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生得很美,美到全天下的男人都愛她。
父皇只是站在天下男人的頂點,所以才娶到了母后。
然而就算這樣,父皇對她也是極為寬容與放縱。
1
母后每次出遊時,身邊時常圍著一大群對她俯首帖耳的男人,尋歡作樂。
後宮時常有人說母后水性楊花,父皇聽了,就會命人將其打入死牢。
朝廷上的大夫們也愛著母后,他們不敢議論母后,就罵父皇沉迷美色,久而久之,父皇成了眾人口中的昏君。
而母后還是母后,天底下最美的那個女子。
父皇對此毫不介意,依舊每日不厭其煩的問母后,“你愛我嗎?”
母后笑而不答,父皇也不惱。
小時候,我爬上母后的床頭,低著聲音問母后:“母后,甚麼是愛啊?”
母后淺淺地笑了,眼角彎彎的,好看極了,“,人世間是沒有愛的,只有利用與被利用。”
“可是父皇就很愛你啊,還有那些哥哥,叔叔們,他們都很愛你啊,都你,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母后又笑了,但在這其間,我似乎看見了些許無奈:“他們不是愛母后,只是因為母后能給他們想要的,美貌,年輕,溫言細語,他們愛的是這些。”
“那他們能給母后甚麼呢?”
“歡愉,阿梔,人世走一遭,個人歡樂最重要,不要去糾結甚麼情情愛愛,看不見摸不著的,沒意思。”
母后說的話對我而言似乎有些許深奧了,我只依舊仰著頭看著她,她真好看,不笑的時候也好美,膚若凝脂,唇紅細眉,明眸皓齒。
“也許現在你不懂,但以後就都明白了。以後啊,你也會被萬人追捧,母后只願你,不要沉溺其間,你要記住,人的愛最是低賤,也長久不了。”
2
母后說得不錯,十三年之後,我成了東萊最美的女子,也是唯一的公主。
皇室貴胄,紈絝子弟,,整個東萊,沒有一個男子不想求娶我。
怎奈何,我已被父皇作為平息戰亂的籌碼,許配給了的太子,萊蕪兩國,早已開始籌備和親事宜。
和親的前一晚,我到了母后的寢宮裡,母后似乎不會老,現在的她,依舊神采奕奕,仙容猶存。
可是人皆道,我的美貌要逾過母后,然而在我心裡,卻不是這樣。
“阿梔,母后記得,你曾經問過我,甚麼是愛。”
母后拉著我的手走到梳妝檯前,指引我坐下,然後一邊給我梳頭一邊徐徐說道。
“其實母后,也愛過一個人……”
我驚愕地抬眸,回應我的,是鏡子裡母后的淺笑,這笑中,帶著幾絲蒼涼。
“那一年,他鮮衣怒馬,是蕪國鎮國將軍的愛子,他常常啊,在我的公主府裡舞劍,公主府和將軍府隔得那麼遠,他卻每日都來,我說他招惹我,他說是我在招惹他……”
原來,母后曾經是蕪國的公主,她說到那將軍之子時,眼中卻含著滿腔的恨意。
“大概是到了及笄的年紀吧,我向父皇說,我要招駙馬,而且駙馬,只能是那一個人,如果不是他,我此生不嫁。”
母后當年的堅決,此刻亦在她的面上展露無遺。
“我這痴情,源於他的諾言,他曾說過,會好好愛我,會寵著我,會給我他的一切。父皇也允了我的請求,父皇也說他想要我快樂,願意給我一切。”
母后說到她的父皇時,眸子的遺憾像一根荊棘,刺痛了我的心。
“可是,就在我高高興興地穿試嫁衣的那個晚上,一個小太監闖進了公主府,他全身是血,顫抖著聲音告訴我,鎮國將軍叛變了,我的父皇,已經死在了準駙馬的刀下。”
我抬頭,第一次看見母后流淚。
“我不信,我跑到他的馬下,質問他為甚麼,他用劍抬起我的下巴,對我說,我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送去軍營,被蕪國的將士蹂躪;要麼依舊做他的公主,代表他到秦國和親。”
母后兩隻手死死地抓著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她的身體正在顫抖。
“我放下了尊嚴,選擇了後者,我企圖苟延殘喘,可他還是,把我交給了他計程車兵……然後……又要把我送去秦國……”
母后泣不成聲之時,我大概懂了今晚為何要來母后的寢宮。
“阿梔,你看,好好愛一個人能有甚麼好結果?”
愛一個人不會有結果,母后如此,父皇亦是如此,兩個人之間,只存在背叛,欺瞞,和猜忌。
這世間,會有哪一段情是例外嗎?
應該……是不會有例外的吧……
3
翌日穿上了喜服,坐在了華轎上的時候,我又想起了母后最後說的一番話。
“阿梔,他不知道我半路跑了,不知道我現在是東萊國的皇后,這二十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著報仇,讓你去蕪國和親,其實是我的主意,你要怪就怪我吧。”
母后啊,我怎麼會怪你呢?
我好愛你啊……
母后總說,這世間是沒有愛的,有的只是利用和被利用,殊不知,有的愛,真的只是純粹。
譬如她的父皇對她,是願意給她一切,只盼她幸福快樂;亦如我對她,我願傾盡所有,為她一雪前恥。
蕪國與東萊不同,這裡風沙很大,我剛一下華轎,頭上的紅蓋頭就不知被風吹去了哪個地方。
驚慌之中我抬眼,看見的卻是一排排接親計程車卒,他們呆立在原地,震驚於我的美貌,眼裡漸漸充滿渴望,甚至有人出言不遜。
但有一人與他們不同,他的眼光瀲灩,清澈無比,分明是第一次見他,但我卻覺得他已經存在於我的記憶中好久了。
“孤的娘子,誰也別想窺伺。”
他伸出手,竟用他碩大的衣襟遮住了我的頭,我被迫弓著背,依偎在他的臂膀中,原來這位便是蕪國太子,我日後的夫君。
只是風沙太大,我看不清他的臉。
他帶著我跑,在漫天的黃沙裡,一群人在後面歡呼,我不喜歡這樣,剛剛皺起眉,他忽然親了下我的臉頰,隨後笑嘻嘻的說:“這算是蓋章了,蓋了章,你就跑不了了。”
蕪國的人……都是這麼毫無禮數的嗎?
4
入朝拜堂的時候,也沒有重新蓋上紅蓋頭,朝堂上,我算是見到了那個對母后無情無義的薄涼之人。
果然也算是天之驕子,縱使是到了中年,也依舊神采飛揚,從他紅潤光澤的臉上,我似乎能看見他年輕時的氣宇軒昂,玉樹臨風。
難怪,母后對他傾心如此。
與他對視的那一刻,我看見了他眼中閃過片刻慌亂,他大概是沒有想到,我與他辜負過的那個女子有些許神似。
夜晚的婚房裡,我原本以為我要坐上很久,才能等來已經酩酊大醉的新郎,卻不料,我還未靜下心來,太子就已經推門而入。
他到了我跟前,眉眼帶笑的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生得也很好看,除了那明亮的眸子,還有黑勻的劍眉,紅潤的薄唇,高挺的鼻樑,長得可謂深得我心。
“好久不見。”
低沉的嗓音開口就是這句話著實讓我有些措手不及,這才分開多久,到了他口中就成了好久不見,蕪國的男人都這麼如飢似渴嗎?
聽母后說,蕪國的男人最愛用花言巧語哄騙少女歡心,剛開始時巧言令色,到手之後便棄之如敝屣。
更有甚者,譬如母后遇見的那位,會扒你的筋抽你的血,讓你家破人亡。
所謂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如今眼前站著的這位,怕是也不會比他的父皇好到哪兒去。
但索性,長得還算入我的眼,承蒙母后的教誨,我早已看淡男女之事,不過是歡愉一夜罷了。
我不愛磨嘰,可他似乎特意裝的比較含蓄,無奈,我只好主動,二話不說先吻住他,母后說過,以後的事男人都會,女人順從就好。
但我遇見的這個好不太一樣,他磨磨蹭蹭,又有些小心翼翼,仔仔細細中帶著青澀。
纏綿半夜,我難以入眠,而身旁的太子好似頗為滿意,他把我的臉貼到他的胸膛上,自己已安然睡去。
其實,我並不是全然沒有感受,就像此刻,聽著太子的心跳撲通撲通,我自己也口乾舌燥得不行。
不得不說,太子的懷抱真的很舒服,蹭一蹭,硬挺的胸膛竟然也能讓我感受到溫軟,母后喜愛的,是否也是我此刻的這種感覺呢。
翌日醒來時,身旁已經沒有了太子的身影,緩緩起身,撩開窗簾,卻忽然看見他立在窗前執筆,晨曦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唯美至極。
我下床走近一看,原來他是在描摹昨日初見我時的模樣,他丹青裡的我,眉眼中似乎含著七分的情誼,唇角也微微揚起.
一時間,我竟然有些恍惚,這真的是昨日我待他的模樣嗎?
5
去後宮給皇后請安的那一路,太子都是很細心地拉著我的手,他的手掌大而溫暖,我俯眼下去看時,又不禁感嘆這真是一雙撫琴的好手。
後宮的皇后娘娘是個端莊賢淑的女子,她妝容精緻,卻一點不雍容華貴,太子說這是他的生母,也是他父皇的。
於是我特意多留意了幾眼,這皇后娘娘其實並不如我母后,無論是身材,容顏,還是氣質,她連說話的聲音都不及我母后的悅耳動聽。
為此,我有些疑惑了,那個,究竟是覺得她比我母后好在了哪裡。
然而這皇后也不是沒有優點,她待人是極為溫和的,像極了我身旁的太子。
整個殿上的女子,上到後宮妃嬪,下到宮女奴婢,看我的眼神帶著嫉妒和恨意。
只有皇后娘娘不會這樣,她看我的眼神讓我想到母后。
按照一般程式,給皇后請了安,便該打道回東宮。
可是正好這時候,有太監來報,說皇上請太子殿下商議要事,讓我一同前去。
太子拉著我的手欣然前往,我卻明白,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到了中宮,太子被請進了藏書閣,我則被安排在偏殿裡等待,閒來無事,我便四處轉轉,倒是發現了件讓我驚訝的東西。
著實沒有想到,在這偏殿裡,竟然光明正大地掛著我母后的畫像。
我走近一瞧,畫得還挺傳神,這水墨都沒完全乾透,是剛作的新畫。
二十年了,還能把我母后一顰一笑都畫在紙上的人,大概也是相思入骨吧。
“這是朕這一生,唯一愛過的女子。”
我轉身,正好與剛從門外進來的皇上四目相對,他不是從藏書閣裡出來,原來,太子也在等他。
“那她一定很幸福,可以獨得皇上的寵愛。”
唯一愛過的人,應該是要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兒的啊,可他卻那般對母后,如何讓我相信他此刻言語的真心。
“她本該很幸福的,可惜她不夠愛朕,執意要嫁給他人,然而也未得善終,她已經,死了二十年了。”
呵呵,多可笑,到了這男人口中,反倒成了我母后不忠了。
“啊,那可真是遺憾。”
我說著,轉身繼續看畫,不再搭理身後這男人。
忽然,一隻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隨之耳畔響起了道低沉的聲音:“看了這麼久,你難道沒有瞧出來,你和這畫中女子,生得很像嗎?”
“些許是這樣,但是,臣媳怎麼敢和皇上唯一愛過的女子生得像呢?”
我特意避開了他的手,然而卻轉身,含情脈脈地看著他,裝出一副楚楚動人的模樣,母后曾對我說過,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抗得住她這副表情。
今日,我便替母后試試,他是否也一樣。
而眼前的男人,果然一步步地逼近了我,我也毫不退步,就直直地盯著漸漸放大在我眼中的他的面容,同時還保持著眼眸中的靈動。
終於,他止住了腳步,聲音放得極低,“朕適才想起,你方才見到朕的時候,並沒有拜朕。”
聞言,我微微欠了身子,他卻用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肩膀,“朕許你不拜,日後也是,朕只許你一人不拜。”
話落,我耳畔只覺一陣瘙癢,內心更是厭惡這男人的膚淺卑鄙,我不得不懷疑,當年的母后為何要對這樣的男人愛的痴迷。
6
“父皇。”
身後忽然響起了太子的聲音,我轉身,皇上也及時地鬆了手,莫名的,我竟然有些緊張,腦袋一剎那的空白了一陣。
皇上的神色倒是收攏得很好,只聞他厲聲喝道,“不是讓你在閣裡等著嗎,怎麼出來了?”
“父皇,兒臣只是見你久久未來,怕阿梔一個人在偏殿太無聊,特意來陪陪她。”
阿梔,他竟然如此叫我,在此以前,只有母后如此叫我,而這個閨名,是母后起的,就算是在東萊皇宮裡,也不是人盡皆知的,他是如何得知的呢?
太子說完了這話,又走近了我,順勢拉起了我的手,不卑不亢地看著皇上,似乎是在宣示主權,他剛才,是都看見,都聽到了嗎?
“罷了,你們,應該是多留時間給你們相處的,朕實在不該在這個時候叫你來談論公事,你們回去吧。”
哼,分明是無事可議,還在這裡一副惺惺作態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父皇,兒臣便帶著阿梔回宮了,阿梔,給父皇拜安。”
他特意提了,莫非是真的全聽到了。
“免了,念在你們新婚,這些凡俗禮節都免了,快些回去吧。”
而皇上此刻來了這麼一句,不就證實了剛才的言論,看來,是他不想讓我好過啊。
“父皇,這可免不得,所謂長幼有序,何況您還是一國之君,有些禮節,逾越不得。”
太子說著,硬拉著我給皇上拜了安,他方才的話,已經堅決地表明瞭他的態度。
奇怪,為甚麼會有些難受呢,與他僅僅一夜歡情而已,我怎麼會有些心疼呢。
我以為,今日的事便算是到此結束了,可不曾想,就在我和太子的腳步要踏出偏殿的那一刻,身後的人又說了句,“太子妃日後走路要小心點,不要再像方才那樣滑倒了,否則,恐怕太子不能像朕那樣扶住你。”
我的心忽地忐忑了一下,握著我手的那一隻手,也明顯的加重了力度,我抬頭去看太子,只見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方才皇上的那番話,不像是解釋,更像是火上澆油。
終究,薑還是老的辣,是他技高一籌了。
可今日之舉,是為何意呢,我竟然有些看不懂,但我卻有些理解當年孃親為何會栽在他的手裡。
回東宮的這一路,太子仍舊是緊緊牽著我的手,只是他面色嚴肅,再也沒有了來時的那般溫和。
7
至了東宮,他便去了書房,我獨自待在寢殿裡的時候,就不禁疑惑這一路來他為何一聲不吭。
可思索之後,又覺得,
也許一聲不吭才是最正常不過的。
我與他之間,本沒有情愛,就如同父皇和母后,父皇如何不知母后私下裡的那些事情,他不也是照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
究其緣由,就是因為不愛。
彼此之間,互相利用罷了。
太子與我,何嘗又不是在互相利用呢。
他利用我,鞏固自己在朝堂的地位,好為他日後登基鋪路;我利用他,攪亂這個所謂的蕪國朝廷,為母后報仇雪恨。
即便如此,最基本的夫妻相處之道我還是懂的,就像父皇和母后,他們雖然彼此不真心相愛,可在世人看來,他們依舊是最和諧美好的一對。
而目前,我與太子的關係也不應該弄得很僵,因此我做了些糕點甜食端去了書房。
不去不知道,一去我才發現,其實太子單獨在書房裡也沒做甚麼事情,頂多就是無聊畫了幾幅我的丹青。
見我來,他有些驚訝。
“殿下,臣妾只是覺得夜深了,想來問問殿下今晚在何處就寢,順便端來了臣妾親手做的一些吃食。”
我把盛著糕點的碟子放在了他面前的書桌上,然後凝眸深情地注視著他,唇角掛著賢惠的笑。
畢竟母后囑咐過我,面對任何一個男人,都得是一副情深意切的面孔,眼睛是最好操控的工具。
這碟糕點,確實是我親手所制,母后同樣說過,光會一點皮相功夫是留不住男人的,在溫言細語的同時也不能忘了一個人最基本的需求。
母后能做得一桌好菜,跟著她,我自然也學會了一些。
我自以為這糕點做的已是不錯,無論是模樣還是色澤都應是令人垂涎欲滴的。
可是太子僅僅只是瞟了一眼,而後眼神就直直地盯著我了。
“怎麼,殿下是覺得糕點不夠可口?”
實在沒想到,平生第一次為了一個男人下廚,到頭來竟然還被人不屑。
太子撇嘴笑道,“糕點哪兒有你秀色可餐啊?”
他說完,一把把我扯進懷中,愣是把我弄得不知所措。
8
坐到了他的大腿上,他又抬起了我的下巴,逼著我看向了他,且只能看他。
他忽然又低了頭,像是就要吻我,然而也只是鼻尖緊緊貼住了我的鼻尖,沒有了以後的動作,只是他的一呼一吸在我這裡變得清晰可聞。
他撥出的氣體好軟好柔,甚至還帶著香味,和那一晚是一樣的。
“傻阿梔,要是哪一天,有其他女子傾慕孤,你該怎麼做?”
傻阿梔?
這個稱呼,還真是別緻,他到底還是心裡生了嫌隙,我還以為他當真不在乎呢。
“若是有女子傾心於殿下,而殿下又看得起她,臣妾自是答應殿下納她為側妃的。”
母后說過了,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在不確定那個男人對你死心塌地的時候,就不要限制他的任何需求,否則等你人老珠黃的時候,他也不會滿足你任何需求。
我以為,這樣說話太子會心中歡喜。
卻不料,他聞言,反而蹙緊了眉,眼裡好像積壓著一層憤恨。
他大手按住了我的頭,隨之而來的是侵入式的吻,急促並且毫不隱忍,這可一點沒有他昨夜的小心翼翼。
唇齒相依間,是濃濃的血腥味充斥著,我發覺唇膜有些刺痛,便一把推開了他。
實在沒有想到,僅僅一天之間,他就從溫順的奶狗蛻變成了兇猛的惡狼。
他也許也是看見了我嘴角的血漬,雙眸忽然凝聚著心疼。
他趕緊迎過來用大拇指撇淨了血,而後帶著真誠的歉意道,“阿梔,弄疼你了,孤不是故意的。”
“殿下,若是有女子說傾慕殿下,臣妾既然不能答應殿下納她為側妃,又該怎麼做?”
