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未婚夫又納妾了。
侍女歡秋急匆匆地跑來告訴我。
我看著話本不在意道:“哦,知道了。”
這是他今年納的第十七房小妾,我看得很開,因為我已經不想嫁給他了。
誰知道哪天他突然不行,我還要守活寡。
1
少將軍薛洛的父親是功名赫赫的定國大將軍,前幾年老將軍卸甲歸田,不管朝政了,直接把攤子丟給薛洛,自己和夫人頤養天年去了。
偌大一個將軍府一下子就沒了管事的人,老將軍夫人心疼兒子,給薛洛指了兩房侍妾,管理將軍府上下瑣事。
納侍妾之前,薛洛還來找過我大倒苦水,因為我兩自幼一起長大,他喊我柔妹妹,我叫他洛哥哥,關係到那天結束前還算不錯。
可是薛洛回府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他明明跟我說不想納妾,只會娶我一人,回去就把那兩個姑娘打發走,但是一個月後我就聽母親說其中一個侍妾懷孕了。
呵,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母親叫我看開一點,侍妾就算生了孩子也是侍妾,我還有機會,也是我傻,居然還守著小時候他會娶我的承諾,一直等著他上門提親。
不過在他一年內納了十七房小妾之後,我就看開了。
我怕嫁過去,他精盡人亡我要守活寡。
“不過楚世子最近好像對您很上心,給您送了一些話本……楚二小姐給您發了請帖邀您三日後去踏青,需要奴婢幫小小姐回絕嗎?”歡秋知道我不喜歡出去逛,即便是友人邀約也會委婉回絕。
看開後,我正好心情不錯:“沒事,我也好久沒有見雲妹妹了。”
楚家、薛家、慕家三家長輩是結義的鐵桿兄弟,所以三家裡的小輩也從小處到大,情義自然是別家比不上的。
楚家有楚錦楚雲兩兄妹,薛家只有薛洛一個孩子,慕家比較多,我上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下有剛出生的弟弟。
兩個哥哥和兩個姐姐都是雙生子,如今他們都已經議親,就剩下我一個孤家寡人了。
我之前一直崇拜薛洛,因為他父親是征戰沙場的將士,是保家衛國的男子漢!
他有次給我送了個玉佩,說長大娶我為妻,只寵我一個人,因為首輔大人、老將軍、我爹這一生都只娶了一位夫人,我也憧憬著這樣的生活,而薛洛給了我這樣的承諾,所以幾年間我滿心滿眼都是薛洛。
而我一直不喜歡楚錦,因為他父親管的太多了,薛洛沒有許下諾言前,我去找他們玩被首輔大人指責衣服沒有穿整齊,髮髻不端正,身為女孩子笑的太大聲了等等等等。
文人就是古板,連吃個糖葫蘆都說小心蛀牙。
我又沒有天天吃!
年幼的我從此就在心裡為首輔大人家打上不好玩的標籤。
受首輔大人的影響,楚雲成長為了一個真正的大家閨秀,名媛圈裡的代表詞。
每次看到她,背脊都是挺得直直的,走路極為端莊,笑容極其標準,額髮打理的一絲不苟,站在那啥都不幹就是一幅畫。
楚錦呢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愛穿月白色長袍,最愛拿著摺扇,出口便成章。
他比我年長三歲,我十三歲時情竇初開,雖然當時心中只有薛洛,但看到他那副招人犯罪的皮囊真的會閃到我的眼睛。
特別是他那雙眼睛,溫柔多情,一看就會感覺自己被攝取靈魂,七葷八素的,所以我每次都是直接繞過他,生怕自己被蠱惑。
除了兩位親姐姐,我和楚雲的關係最好,真正的閨房密友,她知道我喜歡薛洛,在薛洛納妾時還生氣的失了平日冷靜的模樣,拿著菜刀準備上門砍薛洛。
雖然我也很想砍他,但是殺人償命,這種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了,千萬不能連累她。
後來這件事不了了之,我慢慢看開後也就不那麼生氣了,薛洛孩子滿月時我把他當時送我的玉佩當禮物給了他的孩子,看他一副吃了屎的模樣再不好的心情也舒暢了。
2
隔著碧綠的湖水,以我極好的視力看到了對岸的楚雲,我開口大聲喊她:“雲妹妹!”
