼下忠順王還不想和北靜王撕破臉。北靜王也是看破了這一點,才如此大膽爭搶黛玉。

資訊的不夠全面,讓武則天無法窺見事態全貌。雖有一種無法掌握大局的窘迫感,但也讓她對未來每一步地走向都充滿了期待,更對自己未來的事業更有了動力。

武則天被忠順王安置在別苑足足有半個月後,忽然傳來訊息說賈府風波平息,賈政官復原職,一時間賈府興旺如初。王熙鳳很快便送了拜帖來看望林黛玉,見了面便是一頓哭訴。

武則天這才知道,所謂的風平浪靜不過是個假象。為了度過這次危機,本來就外強中乾的賈府,更是雪上加霜。

“陛下為了以示懲處,平息眾怒,加重了府上的歲供。恰逢今年春旱秋澇,莊上也收不上甚麼。一大家上百口人要吃喝,又無其他進項,當真是難死我了。”王熙鳳愁眉苦臉,泫然欲泣,拉著武則天的手,欲言又止。

瞧她的舉派與言辭,便可推測她想求武則天。

武則天不急不慌,聽著她又發了兩炷香的牢騷。只笑而不回話。

王熙鳳沒辦法,只得單刀直入,“如今誰不知道,忠順王爺寵你,為你特重修了這別苑。看在老太太和姑媽的面子上,妹妹也在王爺面前美言幾句,且幫著老爺謀了江南織造的缺吧。”

24

江南織造是個肥缺,賈府能有如今的財富,自也因祖上有人曾在此任職。

不想著如何保住根基,卻想著重回巔峰。未免太冒進了。

賈府這一代的子孫,果然是沒有能力守住祖上根基了。

武則天可不想為這樣的賈府,將自己置於漩渦之中。於是沉吟片刻後,說道,“我自入了這別苑,便未見過王爺的面,何來寵幸?鳳姐姐著實抬舉我了。況且,府上為何有今日?便就是舅舅補了這肥缺,也不過是另存隱患罷了。”

本來賈府就是貪得太多,惹了皇帝的怒,還想要走舊路,根本就是加速滅亡罷了。

王熙鳳也知道這個道理,可一時半會也沒別的辦法。指著賈寶玉,賈璉等人重振家業,也不太現實。

看王熙鳳擰眉沉思,武則天又緩聲道,“我倒是有個主意。”

“妹妹你說。”王熙鳳抬眼看向武則天,目光炯炯。

“姐姐瞧我,如今在這王府如何?”

王熙鳳聽說,忠順王知道林黛玉身子不好,便特意向聖上特批,請了太醫住進這別院為林黛玉悉心調養。

如今瞧她面色紅潤,人也比往日胖了些,精神極好,人說起話來也底氣十足,神采飛揚。想來是過得極好的。

她剛要說話,卻被武則天搶了先。“自父母親皆西去後,我便一直寄養在賈府。老祖宗待我猶如嫡親孫女一般,賈府眾人更是待我不薄。可府上一遇危難之時,我便是第一個被犧牲掉換取利益的棋子。姐姐可曾想過,若有朝一日,陛下動了真格,真要抄了賈府又該如何?”

這可怕的後果王熙鳳沒敢細想,武則天卻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恐怕府內男丁充軍流放,女眷會被押入教坊司或發賣為奴。姐姐是何等金貴人物,如何受得了這樣的日子。姐姐想著如何救賈府,倒不如想著如何脫離賈府才是。這世上,難道只有男子才能頂天立地,踏入仕途,女子便不可麼?”

王熙鳳自幼聰慧過人,又頗有手段與抱負,卻因“女子無才便是德”而沒有讀過甚麼

書,很是羨慕男子能夠讀書策論,也有過想與男子同堂爭輝的念頭。

可嫁人後漸漸習慣了依附賈璉,漸漸地消了幼時那可笑的念頭。

如今聽了林黛玉這番大逆不道的發言,又重燃起了野心。

“宮中既設女官,為何職責又與普通宮女無異?我們為何不能讓女官也能站在朝堂之上,品論朝政。”

王熙鳳被這話嚇壞了,她伸手捂住黛玉的嘴。“好妹妹,你這是在渾說甚麼。若叫旁人聽了,是要掉腦袋的。女子臨朝,是霍亂朝綱。”

武則天不以為意,“若天下原就是女子為君,是不是男子臨朝便是霍亂朝綱?規矩本就是人定的,自也可是人打破的。如今賈府已是苟延殘喘,傾巢之下安有完卵?橫豎都是死,不如走條旁的路,為自己搏一搏,興許就謀出生路了呢。”

武則天的話雖然大膽,可卻很有道理。加之王熙鳳本就是愛玩弄權術,喜歡權勢的人,一時間被她鼓動得心意大亂。

武則天抓住機會又道,“姐姐若是怕擔不起後果,不如我先走這條路,若成功了,姐姐便同我一道,若是不成,姐姐還安心做你的賈府二奶奶,如何?”

這穩賺不賠的買賣,王熙鳳很是心動。乾脆答應,“那妹妹都需要我做甚麼?”

“姐姐訊息靈通,我只需姐姐不定時地將朝中與京中的一些重要訊息告知於我便是。”

王熙鳳爽快答應。

自此武則天安插眼線的任務,順利完成。從忠順王府突圍的第一步已經順利達成。

25

自那日與武則天一番敘話後,王熙鳳足做了好幾日的思想鬥爭。

雖是一時被武則天鼓動起來,可冷靜下來,又覺得眼前榮華難以捨棄。她也不覺得賈府就真能夠落得抄家的下場。

直到她坐胎不穩,滑胎將養的空隙,賈璉置了外室偷娶尤二姐。

她一顆心徹底冷了下去。

“為藏他那齷齪的心思,竟怪到了我的頭上。指我生不出兒子!”王熙鳳裹著貂裘大衣歪在貴妃榻上,一張臉蒼白如紙,滿眼卻都透著憤恨。

一旁伺候的平兒塞了個白銀雕花手爐給她,勸慰,“奶奶還在病中,仔細氣壞了身子。二爺不過是在氣頭上說了些氣話,哪裡都當真了。”

賈璉貪色,自過了新婚燕爾那短暫的日子後,這些髒事便沒斷過。

從前也不過是荒唐些,再不敢娶了的。如今對著尤二姐,很是不同。更聽聞,她如今也懷了身孕,倘或是個男胎,怕是要謀她這二奶奶的位置了。

林黛玉說的沒錯,與其在這爛了根基的賈府裡掙扎,倒不如出去爭一番天地。

但她是極要強的,賈璉因尤二姐讓她顏面掃地,她自也是不肯就此罷休了。於是變心生一記,主動將尤二姐接近府裡頭。

放在自己眼前折磨,總比放在瞧不見的地方讓她做大的好。

王熙鳳一面周旋在內宅的齷齪事中,一面轉移莊鋪銀錢,為下一步做打算。

武則天這邊因有了王熙鳳這個幫手,訊息來源增多。

可到底王熙鳳的渠道還是有限,她乾脆藉由紫鵑和雪雁,將自己的女性獨立思想滲透給了別苑一些有覺醒意識的丫鬟僕婦,再借由她們向外滲透。

自己也是不遺餘力地藉著各種社交機會給京中的名門貴女洗腦,第一個被她洗腦的就是面臨和親危機的探春。

武則天以思念探春為由,請王熙鳳在來探望自己的時候將探春帶來。

探春與黛玉原本並不交好。

探春如今也領了管家的差事,與王熙鳳、薛寶釵成了賈府的三大管家。管理理念上時常與想要維護舊習和舊“家長”利益的薛寶釵有衝突,二人時常鬧不愉快。

因此反而很是想念頗有學識又思想叛逆的黛玉。

聽王熙鳳說黛玉想念自己,便即刻來了。

王熙鳳最精於世故,早就猜透了武則天的心思,拋磚引玉道,“原都說我管家管得好,可到底吃了讀書少的虧。於破舊立新、興利除弊上,還是三妹妹更有辦法。”

探春嘆了口氣,“二嫂子謬讚了。我便是想法再多,又如何扭得過那位有太太撐腰的寶二奶奶。”說著,一臉遺憾地看向黛玉。“原我就說,二哥哥該做林姐夫的。若是林姐姐當家,絕不會眼看著這些蠹蟲為所欲為,必是會支援我的新政。”

王熙鳳上前打圓場,“你又渾說這傷心事……”

探春忽而發現自己說錯了話又想到和自己相愛不能相守的南安郡王,嘆了口氣。“這世間對女子當真不公平。”

武則天看氣氛烘托得剛好,便道,“妹妹曾說過,自己但凡是個男人,可以出得去,必早就走了,立一番事業。如今這雄心壯志且去哪兒了,何必為這些小事煩心。”

黛玉素日悲春傷秋,滿心滿眼只有寶玉,雖才情了得卻少了些許格局。

如今說出這樣的話,探春頗為驚訝。又聽黛玉道,“何必困於這壹宅壹院,賈府的根基早就爛了

,若要救賈府,可不是改革內宅制度便行得通的。他們男人在外不好好做官,為何不准我們女子試一試。”

26

探春眼睛一亮,“昨日二奶奶也與我說了同樣的話,竟不承想,林姐姐也這麼想。”

王熙鳳忙道,“這還是你林姐姐提點了我,方才使我頓悟。你璉二哥那個不爭氣的,我也算是看透了,費心費力看管著他,倒不如自己謀個前程。”

武則天點頭,“探春妹妹也是,將自己的貼己錢來貼補府上,還不如留一些打點宮中,疏通上下關係。近日宮中不是又新召女官的,妹妹不若去試試。若能留在皇上或是皇后娘娘身邊,做個得力的女官,還去那勞什子的甚麼國和甚麼親。但凡你留得下,立得住,與南安郡王的姻緣總有轉機。”

探春有些動心。

王熙鳳又道,“這些年,太太對你如何你自是心中有數的。家中女孩為何獨挑了你去和親?”