世人皆說,女人心,海底針,難以揣測。
依我看 ,這男人的心才是最難揣測的。
畢竟,會有哪個男子真的去揣測女子的心思呢,大多時候,難道不是女子日日夜夜患得患失,輾轉難眠嗎?
“傻阿梔,若是有女子這樣說,你就打她三百大板,然後把她關進監牢,實在不解氣,就算殺了她也行,把屍身丟棄於市,懸頭示眾也未嘗不可。”
他颳了下我的鼻子,用著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狠毒的話。
“這樣未免也太殘忍了吧,臣妾緣何要如此對她呢?”
我裝作一副無辜且柔弱的模樣,假意聽不懂他的言下之意。
“她可是在覬覦你的東西啊,傻阿梔,你務必記住,孤是你的,就像你是孤的一樣,任何人都摸不得碰不得,誰要是逾矩,下場必定是千刀萬剮。”
他終於挑明瞭話頭,原來是在暗示我今日之事,可是他當真敢將他的父皇千刀萬剮嗎?
我輕輕嗤笑了一聲,隨即答道:“臣妾記住了,殿下是臣妾的,任何人都碰不得摸不得。”
同時也記住了,誰要是逾矩
,下場必定是千刀萬剮。
我倒是想看看,太子殿下是否能把自己的父皇千刀萬剮。
9
中秋節到了,皇宮裡有一場中秋家宴。
太子其實是不太願意我再見皇上的。
且我每一次到皇后那兒請安他都會親自陪同,可是這一次,是實在避不開了。
即便是這樣,入場的時候,他也絲毫沒有放鬆牽著我的手,當真是把我當做寶物一樣,看得很緊。
出於尊重他,我也是目不斜視。
然而皇上就坐在大殿門口的正前方,我的目不斜視,恰恰與他的正面相對。
四目相對,不宜交鋒,因此我也是含著情誼看他,不怕他對我起甚麼壞心思,就怕他完全對我沒有意思。
落座以後,我便不看他了,此刻我正對著的,是蕪國的二皇子。
二皇子言笑晏晏地看著我,毫不把他的太子哥哥放在眼裡。
出於禮節,我也笑著回應他。
這二皇子,生的也還算是不錯。
當然,比起我的夫君,還是稍稍差了那麼一點。
到目前為止,整個蕪國,還得屬太子生的最為好看。
出神之時,眼前忽然多了一隻玉手,白皙且骨節分明的兩指間,夾著一顆水嫩的葡萄,還特意被剝去了皮。
我餘光一瞧,原來是太子,他正含著笑餵我食物呢。
但我看出了他神情中的另一種東西,那便是咬牙切齒,想必剛剛我與二皇子的眉目傳情,他也都看在了眼裡。
我咬過了葡萄,他的指腹滑過我的耳畔,捋開了我鬢邊的碎髮,輕聲言道,“阿梔,殿上有很多好看的舞曲,要仔細看,不要看不該看的地方。”
不該看的地方?
我笑了,同時也替他剝了一顆葡萄喂進他的嘴裡。
瞧瞧我這可愛的夫君啊,究竟是在護我呢,還是護我這難得的容顏?
母后總是以她的美麗自傲,我卻覺得,長得太美並不是一件好事。
就像現在,我難以分清太子愛的是我,還是我的皮囊。
10
家宴過後,我隨著後宮女眷到了千層塔放孔明燈。
太子則又被皇上喚去了藏書閣,說是有正事商議。
可我總覺得,在千層塔,我說不定又會偶遇皇上。
孔明燈實在是沒有甚麼好放,都說要寄託美好的夙願,可是我有甚麼好寄託的呢?
人家許的是國泰民安,最好能獨得恩寵,而我要許的恐怕是這江山早日傾頹,甚麼恩寵不恩寵的,一切都是浮雲。
於是我隨便放了盞燈,便以身體不適為由,去了塔下的花園裡閒遊,陪著我的,是我從東萊帶來的一個小宮女茗漪。
“人人都在塔上放燈,怎麼太子妃卻在塔下?”
這男聲有些許陌生,我轉身,是二皇子。
“原來是二皇子殿下,本宮有些恐高,上去放了一盞燈,便下來了。”
說話之餘,就向二皇子屈腿以示請安了。
二皇子聞言,很陽光的笑了一下,他這一笑,我才發現,原來這位二皇子,還有兩顆小虎牙,笑的時候,尤為可愛。
一時間,我竟看傻了眼。
“咳咳!”
直至他笑著咳嗽了兩聲,我才發覺,這花園裡還有個茗漪呢,我們二人談話,她在此確實有些不便了。
“茗漪,晚風拂過,略微有些冷,你去給本宮找件披風來,一定要很配本宮今日這身紗裙。”
今日這身紗裙是太子親自選,他說這紗裙無論是材質、顏色還是款式,都是這蕪國城裡獨一無二的。
安排茗漪去找配得上的披風,著實難為她了,但此刻我便是要多耽誤她一些時刻才好。
“是。”
茗漪倒也聽話,我這麼一說,她立刻就離開了。
如今花園裡只有我與二皇子,說話做事便方便許多了。
“太子妃方才,緊盯著臣弟不挪眼,是在想些甚麼呢?”
二皇子果然心思不純,他一邊壓低了聲音,一邊朝著我靠近。
近了,又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11
本著第一美人的矜持,我故作嬌嗔的掙開,我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得到的。
“本宮在想,這是哪兒來的郎君,竟生得如此俊俏。”
我肆意挑逗著他,以安慰他方才的失落。
見他眉開眼笑,我便鬆了口氣。
“太子妃說臣弟生的俊俏,卻不知自己也是美若天仙,引人注目。”
他說著,又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而這一次,我沒再掙脫。
心中忍不住嘲諷,我們兩個,一個自稱本宮,一個太子妃、臣弟的叫著,卻又都在相互試探。
如此,都
是道貌岸然的傢伙,若是太子在場,豈不氣得當場吐血。
想不到,這個時候,我竟然還顧及太子的感受。
“本宮的容貌自然自知,太子殿下還總誇本宮傾國傾城呢。”
有意提到太子,便是想要試試他的態度,前怕狼後怕虎的可不能為我所用。
“太子?”
他輕輕挑了挑眉,但眼眸子中卻是不屑,“是啊,臣弟忘了,您是太子妃。”
他加重了“您”,也故意拖長了“太子妃”的音,但語氣卻不是在真正的提醒我,而是別有一番深意。
我泠然笑之:“本宮來蕪國,也只做太子妃。”
言下之意是,你若不是太子,便不要來招惹我;你若一定要招惹我,就先成為太子。
他要是聰明,就自然懂,也能助我完成心願;他要是不懂,那我留這廢物也是多餘。
他開始摩挲我的手背,指腹在我白皙的肌膚上游走,低頭卻是一聲輕嘆。
“二皇子殿下這是怎麼了?”
“臣弟替你感到可惜,這剛成婚一個月,父皇便安排了太子領兵巡視城內治安,不滿一月不得回宮,可憐了你獨留空殿,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呵,巡視治安,我看恐怕是那個狗皇帝在給自己偷情製造契機吧。
“本宮一人留在東宮,確實有些寂寞難耐。”
“難耐”二字聲音壓的很低,但我確定二皇子是聽見了。
“臣弟倒是可以出個主意,您不妨以不捨夫君為由同太子一起出宮,宮外有個醉仙樓,清幽僻靜得很,太子做公務時,太子妃若是無聊,就去那兒逛逛,每月十五的時候,那兒最是好玩。”
呵,這哪兒是給我出主意,分明是在告知我到時幽會的時間地點。
男人啊,還真是能為了那點兒事兒六親不認。
我抽出了被他捏著的手,只淡淡的笑了,卻不回應他,就吊著他,看他還能說些甚麼。
他猶豫了片刻,終於又開口道:“不過太子妃也要小心,宮中早有傳言,說父皇近日不是很滿意太子,現在又有意給太子安排事做,怕是想刁難他,這太子妃的頭銜,依臣弟看,不是很穩當。”
繞了半天,終於說到自己了,話裡話外都是想告訴我,這太子很有可能會變成他,畢竟皇上只有兩個皇子。
“那又如何,本宮說過了,只跟太子。”
太子是爵位,並非人。
“阿梔!”
身後突然響起了太子的聲音。
12
一瞬間,我心跳驟停,木愣的轉過身去,果然看見怒不可遏的太子。
“臣弟給太子殿下請安。”
二皇子倒是同他父皇一樣,角色轉換自如,他對太子行了個禮,絲毫看不出方才他輕薄了太子妃。
“阿梔,時間不早了,該回宮了。”
太子沒有搭理二皇子,連一個眼神也沒有給他,直接上前來牽住我的手,一副宣示主權的姿態。
無需過多揣摩,便已知剛才的某些話被他聽見了。
現在如此生氣,那一定是聽了些不好的話。
唉,回去恐怕又有的受了。
不過到底還是太子的手掌更舒服,被他牽著心裡總是很踏實,靠在他身旁走,晚風拂過都不覺得冷。
出了花園,卻見茗漪站在園門口。
我說太子怎麼知道我在花園裡,原來是這個丫頭說的。
到了茗漪面前,太子忽然就停住了腳步。
我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為甚麼會如此心虛。
“聽茗漪說,你冷啊?”
太子俯下身在我耳旁言道,我側臉去看他,恩,皮笑肉不笑。
“剛才是有些許冷,不過現在牽著殿下的手,就不冷了。”
我可不能和他一般見識,面對他的時候,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熱情,展現作為一個女人最柔軟的一面。
說到底,他才是我正兒八經的夫君。
“你不是在藏書閣嗎 ,怎麼到這兒來了?”
忽然皇上的聲音打破了我與太子間的僵局,我往後一看,皇上是從千層塔的方向過來的。
“父皇不是出恭去了,怎麼也和兒臣在這裡巧遇了?”
出恭?
好笑,我看吶,分明就是打著出恭的幌子來千層塔見我,結果卻沒有料到我不在塔上。
“朕是在問你話,你怎麼反倒問起朕來了?”
無話可說的時候,大概就只能以權勢壓人了。
“回父皇,兒臣以為父皇該交代的事都已經交代完了,並且父皇出閣之後許久未歸,正好兒臣宮裡的宮女來報說阿梔冷得很,兒臣內心焦急放不下,就趕來了。”
究竟是內心焦急放不下我呢,還是聽茗漪說我和二皇子待在一處怕我出格啊?
皇上聞言,不再說甚麼,轉身就走了。
看來,這父子倆關係確實不好。
13
千層塔到東宮有些距離,太子便找了輛轎輦,進轎輦的時候,他沒有拉我的手,獨自一人先進去了。
經過一個月的相處,我算是摸清了,太子耍性子的時候就愛不理人。
可他不理我,我不能不理他啊。
起轎的時候,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他倒是沒有推開我,於是我得寸進尺,順勢拉起了他的手。
最終,他妥協了,挑起我的下巴,帶著幾分慍怒道,“方才在園中,你喚二皇子甚麼?”
呼,我長長的籲出了一口氣。
原來他在意的是我叫了對方甚麼,還有他沒有聽到更多的事。
我自問在稱謂上面沒有逾矩,於是便如實答道,“二皇子殿下啊。”
孰料,他還是一把將我壓在身下,非常無禮的那種。
他對我,本就不需要甚麼禮節。
但起碼的尊重還是要具備的吧。
“殿下,臣妾是哪兒做錯了嗎?”
我實在不懂,喚一聲二皇子殿下怎麼又惹到他了。
他沒有立刻回應我,和往常一樣,先狠狠的吻我,只是這次更加的霸道。
我自然也是激烈的回應著,堅持貫徹他爽我也爽的原則,母后說過,人活一世,歡愉最重要。
和他合拍後的結果就是,他的手也開始變得不老實。
我慌了,倒不是在乎面子,僅僅只是覺得轎輦內空間太狹小,會很不舒服,還是剋制一點好。
於是制止住了他的手,他很快也停了嘴上的動作,冷靜下來後,終於帶著點狠勁道:“日後,你只許喚孤一人殿下。”
原來,氣頭在這兒呢,我家這夫君,醋意還真大。
幸好他只是聽見了我喚二皇子殿下,而沒有看見更多的事,否則,我怕是真的要交代在這轎輦上了。
“好,臣妾記住了,只喚你一人殿下。”
說著,我主動靠近了他,仰頭鼻尖在他下巴上蹭了蹭,然後惺忪著眼到:“殿下,臣妾困了。”
說話的時候,儘量使聲音軟軟糯糯又不引人反感。
這招還真奏效,他把我扯進了懷裡,我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心跳很快,撲通撲通,很有規律,莫名地讓我很心安。
我緩緩閉眼,好像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才不用瞻前顧後。
這個小傻瓜,整天叫我傻阿梔,其實他自己才是最傻的,明明生氣了,可很輕易就能被我哄好。
但是……到底是輕易被我哄好,還是夢輕易折服於我的美貌呢?
父皇生氣的時候,母后也沒有哄他,到了晚上,他還是會來母后的寢宮。
說到底,父皇離不開母后罷了,正如母后所說,他們互相索取,彼此利用。
而我與太子呢,也是這樣嗎?
14
“阿梔,孤也許要離開你一些時日。”
他輕聲說道。
他同我說話總是輕輕地,好像怕擾人清夢一般,但我也曾見過他對下屬厲聲詰責的時候。
我睜眼,看著他,我自是知道他為何離開,但這時候我裝作不知。
我又往他臉上湊了湊,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唇瓣,眼淚汪汪的問他,“為甚麼?”
這招很適用,簡直屢試不爽。
他揉了揉我的頭,抱歉地說道,“父皇讓孤出宮巡視城內治安。”
他說話時,眼睛看著我,依舊清澈明亮。
我私自覺得,他有一雙人世間最美的眼睛,笑的時候彎彎的,像在魅惑人,不笑的時候更迷人,讓人慾罷不能。
我心生一計,故作姿態道,“殿下獨自一人出宮,莫不是要去拈花惹草?”
這話好像說到了他的痛處,他忽然又發狂了似的開始吻我,從耳根子到臉頰,鼻尖然後是嘴唇。
一番親吻後,他眼光迷離的看著我問道:“是誰在拈花惹草啊?”
得了,又扯到了我自己身上,這簡直是引火燒身啊。
“丫頭,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孤啊?”
丫……丫頭?
這又是個甚麼稱呼,不過,他貌似是比我年長三年。
“這裡,有沒有?”
他用手指著我的胸口,語氣還是那麼的溫柔,眼裡好像波光粼粼,載著山川明月,繁星浩辰似的,他期待著我的答案。
我的心又開始猛烈地跳了,不受控制的,彷彿要跳出心口。
母后說,不能沉溺於感情,愛一個人不會有好結果。
是啊,她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我抬頭,卻正好觸碰到他明亮的眼睛,我的他,會不一樣嗎?
“臣妾……”
欲言又止,我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我無法確定自己的內心,我害怕他不會給我想要的結果,我擔心到頭來是真情錯付,像母后一樣,覆水難收。
“太子殿下,太子妃,到
了!”
是茗漪的聲音,她倒是替我解了圍。
而太子也沒有再追問了,他替我撩開了轎簾,可我還是清晰的看見了失望滑過他的眼底。
他失望了,這是說明,他的心裡有我嗎?
不,大概僅僅說明他覺得我的心裡沒有他,所以失望了吧,而沒有其他的甚麼含義了。
我先下了轎,而後替他扶住了簾子,他倒是也沒有生氣,抓著我的另一隻手就下轎了。
然後一直抓著我的手,打算邁步走的時候,我叫住了他,“殿下,臣妾可以和你一同出宮嗎?殿下留臣妾一人在宮裡,臣妾會想殿下的。萬一下雨了怎麼辦,打雷了怎麼辦,臣妾沒有殿下,會害怕的。”
如此,應是可以舒緩他內心的失望吧。
我仍舊覺得,早日完成母后的心願才是最重要的,甚麼情愛,應該都看淡才對。
母后說得好,個人開心最重要。
二皇子的主意,可以採納。
我抬頭去看太子,他嘴角上揚,卻不說話,大抵是在心裡偷著樂吧。
15
次日一早,我就隨同太子到了宮外的督察院。
這狗皇帝真是心機深重,仇視太子都已經到了不給他單獨安排府邸的地步,竟直接讓太子這個月都住在督察院裡,一點也不怕外人笑話。
瞧瞧這些男人,為了女人,都是六親不認的變態狂魔。
太子就算出宮在外也不忘記偏袒我,牽著我的手就沒有鬆開過。
到了住處,他低頭唇瓣附在我耳旁道,“去屋裡看看床結不結實。”
我一渾身激靈,仰頭看見的就是他一臉不懷好意的痞笑。
礙於督察院院長也在,我沒有與他挑逗拆他的臺,乖乖的進了裡屋,進屋前仍與院長來了個四目相對。
不得不說,這督察院都陳設真是簡陋,一間房裡竟僅僅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條板凳,連個衣櫃也沒有。
好歹也是個當朝太子吧,這番待遇,看來是那皇帝有意而為之啊。
“唉,孤可真是自討苦吃,竟然把你給帶出宮了,這院兒裡前前後後都是男人,個個都對你心懷不軌,孤出公務的時候留你一人在這兒,怎麼放心的下?”
一套紅褐色的制服扔在床上,我側身一看,太子正抱著雙臂倚在門邊,眼光卻落在窗外。
順著他的眼光看去,是一大堆紅褐色制服的男人往這屋裡偷瞄,都不像好人。
我心中禁不住腹誹,太子覺得我待在宮內比較安全,殊不知宮裡的那位才是最大的隱患。
畢竟到時候,他罵也罵不得,殺也殺不了。
“殿下,茗漪不是跟來了嗎,臣妾身邊也不全是男人。”
都說眼不見為淨,趁著說話的工夫,我趕緊走到窗邊把窗戶給關上了。
太子見狀輕鬆了好多,直言道,“罷了,孤一會兒便要去巡視了,阿梔你給孤更衣吧。”
他一面說著,一面已經開始解自己的腰帶,這青天白日的,如此放縱倒還是第一次,之前都是夜裡關了燈才這麼肆意。
許是見我沒有動作,他於是又重複了一遍,“阿梔,過來給孤寬衣。”
16
既已無處可逃,便只好硬頭而上了,分明做了個把月的夫妻,我怎麼反而越來越嬌羞了。
慢慢走近太子,我發覺自己臉燙的厲害,現在一定是兩頰通紅。
唉,這可羞死人了,在外人面前我完全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可偏偏是在他面前,往往會流露出我最真實的一面。
我的手緩緩伸向了他的腰間,正要解開他的束帶的時候,他忽然捧起了我的臉。
“阿梔的臉怎麼可以紅的這麼可愛?”他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說著,他還捏了兩下,“軟軟嫩嫩的,讓人想要親一口。”
說是想要親一口,但他只是笑著捧著我的臉看,根本沒有做出行動。
被他看的有些許惱怒,我推開了他,“殿下還有心思調侃臣妾,那便自己更衣吧。”
話語放下,我便不理他了,自己坐在了床上。
“行。”
他倒沒有氣惱,真就自己脫掉了外衣。
母后說過,女人適當的使小性子不僅不會引起男人的反感,反而還能增加情趣。
我看太子現在笑盈盈地模樣,果然是母后的計策起了作用。
他已經乖巧,我便不好再折騰,以免過度,適得其反。
於是我也開始給他整理制服。
這督察院的住宿條件苛待了太子,制服卻一點沒有偷工減料,讓我有些莫名的欣慰。
“阿梔,孤剛剛不是讓你看床嘛,結不結實啊?”