我嗓門大,楚雲也遙遙地朝我揮手,然後向楚錦說了甚麼,跑過來了。
等等,楚錦?
一個大男人來小女子之間的踏青遊玩做甚麼?
我迎上去,低頭悄聲說:“你哥哥怎麼來了?”
當時首輔大人批評我時楚錦也出了不少力呢!比如女孩子走路不要蹦蹦跳跳的,不能在岸邊脫鞋光腳玩水,放風箏的時候不能穿大袖衫……
事兒真多!
完了,我本來想放風箏的,怕等會跑熱了還特意穿了大袖衫散熱,這下好了,泡湯了。
楚雲看了一眼不遠處站著的哥哥,又看了一眼我:“你不喜歡我哥哥在場嗎?那我叫他回去。”
楚雲也覺得哥哥今天有些莫名其妙的,先是還沒出門的時候就問她今天去哪,她說和寧柔姐姐約好一起踏青,楚錦哦
了一聲就步履不停地離開了她的院子。
等她出門的時候她看見自己哥哥穿戴整齊在門口立著,楚雲問了一句:“哥,你要去哪?”
“不知道,等會出門隨便逛一逛。”楚錦狀似無意道。
楚雲也沒多想,順口一說:“那你和我去踏青嗎?還有寧柔姐姐在。”
“好。”
然後他就坐上了楚雲的馬車。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結果……結果就是這樣了。
我總不可能開口叫楚錦走吧,我和他也許久沒見了,趕他走這多拂他面子。
楚雲遞給我風箏,興致勃勃地叫我放。
我想起之前楚錦的毒舌,拿著風箏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三個人一路上沉默地往前走,但沒一個人是有目的地的。
這走著走著,我還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了。
楚雲約我出來的這個地兒我完全沒來過,顯然她也不怎麼熟,楚錦更不用說了,這種小年輕約會和小姐妹遊玩的地方肯定也沒來過。
我試圖找到回去的路,他兩也是信任地一直跟著我,好半天后我洩氣道:“我……好像迷路了……”
楚雲“啊”了一聲,在我面前她完全放下偽裝,大家閨秀的面具被撕去後她也只是個十四歲尚未及笄的小女孩:“我……我也不知道路,那怎麼辦呢?”
我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我們三個人絕對不能分開,太陽快落山了,這片森林太大,一個人走很危險,如今我們只能找個地方休整一個晚上了。”
說完我往四周巡視,看有沒有甚麼山洞之類的。
只可惜,滿眼都是參天大樹和雜草荊棘,完全尋不出一條完整的路,我只好拿著劍一邊砍草一邊邁步前進。
楚雲拉住我的袖子,有些害怕但還是故作堅強道:“寧柔姐姐,我和哥哥都只死讀書,沒有學過武功,但你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拖你的後腿的!”
我自責不已,如果不是我這個路痴,我們怎麼可能會迷路,這個丫頭太單純了,這個時候還在為我著想:“你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們受到危險。”
此時我很慶幸自己當時傾慕薛洛時苦學的武功,薛洛師承他爹,我也跟著他學,為了配得上他,著實下了一番苦心,現如今也算是個中高手。
3
我還不知道原來在指責別人缺點上能滔滔不絕的楚錦楚公子會這麼沉默寡言,今天就沒聽見他說滿十句話。
第一句是“柔兒,近來可好?”
第二句是“楚雲你能有點女孩子家家的模樣嗎?你要向你寧柔姐姐學習。”
第三句是“這個酥餅還不錯,柔兒你要吃嗎?”