還不是因為探春是庶出。

這話王熙鳳沒有說透,但探春聽得明白。

武則天也垂了眼眸。

探春作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後決定入夥武則天和王熙鳳。

武則天的條件也很簡單,宮裡女官實行的是舉薦制,武則天希望探春能在半年內站住腳,然後舉薦自己。

畢竟忠順王和北靜王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出力舉薦她,她也沒有能力打通其它人際關係,只能將這一希望捆綁在事業心極強的探春身上。

她吃準了探春會為了實現人生理想,努力擠進皇宮。更吃準了孤立無援的她,會想盡辦法將她這共同盟軍拉進去。

當探春的時機成熟時,她在坊間煽動的輿論火候也夠了,那改革女官制度的基礎便算有了基石。

武則天想做的,遠遠不止是一個女官而已。

27

看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然而人生的美妙之處便在於常有意料之外。

一直無暇顧及黛玉的忠順王,忽然連續半個月都住在別苑。雖未對黛玉做出甚麼過分親密的舉動,但日日對弈,時常關懷,倒是極盡溫柔的。

倘或此時的黛玉仍是從前的少女,恐怕早已心動。

可武則天早已歷盡人世滄桑,哪裡還會信任這般溫柔,感動於這般溫情。

當忠順王以為一切水到渠成,同黛玉提出成婚圓房時。武則天笑著回絕了。

“這許多日子伴於王爺身邊,黛玉深知王爺並非拘於兒女情長之人。王爺雖待我情誼真切,可黛玉亦非甘願委身於男子而苟活之人。若王爺肯還黛玉自由,黛玉願為王爺解心頭之患。”

武則天這番話,使得忠順王委實驚詫。他轉動了一下手上的翡翠玉扳指,饒有興致地笑了。“本王何患之有?”

“寧榮二府便是王爺的心頭之患。”武則天單刀直入,一雙眼睛充滿鎮靜與自信地看著忠順王。

她本生的嬌弱嫵媚,偏神情異常剛毅果決。這般反差,竟使得忠順王更生幾分愛慕。

這樣的女子,絕非一般男子能夠駕馭的。可越是有挑戰性,越是讓人想要躍躍欲試。

忠順王笑道。“本王半生坎坷、半生富貴,於世事早已看淡。寧榮二府又與本王何干呢?我如今,反倒是更戀兒女情長,願與姑娘這樣的妙人兒長相廝守。”

“王爺這話,唬得了旁人,可唬不了我的。”黛玉輕笑,為忠順王斟了一碗茶。“陛下賜王爺忠順名號,自是因王爺俠肝義膽,忠君愛國。王爺便是看淡人間萬事,偏有一個放不下的,就是陛下。黛玉不敢揣度聖意,但知道今上乃如高祖皇帝一般,是治世明君。此等明君,如何容得下諸如賈府一類的肱股之臣淪為蠹蟲。”

賈府三代重臣,貪了兩代,到如今更是肆無忌憚。

即便元妃薨了,賈政被免職,仍未見收斂。更與王、史、薛三家沆瀣一氣,著實惹怒龍顏。

抄了賈府是早晚的事兒。

黛玉久居深閨,卻也能洞悉時局。忠順王心中,頗有幾分芥蒂。

更知道賈府對黛玉有養育之恩,只怕她是想要替賈府說情。

卻不料她又道,“黛玉手中,有足以撼動賈府根基的證據。”

忠順王舉著茶碗的手一頓,劍眉一挑,目光犀利看向黛玉。“姑娘要以此與我做交易,換取自由?”

武則天聽得出話中的譏諷,也不慌。“是。但請王爺讓我外祖母安享晚年。她如今上了年紀,又遭逢家中鉅變,恐也熬不住幾年。想要撼動賈府這樣根基的大族,本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這賈府之中,獨有你外祖母是值得你惦念的?”忠順王抿了一口茶,笑望向黛玉。

武則天垂了眼眸。“個人有個人緣法。賈府貪我父親留下的財產,又將我做物件一樣換取利益。我便是今日這般,也不過是你不仁我不義罷了。”

“那賈寶玉又如何?”忠順王不想和黛玉繞彎子,單刀直入。

28

聽見寶玉的名字,武則天只覺

得心口一陣發悶。想來是那故去的黛玉執念太深。

她深吸了一口氣,“寶玉不入仕途,陛下是寬仁之君,王爺亦是仁愛之人,自也不會為難一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孩子。”

忠順王聽了這話,眉頭微蹙,聲音沉了下來。“姑娘真是將人心步步算得精準。”說著起身,“本王並非強人所難之人,姑娘既不願與我相守,我亦不會強求。本王更不是一個善於詭詐陰謀之人,姑娘所言之交易,日後大可不必再提。你我以三月為限,倘若三月之後,姑娘仍不願與本王喜結連理,本王願意還姑娘自由。”

說完這話,便將武則天扔下獨自出了門。

跟在身邊的小廝見忠順王神情不悅,思索半天開口。“王爺,您既是真心心悅林姑娘,何不與她說呢。她說那些甚麼交易之言,必是聽了旁人的謠言。覺得王爺是因與北靜王和賈府作對,才討了她來。”

最初他確實是因為政治目的想要得到林黛玉。可自第一眼見到她時,便被她身上那股堅韌沉穩吸引。朝夕相處下來,卻是有些動了心。

忠順王負手走在前面,腳步沉穩,未曾回頭。“這些日子朝夕相伴,她仍未能感受到本王的真心,自是因她心中放不進我。我便是與她說了這些又何妨。”

“王爺是想以三月為期,打動林姑娘?”小廝恍然大悟。心裡頭卻有點心疼起他們家這痴情王爺。

從前對先王妃如此,如今待林姑娘又是如此。

這帝王一族代代出情種,果真名不虛傳。

此時的武則天在窗邊手執書卷,有些發呆。紫鵑端了一碗紅棗銀耳羹,“雖說這忠順王的年紀,比姑娘大了許多。可這些日子奴婢冷眼瞧著,卻也是待姑娘真心實意地。雖不如寶二爺會陪小意哄姑娘開心,可卻知冷知熱可以依靠。”

武則天接了銀耳羹,挑眸看向紫鵑。“你可忘了我與你說過的話,女子想要在這世上立足,最不能依靠的便是男人。這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便是忠順王爺。我呢?不過是個被世家大族隨意扔出來做棋子的孤女罷了。身份這般懸殊,恩愛又能有幾時呢。如今我可以靠著王爺,可王爺比我大這許多歲,哪一日他不在了呢?你是忘了王府裡坐著的那位王妃娘娘了麼?”

武則天想到當年唐太宗駕崩之後,自己的遭遇,不寒而慄。

前世有視她如命的李治護著她,方才有了她之後的尊榮。即便是肯為了她違逆天下的李治,夫妻二人走到最後也免不得情誼減退,何況是忠順王呢。

重活一世,武則天在意的可不是情情愛愛。

探春卻與歷經過滄桑的武則天不同,她既想要有情郎又想要飛黃騰達。

不過進宮短短兩個月,便得了皇后的賞識,進了六品女官,掌管一宮事宜。

王熙鳳將這喜訊告訴黛玉,說道興起處免不得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我還記得,第一天進府的時候,便是聽見鳳姐姐這般笑聲。那時候,正是府上鼎盛時,如今卻……”武則天嘆了一口氣,又問道,“老祖宗近日可好?”