我剛剛才整理好制服呢,忽然一具身軀就把我壓在身下,他撥出的氣息刺撓著我的耳蝸,舒服卻又有些彆扭。
“臣妾……臣妾不知道怎麼看……”
此刻他沒有穿上衣,儘管
我穿著衣服,可卻還能清晰的感受到來自他體內的溫熱。
“不知道怎麼看?孤倒是有法子,不如咱們現在就試試?”
他的話沒說完,密密的吻就落在我的臉上。
大白天的做這種事情我確實還沒有經驗,而且昨晚我已是精疲力盡,現在真沒有力氣再與他共情。
索性強硬著推開了他,嘴裡給自己找著藉口,“殿下,你一會兒還有公務呢,耽擱太久不好,臣妾晚上陪著你,好嗎?”
這番話終究喚回了太子的理智,他斜笑著看了我一眼,就開始自行穿衣了。
我趕緊把制服遞給他,面上帶著柔情的笑,向他表明方才不是有意使他難堪。
17
一切都穿戴好後我送太子出門,剛推開房門便見著一群督察院的男人湊到一起往這邊看。
本來太子都已經走出了幾步,又趁著我打算關門的時刻折了回來,直接就把脖子上的束帶圈在我的脖子上。
我一臉懵,只聽他憤憤地說道,“你陪著孤一同巡視。”
說完,他將我整個人都抱了起來,兇狠霸道,好一個護妻狂魔太子殿下。
原本我以為,跟隨太子出宮已經算是有些逾越了,竟沒想太子發起狠來直接把我架上馬。
他坐在我身後,“駕”的喝了一聲之後,馬兒便興奮的跑起來。
話說這還是我第一次騎馬,儘管身後有太子護著,可心還是提到了嗓子眼。
我來不及應付周圍男人們驚訝的目光。
馬兒跑的很快,我嚇得直接抓住太子扯著韁繩的手,他倒是很體貼的用另一隻手握住了我的腰肢。
“怎麼,怕了?”
廢話,怎麼能不怕呢。
不過,話說回來,偌大的集市上,騎著馬兒馳騁真的沒事嗎?
“啊!”
真是想甚麼來甚麼,我剛好想到這茬,馬身便整個的騰了一下,我嚇得掉轉了身子死死摟住太子的脖子。
“阿梔,阿梔你別這樣,很危險,快坐正。”
假若我還有理智,我當然是知道這是十分危險的,可是這個時候我哪兒還有心思顧及這些,我很害怕,再這樣下去我快崩潰了。
所以我依舊死死地摟著太子,口中也不依不饒:“啊……你快停下……我害怕……”
情急之下,竟然都忘了禮節,直接以你我相稱了,我連眼淚甚麼時候被嚇出來了都不知道。
“好好好,孤停下,孤停下。”
太子說著,果然就“籲”了一聲,而後馬兒一聲嘶鳴,終於停下了。
可我心中依舊留著陰影,很久都沒有放開太子,生怕馬兒一個不注意又跑了起來。
太子倒也沒有催促我,就任由我這樣摟著,直到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合時宜,緩緩放開他。
他揚手給我揩乾了臉上的淚漬。
18
他如此溫柔,可我看他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憋著一股氣,也不說話,就嘟著嘴看著他。
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心情去顧及我這副模樣他喜不喜愛了,我心裡甚至覺得有些不公平。
我一直都在在意著他的感受,生怕做出甚麼事惹得他不開心,還想方設法哄著他。
可是他呢,一不開心了就拿我逗樂,一點也不為我考慮,只知道自己發洩。
憑甚麼啊,我才是應該處於主動地位的那位吧。
“孤知錯了,再也沒有下次了,阿梔不生氣,好不好?”
這男人,道歉倒是比誰都快,可表情一點都不真誠,分明還是一副挑逗我的模樣,好像我並不是真的生氣了。
他說話時,竟然又要動手動腳,這光天化日之下,他無所畏懼,我可忍受不了,於是連忙掙脫了他就要下馬。
可是這馬兒實在是高大,僅憑我自己根本沒有辦法下去。
太子也不是完全不知事,見我下馬艱難,他一把摟住我的腰就把我抱下馬了。
起初我還以為他又要行甚麼不軌之事,正要掙扎,卻被他猛然加重的力度威懾到了。
即便下了馬,我依舊沒有立刻原諒他。
此刻我也不想再管他作為太子的顏面了,當街怒道,“太子殿下就自己巡視吧,臣妾不奉陪了。”
我獨自往前走,心中不停的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要回頭。
剛過中秋,街市上還是風光得很,各類小吃玩具叫賣著,糕點的清香和烤肉味兒撲面而來。
儘管市面嘈雜如此,我依舊面不改色,一副惱怒的模樣只顧往前走,哪怕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向何方。
我正在氣頭上呢,忽然感覺到有人用甚麼東西戳了戳我的後背。
我忍無可忍的停下了腳步,然而也沒有轉身,否則不就讓小人得逞了嘛。
我的雙拳已經捏的緊緊的了,但卻無意間聽到了一個平民說了一句:“我怎麼覺著這美人越生氣就越可愛?”
完了,一
定是平日裡嬌嗔嫵媚的姿態做多了,現在連生氣也沒個生氣的樣子了,難怪太子不把我放在眼裡。
我儘量怒目圓睜的轉身,剛想打破平日的形象破口大罵,哪兒料一個七彩的風車忽然出現在我眼前,此刻正呼啦啦的轉動著。
這麼可愛的物件兒,從前在東萊後宮的時候,我也只是見過其他的兄弟姊妹玩,母后從來沒有給我送過甚麼玩具。
既如此新穎,我便興高采烈地接了過來,頓時忘記了適才的心中煩悶。
“哇,風車!”
我以為我是一個善於隱藏自己情感的人,實在沒想到這個時候我竟然喜形於色,原形畢露了。
剛剛才從太子手中拿過風車呢,他另一隻手竟又一下子從後背現了出來,而手裡有一根看起來紅紅脆脆的冰糖葫蘆。
著玩意兒我之前倒是吃過,酸的很,沒想到他今日弄了這個來討好我。
見我蹙了眉,他卻還是耐心不減,柔聲道:“這是甜的,阿梔嘗一口。”
“不要,是酸的。”
我擺了擺頭,他卻沒有把冰糖葫蘆拿開,臉上還是溫情四溢,似乎沒有聽見我剛才說的話。
我也是實在不想看他眼底再次滑過失望的神色,便冒著被酸風險輕輕舔了一下冰糖葫蘆,未曾想這外面的一層糖酥還真的是甜的。
一時興起,我直接就從棍子上咬下了一顆,咀嚼起來,果然是酥酥脆脆,而且是甜的,和我從前吃的那個完全不一樣。
不僅如此,這個果肉很多,只有兩粒籽,外酥裡嫩,可口至極。
“真的是甜的,好吃。”
我笑著說道,太子也笑了,他又伸手揉了揉我的頭。
唉,這沒出息,僅僅一個風車,一根冰糖葫蘆,就被人家給哄住了。
心裡整詰難自己呢,太子殿下卻又把手攤開遞到了我嘴邊,我一時有些迷茫,只聞他道:“吐籽。”
這是……讓我吐在他的手裡?
我愣了神,瞬間淚目了是怎麼回事?
好像,在此以前,從來沒有那個人對我如此溫柔備至,哪怕是母后也不曾這樣。
他都這樣了,對我的情分,還會是假的嗎?
“阿梔,怎麼又哭了,你都快成小哭包了。”
我撲進了他的懷裡,早已不顧及甚麼青天白日,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了。
我只知道,此刻我想要被他摟進懷裡,感受他最真切的柔情。
“小哭包又怎麼樣,你不喜歡小哭包?”
我帶著半哭的嗓音質問道,說是質問,其實本質上還是撒嬌。
只聽他聲音綿綣:“喜歡,那小哭包,孤今晚帶你逛燈市怎麼樣?”
“逛燈市?”
我不知道蕪國的習俗是怎樣的,但是在東萊,燈市只有在上元節的時候才開放。
遺憾的是,我平日裡本就很少出宮,上元節的時候更是要同母後一起應付王公貴族,所以從未逛過我慕名已久的燈市。
“對,逛燈市,中秋節的時候燈市開放三天,孤的小哭包想不想去呢?”
太子言罷,又用食指颳了一下我的鼻子,力度很輕,可是我總覺得他像是在對待寵物。
但他每次又都是一副寵溺我的模樣,令我沉醉得對他的行為無可挑剔。
夜幕來臨的時候,太子換下了他的制服,穿了一件平民百姓的衣裳。
他說既然要逛街,就應該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太子的身份不便於歡快的玩耍。
但即使是普通的衣裳,也被他穿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他站在我面前,滿身散射著的,是溫文儒雅的書生意氣,也是風流倜儻的鄰家少年郎。
風度翩翩,玉樹臨風,面如冠玉,才貌雙絕,說的便是我家這位郎君。
雖然我本就天生麗質,國色生香,風華絕代,但面對這麼一位如意郎君,我還是將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
抹了最喜愛的硃紅,戴了最動人的耳飾,還特意掛了個香囊在身上,這香料還是母后送我的,她說這是男人都抵抗不住的味道。
然而當我自以為很精緻的站在太子面前的時候,他竟然撲哧一聲笑了。
這可惹怒了我,他見我怒顏,便連忙解釋道:“阿梔啊,孤如此費盡心思的掩飾好了身份,帶個本就傾國傾城如今還花枝招展的你在身邊,不就暴露了嗎?”
花……花枝招展?
他竟然說我花枝招展,不過……既有個傾國傾城修飾,我便不計較。
咳嗽了兩聲,我也傲嬌的回應道:“殿下,就算臣妾不精心打扮,你把臣妾帶在身邊,人家就看不出來你是太子了嗎?”
我希望他能夠注意到“精心”二字,我可是難得為誰精心一回,尤其是為男人。
只見太子含笑道:“是啊,這蕪國城千百年來遇不到一位像阿梔這麼妍姿豔質的女子,如今倒是來了一位,卻是世人皆知的是蕪國太子妃,把你帶在身邊,定然人人皆
知孤是太子了。”
他不僅沒有注意到“精心”二字,還說蕪國千百年來遇不到豔色絕世的女子,那麼,母后存在於蕪國的那十幾年又算做甚麼,乾脆將她當年的風華全都抹殺了嗎?
“殿下……”
“阿梔,如今我們是平凡人家的一對夫妻,你莫要再喚我殿下了,你叫聲夫君來我聽聽,好不好?”
我本來想問他是否聽說過蕪國前朝也有位公主生的瑰姿豔逸,卻不料他一番粲然而笑的話語打斷了我的後續。
我看向笑容可掬的他,眸子裡透出的清澈愈發明亮,和中秋夜晚的期待是一樣的。
鬼使神差的,我完全釋然了方才的埋怨,臉紅耳熱的喚了一句:“夫……夫君……”
此刻的我竟然不敢與他再對視,我實在是害怕再多看他一眼我就又陷進了他的柔情漩渦中。
蕪國夜晚的燈市熱鬧非凡,街道市場竟然比白日的時候還要風光,夜空中流連閃爍著的不僅僅是星辰,還有無數的孔明燈花燈飛揚其中。
如此,當真還是我辜負了中秋夜晚的美好夜景。
19
我與太子二人便手攜著手走過鵲橋,說來也是奇怪,這分明是中秋,並非七夕,怎麼蕪國還開放了鵲橋啊。
果然是我年久待在深宮之中,實在是涉世不深。
“阿梔,想不想放花燈?”
走下了鵲橋,便是一彎淺河,河畔都是男子女子相依相偎放燈題詞。
我剛剛才由心底生出了羨慕之意,太子便如此輕柔問道,簡直是時機恰好,深得我心。
我欣喜著點了頭,偶然瞥見了一對男女手中的花燈。
燈身是很普通的長方體,但燈紙的四面都繡上了紫色的薰衣草,燈芯卻是淡黃色的。
從我這個角度看去,著實使人迷戀,挪不開眼。
“阿梔在看甚麼?”
太子這麼一問,才拉回了我的思緒,我便下意識的往前指了指,他便也轉身看了過去。
頃刻他便回過了頭來,很是認真的問我:“喜歡?”
我幾乎沒有思索便點了頭,但倘若留給我時間思考,最後我也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點頭。
我確實很喜歡啊,而且我想得到它,我自然知道奪人所愛並非君子之為,可是一次來試探太子對我是否真心又何嘗不可呢?
愛你的人會甘願為你付出他的一切,不論權勢或是臉面,不是嗎?
太子也並沒有讓我失望,他俯身輕輕對我說了句“等著”後,便鬆開了我的手走向了那對連理。
接著我便遠遠的看著他與那對連理交談,只見連理中的那個男子時不時的面露難色,要麼就心虛的看向身旁的女子。
最終他們還是將花燈遞給了太子,但我也看見太子伸手摘下了掛在腰間的玉佩送給他們。
那玉佩我認得,自成親以來太子便一直佩戴著它,從未摘下來過。
我一直覺得那是對他頂重要的東西,如今這麼輕易地就換了一盞花燈嗎?
我現在竟有些覺得是我自己太膚淺了,如此去試探一個人,一個對自己關懷備至的人,實在是慚愧啊。
尤其是看著他提著花燈笑吟吟的來到我身旁,我就更覺得似乎有甚麼在刺痛我的心。
“阿梔,你喜歡的花燈我給你拿來了,原來這是他們親手做的,這世間僅此一盞。”
親手做的啊,難怪,交談了那麼久,最終以一塊價值連城的玉佩收尾。
“阿梔,我們到橋上去放花燈吧。”
話落,他又順勢牽住了我的手,而後便要往橋上走去,可我的腳卻滯在原地不動,他終於轉身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殿……”
正欲以“殿下”開口稱呼他,又很快想起他說過在外面要叫他夫君的。
所以立馬又改了口,“夫君,那塊玉佩對你而言一定意義非凡吧,只換這麼一盞花燈似乎是有些不值了,咱們還是去換回來吧。”
口上雖然這樣說著,但我卻打心底裡覺得自己矯情,究竟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我要如此顧及一個人的感受了。
可還每當看見他靈犀如光的眸子的時候,我又忍不住心動,忍不住心疼他。
這難道就算是……動了情嗎?
果然,情之一字傷人得很,它時常束縛住人的手腳,牽引著人的內心,使人忘了初心。
可分明清晰的意識到了,卻還是無法將它連根拔起。
難怪,這世上總是有那麼多的痴男怨女,最終走不出一個情字。
“一塊玉佩算甚麼,有了你,天下江山都可以捨棄。”
我不知他這句話包含的是幾分的情意,可在我聽來卻是假的要命。
母后說過,對於男人而言,他們喜愛美人江山,但若是一定要排個序的話,江山永遠是排第一位的,沒有哪個男人例外。
若是有,那也一定是一個不可靠的男人,一個對國家沒有擔當不負責任的
人,根本不能指望他能護住自己的女人。
可是,又要我怎麼說服自己,眼前的人不是良人,他護不住我呢?
我還是握緊了太子的手,跟著他一起上了橋。
無論如何,保證此刻的快樂是沒有錯的,母后不是也說過嗎,人活一世,快樂最重要。
20
和太子一起點燃了花燈,一同將燈舉高,然後鬆手,看它逐漸泛起光澤,熒熒地撲向黑暗,隨著其他的花燈一起,遙遙飛遠。
原來,和不同的人一起放燈,會有不同的感受。
上一次是無趣,而這一次卻是內心的悸動。
“小阿梔,哥哥替你完成心願了。”
哥哥?心願?
我側臉看向太子,只見他勾笑著唇角依舊看著越飛越高的花燈,他眼眸子中凝聚著的熱忱,彷彿在哪裡見過。
那聲哥哥,那個心願,怎麼都與我記憶裡的一個大哥哥格外相似啊。
大概是十年前的那年中秋吧,父皇為了母后放燈特意花重金耗費大量的財力人力物力搭建了一座塔,名為玲瓏塔。
中秋之後,後宮女眷都應邀去了玲瓏塔放燈,我也想去,可是母后卻說那裡人多不方便,我一個小孩子不宜上去。
左思右想也覺得母后是為了我好,便聽了話,獨自一人在塔下玩耍。
當看見千盞萬盞孔明燈齊齊飛向黑幕的時候,我痴痴的說了句:“好想放一盞燈啊。”
語音剛落,我忽然聽見了一聲樹枝被折斷的聲音,好像是來自頭頂。
抬頭,果然就看見一個人坐在樹杈上,是個比我大的哥哥,他穿著很華麗,然而在漆黑的夜裡,那雙明亮靈動的眼睛是最為惹眼。
第一次見到比母后的眼睛還漂亮的,我於是便多看了一會兒,直至那人從樹杈上猛地跳了下來,我才嚇的連退了幾步。
“你怎麼長得像個瓷娃娃一樣?”