見我就懟的楚錦一去不復回了。
就算這麼關鍵的時刻也只說了一句:“全憑柔兒安排。”
如果不是知道他有喜歡的女子,我一度以為他愛上我了。
聽楚雲說楚錦三年前對一個女孩子一見鍾情,再也難以忘懷,三年來為了那個女孩子寫了無數封情書,還有情詩,但都沒有轉交出去,不知道是不是那女子已有婚配。
那時我也從傾慕薛洛到厭棄薛洛,看見楚錦和我一樣愛而不得,還同情他、寫了一封信安慰他、感嘆情為何物。
現在想起來自己太矯情了,這種丟臉事情居然都做的出,最重要的是楚錦還沒有給我回信,就我一個人傷春悲秋!丟臉丟到姥姥家!
從那時起,我就一直開始躲著他了,除了因為他越來越俊朗外,還有就是這件事,每次想起來都會尷尬得頭皮發麻。
我們三個人找了個山洞,我和楚雲在附近尋了一些柴,回到山洞裡準備生火。
雖然已經到了春天,但春寒料峭,夜來花柳,晚上還是有點冷。
放下柴,我想到這兩孩子都是文人,肯定不會生火,恰巧我學過,剛坐穩準備鑽火,手上的木條被人輕輕抽走了。
我不明所以地抬頭看向來人,月色朦朧,楚錦一身月白長袍彷彿與如水的夜景融為一體,我陡然撞進他的眼中,他那墨色眼眸看著我熾熱溫柔,深邃的彷彿快要奪取我的呼吸。
怎麼會有人這麼好看呢?
“咳咳……”
我慌張地垂頭掩蓋神色,沒看見楚錦眼瞳中的不悅,不過不是對我,是對著來人的。
楚雲意識到自己的出現有些多餘,這旖旎的氣氛打都打斷了,她只能祈禱自己哥哥別拿她出氣。
我全然不知那兩人如何想,只知道自己臉頰燙得都快炸了。
美色害人美色害人南無阿彌陀佛……
沒想到楚錦一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居然還會生火,我對他的看法有些改觀。
他的手細長白皙且骨節分明,比女子的手都好看……
他的容貌……
我在幹甚麼?我幹嘛一直看他啊?我瘋了?
我連忙收回目光,假意整理裙襬,沒注意到他嘴角的笑意。
我,慕寧柔,尚書府的三小姐,平時大大咧咧,在曾經的心上人面前都不溫柔的女人,這次翻車了。
那天我們相安無事的度過一晚,第二天早上楚家的侍衛就發現了我們,但是,我醒來時發現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我居然是在楚錦的懷裡醒過來的!
當時我都蒙了,我明明抱的是楚雲!
直到楚錦即將悠悠轉醒,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多麼荒唐,連忙起身去洗了把冷水臉。
但怎麼洗,臉上的燥熱還是讓我心癢癢。
“寧柔姐姐,你的臉怎麼了?”打著哈欠的楚雲朝我走來,疑惑地瞅著我紅的不像話的臉。
4
“沒……沒甚麼……”我捂住臉不讓她看,我越捂她越好奇。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隨即一臉淫笑:“哦~我半夜起來添柴的時候好像看到你摟著我哥睡哦~”
“呸呸呸!”我反駁道,“我明明記得抱的是你!肯定是你看錯了!”
“沒看錯!”
“看錯了!”
“沒看錯!”
“看錯了!”
……
這場爭論直到回家前都沒停止。
期間我一直不敢看楚錦,如果我看的話,會發現他的耳根一直浮著可疑的紅色。
以至於回到家後,我一直在想這件事。
後來我才知道,當時真的是我強制摟著楚錦睡的,而我在睡夢中一直以為我摟的是楚雲……
但是,經過這一次踏青,我好像對甚麼人甚麼物看法改變了很多,可以說是質變。
比如楚錦,這幾天只要有人提楚錦、楚世子、甚至有個錦字我都會想起我摟著他睡了一宿。
他……還挺好抱的……
呸呸呸,我在想甚麼呢!
我甩甩頭拍拍臉振作精神,把少兒不宜的畫面甩開後又是沒有煩惱的一天。
歡秋覺得最近的小小姐很奇怪,但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於是她鼓起勇氣問了正主:“小小姐,您是又墜入愛河了嗎?”
我驚慌失措,很快假裝鎮定自若地說:“沒……沒有啊!你聽誰說的!”