提起史太君,王熙鳳神情落寞。“老太太雖瞧著精神還好,可大不如從前了。素日裡常唸叨你,近日見王爺常送東西去府裡,這才放了心。”王熙鳳拉了黛玉的手,“舉薦你進宮的事,皇后娘娘答應了。只是為難在王爺這裡。”

武則天面色沉靜,“王爺是君子,自是會成人之美。”

忠順王也確實是成人之美的君子,當武則天和他提出要進宮時,他雖然心裡不捨,但還是答應了。

“宮中兇險,不比王府清閒。姑娘可是想好了?”臨行前,忠順王望著黛玉,眼中流露出不捨。

武則天微微垂眸,行了一禮。“黛玉感念王爺厚愛,在宮中會萬事小心的。”

忠順王伸手,想拉一拉黛玉的手。但卻最終剋制住,揮揮手示意下人將黛玉送走。

23

在入宮之前,武則天,回了一趟賈府,與老太太辭行。往日裡精神矍鑠的老人家,遭遇家中鉅變之後,明顯精神不如從前。

只在貴妃榻上懶懶洋洋地歪著,見了黛玉來,方才提起精神來。

瞧著黛玉面色紅潤,目光清明,老太太知道她的病是大好了。心下高興,可想到薨逝的元妃,又悲從中來。“你大姐姐當年入宮做女官時,也是你這般的年紀。”

這一去,便是一生。老太太心中悵然,十分捨不得黛玉。又悔恨當初一念之差,斷送了她和寶玉兩人的幸福。

老太太處事雖有一些自私,可到底是真心疼黛玉的。武則天是個感念恩情的人,她握住老太太的手,寬慰道。“如今宮中情形與大姐姐入宮時已大有不同,更何況我與探春皆在宮中,亦可以相互照拂。老祖宗不必過於掛心。只求你好好將養身體,等著我們兩個日後發達了好好盡孝。”

老太太摟著黛玉,心中寬慰之餘,更添幾分惆悵。“好孩子我不盼著你們發達,只求著賈府能做你們的後盾,叫你們在宮裡頭日子好過些。”

然而賈府能夠東

山再起的根本在與賈璉、寶玉一代能不能成長起來。

想起寶玉,老太太便覺得頭疼。賈寶玉素來最聽林黛玉的話,老太太是想要黛玉勸勸寶玉上進。

可這話沒說出口,王夫人為了兒子卻是撂下了身段來,和黛玉說了許多和軟話。

“你與寶玉雖沒有夫妻的緣分,可到底兄妹一場感情親厚。他素來是最聽你話的,如今府上這般光景,再容不得他胡鬧蹉跎下去。算是舅母求你,勸勸他讀書科舉。也全當為了你外祖母,老祖宗如今,再經不起任何變故了。”

王夫人將武則天請到了自己的屋子裡,情詞懇切。

武則天坐在客座上,端了汝窯花鳥圖紋的茶杯細細品茶。待茶香在口中盪漾開來,方才開了口。“如今賈府境況,太太倒也不必過於掛懷。您與薛姨媽姊妹情深,這些年府上對薛氏母女多有照拂,日後倘或賈府遭遇變故,姨媽不念在往日情分上,便是心疼寶姐姐也自會幫襯太太的。何必將希望寄託在寶玉身上。他本就不喜官場阿漬,何苦難為他。”

這話中譏諷之意,直噎得王夫人倒抽一口涼氣。

武則天起身行了一禮,很是禮貌的告辭。

雖然拒絕了王夫人,但武則天還是要替黛玉去探望寶玉的。

自黛玉離了府後,寶玉一日未住在怡紅院,反而搬來了瀟湘館。

見黛玉進門,他既是高興又有些怯懦。不敢與黛玉太過親近惹她不快,又著實思念情切。

人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24

武則天在臨窗的榻上坐下,望向一旁伺候的襲人,“來了客人都不招待的?如今可是越發懶散了?”

聽了這話,襲人方才回過神來,忙轉身去親自沏茶。

武則天又望向寶玉,笑道,“你這般瞪著眼睛瞧我做甚麼?你霸著我這瀟湘館,可是為了認真讀書?”

她一面說著,一面起身,走到臨牆擺設的紫檀木大書桌上,瞧了瞧上面擺著的字帖和書籍。

皆是各家名帖以及策論文章。

與從前怡紅院內的花團錦簇相比,如今的瀟湘館裡不過襲人幾個貼身大丫頭近身伺候,很是清靜。

寶玉見黛玉看了自己的書桌,不禁有些臉紅。“從前落下的功課太多,如今頗有幾分吃力。”

武則天隨意翻了翻案上書籍,隨處可見寶玉細心批註,可見其讀書十分用功。“往日你最不喜歡讀書策論,常道其虛偽迂腐,如今卻是為何?”

寶玉嘆了口氣,“如今賈府不比從前,我亦想要出分力保護家人。”說著,又望向黛玉。“倘或我不是個無用的紈絝,姻緣之事未必是今日結局,當日也不會眼睜睜看著忠順王府的人將你帶走……”

經歷家中鉅變又痛失所愛後,小男孩已經開始學會成長了。武則天既為死去的黛玉感到欣慰,又替她遺憾。

欣慰的是,她的真情沒有錯付,寶玉從始至終與她情比金堅。遺憾的是,寶玉的成長是她用寶貴的生命換來的,而她無緣見證他成長後的一面。更不能與他長相廝守,共赴盟約,帶著悔恨不甘以及萬般不捨離開了人間。

愛情是極美好的東西,可世間舉凡刻骨銘心的愛情都逃不過悲劇收尾。

武則天嘆了一口氣,“你我能相伴長大已是極好的緣分了,不必過於追憶往昔,前塵終要斷的。能得見你今日變化,我心中也是極歡喜的。日後我在宮中當差,你便好好讀書考取功名,你我二人皆努力向好,日後皆有圓滿結果便也是對年少時光最好的交代。”

黛玉目光溫和而堅定,已沒有了往日的嬌嗔與柔弱。黛玉變了,也許是經歷了世事沉浮之後變的成熟了。

寶玉深刻的感受到,二人之間的距離。心中悲痛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林妹妹……”他喚她,千言萬語卻哽在心頭無從說起。

武則天只覺得胸中一陣悶痛,望著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二人對視許久後,寶玉先落下淚來。“宮中險惡,萬望妹妹與探春相互照拂、多加小心。往昔在賈府我不能護你周全,日後入宮我更是……”

武則天握了寶玉的手,勸慰道,“這世上本就沒有誰該護誰周全一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每個人肩上也都有自己的責任。我本就是父母雙亡的孤女,得賈府養育多年已是萬分幸運,如今也不過是承擔起自己該承擔的風雨罷了。而你,作為賈府嫡子,肩上自也擔著中興家業的擔子。如今你我一別,不過是告別昔日散漫童年,踏上自己該走之路罷了。”

前路迢迢,許是一別經年。寶玉望著黛玉握著自己的手,想到此處悲從中來。

武則天覺得,與寶玉的這番告別,算是給原主黛玉一番交代。從此往後,自可撇開這段前世姻緣。去專心做自己的事。

她剛從瀟湘館轉身離開,一直避嫌躲在屏風後面的北靜王便踱步走了出來。

25

他上前拍了拍寶玉的肩膀,安撫他道,“你與林姑娘雖無夫妻緣分,卻也情深一場。這種相互成全,比長相

廝守豈不是更令人動容?”

從前看話本子,講了許多人間情愛,卻從未有人講過,愛是成全而非佔有。

寶玉覺得,今日黛玉的一番話,著實化解了他心中的痴纏和妄念。

他吩咐人收拾東西,從瀟湘館搬回了怡紅院。

而北靜王聽了武則天對寶玉的一番勸慰之後,內心久久未能平靜。

在新任女官入宮當天,他早早等在了皇宮門口,想要攔住武則天入宮。

宮門前,武則天看見匆匆趕來的北靜王一臉詫異。他不出手幫忙舉薦自己就算了,怎麼還想攔著自己呢?

武則天心中是有些不滿的,北靜王也覺得自己此行唐突。但還是極力的勸武則天,“深宮生存遠比姑娘想象得要艱難。還請姑娘三思。”

武則天狐疑地看向北靜王,很是客氣的行了一禮。“多謝王爺掛懷,入宮後我自會處處謹慎,保護好自己的。”

她唯一能想到北靜王阻止她的原因,就是寶玉,於是又道,“今日之前,我曾與寶玉見過面,將往日種種都攤開來說了個明白。我們兩個人都願意攤開手來,往前走。還請王爺不必為此多加掛懷,我與寶玉,都會好好努力。”

北靜王欲言又止,還想要在說甚麼,卻被自宮門出來迎接的探春打斷了。

探春看見北靜王,很是詫異,忙行了禮。又望向了北靜王的馬車,“二哥哥可在王爺的車裡?”