大哥哥彎腰拾起了方才被他折斷的樹枝,拿在手裡反覆旋轉,眼睛卻看著我直言道。
他的聲音很乾淨,宮裡沒有哪一個哥哥是他這樣的聲音,總之使人聽了就很喜歡,當即我就決定了他是窩除了母后以外最喜歡的人。
孩童時期的喜歡是很稚嫩的,我看你覺得舒服,便喜歡你了。
這時他也抬頭看向了夜空,瞬時我就覺得天上的星辰,月亮還有孔明燈,全都收攏進了他的眼睛,這樣的眼睛美極了,像鏡子一樣,可以照進世間所有的美好之物。
也不知道是甚麼因素誘導著我,我忽然就走近了他,而後輕輕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他忽然反應過來,捂著被我親過的地方驚訝的看著我。
我卻一點沒覺得不好意思,只感到心中歡喜,心裡甚至想著,母后的快樂我終於也體會到了一點。
少年郎的臉頰軟軟的,嘴唇觸碰到後是肉肉嫩嫩的,我一高興,就說道:“哥哥你長的膚白貌美,如今被本公主親過了,就算是蓋章了,蓋了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
他不說話,依舊直溜溜的看著我,我以為他覺得自己虧了,又補充到:“哥哥你不用這般委屈,本公主可是東萊唯一的公主,千金之軀,金貴無比,今夜,是你高攀了才對。”
我都補充完了,可他還是不說話,這個時候我忽然就覺得有些心虛了,也不說話了,只和他對視了起來。
“阿梔。”
這時,身後響起了母后的聲音,是母后下來了,我於是放棄了與大哥哥的對峙,轉而跑到了母后身邊 。
母后並非和父皇是一同下來的,與母后相迎後便直接回了寢宮,走時我也只是遠遠的又看了大哥哥一眼。
從那以後,在皇宮之中,我再沒有見到過這位大哥哥。
21
如今,這般鵲橋放燈的景象,倒是讓我又聯想到他了。
同樣清澈的雙眸,好聽的聲音,五官硬朗分明的臉龐,仔細看,雖然我已然忘記了那個大哥哥的模樣,但我能感覺到他們之間的神韻是相似的。
難怪……
難怪那日在黃沙中,他親了我,對我說這就算是蓋章了;難怪新婚夜裡,他對我說好久不見;難怪他知道我的閨名,喚我阿梔;難怪此刻,他說替我完成了心願……
我覺得已經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正打算詢問他的時候,忽然又哽咽住,全都堵塞在了喉嚨中。
然而我的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真的覺得有些話非說清楚不可了。
正要開口呢,卻見他眼瞧著河對岸說道:“阿梔,那邊有猜燈謎的,要不咱們過去瞧瞧?”
他說著就要過去,我趕緊拉住了他:“夫君,我……有話對你說……”
“有甚麼話一會兒再說,燈謎要是被人家猜出來了可就沒有意思了,一會兒你要甚麼獎品,為夫都給你贏來。”
一聲“為夫”,亂了我的心神,剎那一瞬,我感覺自己掉進了夢幻一般。
不知不覺中,我的手竟然已經被他牽起,而朝
著河對岸走去了。
是了,反正還有那麼多的時光,這些事情,甚麼時候向他說明都是無礙的,反正我已經確定了他的身份,就不必再忌諱甚麼了。
岸邊的燈謎也正達到高潮,我們到時,那賣燈的店家正敲鑼打鼓的說道:“就這一道謎底,誰要是說中了,瞧見沒有,我籠子裡的這兔子就是誰的,這可是西芹引進來的好品種啊,貴族皇室都沒有呢。”
不知是這店家在誇大其詞還是真有此事,我於是很疑惑的看向了太子,他也正好看向了我。
“這是金吉拉兔,性格溫順,善解人意,原產地確實是西芹,但皇室並非沒有,只是稀少得很,也不知這店家是從哪兒弄來的,阿梔你要喜歡,為夫給你贏過來。”
我瞧向了那鐵籠子裡的兔子,毛髮細絨絨的,雪淨又有光澤,尤其是短小的尾巴竟然還是灰白兩種顏色,實在頗為喜人。
我於是點了頭,肯定地說了句:“嗯,我想要。”
這時,店家又敲鑼打鼓的說話了:“來來來,各位才子佳人來看看今天的題面,說是三個金叫鑫,三個水叫淼,三個人叫眾,那麼三個鬼應該叫甚麼? ”
店家這一題說出來,在場的人無不抓耳撓腮,我就靜靜的看著他們想不通的樣子,憋著一股想笑的氣,等著太子說出答案。
可是許久,太子也沒有開口,我側身看向他,卻見他手裡搖著扇子倒是悠閒自在的很,這也不像不會這題的樣子啊。
大抵是感受到了我投向他的目光,他才點頭微微向我示意了一下,而後合上扇子,答道:“叫救命!”
他這話一出來,竟引的鬨堂大笑,可我尋思,他也沒有說錯啊 ,遇上了三個鬼 ,不應該叫救命嗎?
難道,這是一道猜字題?
“恭喜這位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的郎君,答對了。”
我就說嘛,太子怎麼可能答錯呢?
我轉頭去看他,他正好也笑了,但這笑,並不是源於答題的驕傲,他看著我,還是那般的寵溺。
“娘子等著,為夫這就給你取兔子來。”
他言罷,忽然縱身一躍,動作急速,縱躍如飛,很平緩的雙腳落於地面。
便也是這時,我方知道原來我這夫君還是個會功夫的,實在不得了。
由於太過激動,我立馬鼓起掌來,周圍的人見了,也都笑著吵著給太子鼓掌。
一時人聲嘈雜,掌聲沸騰,我高興的幾乎就要跳了起來。
可就是這時,我面前忽然多出了一塊布,還沒反應過來呢,那塊布就矇住了我的口鼻,而後似乎有個人拖著我的身體往後走。
我就要退出人群了,可是太子還背對著我取那隻兔子。
“喂,你娘子被人劫走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打趣似的喊了一句,太子這才轉過身來,我也正好與他四目相對。
哪兒料這四目相對就是最後一眼,還沒有來得及示意,我的眼睛便也被人矇住了,甚麼都看不清。
“阿梔!”
22
紛亂之中,我只聽得太子如此撕心裂肺般大喊的聲音,緊接著,我就感覺到自己被人拖上了一輛馬車。
其間我掙扎過,可是沒有效用,我便停止了掙扎,因為一昧地作死毫無用處。
上了馬車後,那個人似乎還想束縛著我,然而我能感受到馬車已經在急速的飛馳,我便在那人的束縛下艱難的說道:“你鬆手,你這樣我不舒服,反正我已經逃不掉了,你何必呢。”
這人聽完我的話,乾脆真的放開了我。
我還以為自己解脫了,可是剛睜開眼睛,才發現對方已經掏出了一把刀正對著我,頗有點再敢反抗就殺了我的意思。
我一個靠美貌吃遍天下的絕代天驕,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於反派之手。
我也不發慌,就冷眼看著眼前拿著刀對著我的男人,淡淡說道:“你如今這般行事,可知我是誰?”
倘若是按照太子的說法,以我如此的螓首蛾眉,他若是蕪國人,又怎會不知道我是誰。
怎料,眼前這男人比我還要不屑:“我既受人之託來殺你,又怎麼會不知道你的身份,不就是當朝太子妃嘛,反正我答應了別人的事拼死拼活也都要做到。”
呵,我倒是低估了這男人的膽識,這就是典型的生死看淡,不服來幹。
“既然如此,那本宮也就不好再勸你甚麼了,只是……本宮還想做個明白鬼,還請大俠告知是誰要對本宮下狠手,黃泉路上,本宮也好有個掛念。”
我一句一個本宮的說著,還就是要試探他是否當真對當朝執政者無所畏懼。
男人撇了撇嘴,又伸手在滿臉的絡腮鬍上抹了一下,而後悠悠道:“太子妃,你想做個明白鬼,我還想做個長命人呢,不過可以告訴你的是,託我殺你的人是個丫頭,並非蕪國人士。”
丫頭,不是蕪國人,還知道我的行蹤……
哈,我委實沒有想到,她竟是如此
耐不住性子的。
“現在,太子妃沒有甚麼遺言要交代了吧?”
這下男人就更加得寸進尺了,直接把刀子懟到我脖子跟前來了。
說我不心慌當然是假的,但我知道,越是這個時候就需得越發冷靜,而且現在,不能再幻想會有英雄從天而降就美人了。
於是我柔情似水地看向了男人,用著最是風情萬種魅惑人心的話衝他說道:“大哥說自己想做個長命人,殊不知做個風流人才最是活潑快活呢。”
如此直白的話,該是個沒識字的山夫莽漢也懂得吧。
果不其然,這糙頭大漢聞言,眼底開始撲朔著一番流連的神色,他開始打量我,由上而下,最終滯於我的臉上。
我手上自然也沒閒著,緩緩撫上他油膩的臉龐,心中確實盤算著如何趁著他鬆懈的時候奪過他手裡的刀子。
我是沒有學過功夫的,然而此刻只能趁他意亂情迷的時候下手。
正巧那男人也頗為享受,見我的手伸上去,他渾身一個激靈,甚至閉了雙眼不敢看我這雙含情脈脈的眼睛。
然而就在我打算用另一隻手奪過他手裡的刀子的時候,他卻忽然睜開了雙眼,朝著我撲了過來。
刀子已經被他扔到了木板上,而他雙手抓著我的腰,如同一隻黑熊。
我原以為,自己當真已經看淡男女之事,若是可以用身子救命我定會毫無保留,可直到現在我才清楚,終究還是我高看了自己。
噁心!
這兩個字充斥在我的頭腦之中,我忽然瘋狂的掙扎,想要推開他。
可是他的力氣實在是巨大無比,無論我怎樣拼命,都奈何不了他。
他撕扯我的外衣,我低頭,死死地咬住了他扒著我衣襟的手。
“啊——”
他大叫了一聲,聲色痛苦,我的喉腔裡也充滿了血腥味,很噁心。
但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會鬆口,反而咬的更加深入。
腦海裡,忽然不受控制得浮現出了太子的模樣,是他的眉眼,他的鼻樑,他的唇,他粲然的笑。
我緊緊的閉了眼,也察覺到了有水漬流進我的口中,是淚水,不甘的淚水。
一陣山風掀起了馬車的窗簾,吹進了馬車,掠過我的臉龐,冰冰涼涼,這涼進了心裡,錐心刺骨。
我睜眼,恍惚間似乎看見了馬車外有一個人影,那雙即使是在黑夜裡夜閃光發亮的眼睛與我對視了。
是太子,也真是這一剎那,身上的男人也停止了折騰,翻倒在地。
緩過神來一看,原來是一支箭刺穿了他的腦袋。
23
“啊!”
我這才發現,身上全是這個噁心男人的血,嚇的大叫了一聲,身體蜷縮排了馬車的一個角落裡。
馬車已經停止了奔波,我的身體卻開始不停的顫抖,我抱緊了雙臂,卻還是無濟於事,抖得越來越厲害。
我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馬車車門,正好這個時候門簾被人掀開,是太子。
他背上揹著一把弓箭,見了我如此狼狽,趕緊衝了進來,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寬大的胸膛和溫實的臂膀替我遮擋住了外界的一切陰霾,他不停的撫著我的脊背,安撫我:“沒事了,阿梔,沒事了,孤來了。”
本以為太子的懷抱會讓我舒緩好多,可我的身體反而顫抖的更加的厲害,上下牙關都在打顫。
我的心緒同樣也沒有得到緩解,方才還是隻是恐懼和不甘,此刻更多了些愧疚和迷茫。
是的,這愧疚是對太子的,迷茫是對我自己。
他如此費盡心思的救我,可我卻總是想著辜負他,亡他的國,這樣的我,何嘗不是一個負心寡情之人。
太子鬆開我,盯著也許有些憔悴的我看了半晌後,就開始替我整理衣服,我看見他黯淡下垂的眼睛,很是心疼。
突然,我發現一滴清澈的東西從他的眼角流露出來,然後滴落在了他給我整理衣服的手上。
是他的淚,這是我第一次見他落淚,是因為我被人差點玷汙嗎?
母后說,女人一旦被別人碰過了,男人心中便會生出一個疙瘩,一個永遠也消滅不了的疙瘩。
“阿梔,孤沒保護好你,讓你受委屈了。”
他是因為自責才落下了眼淚,可笑我還在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
太子把我抱出了馬車,吹了一陣夜風,我才稍微有些緩和。
我這一看,才發現馬車已經出了城,跑到了郊外得森林裡。
馬車旁躺著一具屍體,而在太子腳下,也躺著一具屍體,想必兩個人是同夥。
我閉了眼,不想看這血腥的場面。
太子知我心思,於是把我抱上了馬,隨即他自己也上來了。
上了馬,他摸索到韁繩之後,將我圍在他的懷中,依然是緊緊地擁著,彷彿這個時候有人要出現搶走我似的。
我已經冷靜下來了,身體也不再顫抖
。
果然,他的懷抱於我而言是最安全也最讓我安心的地方。
“阿梔,你放心,這一次,孤慢慢的騎,不會再驚嚇到你了,孤以後都會保護好你的。”
太子把下巴置在我的肩上,低沉的聲音響在我的耳畔,柔柔的氣息卻被揉進了我的心裡。
好溫暖,他是真的會永遠護住我的吧。
回去的一路都是穩穩地,太子蓄著耐心,壓抑著內心的急切,緩緩護著我,生怕哪一個稍微用力點的舉動驚擾到我。
如同我們洞房的那晚,明明想瘋狂的表達愛意,卻還是剋制著,隱忍著。
回城路上,我想通了一個道理,我要為母后報仇,其實並不一定要傷害太子啊。
也許,我可以有一個更好的策略,一個可以避開太子的策略。
24
太子辭了督察院巡查的事,本想直接帶著我進宮,奈何沒有皇上的准許,進不得宮。
只好在督察院住著。
本來好好的,可那皇上又不知要作甚麼妖,一封聖旨下來就要太子接旨。
說是城內出現了一名連環殺人犯,已經殘殺了三位朝堂重要官員,如今城門已關,殺人犯潛伏在城內,只要太子能把殺人犯抓到,便可回宮。
太子總覺得宮外於我而言實在不安全,便接了旨意。
可我卻不禁在心中暗誹,這恐怕只是拖住太子的一個噱頭,可是究竟想要太子做甚麼,這我還就當真看不懂了。
太子外出查案,著實不方便再帶著我,走時他滿眼愧疚的說道:“阿梔,等孤回來,帶你歸家。”
我也吻別回應:“嗯,臣妾等著殿下。”
可就在太子出走的當日傍晚,一封匿名信從窗戶塞進了屋內。
“十五日夜,醉仙樓,天字一號房。”
信上僅是這一行三語,雖未署名,但這信是誰寄的倒是不難猜。
看來,我的大計,是該提上日程了。
翌日晚和茗漪到了醉仙樓,我方知曉,傳聞中的蕪國第一樓果然是名不虛傳。
這樓通體設呈塔狀,共有九樓,一樓一種風情。
一樓接待來賓,有戲臺,有樂器,亦有美人;二樓是美食家的天堂,據說蕪國的所有菜品醉仙樓的二樓都能提供;三樓設賭場,任何桌牌遊戲,都有提供;四五樓是醉仙樓里長工花魁的住所;六七八樓接待住宿的客人,六樓迎平民百姓,七樓迎富商大賈,八樓迎皇室貴族;九樓是醉仙樓樓主的居處,傳聞,就算是皇上親臨,也未必能上得了九樓。
今日一看,這架勢確實是令人驚歎。
剛進樓,便有熱心的掌櫃迎過來,滿臉笑意的問道:“這位小姐,是打尖兒還是住店?”
眼見著茗漪就要糾正掌櫃叫錯了稱呼,我趕緊搶白道:“麻煩你看一下,天字二號房是否可以入住。”
這種時候,可不能讓這丫頭把我的身份給暴露出去了。
然而那掌櫃,聽說我想入住天子二號房後,臉色就直接來了一個大轉彎,一臉嫌棄的看著我道:“長得倒是如天仙下凡一樣,沒想到竟要入住六樓。”
看來在這醉仙樓裡辦事的,也都盡是些趨炎附勢的小人。
“你怎麼說話呢……”
茗漪大吼一聲,接著就要教訓掌櫃,我趕緊拉住了她的手,給她使了個眼色。
“麻煩你了,我真是要入住天字二號房。”
掌櫃朝著我“切”了一聲後,卻還是領著我到了櫃檯旁,登記了入住。
去天字二號房的時候,我順便瞄了一眼天字一號房,燈是亮著的,看來那位已經到了。
剛進屋,茗漪便再也憋不住她的脾氣了,索性問道:“太子妃,您方才為甚麼攔著我啊,那掌櫃對您也太不敬了吧?”
她一臉的義憤填膺,好像她對我有多忠心似的。
我沒有回應她,只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而後尋了個椅子坐下,對她道:“茗漪,本宮有些口渴,給本宮倒一杯茶。”
她還是乖乖的過來把茶給倒了,但那個表情好像是在說:“就知道使喚我,這個時候你知道自己是太子妃了,剛才怎麼沒有這些威武霸氣啊。”
她以為裝作老實巴交的模樣我就不會知道她暗地裡乾的那些勾當,其實一切我都是一清二楚。
方才在一樓,她也不是特意維護我,而是有意要暴露我的身份。
看著茗漪恭恭敬敬把茶水盛到了我面前,我拈個蘭花指接過了茶杯,放在嘴邊碰了碰後皺起了眉。
“太子妃,怎麼了?是茶水太燙了?”
我搖頭:“太涼了。”
茗漪一臉驚訝,隨即辯道:“怎麼會涼了,奴婢方才倒茶的時候分明還有些燙手呢。”
“怎麼,你不信?那你自己嚐嚐。”
我把茶杯遞向了她,她也伸手過來接,便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扣翻了食指上的一個假指甲蓋,眼看著藏在指甲蓋裡的迷情藥粉散落進
了茶杯。
親眼瞧見了她喝了一口後,方鬆了一口氣。
“啊,太子妃,這茶還是燙嘴的呢,您怎麼會覺得涼呢?”
“哦,也許是上次遇襲後,心神難安,牽連到味覺了。你把茶都喝了,別浪費。”
提到上次的事時,我特別的觀察了她的神色,意想不到在我身邊的都是些隱藏高手,就算是說到了心坎上也都能處變不驚,面不改色的人。
茗漪吹了口氣後,便仰頭一口氣把茶都喝完了,分明適才表情管理的很穩,可是她這一舉動卻又向我展示了她的慌亂。
這就是典型得打臉現場,她剛才不還說茶燙嘴嘛,如今一口氣就能喝完,難不成是希望我向她豎起大拇指?
哼,無非是掩飾自己罷了。
果然,我剛剛萌生了這樣的猜測,她便扭捏的問道:“太子妃,劫持你的壞人,有沒有說是誰讓他們這麼做的啊?”