北靜王搖了搖頭,聲音溫潤。“本王此行,寶玉並不知曉。”

此話一出,武則天更是一頭霧水。探春卻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挽住了武則天的手臂。“王爺對林姐姐費心了,日後在宮中,有王爺照拂,我便也不擔心林姐姐會受欺負了。”

北靜王面露尷尬之色,武則天忙打斷探春叫她不要渾說。匆忙和北靜王告了別,拉著探春往宮門口走。

“北靜王爺最是不近女色,多年來也不過是奉旨娶了王妃一人,還沒見過他和哪個姑娘多說幾句話。先前就聽聞他同忠順王搶過你,如今又是不避嫌地親自來宮門口送你入宮。你可別說,你們兩個之間沒甚麼。”探春一臉八卦,拉著黛玉竊竊私語。

武則天是真的一頭霧水。她不是二八懷春少女,實在是不相信北靜王的舉動是因為傾慕她。

可是,以她現在掌握的資訊,也實在是猜不透北靜王此舉背後的真正原因到底是甚麼。

她也懶得和正處在情感旺盛年紀的探春多費口舌,以沉默應對了她的話。

26

照規矩,新進女官要統一住在朱雀宮,等待考核後分到各宮當差。

所有入宮女官,背後皆有人脈。相比之下,黛玉的根基相對薄弱。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是在這深宮之中。探春如今是皇后娘娘身邊的紅人,親自來接黛玉,也不過是為了給黛玉撐腰。

從宮中最低位階爬到至高無上的皇位,這一歷程武則天已經走過一次。

雖然時代不同,掌權者不同,可人性相通。武則天深諳生存之道,很是會利用探春的撐腰。

很快便在探春的幫襯下和自己的賄賂下,成為了管事姑姑最喜歡的女官。

一個月後,新入職女官分工大會上。武則天被分配到了尚儀局,時常會在重要宴席上陪侍。

林黛玉樣貌出眾,武則天處世圓滑,很快便在各類宴席上得到一眾貴人賞識。

其中,最喜歡她的便是眼下最得勢的李貴妃。

且說這宮中,自元妃薨了。李貴妃日漸崛起,在後宮與皇后娘娘分庭抗衡。更有薛氏一族進獻的美人,日漸得寵。

這李貴妃,是振威大將軍的親妹妹,自微時便跟在陛下身邊,極得寵的。這日因振威大將軍平叛漠北有功,皇帝特意在宮中設宴款待。

武則天作為尚儀局的一員,正好於席間伺候。酒過三巡,進獻歌舞之時,坐在尾席的薛美人離席許久未歸,她的貼身婢女已經流露出了焦灼之色。

皇后看在眼裡,便吩咐隨行的探春去尋一尋人。

武則天在宮中混跡了一生,對後宮嬪妃異常行為的背後原因略知一二。唯恐探春心性單純被利用攪入是非,葬送前程,特意和掌事的崔姑姑請示,隨探春一道去。

探春不疑有他,全當是黛玉在殿內伺候得發悶,陪她出來走走。

一面走一面閒聊,“素日裡薛美人的酒量極好,今日卻不知為何不勝酒力。”

倘或真的不勝酒力,只怕應是有貼身婢女身邊伺候才對。她獨自一人出來,只怕是想要偷偷與甚麼人會面才對。

武則天未將心中所想說出來,只陪著探春繼續尋人。待轉過了迴廊後,遠遠瞧見有兩個人在湖邊站著。皎皎明月之下,靜水湖邊,一個白衣勝雪,一個千嬌百媚,真好一對璧人。

探春眼尖,認出了二人。將武則天拉到一邊躲避,低聲道,“那白衣公子,是老李將軍的幼子,李貴妃的嫡親弟弟。”

武則天又向那兩個年輕人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此時二人已經依偎

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氣,“薛美人同李家小公子有私情。”

探春驚訝之餘,帶了幾絲興奮。“李貴妃與薛美人水火不容,卻不知自己最疼愛的弟弟與自己的敵人已經暗通款曲。”

看這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甜蜜狀態,想必這種不倫關係已經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李貴妃何等聰明霸道,恐怕不會不知道吧。

“你我尋了這麼久,應該回去覆命了。”

探春附和點頭,“你我二人可以相互佐證,並未尋到薛美人。”

武則天點頭,正當二人準備離開的時候,湖邊忽然傳來一陣呼救聲。待武則天二人轉頭去看,那小李公子早已不見人影,而薛美人則落入湖中撲騰呼救。

探春本能的想要去救人,卻被武則天伸手攔下。她搖了搖頭,“宮中險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我快些離開才對。”

探春不忍心眼睜睜看一條人命消隕,欲掙扎,卻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武則天大驚失色,慌忙俯下身去抱住探春。抬頭便見一白衣少年負手而立站在她面前。

27

武則天強自鎮定,目光灼灼望向眼前少年,眸光中閃著怒火和審視。

原本氣焰囂張的少年,被她這樣一望,反而氣焰矮了下來。先開了口,“大膽宮娥,竟私闖禁地,該當何罪?”

武則天扶著探春艱難地站起來,毫不退縮的望向對方。“該被問罪的恐怕是李公子吧。”武則天語調平和,語氣中帶了絲嬌氣。

李政劍眉微挑,“你是哪宮的宮娥,竟認得本公子?”

武則天輕蔑一笑,“公子的眉眼和李貴妃生的八分相似,奴婢想不認得也難。”一面說著,一面向湖邊望去。

此時已經有一隊巡邏士兵循聲趕來,正在分兵兩路,一路救落水的美人,一路就近搜尋刺客。

李政此時已經有些慌了,他本是想要來解決掉這兩個窺見他秘密的小宮娥。可剛下手一個,就被另一個的氣勢給鎮住了。

眼下已經錯過了最好的下手時機,眼看著自己就要暴露。

武則天早就猜透了他心中所想,趁他不備,伸手扯下了他腰間玉佩。“奴婢今日奉命來尋找離席久久未歸的薛美人,並未發現薛美人的蹤影。日後也請公子不要為難我們,否則……”武則天晃了晃手中的玉佩。

李政蹙眉,雖不甘心被威脅,可眼看著侍衛便要尋到此處,也不得不妥協。

他逼近武則天,單手捏起她的下巴。“你這張臉,爺記住了。”說完,便轉身隱入夜色之中。

武則天長舒一口氣,扶著暈厥的探春挪到了一塊假山石後面躲了起來。

此時拖著暈厥的探春,武則天很難躲避開巡邏侍衛的視線逃離此處。可躲在這,也及其危險。她已經聽見有腳步聲向她們所在的方向跑來。

正在迅速思索如何應對時,卻聽見有人道,“參見王爺。”

武則天抬頭,見北靜王正面向他款步而來,對被假山石擋住視線的侍衛道,“本王路過此處,忽聞騷動,為何?”

那侍衛將薛美人落水呼救後諸事一一稟報。

北靜王耐心聽完,溫和道,“即使如此,且快去搜尋刺客罷。”

“是!”侍衛應聲,腳步聲漸行漸遠。

武則天長舒一口氣,感激地看向北靜王。

北靜王俯身,伸手探了探探春的鼻息。自袖中摸出一個青花小瓷瓶開了蓋,至於探春的口鼻處。

“過不了片刻,探春姑娘便會醒來。我去引開侍衛,你快些回殿。”

“王爺不懷疑奴婢麼?”武則天對於北靜王的搭救,並未道謝,反而發問。

這樣北靜王微微一愣,隨後道,“害死薛美人於姑娘並無益處。”

言外之意,武則天利益導向非常明確,絕不做無用之事。

雖同北靜王交往不深,可他對武則天卻頗為了解。

這其實讓武則天心中微微有些不安,她不置可否的對北靜王道了謝。

北靜王看著她手中攥著的玉佩,微微蹙了眉。沒有說話,顧自走開。

果然他走開不到片刻,探春便醒了過來。武則天忙拉著她回到了大殿中覆命。

28

薛美人落水而亡,成了宮中近期最大的新聞。陛下忙著傷心和安撫薛氏一族,並下令徹查此事。

但結果是,薛美人酒後失足落水。

雖然此事已有定論,可薛美人是一屍兩命,李貴妃善妒害死懷有龍種的薛美人這一訊息還是不脛而走。

且吵得沸沸揚揚。

當日撞見真相的或許還有除了武則天和探春以外的第三人,這個訊息是第三個人散播出去的。

也或許,根本沒有第三個人,而是有人故意設計武則天與探春撞破這一切,散佈訊息後,嫁禍給她們。

武則天隱隱覺得,自己和探春是跳進了別人提前設好的圈套裡。這似乎是一個借刀殺人的好局。

武則天和探春在宮內根基尚淺,且賈府日漸衰微無法借勢。真是兩個極佳的替罪羔羊。

除了勢力微弱以外,探春和武則天都有極為出眾的美貌,這對於後宮女子生存而言是極大的優勢與潛力。

這幕後之人,看透了二人的隱藏實力又拿捏了她們兩個劣勢處境,除掉薛美人,削弱李貴妃,同時又幹掉了兩個潛在威脅。一箭三雕,真真是好算計。

有這般好頭腦,又能運籌帷幄的人,在這後宮之中,只有一個,便是皇后。

即便知道對付自己的是皇后,可武則天根本無力和她抗衡。只能暫且按住心中的不滿。

幕後黑手皇后,此時正端坐在紫檀木大書案前抄送佛經。

管事盈月姑姑手中端了一碗熱茶,自外面走了進來,腳步極為輕快。

皇后將手中的白玉杆紫毫筆放置在雕花筆架上,接過茶碗,讓盈月看她寫的字。“本宮覺得,今日心境平和,這佛經也抄得工整許多。”

盈月姑姑忙恭維,“娘娘素日誠心禮佛,自是受到佛祖庇佑,事事順達的。”

皇后抿了一口茶,笑容文雅溫和。“聽聞李貴妃近日心緒不佳,接連打碎了兩套上好的汝窯茶具。前些日子,我這收了陛下賞的一整套五彩十二花神杯,打發人送去給李貴妃,安撫安撫她。”一面說著,目光掃過一旁垂首伺候筆墨的探春,又道,“貴妃素日裡常說,極喜歡尚儀局的黛玉姑娘。你且去尚儀局打點一番,將人差去貴妃處當差吧。”

盈月姑姑眼珠一轉,迅速領命去了。

探春後知後覺,覺察了其中蹊蹺。但仍一副忽然不覺的樣子,垂首研墨。

皇后見此,心中原有的戒備和疑慮減了大半。

三日之後,一應手續辦理完成後,武則天極不情願的被調去了李貴妃宮中。

親眼目睹了李貴妃將皇后送來的一整套珍貴的五彩十二花神杯摔得粉碎。

心道這皇后真是將人心步步算得通透。知道李貴妃驕縱慣了,正在氣頭上送來東西必定會在一氣之下摔碎。而這套杯,是御賜之物,毀壞御賜之物是重罪。

李貴妃此舉,嚇得殿內一眾宮娥皆跪地垂首。

武則天離李貴妃最近,狀似乎慌忙之中,將懷中玉佩掉落下來。

李貴妃目光落在那玉佩之上,神色驟然大變,將眾人遣散,唯獨留下武則天。

29

她是個爽快人,單刀直入。“阿政一直尋的人,原來是你!”

武則天也不閃躲推辭,理直氣壯的應了。“那日遇見阿政公子的,正是奴婢。”

李貴妃杏眸圓瞪,粉腮漲紅。“虧的本宮如此欣賞你,你為何害本宮?”

武則天神色如常,筆直地跪在李貴妃面前。不急不緩道,“當日奴婢奉皇后之命去尋薛美人,恰巧遇見阿政公子,為了保命才冒死奪下玉佩。奴婢若真想從中取得好處,如何不拿著玉佩來尋貴妃和阿政公子,為何要散播謠言?”

李貴妃細眉微蹙,“你的意思,這是皇后設的局?”

李貴妃雖然驕縱,可並非無腦。能入宮多年,恩寵不減自然也不是魯莽人物。

武則天最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不用多費口舌。“奴婢處境艱難,入宮不過是無奈之舉,為求生存罷了。況且那日,奴婢並未看清薛美人是如何落水的,更不敢輕言詆譭阿政公子。”

李貴妃沉吟片刻後,“那日薛美人落水,確實非阿政所為。”

事件的整個脈絡在武則天的頭腦裡漸漸清晰。

果然眼見未必為真,李政也不過是被算計在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武則天不幸被攪進這場決鬥之中,無法明哲保身,只能擇一主而從。

皇后為了對付貴妃做出這樣的舉動,足以見得她外強中乾。

武則天迅速作出反應,向李貴妃表了忠心。

武則天迅速站隊李貴妃時,探春也找到了機會來探望她,將在皇后處所見諸事以及自己的分析和盤托出。

武則天拉著她低聲道,“皇后為人陰險,並非良主。日後你要萬萬小心。”

武則天從始至終,未與探春提及出事那日偶遇北靜王之事。但,她對此事一直心存疑慮。

畢竟,北靜王出現的太巧合了。

李貴妃思來想去,仍舊覺得自己未必能夠完全掌控武則天。且她才情相貌樣樣出眾,又不是個沒有野心的無知少女,倘若那日得了勢,李政與薛美人有染這個大把柄捏在她手中,終究於李氏一族不利。

於是,她決定,要求聖上賜婚,讓李政納黛玉為妾。

30

以李家的家室,和李政五品郎中身份,這樁婚事不算委屈黛玉。

但武則天不願意被早早嫁人,困於內宅。

乾脆藉著李貴妃和她閒聊王熙鳳與賈璉和離這個京中大新聞的機會,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提起王熙鳳和賈璉和離一事,李貴妃嘆了一口氣,“本宮聽聞,那璉二奶奶是

個脂粉堆中的英雄,可到底是個女人,倘或離了男子該如何呢。”

武則天沉了一口氣道,“奴婢同娘娘有不同見解。”

“哦?”李貴妃來了興趣,柳眉一挑,望向武則天。“那你說給本宮聽聽。”

“若是少了些世俗的禁錮,興許女子比男子更能幹也未可知。”武則天道。

李貴妃不信,咯咯笑出聲來。“本宮活了這大半輩子,瞧見最能幹的女人便是去了的元妃。可也不過是做了個寵妃,勞心勞神,最終因陛下倦了她而隕了。”

說完這話,忽然想起黛玉和元春是表姐妹,猛地收了口。

武則天不以為意,又道,“可娘娘有沒有想過,元妃娘娘為何失寵,又為何無子嗣傍身,孤苦而終。”

李貴妃擰了眉,有些心虛。

其實元妃曾經是有過身孕的,可因李貴妃嫉妒做了手腳,致使元妃滑了胎。自此後,便壞了身子,再不能孕。

陛下雖然知道這背後黑手是李貴妃,卻因對她極其寵愛而未做深究。

武則天不知道這內裡原因,只道,“娘娘待奴婢好,奴婢便斗膽說一句。元妃娘娘在這宮中的興衰,背後系的是賈府。”

李貴妃擰眉沉思,似是有些動容。

武則天便又道,“倘若元妃娘娘當年執意做女官,改革舊制,踏入前朝,便不會落得病逝的結果。”

李貴妃被虎了一跳,忙捂住黛玉的嘴。“休要胡說,仔細隔牆有耳,也連累了本宮。”

武則天垂眸認錯,目光落在李貴妃戴在身上的合歡玉佩。“娘娘有沒有想過,您多年不孕,是因為陛下不想和娘娘有孩子。”

“你混說甚麼!”李貴妃杏目圓瞪,呵斥黛玉。“你好大的膽子,仗著本宮寵你便如此口無遮攔。自從哥哥被陛下收入麾下,本宮十五歲時便委身於陛下,二十年恩愛不宜,陛下待我和哥哥都是極好的!”

31

武則天再沒說話,但她卻敏銳地察覺到李貴妃情緒中的脆弱。

李貴妃多年盛寵不衰,可偏偏肚子不爭氣,即便一年裡,陛下要宿在她宮中半年,仍不見她有身孕。

她一直為此困頓,吃了不知多少藥來調理。

武則天跟隨李貴妃不久,便發現了李貴妃不孕的秘密。致使李貴妃不孕的,正是陛下送她的合歡玉佩。那玉佩裡藏了麝香。

果然最是薄情帝王家!

被武則天醍醐灌頂的李貴妃,雖有所動搖,但還是不肯相信皇帝會如此待她。

唯一有所變化的是,從前不在乎名分,只在乎陛下榮寵。而如今,多了幾分對位份的想法。

她想奪皇后之位,而林黛玉和探春的關係,以及探春在皇后宮中這一便利條件,使得武則天成為了她奪位的有力工具。

武則天,順利挑起了李貴妃心中的權欲,為自己在宮中立足留下了喘息機會。

更是抓住太后壽宴獻禮一事,為李貴妃謀得了不小的利益。

太后壽宴獻禮,一直都是後宮眾嬪妃討太后歡心的重頭戲。素日裡李貴妃恃寵而驕,並不在意太后對她的態度,在獻禮一事上及其敷衍。

太后因此十分不喜歡李貴妃。

但今年壽宴上,最費心思,最討太后歡心的賀禮,竟是李貴妃送上的,她親手繡的小梨花雙面金線繡的佛像桌屏。

佛像身上的袈裟,更是繡滿了精美的佛經。

太后讚不絕口,李貴妃贏了一個大滿貫。

更是舉著因為刺繡而扎破的手指頭向皇帝撒嬌,又混了許多賞賜。

壽宴結束後,促成李貴妃裡外雙贏的武則天,得閒在御花園中閒逛。偶遇了也在此閒逛的北靜王。

北靜王自懷中掏出一封信箋來遞給武則天,“寶玉如今過了秋闈,正奮力準備春闈,素日裡一切皆好,也時常與我打聽你和探春姑娘的近況。這是他託我給你們稍來的信,且說,老太太如今身子大不如從前。倘或二位姑娘想要回府探望,我自願周旋一番。”

武則天接了信,頗有幾分擔憂。“宮中規矩,不至年節不放宮人出宮探家。倘或我與探春破了先例,怕是要遭人詬病。”

宮中立足艱難,武則天格外小心無可厚非。只是面對老太太病重的訊息如此冷漠,反叫北靜王心中生出幾分失望來。

他以為的黛玉,應是極重感情、敏感脆弱的,是及其需要保護的。可如今看來卻並不是,寶玉託付他保護黛玉,但自己似乎毫無用武之地。

但,這樣的黛玉,反而叫他生出幾分欣賞來,比從前的驚豔、好奇,更多了幾分別樣的情愫。

思索再三,北靜王又開了口。“往日,李貴妃並不在意太后對她的看法。如今,卻能在獻禮上博得頭籌。應是有姑娘從旁助力吧。”

32

武則天微微垂眸,“做奴婢的,自然是要為主分憂。”