這問的倒是夠巧妙,我還以為她要說:『劫持你的人有沒有說是誰派他們來殺你的』呢。
“茗漪啊,他們是壞人,怎麼會同本宮說這些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我套不出來你的話,我自然也不能讓你把我的話給套出來了。
“嗯,也是哦。”
她憨笑著撓了撓頭,是以為自己很可愛,很招人喜歡嗎?
可是在我眼中,這簡直比那晚那個糙頭大漢還要噁心。
我推了一把椅子就要起身,正移步打算往天字一號房去,發現茗漪也跟著走了兩步。
我於是停住了,背對她說道:“你留在這裡吧,本宮去隔壁處理點事,你在這裡隨時等候本宮招呼。”
畢竟,藥效發作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25
推開天字一號房的房門,首先看見的便是二皇子靠在桌子上獨飲,我趣笑了一聲,調侃道:“二皇子的待客之道還真有些別緻,客人未來自己反而先喝起來了。”
言罷,我已走到他身旁坐了下來。
二皇子痞笑了一下後,一口喝乾了酒杯裡的殘酒,說道:“太子妃這般親近臣弟,太子知道嗎?”
我湊過去,唇瓣靠近他的左耳,輕聲說道:“中秋夜,在千層塔下花園裡二皇子放肆牽本宮手的事,太子殿下也不知情。”
若是識相點,他便應該知道,我們兩個人的事,只要他不說,我便不會透露。
他聞言,咧嘴笑了一下,依舊露出了那兩顆虎牙,可我此刻看來,卻不覺得可愛,反而感覺他有些許猥瑣了。
忽然他雙手環繞過來,摟緊了我的腰,而後唇瓣就要往我臉上湊,但被我及時伸手止住了。
“二皇子著甚麼急啊,太子殿下在外出巡視那,這一連幾天都不回督察院,你我有的是時間,不如咱們喝上兩杯。”
“好,喝!”
二皇子放開我,親自斟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向我遞了過來。
我正伸出手去接,他卻又把酒杯收了回去。
“臣弟倘若沒有記錯的話,太子妃好似說過,只嫁太子的啊。”
我強硬著奪了他手中的酒杯,坦然道:“二皇子難道沒有聽說過這麼一句話嗎,女人都是善變的。”
說後一句話的時候,我又大膽的把嘴湊近了他的臉,他當即就無法剋制,正要順勢吻上來的時候,我又遠離了他。
“二皇子,是想賴酒嗎?”
他無奈,在我眼神的逼迫下,最終還是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拍手給他鼓了個掌:“不錯,本宮平生,最是喜愛酒量好的男子,太子殿下的酒量就不怎麼可以。”
說實話,我還當真是不知道太子的酒量究竟如何,好像自我們成親以來,他也就成親那日與我喝過一杯合巹酒。
此後,我還從未見他沾酒,就算是在家宴上,他也一直是飲茶水。
而我嘴上雖然說著佩服酒量好的人,其實我是打心底裡不喜歡就這個東西。
“太子酒量不行,臣弟可以滿足太子妃這個愛好啊。”
二皇子說著,為在我面前逞一時之能,一把抓住了桌上的酒瓶,直接握著瓶身就開始灌酒。
他喝酒時倒是文雅的很,一整瓶酒喝完,竟然滴酒不漏,令我驚歎。
幸而來之前便已特意招人問過,說二皇子其實不勝酒力,最多半瓶,半瓶必醉,可他方才喝下得是整整一瓶。
想著酒勁上頭也需要些時候,便把酒瓶從他手中拿了過來,擲在桌上,我柔著聲音問他:“二皇子,咱們玩一個遊戲吧,本宮最喜歡的遊戲。”
“好,玩!”
二皇子右手伸出食指向了半空,搖頭晃腦道。
我看他兩頰通紅,眼白上遍佈血絲,喉腔中甚至打著酒嗝,這酒上頭的快啊。
我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絲帶,緩慢纏繞過他的腦袋,用絲帶遮住了他的眼睛,一面動作一面說道:“這個遊戲就是,本宮遮住二皇子的眼睛,吹滅燭火,然
後二皇子抓本宮,若是抓到了,本宮今晚就是二皇子的了,任由二皇子發落。”
為了不使他氣餒,便沒有說若是抓不到會如何,反正,他是無論如何都會抓到一個人的。
綁好了絲帶,我就離開了他的懷抱,輕輕吹滅了火燭,然後躡足出了房間,小心翼翼關上了房門,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天字二號房中,茗漪早已趴在桌上嬌聲喘息了,她的臉色,似乎比二皇子還要紅潤得多。
看來這藥效,是一點沒有辜負我的期待啊。
“太……太子妃……奴婢……這是怎麼了……”
她現在連正經說話都困難得很,我走近她,端起她的下巴,仔細琢磨了一番。
“茗漪,你此刻是否覺得內心瘙癢難耐,身子更是燥熱的不行?”
她喘著粗氣點了頭,恐怕已是難受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而這便正合我的心意。
“好,本宮帶你去找郎中。”
我說著,一把攙扶起了她,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意識,只順勢著跟著我走。
我帶她離開了天字二號房,又開啟了天字一號房的門,現在夜色朦朧,漆黑一片,六樓的燭火也並不敞亮。
我一把將她推進了房,又迅速關上了房門。
“唉,臣弟抓到你了。”
“啊……”
“你就這麼飢渴難耐啊……”
“嗯啊……”
“臣弟這就滿足你……”
聽著屋內的動作,我倚在勾欄上,聽著房內傳出來的聲聲種種,不禁勾唇冷笑了。
母后,你高興嗎,這個丫頭,終於還是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了。
26
猶記得三年前,茗漪剛剛入宮便被母后看上挑了做貼身的宮女,她做事倒是乾淨利落,很得母后欣賞,連我也覺得她是個忠心的人。
怎料,她暗地裡竟在父皇面前造謠母后水性楊花,私下跟很多男人來往。
不巧有一次被我撞見,但我沒有揭穿她,因為母后一旦處罰她,不就坐實了母后水性楊花嗎?
不過她從此也收斂了很多,在我母后面前裝聾作啞,分外展示她的忠心。
就像如今,明明已經派人來暗殺我了,表面上卻還是對我噓寒問暖,一片真心。
原本來蕪國前,母后替我備好了隨從的貼身宮女,可是我都沒要,單單向母后要了這茗漪。
她就是個禍患,絕不能在母后身邊長留。
她也心甘情願的跟著我來了,面上說著有多高興跟我在一起。
可我卻瞭解她的心思,在東萊皇宮的時候,她想的是破壞母后在父皇心中的形象,獲得父皇的好感,若是有幸興許還能成為妃子。
現今跟我到了蕪國,她想的是找人殺了我,然後侍奉太子,說不定太子哪天把持不住就把她要了。
她以為自己的一切佈局的天衣無縫,卻未料到,我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
把她帶到蕪國,就是打算在合適的時機利用她,如今機會來了,她便要真正的發揮她的價值了。
給了他們整整半夜的時間,待到天朦朧惺忪的就要亮時,我才進了房。
房內,是一片旖旎。
我想,上二皇子的床,好似也並不委屈她。
我輕輕搖了搖睡在外邊的茗漪,她只是中了藥,睡得沒有二皇子喝醉酒後的那麼死,稍微一搖就醒了。
她醒後,旋即露出了迷茫又無辜的神色,我向她比了一個“噓”的動作,而後道:“本宮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定是二皇子對你用的強,你趕緊穿好衣服出去,本宮替你討個公正。”
茗漪眼淚汪汪的點了點頭,倒也信了我的話,急急忙忙的起身穿好了衣服,就出去了。
看著她關好門,我嘴角閃過一絲冷笑。
那絕命迷情散,正午之前,必定七竅流血而亡,這是她最終的結果。
如此,夜間與他鴛鴦戲水的人,順理成章的便是我。
話說這二皇子還真是睡得死,茗漪走了少說一個時辰後,他才微微有了些要醒的模樣。
我在床邊都坐麻了,見狀趕緊推了推他,他倒是很快睜開眼。
看見是我,一瞬間迷茫了一會兒,揉了揉自己的頭,彷彿還有些不敢相信。
我倒是一點也不擔心他晚間認出了與他雲雨的人不是我,他要是真的認了出來,我便說是他喝醉了酒眼花了。
幸而他意識回歸後,一把將我拉進了懷裡,到底還是沒認出來。
“二皇子……”
我推開了他,如今我實在是忍受不了除了太子以外的男人對我有甚麼親暱的舉動。
他見我此舉,也露出了不滿之色:“太子妃這是裝甚麼,你我都肌膚之親了,還在忌憚些甚麼?”
“哼,忌憚些甚麼?虧你如今還在喚本宮一聲太子妃。”
我說著,又有意和他拉遠了距離,他卻急不可耐的湊了過來:“這
你就放心吧,太子之位遲早是我的,父皇已經對那位不滿了,實話告訴你,這次讓他去抓殺人犯其實是我的主意,一會兒我就向父皇諫言說他德不配位。”
果然,連環殺人案一事是有陰謀的,我就說堂堂一個大國怎麼可能讓一個太子捉拿殺人犯。
“可是,你怎麼就知道太子一定抓不到呢?”
“因為……殺人犯就是我……”
他嘴角扯開了一抹陰笑,可怕至極,露出的虎牙再也不會讓我覺得他可愛了,是可怕,難以言喻的可怕。
27
“那又怎樣,你就算成了太子,便可以擁有我嗎,你有沒有想過,你父皇為甚麼會答應讓一個太子去捉拿殺人犯的荒唐諫言?”
“呵,不就是我父皇也想要你嘛,怎麼,你不會還想讓我弒父奪位,給你皇后之尊吧?”
二皇子說話倒是不假思索,不過他說的沒錯,這便是我的打算。
教唆二皇子謀反,像他父皇當年一樣,自己上位,利用他的皇權得到我。
目的,便是讓那個狗皇帝也嚐嚐被最親的人傷害,以及亡國覆朝的滋味。
“二皇子,你不會以為本宮來蕪國,真的只是做太子妃吧?”
是的,不出意外,太子妃將來會是皇后。
然而我根本不在乎這個,一生榮華富貴又如何,獨得萬人追捧又如何,身旁沒有個親近的人,便是最大的悲哀。
待到二皇子謀反時,我便趁亂和太子遠走高飛,浪跡天涯。
也許,一壺殘酒,一間茅屋,一個人,便是我想要的生活。
他說過,會為我捨棄江山,我打算信他。
然而就在我這般自信二皇子已然中計之時,他忽然一手扼住了我的右腕,一手鎖住了我的喉嚨,滿臉表現出來的,是恨之入骨的咬牙切齒。
“太子妃,你有把自己當成過蕪國的太子妃嗎?別以為我不知你的想法,你來蕪國,不就是想霍亂皇室嘛,假意惺惺的要做甚麼太子妃,要做甚麼皇后,你一開始根本就是想讓我們兄弟倆為了爭奪你反目成仇。可惜啊,你跟了太子,又變了主意,現在,又打算用自己的身體做籌碼,要挾我謀反了是嗎?”
他一邊說話,一邊加重了手裡的力度,我被他捏的喘不過氣來,更是不能說出一句話,只覺得很快就要窒息了。
他陰鷙的看著我,忽而又大笑起來:“哈哈哈,你當真以為這一切你做的天衣無縫嗎,就這麼確定世間的男人都會為你的容顏所折服?二十年前,你母后用美顏迷不住我父皇,二十年後,你也休想用美顏來迷惑他的子嗣,本王希望你明白,本王與太子,流的是和父皇一樣的血。”
他竟然……知道母后是東萊的皇后。
那麼,太子也和他一樣知道這一切的事嗎?
難道……從始至終,我都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像個小丑一樣,唱著獨角戲?
太子對我,所有的情分,也都是裝出來的嗎?就像我用美色欺騙別人一樣,他假意柔情似水來欺騙我?
那一聲聲阿梔,都是假的……
我閉了眼,不再掙扎,萬念俱灰。
母后說得對,這世間,是沒有愛的,有的只是利用與被利用罷了。
28
二皇子鬆了手,忽然又十分溫柔的把我擁進了懷中,他低聲問:“如今,你想要個甚麼樣的死法呢?”
“砰——”
忽然一陣巨響,好像是房門被人用力推開的聲音,我睜開眼睛,看向門口,只見太子穿著制服,手握長劍,巍巍而立。
“阿梔……”
他口中輕喚著,滿臉不可思議,右手緊緊的攥著劍柄,通紅的雙眼,密佈的紅血絲,顫抖的身子。
這不是虛情假意,沒人能裝出這個樣子,他不知情!
也就是說,現在他眼中的我,是個與二皇子偷情的蕩婦!
而他的身後,是同樣與他穿著制服的督察院的侍衛,他們見證了這一切。
我轉眼去看二皇子,只見他也是一臉的慌亂,看來,這不是他設的局。
“殿下……”
我脫離了二皇子的懷抱,胡亂的整理好衣裳後下床,狼狽的走到了太子面前。
我甚麼都沒做,可我該怎麼讓他相信呢?
我遲緩的抬手,想要捏住他衣袖的一角,方才碰上,他便揮手擺開了。
那一刻,我的心好痛,好像有一萬隻蟻蟲在啃噬著。
我無聲的抽泣著,抬眼看他,只見他臉上也掛著淚,面如死灰,卻連餘光也不願意再看我。
“殿下……我們甚麼也沒有……你信我……”
這是實話,可他的表情沉寂得沒有一點變化,是啊,這樣的鬼話,叫他怎麼相信,他都親眼看見了。
偏偏這個時候,二皇子還來拱火,他慵懶散淡的躺在床上,戲謔道:“太子妃,怎麼會甚麼都沒發生呢,昨晚,我們可是逍遙快活得很吶,還是你先飢渴難耐地解了
臣弟的腰帶啊,那手法,嫻熟的很,平日裡,沒少練吧?”
“住口!”
太子忽然額頭上青筋暴起,低沉的聲音從齒縫裡硬擠出來,每一個字都說的很用力。
他從來沒有,從來沒有在我面前這樣說過話,這一刻,我覺得他好陌生,覺得他和那個溫柔體貼的夫君完全是兩個人。
也是,如今這種情形,還叫他如何待我情意纏綿。
他低頭,終於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淡的不行,與他對視之時,彷彿有一根凝結了千年的冰錐刺進了我心裡。
“你,出去。”
三字兩語,是那麼的冷淡,沒有了阿梔,更沒有了一聲曖昧的娘子,丫頭,小哭包,這些稱呼通通都沒有了,他一定恨透了我吧。
眼淚不爭氣的成股流下,我開口想要說話,試圖挽回他已千瘡百孔的心,他卻又一次低吼了一聲:“孤讓你出去!”
他終於抑制不住怒氣,咆哮起來,那一聲“孤”,第一次讓我體會到了他作為一個太子的威懾。
我連連退了兩步,只有我知道,移出那兩步是多麼的艱難。
我轉身出了房間,又聽見了屋內他震耳欲聾的聲音:“都給孤滾出去!”
我側目看向僅有一葉白色紗簾遮擋的窗戶,忽然冰清玉潔的雪白染上了一片殷紅,一股濃濃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我心一驚,轉身又衝了進去,卻見二皇子屍首異地,太子站在床邊,手裡長劍的劍尖兒上滴著血。
太子殺了自己的親兄弟,毫不留情,他轉身的那一剎,我被嚇到了,他的臉色好白,淒涼的慘白,沒有一點血色,我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人如此。
我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對太子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我慶幸死的人不是他,我又愧疚如今他變成了這般模樣。
他的眼眸浸透出的是冰冷,一層朦朧的陰霧疊加在上面,再不清澈,再不明朗。
此刻,我真的好恨自己,恨自己無知的自以為是,恨自己方才還在揣測他對我不是真心實意。
是我自己,親手使那雙眸子變得混濁,毀了那個溫柔一世的夫君。
29
回督察院的時候,我依舊和他坐在同一輛馬車上,他坐的離我很遠,我甚至覺得身旁坐了一塊冰山,一塊再也融化不了的冰山。
可是我不甘,我愛他,這一刻我堅信著,我不甘心與他就這樣誤會下去。
“你能,聽我解釋嗎?”
現在,該我小心翼翼了,我竟再也不敢用以前那些手段了,倘若我還有他的偏愛,我此刻一定有恃無恐的靠在他的身上,一邊撒嬌一邊求饒。
可笑如今的我,連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好,你說,孤聽著。”
他異常冷靜的回答令我十分意外,我抬頭,與他平靜如鏡的目光相對,他看著我,等著我給他一個解釋。
可是話到嘴邊,我才發現我說不出口。
難不成,我和盤托出,告訴他我來蕪國的目的是讓蕪國皇室不得安寧,這兩個月來,我一直在利用身邊的人,我沒有和二皇子發生關係,因為我利用了我的婢女?
恐怕這樣的真相,反而更容易讓他疏遠我吧。
我沉默了,他卻衝過來抓住了我的手,情緒已然失控,他顫抖著聲音,淚流滿面道:“阿梔,你說啊,你快說啊,你只要說,孤就信你,你說甚麼孤都信你好不好,你說話,孤給你解釋的機會了,你解釋啊……”
我以為,該輪到我低聲下氣了,可他竟還是卑微進塵埃的那一個。
可我怎麼能說,又怎麼敢說,真相,只會把他推遠……
如果……
如果一開始,我沒有處心積慮,結果,會不會就不是這樣……
“聖旨到——”
馬車外響起了皇上身邊一個大公公的聲音,馬車也隨之停下。
這還沒到督察院呢,醉仙樓的事都傳到宮裡去了?
太子鬆開了我的手,轉身下了馬車,我也緊隨其後,然而他最後那一眼的絕望,大概是我的終生難忘。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太子不修禮節,罔顧禮法,在醉仙樓殺其弟,有違祖宗,負於朕之期望,今下旨將太子逐邊疆作戰,賊何時退,太子何時回宮。
欽此!”
放逐去邊疆作戰?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兒臣接旨。”
然而太子沒有一點猶豫,行完禮起身就接下了皇上的旨意,如此,應是對我失望透頂了吧。
“太子,皇上吩咐了,讓你即刻啟程。”
果然是狗仗人勢,見著太子如今虎落平陽了,那太監竟然連聲殿下都不叫了。
我以為以太子的傲氣他會糾正那太監,然而沒有,他卑躬屈膝應道:“兒臣遵守旨意。”
這,還是那個剛正不阿,錚錚鐵骨的太子殿下嗎?
這時,一匹白馬被人從遠處牽來,
我記得這馬,是太子的馬,十幾日前,他便是騎著這匹馬恐嚇我的。
那時,我討厭這匹馬,可是現在,我卻覺得親近。
“孤不用這匹,給孤換一匹。”
換一匹?是乾脆,把人也一同換了嗎?