她避重就輕,可北靜王心裡明鏡的。李貴妃的變化,是從黛玉跟從她開始出現的。黛玉能為了宮中前

途,舍下不出宮去看老太太,足見其野心。

而李貴妃素來心性單純不在乎位份,仍能被她鼓動,可見其非一般尋常女子。

雖然分析到此,可北靜王還是好心相勸。“雖知道姑娘有鴻鵠之志,可仍想良言相勸。有的路,一旦走上去便是荊棘密佈,不可回頭。”

武則天明白北靜王的意思,更明白自己的目標。“多謝王爺兩眼相贈,只是黛玉如今毫無仰仗,唯有走好這條路,才能讓自己活下去。”

“侯門未必都是薄情郎,也未必皆為紈絝不可託付……”

未等北靜王的話說完,武則天便打斷了他。“黛玉唯恐自己沒有這樣的運氣,便只能自己成為自己的依靠。”

說完,便禮貌的行了一禮,和北靜王告了別。

北靜王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失神片刻。

武則天並沒有對男人和所謂的愛情失望,她不過是更相信自己。

李貴妃在太后處得了誇讚,又再皇帝那領了獎賞。心情極好,將武則天提拔成了自己宮內的一等女官,陪侍左右。

因常伴在貴妃左右,同皇帝照面的機會也變多了起來。偶爾皇帝躲不過李貴妃的纏磨,將奏摺帶到她這裡批閱的時候,武則天奉命伺候,說話間偶然會透露一些時政見解。

她的見解偏僻入裡又頗有新意,才學很是讓皇帝驚豔。後宮參政,確實是宮中大忌。但若是拋開林黛玉女子身份不論,她會是一個治世能臣。

皇帝偶然流露出對武則天才乾的欣賞,武則天擇抓住機會遊說皇帝革新吏制,從六部中挑選出禮部的部分職位,實驗性選用女子為官。

這已經是極其保守的做法了,但仍被皇帝否認。因為在皇帝心中,黛玉這樣的女子實為罕見,大多數女子是有侷限的,很難勝任官位。

對此,武則天並不氣餒。仍舊與探春為改革女官制度而奔走,但掌權者不支援,此事便很難推進。

“不若我們將他推下去,換個肯改革吏制的人來做。”幾番奔走之下,武則天儼然失去了耐心。

33

見武則天雲淡風輕地說出這句話,探春登時嚇出一身冷汗。“你在混說甚麼?”

“你身為賈府中人,難道不知賈府的算計?”武則天壓低聲音。

探春忙將門關得嚴嚴實實。“近日來,我確實聽聞府上與已故太子黨勾結,意圖立先太子嫡長子為帝。可當今正值壯年,更有手握重兵的李將軍忠心護衛。哪有勝算?”

“倘或,李將軍反了呢?”

探春搖搖頭,“不可能的,陛下待李氏一族極好。在前朝給李將軍重權,在後宮獨寵李貴妃。便是皇后娘娘也不敢輕易動李貴妃。這才有了上次的薛美人之危,如今李貴妃日顯奪嫡之心,皇后娘娘很是焦灼。”

“元春姐姐無子嗣,是因為陛下起心想要剷除賈府。如今,賈府風雨飄搖……”武則天循循善誘。

探春恍然大悟,“李貴妃無子,是怕李氏擁兵自重,謀權篡位!”

“可李貴妃對陛下是真心愛慕,她只想一心一意和陛下一生一世一雙人。便是如今奪嫡,也不過是想與陛下生同寢死同穴。倘若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以她剛烈驕傲的性子,會如何?”武則天道。

“要麼自戕,要麼與陛下同歸於盡。”探春看向武則天,眸中漫上一層寒意。

武則天不置可否的點頭,“以我對娘娘的瞭解,大概會選後者。這朝中,能支援你我主張的新政的,恐怕只有北靜王一人。不如我們,為北靜王和李將軍牽個線?”

未等武則天實施行動,史太君仙逝的噩耗傳來。黛玉和探春急急忙忙奔喪,可第二天,陛下便下旨抄了賈府。

原因是王夫人私藏被抄甄府的財物!

可武則天心裡清楚的很,她手裡攥著的是王熙鳳提供給她的賈璉結交節度使的罪證。

陛下避重就輕,已算是仁至義盡。

探春雖入宮做了女官,但仍被牽連,在武則天的極力周旋和李貴妃的力保之下,方才能繼續留在宮中。唯獨沒受牽連的只有和離南下做生意的王熙鳳和本就不姓賈的林黛玉。

賈府被抄,武則天連續多日噩夢連連。她知道必是那原主放不下寶玉,便求了李貴妃救下寶玉。

寶玉曆盡千辛過了殿試,在朝中領了官職,可轉眼便被連帶奪了官位,如此打擊,以寶玉的性格實在難以承受。

武則天聲淚俱下,和李貴妃求情。

李貴妃人雖潑辣,可最是重情。知道黛玉同寶玉有一段年少相知的過往,心疼這對有緣無分的有情人,當即便應了黛玉,更有北靜王在外操作,寶玉被安全救出。一時極其榮華的賈府,轟然倒塌。

探春悵然若失,心裡記掛親人。武則天確實見慣了人間冷暖,全沒有一絲感慨。

藉著北靜王進宮探望太后的空,抓住機會和他見了一面。

34

北靜王見黛玉等著自己,以為是放心不下寶玉。拱手行了一禮後,道,“

姑娘自可放心,寶玉一切皆好。”

武則天笑著搖搖頭,“王爺與寶玉是莫逆之交,我自是不擔心的。如今我是為自己擔心,想求王爺指條明路。”

北靜王柔聲道,“姑娘請講,若是本王能幫忙的,自當義不容辭。”

武則天道,“我如今雖離了賈府,在宮中謀了差事。可這女官又與尋常宮女無異,到了年紀也是要放出宮去嫁人的。若不願離宮,便要做這後宮嬪妃,黛玉志不在此。”

北靜王沉吟,“姑娘所謀之事,三年五載未必可成。本王唯一能做的,是給姑娘一個側妃名號,贈姑娘棲身之所,並不干涉姑娘自由。”

這已經算是最好的出路了,武則天自是千恩萬謝。

而北靜王也很快兌現了承諾,向皇帝請旨賜婚。李貴妃親自為黛玉添妝,風風光光將黛玉嫁了出去。

臨走前,武則天握著李貴妃的手,道,“娘娘的知遇之恩,黛玉沒齒難忘。便是今日嫁入北靜王府,卻仍是娘娘宮中的人。有朝一日,娘娘若是需要黛玉,有召必回。”

李貴妃紅了眼眶,扯出手帕按了按眼角。“少說這些話來惹我傷心。日後若是北靜王待你不好,亦或是北靜王妃難為你,只管回來告狀,本宮為你撐腰!”

武則天跪下給李貴妃磕了頭,是真心實意地喜歡她的潑辣和實誠。臨了,狠下心來告訴她,“娘娘若是信我,陛下送的這塊玉佩,摘下些時日吧。”

因是皇帝賜婚,更有貴妃添妝,黛玉這位側妃一時風頭無兩。

惹得北靜王妃心頭很是不快,黛玉進府不過三日,便被她叫到身邊立規矩。

北靜王的後宅很是冷清,無非是黛玉、王妃並一個沒有位份的通房。子嗣亦不昌盛,唯獨通房生下一個庶出女兒。

便是王妃整日裡變著法的折騰黛玉,也沒甚麼過硬的節目。對於在皇宮裡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武則天來說,不過是些入不了眼的兒戲。

可這北靜王府的下人,卻著實可惡。

見王爺不曾宿在側妃屋裡,王妃又有意打壓,便捧高踩低欺負黛玉。

一日,去取銀絲碳的紫鵑,不僅沒有領到份利該有的銀絲碳,還被黑心的惡奴掌了嘴,紅腫著一張臉回來。

因怕黛玉生氣,不敢言語。只在一旁偷著淌眼抹淚,被雪雁瞧見了,氣不過,拉到黛玉身邊告狀。

武則天看著紫鵑被打腫的臉,將手中書卷放下,問道,“哪個下的手?”

紫鵑支支吾吾,“姑娘,不打緊的。”

“打了我的人,便是打了我!這北靜王府的人,既然不識敬重,便大可不必客氣!”說完,武則天便帶上紫鵑和雪雁往領物處。

管事的老嬤嬤見了黛玉,很是輕慢。

武則天指著她問紫鵑,“可是她叫人掌了你的嘴?”

紫鵑點了點頭。

武則天二話不說,伸手便狠狠在那老嬤嬤臉上抽了一巴掌。白胖的臉上登時現了血紅的掌印。

35

許是被打蒙了,那老嬤嬤只捂著臉看向黛玉,一時沒說出話來。

“這一巴掌是因你剋扣我的份例賞的,這一巴掌是替我的婢女還的。”說著又狠狠的在另一邊給了老嬤嬤一巴掌。

原本聚在一旁看熱鬧的眾人都愣在了原地。

武則天轉了轉手腕,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眾人。“我乃王爺親自請婚,陛下親自賜婚的側妃。在王妃跟前立規矩,是因為敬重王妃,而非懼怕王妃。我位份在王妃之下,理應禮讓王妃。可不是任由人隨意欺辱的。日後若有人還想自作聰明捧高踩低,背後嚼我舌根或是欺負我的人,你自可試一試,看看我是不是有一百零八種死法供你選擇。”

“區區一個側妃,真是好大的排場。”那被打的老嬤嬤回過了神,瞪向武則天。“不過是個被王爺救回來的喪家犬,才來了府上幾日便敢這般造次。我是王妃娘娘的乳母,便是王爺也要敬我三分的。”

“哼,”武則天冷笑,“原來嬤嬤這是仗勢欺人,或是根本有人授意你來欺壓我!”

那老嬤嬤自覺說錯了話,不敢再多言語。

一場惡仗打下來,著實氣壞了北靜王妃。府內上下無人敢欺負她的乳母,倘若叫林黛玉開了這個先河,她這個王妃日後還有何尊嚴。

於是她蠢的惡人先告狀,狀告黛玉潑辣,欺辱她的老乳母。

黛玉性格嫻靜,做事極有分寸。北靜王是不信的。

但畢竟和王妃多年夫妻,很公允地認為她不會無端誣告黛玉。

於是便決定親自去查談一下。

北靜王去看武則天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讀書。屋內彌散著一股濃重的藥香,還透著一股寒氣。

北靜王見黛玉靜臥看書便沒有打擾她,將雪雁叫到一邊。“你們姑娘近日可是身體不適?”

雪雁腮幫子被氣得鼓鼓的,一口氣將王妃和老嬤嬤是怎麼欺負黛玉的統統告訴了北靜王。

武則天恰到時機的從暖閣裡走出來

,打斷雪雁,語氣不無責備。“雪雁,莫要在王爺面前渾說。”

雪雁不服,“可奴婢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姑娘受氣。”

武則天喝止她,“不過是些後宅瑣事,何必鬧到王爺面前。”隨後對北靜王行了一禮,“黛玉這裡,吃穿用度都不短缺,伺候的人也都極細心的。這麼大的後宅裡頭,難免有些口角。雪雁被我慣壞了,難免有些脾氣,又捨不得我受半分委屈,言辭誇張些,王爺切莫當真。”

武則天這番話,明著是在寬北靜王的心,暗著卻是以懂事大度來暗諷北靜王妃狹隘。

高低立現。

雖然北靜王能看穿黛玉的小心思,但還是願意為他撐腰。

當日,留在了黛玉院內。

36

第二天北靜王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出了門,整個王府沸騰了。

眾人都在暗自嘲諷王妃的刁難推進了王爺和側妃的感情。

接連幾天,北靜王都留宿黛玉院中,黑眼圈一日重過一日。

眾人津津樂道以為二人是夜夜笙歌,其實武則天則是搬出來近年在皇宮內收集到的各種資訊,遊說北靜王推行女官制度。

並列舉了許多,男女同朝為官的好處。

也同北靜王一起勾畫了一副江山社稷的宏偉藍圖。

二人位江山共謀大事的時候,北靜王妃卻沉浸在小情小愛中,埋怨老嬤嬤魯莽,老嬤嬤暗罵黛玉心機。

頻出奇招,卻屢屢被黛玉輕鬆擊破。

北靜王妃心態有些崩了。

到最後乾脆兵行險招,捏造了黛玉和寶玉私會的謠言。

窺破真相的北靜王眉頭緊擰,對王妃十分失望,將老嬤嬤趕去了莊上,並請自己的乳母來秉公輔佐王妃打理內宅。

“本是答應了寶玉,要好好照顧你的,卻不曾想讓你受了委屈。”見到黛玉,北靜王一臉愧疚。

武則天忙屈膝行禮,“是黛玉魯莽,給王爺添亂。”

北靜王扶了黛玉起身,“快別說這樣的客套話。”沉吟片刻後,又道,“今日我來找你,是想同你說一說,推行女官制度一事。”

武則天登時來了興趣,端坐在北靜王對面等待下文。

北靜王有些欲言又止,“我向陛下上書,提及過三次,可陛下仍不讚許。如今,在你的努力下,京中興辦女子私塾,許多平民女子亦走入學堂。更有教習、賬房等處出現了女先生。陛下很是不悅,欲下旨整頓。只怕,如今宮中的女官也會被取締。”

武則天有些氣惱,“陛下怕是對女子成見頗深。”

北靜王不置可否。

武則天決定,推進程序。

37

武則天進宮探望李貴妃,言辭之中再次透露皇帝忌憚李氏,並且是致使李貴妃不能懷孕的罪魁禍首。

雖然在武則天的提醒之下,李貴妃早有預判。也曾經試圖改變初衷,在這宮中謀權某位。可一個人,是永遠無法抗衡自己的天性的,她因愛而生,為愛而活,當真相完全被戳破的時候,她仍舊無法承受這樣的背叛。想到身後的兄長和李氏家族,她幾番掙扎後,還是衝到御書房和皇帝對峙。

皇帝對李貴妃的寵愛,總越不過江山社稷。此時的李將軍仍在邊關,不在皇帝的掌控之中,他只能甜言蜜語哄騙李貴妃。

並直指揭穿秘密的人,包藏禍心。

猜到真相那一刻開始,李貴妃經歷了漫長的反覆崩潰自愈的過程,已經漸漸能夠理智的去理解一個帝王為了儲存江山社稷,而壓制感情。

如果皇帝能夠坦誠地和他表明一切,她覺得自己能夠原諒他。畢竟多年的相伴,他對自己有沒有愛意,她最清楚。

可到最後關頭,皇帝卻仍然帶著三分慌、七分怒騙她。她失望透了,哭道,“天下與我何妨,你是皇帝與否又與我何妨。我不過是愛我的三郎,想與三郎長相廝守,想與三郎有個孩子。可三郎……負我。”

皇帝見她一臉絕望,聲嘶力竭。心中亦是一陣痠痛。他是愛李貴妃的,只是這愛中有隱忍也有算計。“芊妹,你聽我解釋……”

“陛下不用解釋了,臣妾與這後宮的女子爭了半輩子,最後卻不過是一場笑話。”李貴妃笑中含淚,一臉絕望。摘下了頭上的鳳釵,“這支鳳釵,是當年臣妾進王府的時候陛下送臣妾的第一件禮物。這些年,即便被封貴妃,有無數金銀首飾,可臣妾還是獨獨愛這一支釵。因為臣妾以為,這是陛下待臣妾的初心。可如今看來,陛下的初心和臣妾的初心怕是不同。”

皇帝還想再解釋,卻見李貴妃猛的將金釵插入喉嚨,頓時鮮血四濺。

匆匆趕過來的武則天,看見的正是一身鮮血的李貴妃落入皇帝懷裡的畫面。

武則天趕忙跪倒在地,垂下頭去。

躺在皇帝懷中的李貴妃顫顫巍巍地抬起手來撫上皇帝的臉龐,滿眼遺憾地看向皇帝,說了一句“三郎為何負我?”手便然滑落,香消玉殞。

皇帝痛不欲生,嘶吼一聲緊緊將李

貴妃抱在懷裡,熱淚奪眶而出。

即便武則天見慣了生死,仍不免動容,落下淚來。

皇帝抬頭看見跪在門口的武則天,憤怒至極,抱起李貴妃,上來就在武則天胸口踹了一腳。“賤人,為何害朕愛妃!”

武則天被踹得猛吐出一口鮮血來,抬頭看向皇帝,“害死貴妃娘娘的是陛下的欺騙。”

“朕何時騙她?”皇帝滿眼佈滿血絲,瞪向武則天。“朕是她的夫君,更是一國之君!朕賜予她獨有的寵愛,難道不夠麼?”

武則天嗤笑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枉費娘娘對陛下痴愛一生,您從不懂她。陛下以為的寵愛,是娘娘從無數個娘娘手中奪來的。她是這後宮諸多女子中,唯一一個只是想給陛下生個孩子,而不是給自己生個靠山的女子。可陛下卻懷疑她的忠心,忌憚她孃家的勢力,讓她多年生活在痛苦之中。”

武則天句句戳中皇帝痛點,失去愛妃的痛苦和被揭穿得難堪,迫使他胸中怒氣大盛,完全失去理智。喝道,“來人,將這毒婦拖出去,給貴妃娘娘殉葬。”

38

武則天早就算到了皇帝會在盛怒之下做出這般舉動,此時的探春早就溜出宮去給北靜王報信。

李貴妃的死,皇帝對武則天的遷怒,是北靜王和李將軍勾結在一起發動宮變的最完美藉口。

三日之後,天朝易主。

北靜王坐上王位,武則天被封為後。

滿朝文武愕然,有忠臣直諫。北靜王妃乃望族出身,與北靜王少年夫妻,結髮多年,並無錯處,北靜王不該廢妻重立。

黛玉不過前朝臣子遺孤,外租家又是罪臣,實在不該冊封為後。

但北靜王力排眾議,一定要封黛玉為後。

前朝帝王和臣子拉鋸站打的烏煙瘴氣。

後宮之內,北靜王妃狠狠給了黛玉一個耳光。“你這賤人肖想坐上皇后之位。你勾結賈府餘孽,在外私設田莊、店鋪賺得盆滿缽滿。更指示王熙鳳,以天香樓為掩護,豢養細作和殺手,蒐集朝中重臣資訊,掌握朝堂動向。”

武則天冷靜的望著北靜王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來。“王妃娘娘好手段,黛玉在您面前無半分隱私可言。只是,娘娘只怕是忽略了一點。僅憑黛玉一屆女流之輩,如何能做到這些?”