有人解下了剛才套著馬車的那匹馬,太子見了,二話不說就踏了上去,眼看著他就要揮鞭離開,我趕緊上前攔住了馬。
“殿下!”
我心裡隱約覺得,他若是就這麼一聲不吭的走了,我們之間的緣估計也就盡了。
“你若是願意,便等著孤從戰場歸來。”
他言罷,騎著馬繞過了我,而後揮動了馬鞭,“駕”了一聲,馬兒開始賓士。
“殿下,臣妾等你,臣妾會一直等著你回來的。”
30
太子出征了,我回了東宮。
一個人守在空殿裡,我方知道甚麼是寂寞空庭冷。
母后好像從未獨守空房過,如今我這般相思迴腸的滋味,她恐怕也沒有體會過,她不曾教過我如何化解相思之愁。
她總說,這世上,是沒有愛的,那我此刻,對太子的日日夜夜茶飯不思算甚麼。
這世間,是有愛的,只是從未發覺,然後一步錯,步步錯,待醒悟時,已為時晚矣。
半月後,那個曾當街給太子念旨的大公公來了東宮。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得邊事,太子在邊疆一役戰死,今蕪國無東宮,自亦無太子妃,但念於太子妃柔淑之份上,朕欲將你納入宮中,封為貴妃,輔後治內大事。
欽此!”
啊!我眼前一黑,隨即感到天旋地轉。
太子……戰死沙場……
不,這不該是最後的結果,不該是這樣的!
為甚麼,為甚麼到頭來贏的人是他,是那個我真正恨的人。
為了毀他,我付出了那麼多,可最後,卻是他毀掉了我的心愛之物。
我與母后,難道是註定逃脫不了他的魔爪嗎?
殿下,我的殿下,是我害了他,若是無我,他是蕪國的太子殿下,日後會是蕪國的皇帝……
我顫抖著手接過皇榜,沒有半月前太子的從容淡定,但心卻和他一樣是冷的,涼透了。
既然已經走到了如今這步,我有甚麼理由不拼盡全力殺掉那個狗皇帝呢?
為了母后的夙願,也為了我內心的不甘,我打算再賭一把。
成為貴妃的那個晚上,我把自己打扮的妖豔無比,保證了風情萬種。
後宮及至天下,無一人不在背後戳我的脊樑骨,分明還是兩個月前的新娘,如今夫君一死,便改嫁給了夫君的父皇,這樣的事情,落到誰人口中,只怕都是個笑柄吧。
從東萊到蕪國的前夕,我沒有想到會有今日的局面。
然而我也不知,倘若能重來,是否還會走到這一步,畢竟,這皇帝想要得到我的心是真的,他也定是會清除一切障礙,把我收入宮中。
也許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我與太子不會是一段良緣。
皇上進殿掀開我的紅蓋頭的時候,我想到了兩個月前的那一天。
那天是我與太子的大婚,可是風太大,吹走了我的蓋頭,太子用衣襟遮住了我的頭,自己卻偷偷親了一下我的臉,他說:“蓋了章,你就跑不了了。”
蓋了章,就是本公主的人了。
這是兒時,我說與他的話。
“你哭了。”
皇上捏住了我的下巴,口中微微含著慍怒道,我看向他,不顧眼中的淚漬,答道:“是。”
“你現在是朕的女人!”
他低吼一聲,便抱住了我,狠狠地咬我的鎖骨,我忍著痛,也不掙扎,冷聲質問:“皇上還記得前朝公主嗎?”
我能感受到他身體一僵,隨後,他放開了我,微微眯著眼睛,看起來有些危險。
“她是臣媳的母后。”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看著他的眼睛,沒有任何畏懼。
我不能承認我是他的女人,此生,只做太子一人的妻。
我來蕪國,是做太子妃的,這一次,太子是人,不是稱謂。
看著皇帝抓著喜服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裡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娶了自己辜負過的人的女兒,是一種甚麼樣的體驗呢。
看了眼桌上加了料的合巹酒,我又覺得淒涼萬分,這世上能與我同甘共苦,患難與共的人,如今在黃泉深處,彼岸花叢,奈何橋上等著我。
只希望,他慢一些喝下那碗孟婆湯,慢一些忘了我。
31
次日清晨,我正在梳洗打扮,剛要抹上唇脂的時候,手中的脂膏忽然被人奪走,我抬頭一看,原來是皇后娘娘。
連忙起身,欠身行了個禮,口中恭敬著:“臣媳參見皇后娘娘。”
“啪——”
空氣中閃出一聲響,然而我的臉卻不是
很疼,這一巴掌,我覺得應當。
“你算甚麼兒媳?”
她抓著我的肩膀,用力搖晃了一下,這可一點沒有我第一次見她事的那種溫柔賢淑。
我不說話,在她面前,我的確配不上兒媳這個稱呼,這世上,哪兒有兒媳嫁給自己公公的道理。
見我不反駁,皇后倒是自己消了一半的怒氣,她鬆開了我,卻依舊冷著聲音質問:“陛下今晨發病了,是你做的吧?”
發病了啊,看來昨日抹在鎖骨上的毒藥功效還不錯,不出意外,一個月之內他必死無疑,就算有神醫續命,也活不過半年。
“是。”
我希望他死,我不介意這件事情人盡皆知。
“你憑甚麼?”
皇后揚手,正是一個巴掌又要扇過來的時候,我抓住了她的手,厲聲道:“憑我現在是貴妃!”
我只是知道這個理由牽強,甚至與我殺那狗皇帝沒有一點的關聯,可我就覺得這個身份也應該在皇后面前擺正了,憑甚麼她打人張手就來。
皇后聽了我的回答,明顯也愣住了,我鬆開了她,她也不再撒潑,只是兩眼變得空洞迷茫。
“是啊,你是貴妃,你憑一個貴妃的稱號,就要殺掉本宮愛了近三十年的人,你一個貴妃,好大的威風啊。”
愛了近三十年,結髮夫妻,果然是真愛啊,原來,母后是他們之中的介入者。
我好奇,皇后知不知道在她愛那狗皇帝的前十年裡,那狗皇帝每日到前朝公主府裡舞劍,勾引我母后的事啊。
“貴妃娘娘,你以為你高尚嗎,不過是和你母后一樣,藉著一點姿色就恃寵而驕,破壞人家姻緣,擾亂別人清夢!”
“你知道我母后?”
二皇子和皇后都知道幕後是東萊皇后之事呢,然而太子和狗皇帝卻不知道,這是為甚麼。
“她恐怕是本宮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的人,本宮恨她,恨進了骨子裡,你知不知道,你的模樣和她如出一轍,本宮怎麼可能不揣測你們之間的關係,如今陛下讓你進宮,不就擺明了他一直都沒有忘記她,一直……都愛著她嘛……”
那狗皇帝,愛著我母后?
這恐怕是我這一生,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
“愛?哈哈哈,誰愛一個人,是弒她的父,亡她的國?誰愛一個人,是看著她被凌辱,被踐踏?誰愛一個人,是親手把她送給別的男人?皇后娘娘,你覺得這是愛嗎?”
方才是她義正詞嚴,此刻換我來步步緊逼,我一邊質問著,一邊向著她走近,她倒是也不退步,彷彿有著十足的把握碾壓我。
“這是她咎由自取,當初,皇上給了她兩個選擇,是她自己請求去和親,皇上是給她留了情面的。皇上醉酒時曾對本宮說過,當年她但凡說一句想要跟著他,他便會舍下所有,義無反顧的護住她。你以為奪權是鎮國將軍府的本意嘛,還不是因為她父皇忌憚將軍府兵權過重,想借著他們二人大婚的幌子收回兵權,此前,還多次僱遣殺手暗殺他們父子二人。”
甚麼……竟有這樣的事,母后段然是不知情的。
“而本宮與皇上,分明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鎮國將軍府和丞相府,本來就有婚約,憑甚麼你母后一句話,他父皇就只當婚約作廢,一朝聖旨讓本宮未來的夫婿去做她的駙馬?”
如此,那男人,也不見得是甚麼鍾情之輩,明明已有婚約在身,卻還要去勾引未出閣的女子,這是一個正人君子該做的事嗎?
“中秋夜裡,你與二皇子在花園裡的談話,本宮是都聽見了的。你以為,二皇子平白無故便會知道你是前朝公主的女兒?”
“是你……”
“自然是本宮沒錯!”
原來,她也只是個表面溫柔賢淑,知書達禮,實則,也是個有心機有城府的,她的計謀,恐怕才是我們之中最深的一個。
“只是可惜,皇上的狠絕,太子沒學會,倒是把本宮的痴情給學去了。”
太子殿下……是啊,他當真是痴情,只是我的無知,讓他走向了萬劫不復之地。
“本宮倒是沒有想到,他為了你,竟然殺了自己的親兄弟。你同你母后一樣,都是蕪國的禍患!”
皇后言罷,轉身憤然離去。
她說,我和母后一樣,都是禍患。
真的是禍患嗎?
32
之後的一個月,我倒是過的安逸,皇帝中毒臥病,蕪國也已經一月未開朝,百官怨聲載道。
夜晚我站在銅鏡之前,看著銅鏡李肌膚似雪,眉目如畫的自己,不禁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態勢,真的是我想要的嗎,把自己活到萬人唾棄,把愛自己的人推入深淵,把一個好好的國弄得國不成國,這是我要的嗎?
我的目的確實快要實現了,那個男人也行將就木了,可是,其他的人有甚麼錯呢?
皇后娘娘,一片痴心愛了他一生,太子殿下,戰死沙場屍骨無回,二皇子慘死在兄弟劍下,連我自己,
也飄如浮萍,無所依靠。
若是那皇帝真的死了,我又該何去何從呢?
“砰鐺——叮叮噹鐺——鐺鐺砰砰——”
殿外忽然一片騷動,很不正常,按理說,玉熹宮應是最清冷的才對。
走到床邊,微微撩開一點窗簾,正好一個宮女帶著行李慌忙路過,我趕緊喊住了她,詢問道:“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太子篡位謀反,皇上急火攻心駕崩了!”
她言罷,慌張逃走。
她方才是說,太子謀反,皇上駕崩。
太子……太子沒死?
我一喜,甚麼都不顧的跑出殿外,他若是篡位,此刻應在中宮。
我朝著中宮跑,一點不顧及零零散散掉落在地的珠釵玉飾,寬大的披肩很礙手,我乾脆就脫掉了披肩,不管周圍逃亡宮人的目光。
眾人企圖往西宮撤,而我逆流而上,直面中宮。
有個宮女拉住了我,她大叫:“貴妃娘娘,別在往那邊走了,太子的人在那邊。”
可是她剛剛說完,在她身旁的一個小太監扯了一下她拉著我的手,壓低了聲音道:“你管她做甚麼,她從前是太子妃。”
宮女聞言,也恍然大悟似的放開了我,而後跟著小太監往西宮的方向去了。
是了,我從前是太子妃,可是現在,還是嗎?
太子出征之前,對我說,若是願意,便等著他回來。
當時,我信誓旦旦的對他的背影說,我會等著他。
可是現在呢,他回來了,我卻成了他父皇的妃子,他會如何看我?
就算我對他初心不改,矢志不渝,可他又該如何信我?
我若是對他說愛,還想繼續留在他身邊,這不是……難為他嘛……
我停住了腳步,再難向前邁出一步,我怕,怕見到他以後,依舊是那日的冷眼相向,再不溫柔,再無情分。
看著周圍逃亡的人,熙熙攘攘,吵鬧喧囂,前面,是透天的火光,幾具屍體落在宮牆下。
看向中宮的方向,卻隱約見到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男人過來,手中,是一柄沾滿血的長劍。
人越來越近了,終於清晰了他臉龐得輪廓,是太子。
他身體精壯了不少,然而臉上的肌膚卻十分單薄,眼睛再也沒有了從前的神韻,他從火光中走來,滿身的戾氣,這強大的氣息,似乎比沖天的火光還要恐嚇人。
馬兒到了我面前,我仰頭看他,四目相對,他是那麼的不屑,在他眼中,我甚至看不到一點憤怒,彷彿他已經麻木了。
他抬手,那柄長劍落到了我的脖頸處,一陣冰涼刺進心裡,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對我劍拔弩張。
眼淚從眼角流出,低落到了我下巴下的劍面上,那一聲清脆的響聲,在漫天的火光和刀槍劍戟種,竟給了我一中震耳欲聾的感覺。
但我依舊看著他,仔仔細細呃呃看著他,企圖從他眼中哪怕找到一點心疼的神色。
可是沒有,一點也沒有。
“給你兩個選擇,一,作為先皇的貴妃,入墓陪葬;二,作為蕪國第一美人,被送去敵國和親,平息邊疆戰亂。”
他的聲音,清冷至極,沒有一點溫度,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在狠狠地剜著我的胸口。
而這一幕,彷彿是場景的重現。
二十年前,也是在這座宮殿裡,那個男人用長劍指著母后,給了她兩個選擇。
如今,是我了。
32
“我可以……”
我一面說著,一面努力抑制住逐漸顫抖起來的身體,我向前移了一小步,劍尖刺破了下巴下的肌膚,雖然不深,但是痛入骨髓。
“回到你身邊嗎?”
說完話,我含著淚,真誠的看著他。
他給的兩個選擇,我一個也不會選,倘若他不要我了,那乾脆一劍殺了我。
我知道這對他而言也是一個抉擇,可是我心中篤定著,這一生只跟著他,我不會做先放手的那個人。
他沉默了,凌厲的眼神盯著我,半晌,他拋開了長劍,躍馬而下將我擁進了懷中。
“阿梔……你為何要這樣折磨孤……為何……”
他擁得很緊,一股溫熱從我的後頸淌進後背,是他的眼淚。
最後一刻,他還是心軟了,皇后說得對,他學不了他父皇的狠絕,卻把她的痴情更加的昇華了。
假使當初,母后也沒有在兩條路中選,她的結果,會不會也不同。
終究,是造化弄人,一切姻緣生,萬般不由人。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疇昔之夜,宮中有內官以下上,欲謀篡,先皇一時氣攻心而崩。今有太子,聰慧過人,得天庇佑,且於昨夜,是其雖從邊來,平之內亂,斬宦者令。今太子登基為帝,普天同慶,著,減稅三年,為表歡慶。
欽欸!”
“奉天承運,皇
帝詔曰:
東萊公主賢良淑德,端賴柔嘉,仰成皇太后慈諭,特冊皇后,曉喻六宮。
欽此!”
翌日清晨,朝堂之上,宣讀了兩道聖旨,我與剛登基的皇上,榮服加身,攜手步上大殿。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滿朝百官跪拜左右,整齊著聲音稱臣道。
此刻,於我而言本該是萬般榮耀的,可我腦海中,總也抹不去昨夜裡先皇寢殿中的那一幕。
先皇的屍體安詳的躺在地上,屍體上方,是自縊的皇后,他那所謂的結髮妻子。
果然是愛的痴情,就算死也要連同一起。
而此刻牽著我手的新皇,昨夜是他舉兵篡位,發現先皇已死後,他立刻斬殺了先皇最親近的大公公,對外宣稱是宦官作亂,他只是為了平定叛賊才帶兵進宮。
而今日,他又力排眾議,要封我這個先皇的貴妃為後,文武百官,誰要是說一聲不服,誰就屍首異地。
他說,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讓我跑掉。
32
他不知道他父皇的死更多的是因為我,他到現在都覺得,是他奪位氣死了他的父皇。
我有罪,然而我卻沒有勇氣告訴他,我想就這樣苟活著,做他的妻,他的皇后,一生一世,相濡以沫,一往情深。
夜晚的玉熹宮,格外的熱鬧,喧囂之後,是內殿之中,我與皇上相對而飲。
這一次的合巹交杯之酒,似乎更有深味,沒有了第一次的青澀懵懂。
可我竟然,有些懷念當初那個單純少年。
如今在他的眼中,我看不出那最純粹無邪的情分,眼底朦朧的,更多的是無奈和妥協,是他的人格和自尊向他內心的不甘和不捨妥協了。
圓床之上,自然也沒有了第一次的小心,甚至連溫柔都算不上,他扯開我衣裳的時候,那麼粗暴。
他的吻,熾熱兇狠,可就在我的鎖骨剛剛感受到他唇瓣的溫熱時,他停止了。
他在我身後,一動不動,我緊緊的捏著床單,感受到身後傳來徹骨的寒冷,臉上甚至不禁表露出了慌亂。
我很清楚,在右邊的鎖骨上,有一個消不了的牙印,結的痂已經脫落,可是印記依舊很明顯。
那是一個月前,先皇留下的。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牙印,漸漸的又開始用力,他狠狠的摁著那裡,我看見了他的雙眼,怒不可遏的彌散出的怨氣。
我與先皇並沒有實質的發生甚麼,然而我知道此刻向他解釋是徒勞,就像上次一樣,叫他如何相信。
我成為先皇的貴妃整整一個月,說沒有發生甚麼,這恐怕是人間最輕浮之語。
我以為今夜的曖昧會就此結束,卻不料皇上突然又發起了狠勁兒。
他湊到牙印前,硬生生地咬破了那裡。
刺骨的疼痛,似乎撥斷了我心中的某根弦。
“啊……”
我終於忍不住的叫了一聲,忽然小腹湧起一股暖流,疼痛不已。
他也停止動作,似乎不明白為甚麼咬我肩膀,我反而下身流出血來了,他有些慌張的起身,衝著殿外大喊道:“傳太醫!”
我垂眸看了眼床單,發現已是鮮血淋漓……
太醫來時,整間屋子都已經被鐵鏽般的血味所覆蓋,皇上坐在床邊,緊緊的握著我的手,滿臉愁容。
他以為是他自己不小心弄傷了我,可我心裡清楚,這血是甚麼。
我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來月事了,之前只是懷疑,現在我倒是可以確定了,唯一遺憾的是,胎兒恐怕不保。
太醫把過脈後,陰著臉,沉默不語。
皇上此刻沒有保持沉穩,他推了一把太醫,厲聲道:“朕是讓你來給皇后看病的,不是讓你來表演啞戲的!”