北靜王妃愕然。

她應該早就想到的,王爺有鴻鵠之志,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愛他且能夠治理後宅的普通妻子。

她需要的是林黛玉這種,能夠輔佐他完成霸業的助手。

她戳破了這些話,就等於戳破了北靜王早有謀反的不臣之心。

原本北靜王念在夫妻情分上,想要給王妃一個貴妃之位的。可事到如今,恐怕她性命堪憂。

武則天躲在了北靜王身後,靜觀其變。

王妃也不是常人,知道自己難有活路,便想要自縊。

但武則天怎麼可能讓她得逞,帶人一隻飛鏢斬斷了白綾。北靜王妃頹然的摔倒在地,一臉恨意地看向武則天。

武則天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直視她。“王妃好算計。知道你死後群臣必定死諫,指責是陛下一意孤行要立我為後而逼死了你。陛下為了朝局穩定,必然不會力排眾議堅持立我為後。你想用自己本來就保不住的命,託我下水。”

北靜王妃雲鬢鬆散,一臉猙獰與倦意看向武則天。“原以為你不過一個孤女,無非會些狐媚手段。卻不成想,你既惡毒又有野心。”

武則天起身,俯視著她。“黛玉原本志不在內宅,承蒙王爺庇護在王府有了一席安身之地。本未想過要與王妃爭寵,同王爺也從無私情。可王妃卻惡意揣度我,處處針對我,將王爺一步一步推到了我的身邊。”

武則天對北靜王從無私情。

她敬重北靜王的為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和栽培之義。這種種情感,皆非愛情。

但能有這種情誼,已經足夠帝后攜手共治盛世了。

39

北靜王妃的心思被戳破之後,令北靜王無比的失望和寒心。也堅定了他立黛玉為後的決心。

三個月之後,林黛玉被冊封為後,北靜王妃為皇貴妃。

一年之後,皇貴妃染重疾,病逝於南下療養途中。

因為北靜王的信任和寵愛,武則天又一次成為了能夠臨朝的皇后。

開始,重臣力排此舉。可北靜王幾次生病無法臨朝處理國事時,面對南方災害,重臣被殺等重大事項,武則天都能處理得遊刃有餘。並且她知人善任,不計前嫌,即便是面對不願意信服她的老臣,仍能公正的對待對方,並委以重任。

更是大力推行女官制度,致使民風一度開化,國家欣欣向榮。

武則天以自己的仁愛和才能,獲得了眾人的尊重。

而曾經忠於先帝的忠順王,被壓入天牢,已臨近行刑。

忠順王唯一的遺願就是再見一面武則天。

北靜王一身龍袍,隔著牢門看向頹敗的忠順

王。“當日朕設局讓你遇見黛玉,本是想讓她霍亂你的心神,令賈府與你徹底撕破臉。誰承想賈政竟毫無骨氣,拱手將黛玉送於你。更沒想到,你竟真心愛慕上了她。可我也萬萬沒有算到,最終將你置於死地的,是你心心念唸的林姑娘。”

忠順王驚詫萬分,“你說甚麼?”

“李貴妃之死,北靜王府與李將軍的聯盟,皆出自黛玉之手。娶妻如此,亦不枉費朕廢妻重立。你拘泥於兒女情長,竟未發現黛玉有極強的政治天賦。得她輔佐,朕必會國力昌盛。”

忠順王不可置信的看著北靜王,“我竟死於黛玉之手?”

北靜王不置可否,轉身離去。

躲在一旁的武則天,急忙藏在了暗處。看著北靜王離開的背影,雙手漸漸攥成拳。

自那日在牢裡聽見了北靜王和忠順王的對話,武則天一直想要找機會去和忠順王說個清楚。可還沒等她找到時機,便聽見了忠順王在牢中自盡的訊息。

武則天黯然神傷,望著窗外痴痴發呆。北靜王此時正好進門,心中略有些不悅。“原是該讓你送他一程的。”

還真是虛偽啊。武則天心中冷笑,面上卻很平靜。“近日邊關動盪,又恰逢西南旱災,臣妾本就有些憂心。亦感懷,忠順王爺此等人才不能為己所用。”

北靜王握住了黛玉的手,安慰了她幾句。又一陣欲言又止。“近日,朕還有一事想要告訴皇后。”

武則天抬眸看他,見他說道,“寶玉入宮了。”

“寶玉不善策論,不懂朝政。”武則天道。

“他……去了敬事房。”北靜王似是極其艱難地說出了這句話。“朕也是才知道的,他求朕,想來你宮裡當差,朕許了。”

武則天大為震驚大看向北靜王,急匆匆跑去阻止了一場悲劇發生。

“你做甚麼傻事!”武則天把寶玉拽了出來,又氣又急。

自賈府出事後,他被罷了官職。一直跟王熙鳳隱匿在天香樓內,為黛玉做事。

明明一切都好,可他卻偏偏想要進宮陪著黛玉。

寶玉見黛玉又驚又喜,一時衷腸無從訴起。

“寶玉,”武則天拉了寶玉,鄭重道。“你是心甘情願來這敬事房的麼?”

寶玉神情有些閃躲,支支吾吾應了是。

武則天怒其不爭,“如今不比從前,你與鳳姐姐一直在暗中為我處理密事。今日,發生這樣的事情,恐怕陛下已有戒備。”

寶玉驚慌,“陛下……他為人忠厚,是明君。他愛重你,又與我兄弟情深……我與你更是兄妹情深…。”

武則天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以後不要說這樣的渾話,如今我不是你的林妹妹了,是當今陛下的皇后。你我雖還是從前的兄妹情分,但不可再提。陛下是九五之尊,心中念著從前的情分是你我的福分,若不念及也是本分。”

寶玉雖得憨,是世事練達後對自己的反向保護,武則天的話他懂。

從此他從武則天和北靜王的視線裡徹底消失,王熙鳳的天香樓也將大批細作和殺手轉移到了金陵。

探春仍舊奉命推行女官制度,成果頗豐,也在武則天的撮合下成功嫁給了自己心心念唸的南安郡王。王熙鳳則成了天下唯一一個女皇商,風光無量。

在武則天的大力支援下,新政得以推行,天下女子地位顯著提高。各行各業都有了女子的身影,女子不再是隻居於內在的男子附屬,而是可以作為獨立的個體參與到社會當中。

一時間民風開化,百姓安居樂業。

皇后甚至比皇帝還得天下人的愛戴。

見到此狀,北靜王越發不安。

40

可他即便是不安,也沒有餘力在管。

從寶玉事件之後,武則天便開始精心地調配他的飲食,使他每一頓的飯菜都有相生相剋的食物,日積月累下來,北靜王的身子漸漸衰敗下來,人也日漸沒了精神。

朝中諸事,只得推給武則天執掌。

同前世一般,她又坐上了天后的位子,統領朝政。而探春,也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位同宰相,亦如前世的上官婉兒。

唯一不同的是,此生武則天沒有子嗣。

當北靜王身子日漸衰弱,開始臥床不起的時候。武則天每日在床前伺候湯藥,另北靜王十分感動。

握住她的手,道,“此生能得皇后相伴,足以。”

武則天撫摸著他仍舊俊朗的臉,道,“可陛下卻從不曾愛過臣妾。”

“朕愛惜皇后的治世才能……”

“那就請陛下頒佈傳位詔書,將皇位傳於臣妾吧。”武則天伸手,從探春手裡接過早已擬好的詔書。

北靜王滿眼震驚,不可置信地看著武則天。

武則天不置可否地挑眉,“陛下將臣妾當作棋子,謀算到你的棋局中,可曾想過,你亦是臣妾的一枚棋子?”

北靜王看著武則天,片刻後爆發出苦笑,“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朕這一生,竟

未算過一個女人。”

“我本是將陛下當作知己,且相信和尊重陛下的。可當年卻不小心聽見了您與忠順王的對話。陛下錯就錯在,不該看我是個孤女而算計我。更不該說謊,讓一代忠臣死於絕望。更不該逼迫寶玉進敬事房!”

北靜王苦笑搖頭,“你與寶玉青梅竹馬,情意深重。又與忠順王惺惺相惜,這一生,你心裡唯獨沒有朕?”

“臣妾本就不是拘泥於兒女情長之人,臣妾想要的是天下!”

北靜王從沒想過,林黛玉有這樣的野心,更想不到自己一世英名,機關算盡,最終卻死在了一個女人手上。

他含恨而終,第二天頒佈傳位詔書,舉國譁然。

武則天從走了一遍力排眾議登上皇位的歷程。

而這一次,她只有 25 歲,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治國理政,可以實現理想與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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