太醫被嚇的一哆嗦,聞言,立馬作揖道:“回皇上,皇后娘娘這……恐怕是小產的跡象……”
太醫連話都說的小心翼翼,好像稍有不慎就會被砍頭似的。
我知道他在害怕些甚麼,他擔心我這肚子裡的胎兒不是皇上的,害怕說出我已孕後他會受到牽連。
我倒是能夠保障肚子裡的胎兒是皇上的親生骨肉,可我也害怕他不信,我若說我已有兩個月的身孕,此刻也算是空口無憑。
果然,皇上一聽說了“小產”二字,臉色便變得更為難看,他半晌不說話,太醫也不敢有所動作,就一直保持著作揖的姿態。
皇上陰著臉,不看我,好像在沉思甚麼,許久,他忽然嗤笑了一聲,而後挪步出了殿。
“皇上……”
我企圖叫住他,可剛一開口,我就發現我的嗓子發不了聲了,我想下床去攔住他,可是身體好像被束縛在了床上,無論如何也起不來。
我努力掙扎,猛然坐起時忽然眼前一黑,而後便沒有了知覺。
33
當我再次醒來時,床邊跪著一個長相清秀的女
子,她穿著宮人的服飾,眉清目秀的很是可人。
見我醒來,她忽然露出了高興的神色:“娘娘,您終於醒了,您都已經躺了三日了。”
“三日,這三日,陛下來過嗎?”
我開口詢問,然而聲音還是有些沙啞,幸好還能勉強將話語表達出來,可是眼前的宮女聽了,卻沉默不語。
看來,皇上是真的誤會了。
許是見到我有些失落,這宮女於是開口道:“娘娘,奴婢是皇上親自挑選過來侍奉您的,奴婢叫暖棠,日後便跟著娘娘您了。”
暖棠,可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我的手忽然不自覺的撫摸到了小腹上,心裡好像想到了甚麼忽然膈應了一下,我抬頭,用著試探的眼神看向了暖棠。
她好像是懂了我的意思,忽然眉開眼笑道:“對了,娘娘,奴婢給您熬了安胎藥,這安胎藥啊,奴婢每日都在熬,就等著娘娘一醒來就能喝到呢。”
她話音落下時,已經端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到了我眼前,當那股苦澀的味道襲來的時候,我皺緊了雙眉。
“娘娘,所謂良藥苦口,您可不能因為這藥味兒苦就不喝,這可是安胎藥啊,保胎兒的,許太醫為了保住娘娘您腹中的胎兒,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暖棠,保胎是陛下的意思嗎?”
看著暖棠剛剛從碗裡舀出的一瓢被她吹過遞到我眼前的藥,我試探的問道,可她卻又一次沉默不語了。
是啊,我在奢望些甚麼呢,現在皇上心中,只會認為我懷著別人的孩子,他怎麼可能讓太住別人的孩子呢。
如今,他能放寬心不讓我流掉這孩子,怕已經是對我最大的恩賜了吧。
“暖棠,我想見陛下。”
“你想見陛下,陛下可不想見你!”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嬌縱的聲音,這聲音於我而言,實在是再熟悉不過。
果然,我看向門口時,與我四目相對的,也還一張熟悉的臉。
是茗漪,她沒死……
她竟然,沒死……
34
此刻的茗漪,通身上下也都不是一個半月前的茗漪了,她穿著華麗的服裝,身後跟著很多宮人,其中一個小太監還立在她身邊,端著她的一隻手。
她說話時的傲氣,倚仗著的會是誰的偏袒呢?
“皇后娘娘應該很好奇,我為甚麼沒有死吧?”
茗漪走過來,卻忽然打掉了暖棠手裡的藥碗,藥全都灑落在了被子上,我連忙拉扯被子,卻不小心扯到了小腹,好痛,鑽入骨髓的痛。
“放肆,誰允許你對娘娘這麼無禮的?”
暖棠一氣之下衝著茗漪怒吼道,可是很快茗漪的一巴掌就落在了暖棠的臉上。
“放肆,又是誰允許你對本宮怎麼無禮的?”
“你一聲『本宮』是說給誰聽的?”
我忍著劇痛,伸手把床上的藥碗向著茗漪的方向扔了過去,不巧,因著渾身無力,藥碗竟然連碰都沒碰到她。
她見我如此,究竟是稍微收斂了一點性子,但說話卻更加尖酸刻薄了:“自然是說給皇后姐姐身邊這不懂事的婢子聽的,姐姐,畢竟妹妹現在是貴妃,小宮女可不能對妹妹我無禮啊,更何況,妹妹身子裡還懷著皇上的龍嗣呢,姐姐方才用藥碗丟妹妹,要是傷著妹妹了可怎麼好,傷著妹妹我無妨,要是傷到了龍嗣又該如何?是姐姐不小心了吧?”
好一個貴妃,好一個龍嗣,我竟不知道,他們兩個早就已經勾搭在一起了,可笑我還以為皇上待我當真就是忠貞不二呢。
一句兩句姐姐妹妹的,叫的好生親切,那迷情藥竟未毒死她,真是老天不睜眼。
“那你方才以下犯上,打翻本宮的藥碗,又該如何算呢?”
其實我想說的,遠不止這些,但此刻能夠表達出來威懾她的,彷彿也只有這個皇后的身份了。
只是不知,如今在這宮中,我算不算是空有頭銜,我一個皇后,連宮中甚麼時候多了個貴妃都不知道。
一個月前,當先皇后聽說先皇要封我為貴妃時,她的心痛,和我此刻是一樣的嗎?
35
我冷眼看著茗漪緩緩朝著我這邊走近了,她微微躬了一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床被,而後竟很不屑道:“妹妹方才是不小心碰上的,算不得以下犯上吧?”
她言罷,還挑釁似的勾唇笑了,濃豔的妝容,把她襯托得簡直庸俗不堪。
我實在是見不得她這副鬼臉,便卯足了全身的力氣,只當是替暖棠報仇的扇了她一巴掌。
可是巴掌洪亮的聲音剛剛落下,我側眼便看見皇上出現在殿中。
茗漪捂著臉,倒是不言語了,一面很是無辜,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的眼睛好像要浸出水來,這時皇上快步過來,竟然把她擁入了懷中,低聲與她耳語著,彷彿是在安慰她。
而床上很明顯的一大片汙漬,卻完全被他無視了。
心好痛,我
從來沒有想象過他懷中摟著別的女人的場景,如今竟是當著我的面,摟的還是我過去的婢女。
他們……怎麼可以如此……
“陛下……”
可我還是卑微的用力伸手妄圖拉住他的衣袖,卻被他發覺,而後閃開了。
“朕不希望,你成為一個蛇蠍心腸的妒婦!”
話音落下,他帶著茗漪豪氣的離開了寢殿。
蛇蠍心腸,他說我蛇蠍心腸,說我妒婦,為甚麼……
為甚麼啊……
心好像被人撕裂,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一時間,我覺得整個人世都拋棄了我。
看著寢殿的大門,我竟無語凝壹,母后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在後宮之中應該怎麼爭寵,怎麼勾心鬥角。
母后好像,從來都沒有失寵過呢……
“娘娘……”
暖棠走過來,忽然抱住了我,我這才發現,小丫頭已經哭紅了眼。
這丫頭,倒像是一件小棉襖一樣,可是,我的心怎麼就沒有熱乎起來呢。
以後漫長的十月懷胎裡,皇上沒有來過玉熹宮一次,可茗漪所在的辰瀾宮卻是獨得恩寵。
我主動去找過他,可每次都是不見,他甚至不用找理由,直接“不見”兩個字回絕。
我去找他的次數多了,他乾脆就禁我的足,連續三個月不讓我出玉熹宮。
他此舉,究竟是為了氣我,故意做給我看,還是真的愛上了茗漪,從今以後的溫柔都只給她一人?
分娩時,皇上也沒有來,我疼得全身戰慄時,卻只能叫出一聲聲“陛下”。
我總期待著,能夠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他,或者是聽到他的聲音。
可是沒有,每一次睜眼看到的都只是無盡的失望,一次一次的失望,快要磨滅了我的耐心。
36
當孩子出生後,一聲聲的啼哭彷彿是一支支尖銳的利箭,一次次穿空我的心。
我沉沉的睡過去,再醒來時,暖棠抱著一個嬰孩整吟吟的笑著,見我轉醒,她欣喜道:“娘娘,你快看,這小皇子,長的和皇上簡直一模一樣。”
她紅潤的雙頰好像在說:這孩子和皇上長得像,一定是皇上的孩子,現在皇上不能再誤會你了。
我起身抱過孩子,仔細看他,真的和皇上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眉宇,臉部五官的張弛,活脫脫的一個小皇上。
暖棠看著他,喜笑道:“這小皇子,分明才剛剛出生,五官都沒長開呢,就已經可以看出像誰了,這要是長大了,恐怕和皇上兩個人站在一起,連娘娘你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她這一說,倒把我給惹笑了,我笑著問她道:“陛下來看過……他嗎?”
我是想問,他有沒有來看過我,可是話到嘴邊,我是問她皇上有沒有來看過孩子。
我怎麼敢奢求他來看我呢。
然而沒有回應,暖棠沉默,沉默說明了一切。
就算是我產子,他也不來嗎?他真的,一點也不關心我的死活嗎?在他的心裡,究竟還有沒有我哪怕半點位置?
半個月後,我正在跟著奶孃學如何逗樂襁褓之中的孩童,忽然暖棠莽莽撞撞的跑進了殿裡,嘴唇附在我耳畔說道:“辰瀾宮方才有人來報貴妃分娩,皇上去了。”
我放下了手中的撥浪鼓,心好像一下子就從雲朵上跌落到懸崖邊,腦袋空白了半晌。
反應過來時,我似乎有些瘋癲,一把從奶孃懷中抱起了孩子,不顧著周圍宮人的勸阻就跑出了玉熹宮。
我要去辰瀾宮,我要去見皇上,這一次,無論如何,我要告訴他,我十月懷胎誕下的孩子是他的親骨肉。
跑去辰瀾宮的途中,我差點跌倒,但懷裡抱著我和皇上的孩子,我不敢有一點鬆懈。
夜很黑,沒有人掌燈,但我依舊努力辨識著前路,含著淚,我不停的跑,只求能見上他一面。
幸而,我在的時候,茗漪還沒有成功誕下孩兒,皇上抱臂倚在殿外的一棵杏樹上,他的表情,似乎也不是十分焦急殿內的情況。
這十個月來,我第一次見著他,一時控制不住,我竟然淚目了。
委屈和不甘一下子全都湧上了心頭,抽泣的聲音似乎是有些大了,終於他看了過來,眼神和表情都是那麼的漫不經心。
我鼓足了勇氣抱著孩子走過去,他破天荒的沒有走開躲著我,到了他面前,我小心的開口道:“陛下,小皇子和你長得很像,你看一眼?”
“抱著你的孽種,滾遠點。”
他說……這是孽種……
“陛下,這是你的親骨肉啊,你看一眼,看一眼就知道了,他的眉毛,眼睛,鼻子,都和你長的是一模一樣,你看看啊!”
我拼命的把孩子往他手中塞,可他就是不接,孩子已經號啕大哭,他卻忽然推了我一把,我一個踉蹌,跌坐在地,幸好孩子被我護得周全,沒有傷著。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皇上,他如今對我,已經
殘忍到這種地步了嗎?
可我就是不甘,這是他的孩子,他憑甚麼不認。
我起身,帶著哭腔道:“陛下,這真的是你的骨肉啊,臣妾懷胎十月,十月之前,我們還沒有到督察院,還沒有那些事情的,臣妾沒有和其他男人發生關係,臣妾一直好好的護著他,你若不信,我們可以,或者用其他甚麼辦法,你信臣妾,你信臣妾啊……”
東萊的那些男人,愛母后愛到沒有尊嚴,如今的我才是,愛一個男人愛到沒有尊嚴。
“貴妃娘娘生了,是個小皇子!”
我伸手去拉皇上的衣袖,本來就快抓到了,可是他聽了這句話一個轉身,然後箭步進殿,一下又離我很遠。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好生羨慕茗漪,我分娩的那一晚,殿外沒有他守著,也不見他如此為我焦急。
37
當我失魂落魄的抱著孩子回到玉熹宮時,暖棠一個人掌著燈站在殿外等我,見我來,她急忙迎了過來。
她手裡的燈盞好亮,明晃晃的,刺得我的雙眼都睜不開了。
再醒來時,我躺在寢殿裡的床上,身側是正哇哇大哭的小皇子,我下意識的伸手去拍他哄他,可是我越哄他卻哭的越厲害。
哄著哄著,我自己也情不自禁跟著他哭起來。
曾經,我也有一個在我哭的時候會哄我的郎君的,可是我把他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後來,我給小皇子取了小名喚作“阿誠”,我希望他日後,無論是做事還是做人,都要誠誠懇懇,不可欺瞞,否則大禍釀成,便是覆水難收,破鏡難圓。
兩年後的中秋夜裡,我帶著阿誠和玉熹宮的宮人們吃了點月餅後,暖棠說想帶著阿誠去放燈,其他宮人也說想看,我便允他們去了。
我看他們拿著自制的彩燈高興的樣子,我卻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這三年來,我不曾放過一次燈,因為當初那個會帶我放燈的人已經不見了,我也沒有甚麼期待了。
我獨自一人待在寢殿裡,面對著銅鏡,看著鏡中依舊風華萬千的自己,內心一陣苦笑。
我終於明白過來,我和母后是不一樣的,她貌美,擁有眾人的寵愛,父皇迷戀她,就算她做了再多的錯事他都可以姑息。
我也貌美,可是在蕪國,卻是被眾人唾棄的,曾經深愛我的人,如今對我恨之入骨。
我已經兩年,沒有見到過皇上了,連遠遠的看一眼都沒有。
國殤三年,蕪國禁止重大聚會,可笑我一個皇后,兩年不見自己的夫君,而辰瀾宮的茗漪,據說是經常出入中宮。
有意思的是,近日裡來宮中風言風語四起,說是茗漪誕下的二皇子是個傻子,無論別人如何哄他,他都只會傻笑,就算搶走他的東西,他也只是愣愣的傻笑。
更有意思的是,二皇子竟然和之前的二皇子越長越像。
我這麼一琢磨,似乎就琢磨出了一個秘密。
茗漪比我晚分娩半月,而我先她半月有喜,那麼現在就有兩種可能,一是茗漪誕下的孩子根本就是二皇子的;二是茗漪和皇上,在我去醉仙樓之前就勾搭在一起了。
但我更傾向於前者,畢竟她如今的孩子長的很像二皇子而且還是個痴兒,想必是三年前那迷情藥沒有毒死她,倒是影響了她腹中的胎兒。
而兩歲的阿誠,生的是十分的惹人喜愛,越長大果然就越有皇上的影子。
他說話走路都學的很快,不吵不鬧,很乖,他甚至常常做一些鬼臉來逗笑我,我覺得,他是皇上給我最大的恩賜。
他整日母后母后的喊著我,卻沒有叫過一聲父皇,悲哀的是,他作為蕪國的大皇子,兩歲了,卻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皇。
“眾人都在院裡放燈,怎的就獨留你一人在此黯然傷神?”
耳畔突然響起了久違的聲音,我不可思議的轉臉,看見了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龐。
38
“陛下……”
我方喊了一聲,卻突然意識到自己臉上的淚漬還掛著,趕緊抬手打算擦拭,他卻一個疾步上來抓住了我的手。
我看著他親自抬起衣袖揩乾了我的淚,這衣袖,兩年前,我曾無數次試著抓住它,如今,像夢一樣,它輕輕拂過我的臉頰。
與他四目相對,我發現,他憔悴了,身子也單薄了,身上還有濃濃的酒味,想是剛剛喝了酒。
他的大手忽然撫上了我的小腹,而後他低頭看,悶聲道:“阿梔,三年國殤已過,朕想要個太子。”
我捧起他的臉,看著他的眼,很認真地說道:“阿誠他很乖,學東西也很快,等他再長大一些,就可以做你的太子了。”
話音剛剛落下,他卻忽然把我壓倒在地,臉緊緊的貼著我的臉,唇瓣在我耳邊吐著熱氣。
他渾濁著聲音道:“朕不要他做太子。”
說著便開始吻我,密密麻麻的吻從耳根一直到脖頸。
原來,他還是不信我,他只是想要我給他生一
個乾乾淨淨的太子,可以十分確定是他的骨肉的太子。
我忽然笑了,眼角劃過眼淚。
阿誠就是我和他的親生骨肉,我不要任何人代替他。
況且皇上這般做,依舊是不信我,他在逃避,而我也不要這種虛假的愛。
衣料被撕碎的聲音響在了殿中,我忽然抓著他的大手覆在我的腹部。
他頓時停住了,停住了吻,也停了身下的動作,大掌在我的小腹處摩挲著。
我知道,他看見的是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妊娠紋。
自分娩後,它就一直留在我身上。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這是我為他付出過的痕跡,我從來沒有嫌棄它,可是現在,在他眼中,卻把這當做別的男人留在我身上的痕跡。
他突然抽身,拾起了龍袍,就要離開,我扯住了他,做最後的努力:“陛下,阿誠是你的親骨肉……”
他甩開了我,走得沒有一點留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自朕奉太上皇遺詔登基以來,凡軍國重務,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緒應鴻續,夙夜兢兢,仰為祖宗謨烈昭缶,付託至重,承祧行慶,端在元良。二皇子為宗室之嗣,天意所屬,茲恪遵初詔,載稽典禮,俯順輿情,謹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繁四海之心。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三年後的中秋家宴上,有大公公念旨如此,我作為一國皇后,坐在皇上身邊,但這五年來,我實則形同虛設。
昨日裡收到從東萊寄來的密信,說母后一月前在薨了,父皇也自刎隨她而去了。
母后說,父皇是在利用她,可如今看來,父皇很像蕪國的先皇后,他愛她愛到甘願付出生命,而她心裡卻裝著另一個永遠也不可能的人。
這世上,好像已經沒有能夠用生命來愛我的人了,比起母后,我好似才是最可悲的。
在信中我還得知,其實在東萊後宮中也有一陣腥風血雨,只是在那場亂鬥中,母后是最後的贏家,如今在東萊登基的新皇是在我來和親以後母后又誕下的皇子。
我知道,母后能贏,倚仗著的是父皇的偏愛,有句話說的很好,被偏愛的永遠有恃無恐。
倘若,倘若我也有皇上的愛,此刻被封為太子的便應當是琴棋書畫已然通透,文武各在優勢的阿誠,而不是整日只會傻笑,如今五歲卻連話也說不出來的二皇子。
阿誠是宗室之首嗣,無論是從禮法上,還是修德上,他都應該是太子。
可是皇上,如今卻為了一己偏私,意欲葬送整個蕪國的江山社稷。
我不知他究竟是如何想的,當真是愛茗漪已經愛到了這種地步嗎?
39
家宴過後,皇上帶著茗漪去挑選即將要放的孔明燈,我則首先到了翩躚塔下。
翩躚塔,是今年皇上特意為茗漪花費了大量的財力物力人力修建的供她中秋放燈的塔,這塔,甚至比東萊母后的玲瓏塔,以及蕪國皇宮裡原本的千層塔豪奢千萬倍。
六年前的那個中秋,宮外鵲橋上他為我放燈的時候,我自作多情的遙想過,假若他做了皇帝,會不會也為我蓋一座塔。
如今他倒真的蓋了一座塔,卻不是為了我,多可笑,我越來越覺得,我這一生,像個笑話了。
世人都說,我的美貌逾過母后,可我所擁有的榮寵,卻不及她的半生。
“喲,皇后姐姐怎麼光站在塔上不上去啊,放心,這塔雖是陛下為我蓋的,但也沒說不讓姐姐上去瞧瞧啊。”
身後忽然響起了茗漪陰陽怪氣的聲音,我聞言,轉身就要走,簡直懶得瞧她一眼。
可是剛剛路過她,她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使勁甩開了她,她嘴上卻更加變本加厲:“喲,皇后姐姐哪兒來的這麼大的火氣啊,小心火大傷身。”
“住口,誰是你的姐姐。”
我以為我能壓制住對她的怒火,可是真正與她針鋒相對的時候,我才發現我不能,我恨我當初,沒有直接瞭解了她,竟然打算著讓她多活幾個時辰。
她如今得勢後的每一次登鼻子上眼,都讓我恨不得一巴掌把當初的自己給扇死。
“你自是不想做我的姐姐,陛下逼著你做的,你也沒辦法不是,你若是有膽,便跑到陛下跟前說,說你想要隱居宮外,不稀得做這個母儀天下的皇后。”
我此刻真是想抽她一巴掌,如今烏鴉變鳳凰了,真真是把內斂二字都忘的乾淨了。
她走近了我,依舊搔首弄姿道:“姐姐現在心裡想的是抽我吧?可惜啊,沒人給你這個權力,妹妹我是陛下一聲聲喊著的愛妃。”
“抱歉,你自作多情了,本宮怕髒了手。”
“哼,好一個怕髒了手,你當初對我做那些卑鄙事兒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也會有今日?”
原來,她早己知道了是我把她送上了二皇子的床。
“你想不想知
道,為何陛下那日會帶著人去醉仙樓啊?”
我愣了神,沒有說話。
“是我去找了他,我告訴他,是你帶我到醉仙樓去找男人,我不答應,你就給我用了迷情藥,強迫我和男人發生了關係,然後你自己在天字一號房裡和二皇子歡愛。我其實早就猜到了你的計劃,提前就吃了解藥,後面的種種不過是我的順水推舟,你以為是你大功告成,卻不知只是落入了我的圈套。”
呵,鬥來鬥去,我原來誰也沒有鬥得過。
“你今日,為何要同本宮說這些?”
“我聽說,娘娘薨了。”
她此刻嘴裡的娘娘,是我的母后,當初同樣被她算計過的人。
“我好恨,憑甚麼你們母女,憑藉美貌就能討得君王歡心,而我卻只能給你們做下人,我進宮前也是萬千才子追捧的物件,自恃不比任何人差,所以我要比我美的人都去死。”
原來,這就是她一直陷害我和母后的理由了嗎,因為嫉妒?
“皇后娘娘,你現在一定很痛苦吧,明明深愛著陛下,陛下也深愛著你,可你們就是不得心心相印,很難受吧?”
“你說……甚麼?”
她說……陛下也深愛著我……
“呵呵,不要以為我說了句陛下愛你,你就激動的不行,他愛你又有甚麼用,他不信你啊,不信任,是你們之間最大的隔閡。有我在,這輩子,你都別想讓他信你。”
“你甚麼意思?”
我捏緊了掌心,我總覺得,在這背後,茗漪有一個更大的陰謀。
“你以為,陛下當真如此絕情?不過是我總在一旁添油加醋罷了,我跟他說了許多你無數次與先皇和二皇子幽會的細節,我把你身上的每一個印記都說成是他們留在你身上的痕跡,陛下雖然不會碰我,但我也能讓他不碰你!”
陰險狠毒至極,我氣不過,心裡剛剛萌生出揚手打她的念頭的時候,我忽然我看見皇上在她身後。
我不知道皇上來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話,但……也許……這是個機會……
“所以,你誕下的孩子,其實不是皇上的子嗣對嗎?”
我故意加大了聲音,就等著茗漪中招,可就在這時,皇上在遠處說道:“愛妃,夜都已經黑了,咱們去放燈吧。”
他快步過來,一把牽起茗漪的手,而後便帶著她直接略過了我。
看見兩個纖影遠去,我不禁在心底嗤笑自己,多可笑,虧我方才還在妄想他聽見了我們所有的談話,到頭了卻是他一聲柔和的“愛妃”打破了我僥倖的夢。
許久,一盞盞明亮閃爍的孔明燈從翩躚塔上飛出,點綴進了整個夜幕,煞是唯美。
可惜,這熱鬧,這美好,都不屬於我。
40
“母后……”
忽然,一隻小小的,柔柔的,軟軟的小手拉住了我,冰涼的手上瞬時感受到了溫暖。
我低頭,阿誠閃亮著眼眸看著我:“阿誠也想要去塔上放燈。”
放燈,我看了眼夜空中一盞盞明亮如繁星的燈,我忽然想到,在這蕪國城裡,有一個地方是屬於我的,有我的美好,和最初的純真。
我躬下身子,揉了揉阿誠的小腦袋,而後對他說:“阿誠,你父皇在塔上,你去找父皇放燈吧,看見父皇后,你記得跟父皇說,母后去了鵲橋,母后要從鵲橋飛到天上去了,記得一定要這樣說。”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神經錯亂,忽然腦海裡就萌生了一種大膽而瘋狂的想法。
與其互相折磨,不如干脆放手,說甚麼愛不愛的,不過是掩飾懦弱的藉口罷了。
天真單純的阿誠不知道我的心思,他“嗯”了一聲後便要往塔上跑去,她剛剛跑出幾步遠,我叫住了他:“阿誠……”
“母后,怎麼了?”
那雙眼睛,明亮而清澈,閃耀著純潔的光芒,我想,我會記很久,直到……靈魂的終止……
“阿誠,你記住,這個世上,是有愛的,遇到愛了,要珍惜,不可口是心非,做人做事,要步步小心,要學會審時度勢,最愛的人,要坦誠,不可欺瞞。還有……一定要記住了,母后愛你……”
我這一生,盡心盡力愛了三個人,我的母后,皇上,還有我的阿誠。
可是到了現在,我忽然發現一個難以讓我相信的事實,我的母后,她不愛我。
她說,這個世上是沒有愛的,只有利用和被利用,如今我才醒悟,我也是她利用的那個人。
如果她愛我,就會告訴我該如何保護自己,會默默擋住黑暗,讓我生活在陽光之下,而不是親手把我送進她的故事,看著我一步步淪陷,最後跌入深淵。
多無奈,我為了不愛我的人,毀了愛我的人。
呵呵……
41
當我站在當年皇上為我放燈的鵲橋上時,心中感慨萬分。
那年那月那人,竟分外清晰的彷彿歷歷在目,那些溫言細語,那麼輕,那麼柔,此刻我回想
起來,都沉醉得無法自拔。
如今又是一個燈市,街市上不是青梅竹馬就是並蒂連理,三三兩兩,成群結隊,少男少女多麼美好。
那一年,有個人牽著我的手,無論走哪做甚麼,他都不鬆手。
如今,他不牽我的手了,他手裡牽著另外的人。
旁人說他愛我,可我卻已經感受不到一絲一毫了。
我從鵲橋上往下看,這一看才猛然發現,河水多深吶,當時光顧著看他了,竟然都沒有注意。
這麼跌落下去,大抵是活不成了吧。
我望著皇宮的方向,心裡竟然還有所期待,我打算,等到黎明,如果黎明之時還沒有人來,今夜便把香消玉殞這個詞用上吧。
說不定我走了以後,皇上會幡然醒悟呢,他也許就會想起,我懷上阿誠的時候,我們還在東宮,他是太子殿下,我是他的太子妃。
可是,我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人來,腿也麻了,街市上的人也漸漸的少了。
我緩緩坐在了勾欄上,閉了口子,一滴清淚滑過我的臉龐。
“阿梔!”
我恍然睜眼,他站在橋頭,一臉焦急的看著我,我好久,沒有見過他為了我著急了。
“陛下,你來了……”
“阿梔,你別做傻事,你快下來,聽話……”
阿梔,多麼溫暖,多麼熟悉,可我卻再清醒不過,這不是從前了。
“陛下,你還記得嗎,你曾經對阿梔說,若是有女子傾慕你,我便可以打她三百大板,然後把她關進監牢,實在不解氣,就算殺了她也行,把屍身丟棄於市,懸頭示眾也未嘗不可。可是現在,你處處護著那個傾慕你的人,你還為了她,說阿梔是妒婦。你說過為了阿梔,哪怕捨棄江山社稷也在所不惜,可是你現在,分明連阿梔的一句話都不信。你還是阿梔的夫君嗎?”
“阿梔,別在這兒鬧好不好,那麼多人都看著呢,你跟朕回去,朕甚麼都依你,你不就是想要阿誠做太子嘛,朕依你,朕都依你好不好?”
我還以為,他是害怕我做傷害自己的事,此刻才表現的如此緊張,原來,僅僅是因為害怕我丟他的臉面。
終究,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你還是不信我,你究竟要我說多少遍,才肯相信阿誠就是你的子嗣?”
“朕信了,阿梔,朕信了好不好?”
他說著信了,可分明就是敷衍。
我把身體向後傾了一下,絕望道:“阿誠是你的子嗣,我並不一定要他做太子,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愛你,從始至終,我沒有背棄過你,現在,我用生命證明給你看。”
徹底鬆手的那一刻,我閉了眼,靜等著身體沉入水中,感受那刺骨的冰涼。
我不敢睜眼我害怕自己看到的是他的無動於衷,害怕哪怕到了最後時刻他也捨不得伸手過來抓住我。
別了,這個曾在黑暗中向我展示過一絲溫暖的人世……
別了,這世間讓我真心愛著的人……
終我一生,我學不來母后的自私快活,也學不來身邊人的狠絕毒辣……
後記
“咱們上回說到,這美如天仙的太后娘娘跳了鵲橋,太上皇為了救娘娘也跟著跳了下去,可是這一跳啊,就不見上岸,後來護御使派遣侍衛下河去尋,尋了整整三日,一無所獲。”
醉仙樓一樓內,說書先生說著合上了手中的紙扇,堂下卻是一片喧譁,紛紛要求他再說下去。
可先生卻是故作神秘,捋了捋花白的鬍鬚就是不說話。
席間一個藍衣男子實在看不下去了,便站起來說道:“這先生故作矜持,我來說,這後來啊,就是太后娘娘跳鵲橋的第二日,只見城牆之上,血淋淋的掛著具首級的女屍!”
說到此處,堂內一片唏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人是誰啊?”
有急性子的人問道。
這時說書先生搶過話頭道:“要問這人是誰,老夫來給諸位解答,這女子,是貴妃娘娘,因為她生下的傻兒子,是她與先前的二皇子偷情誕下的。”
“胡說!那位二皇子在皇上登基之前便已經死了,何來偷情一說?”
方才替說書先生說書的藍衣男子反駁道,說書先生又揚開了他的紙扇,扇了兩下,才繼續說道:“這你便有所不知了吧,宮中早就有了傳言,說貴妃誕下的小皇子是個痴兒,而且還和二皇子長得那是一模一樣,這說明,這倆人早在太上皇登基之前就勾搭在一起了。”
“若是如你所說,太上皇為何要封貴妃誕下的小皇子為太子?”
藍衣男子持續反駁, 說書先生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後,繼續說道:“這便是太上皇的深明之處了,且聽老夫我細細道來。”
“咱們先說一說這位傾國傾城的太后娘娘,她一開始是太子妃,後來謠傳太子邊疆戰死後,她成了貴妃,僅僅一個月,宦官篡位,太子憑空帶著奇兵出現,平定了宮變,太子登基後,她又成為了皇
後孃娘。”
“洞房花燭夜,卻傳來了皇后有喜的訊息,當即,眾人紛紛猜測皇后這腹中胎兒是先皇的,可是胎兒落地後,卻才發現這小皇子和皇上根本是一個模子立刻出來的,這之前的謠言便不攻自破。”
“從這個時候開始,太上皇就已經在為太后娘娘誕下的皇子鋪路了。”
“前兩年,他乾脆征戰四方,先後收回了河套,中原等地,整整兩年,未在宮中,後宮事宜由貴妃娘娘管理,給太后娘娘落了個清閒,前朝軍務他安排自己最信任的將軍照看。”
“失地收復回宮後,又除奸臣,立廉潔,為太后娘娘誕下的皇子日後登基奠定了朝廷政治基礎。”
“為了保證太后娘娘誕下的小皇子的安全,在兩個皇子五歲的時候,故意立了貴妃娘娘的小皇子為太子,還裝出一副不在意太后娘娘和大皇子的模樣,把意欲謀反的奸佞之臣的矛頭都轉給了貴妃娘娘和她的小皇子。”
“所以,這就有了去年中秋夜後,一封密傳位給太后娘娘誕下的皇子,並且選定了先前對皇上最忠心的將軍為攝政王輔佐小皇上政務。”
一番言論說完,堂下沉默了許久,彷彿人人都在追思太上皇的手段之高明。
忽然,那個藍衣男子又說話了:“那既然如此,這太后娘娘為甚麼還要跳鵲橋啊?”
“對啊。”
“為甚麼啊?”
……
又是一番嘈雜,說書先生對此卻頗為滿意,他又緩緩說道:“太上皇雖是殫精竭慮,可太后娘娘不知情啊,娘娘一直覺得時自己失了寵,太上皇寧願封一個傻子為太子也不顧及她們娘倆。”
“那太上皇為何不把自己做的這一切告訴太后娘娘啊?”
堂下又哄亂了起來,說書先生瘋狂拍醒木,卻無論如何也制止不住。
堂下荒謬言論四起。
“依我看吶,那太后就是個禍患妖精,她來了咱們蕪國,先後兩個皇帝無疾而終,簡直就是個不詳得東西哇。”
“你說甚麼屁話呢,太后娘娘國色天香,豈容你在此玷汙?”
“國色天香?得了吧!這是禍亂朝廷的狐狸精!”
“狐狸精?太上皇豈會為了一個狐狸精如此排兵佈陣?”
“哼,我就不信太上皇果真如此神機妙算,恐怕現在宮中的那封密旨,都是人篡寫的吧!”
……
堂下越吵越亂,有些激進的人甚至還扭打起來,場面一度混亂。
角落裡一個戴著白色斗笠的白衣女子搖了搖頭,悠然自得的喝了口茶後正欲走開。
忽然一塊茶杯的碎塊從遠處飛來,像是朝著她的方向,她方才注意到,還沒來得及閃躲,忽然面前出現了一把劍,劍面擋開了碎片。
持劍的是一位白衣男子,濃密的黑髮高高束起,他眉眼如畫,劍眉矯若驚龍,兩顆眸子沉韻明麗。
“怎麼跑這兒來了,你看剛剛多危險啊,不是讓你在藥鋪外等著我嘛!”
白衣男子把劍插入了隨身揹著的劍鞘中後,揚手伸進女子的斗笠裡揉了揉她的頭。
女子卻撒著嬌道:“誰讓你買藥那麼慢的啊,還買了甚麼呀?”
女子歪過頭去看男子的另一隻手,男子隨即把左手裡的冰糖葫蘆遞給了女子,一面還喋喋不休道:“我買藥慢啊,不都是為了你腹中的胎兒啊,咱們的孩子,自是要喝最好的安胎藥。”
女子接過冰糖葫蘆,喜笑顏開,可是吃的時候卻要撩開簾子,麻煩的很,她不禁抱怨道:“為甚麼我要戴斗笠啊,麻煩死了。”
男子笑了:“因為我家娘子天生麗質,我害怕有人把我娘子搶走了。”
女子咬了一顆冰糖葫蘆,嚼了半晌,又問道:“那你手裡另外一包東西是甚麼啊?”
“一些辛辣的食物,人家都說酸兒辣女,我特意買的最算的那種,阿梔一定要給我生個和你一樣好看的女娃娃啊。”
這時,一隊官兵進了醉仙樓平定了樓內的亂鬥,白衣男子和女子紛紛望去,只見一個領隊服飾的人衝著白衣男子作了個揖。
男子朝他微微點頭,而後便牽著女子的手走出了醉仙樓。
街道上,女子仰頭問他:“方才朝你作揖的人是誰啊?”
“督察院總督。”
“那昨日到我們家裡做客的小男孩是誰?”
“當今皇上。”
女子停住了腳步,撩開了半簾斗笠的簾子:“你怎麼還認得這些人物啊?”
“因為你夫君我,神通廣大啊。”
“神通廣大,那你甚麼都知道嘍?”
“呃……差不多吧。”
“那我剛才在醉仙樓裡聽他們說到太上皇,太后和貴妃,你知道太上皇和太后去哪兒了嗎?”
“我猜……他們一定是遠離了朝堂,找了一處小院,和和美美的過起了小日子,就像我們一樣。”
“那他們說太后是狐狸精,是妖妃,禍國殃民,你覺得太后
真是這樣的嗎?”
“我覺得是,不然怎麼把太上皇迷的神魂顛倒?但我更覺得,她是太上皇的心頭肉。”
男子說著,又把手伸進斗笠裡勾了一下女子的鼻尖。
可是女子還是追問道:“那既是心頭肉,太上皇為何要瞞著太后做那麼多事,卻不告訴太后,惹得太后傷心,還把不愛的女人封為貴妃?”
“我猜他……一是因為沒有時間……而是因為他就是有意要氣一氣太后。”
“為甚麼要氣太后?”
“因為是太后先氣了他啊……”
“那他一氣氣五年,也太狠了吧?”
“噢,好像是狠了點啊……”
“我要是太后,就不原諒他,太過分了!”
“所以她失憶了啊……”
男子小聲嘀咕,女子仰頭疑惑道:“你剛剛說甚麼?”
男子拉住她的手,向前邊走邊說道:“我說,幸好阿梔不是太后,是為夫的心頭肉!”
斜陽之下,兩個人牽著手,朝著皇宮的反方向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