歡秋掰著手指眼球亂轉:“大小姐說了,二小姐也說了,夫人好像也跟老爺討論了,大少爺正在調查此事,二少爺剛剛去約薛少將軍出來喝茶了……”
停停停!就我不知道自己墜入愛河了是吧?
再說了,跟薛洛又有甚麼關係?二哥真會找事。
我按下心中那抹不安,問道:“二哥去的哪?”
“思安居。”
“備馬車。”
一路上,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緒。
我現在確確實實,對薛洛沒有一絲戀慕,之前那麼看重薛洛,可能也是因為薛洛對我的承諾。
別的不說,我是很有契約精神的,但是薛洛先違背了他許下的諾言,因為此事,我繼而看不起他。
一個大男人,比楚錦還大一個月,這麼膽小,違背諾言了連同我坦白道歉都沒有,不僅沒道歉,他孩子滿月的時候還不請我吃席。
如果不是我聽到楚雲說了,我還不知道有這回事呢。
當年我踏進院子的那一刻所有的痛楚煎熬在我把玉佩送給他孩子後消散了。
為了這種男人不值得。
之前看到薛洛可能還會小羞澀一下,但看到精瘦高挑的翩翩少年郎薛洛已經吃成了一個滿身橫膘的大叔薛洛,我差點沒認出來。
二哥給我介紹這是薛少將軍時,我不掩嫌棄地看了他一眼。
薛洛,這才一年,你到底經歷了甚麼?
你們傢伙食這麼好的嗎?老將軍看到你這樣真的不會打死你嗎?
顯然我二哥在看到薛洛那一刻明白就算我眼睛瞎了也絕對看不上這樣的薛洛,懊惱自己找錯人了,一直想抽身,但薛洛看見他就跟看見未來大舅子一樣,扯著二哥問:“是柔兒叫軒兄來的嗎?”
“柔兒近來可好?”
“我知道自己負了她,不過如果她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等事情結束,我一定好好待她,不會再讓她傷心了。”
5
二哥苦不堪言,薛洛是一起長大的兄弟,也不好打擊他自信心,只能硬著頭皮含糊其辭,但他沒想到我會來這裡。
我從進來到落座,就感覺一道炙熱深情的視線打在我身上,知道是誰的我惡寒不已。
看見薛洛從頭到腳都沒了以往的風華,我嘆了口氣,這就是定國大將軍以後的傳承人?恐怕上了戰場他還沒死在敵人刀槍下,馬就先累死了。
幸好如今天下太平,不需要他提戟出征,讓敵國看見我國領頭的將軍是這副模樣,豈不是笑掉大牙?
“柔妹妹又標誌了不少。”薛洛變胖後聲音也粗了,我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沉迷女色可以,把自己養成這樣,你是靠腦子吃飯的我都不說甚麼,但你是少將軍啊,是要上戰場殺敵
的!
二哥見我不說話,知道我被薛洛的反差驚到了,為了不讓薛洛難堪,接話道:“小妹已經及笄了,母親今年會為小妹商議婚事。”
薛洛眼中迸發出火花:“那可與我薛家……”
“薛少將軍,”我冷言打斷他的話,“我已有心儀之人,請自重。”
薛洛聽完我的話愣住了,二哥聽完我的話也愣住了。
小妹真的有心上人了!這個人還不是薛洛!那還有誰?
二哥盯著自家小妹的臉,這張臉的確有點招蜂引蝶,那個男人是誰啊?好好奇!等會兒一定要跟父親母親大哥妍妹妹婉妹妹說!
薛洛這個時候居然來了一句:“你的心上人不是我嗎?”
我立馬斷了他的念想,牴觸地說道:“不是!”
搞笑,當初說只寵我一個的時候我對你如此痴情,你卻棄之如敝履,不要一個要兩個,現在都玩遍了知道回頭看看了?
晚了。
不過這人還是那麼盲目自信,他還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時我就已經看不上他,現如今臉色蒼白沒氣色、頭髮稀疏、連最大尺碼的衣服都穿不下的薛洛我怎麼可能會心動?
不好意思,我是個顏狗。
見他如此失落,我還是狠不下心開口罵他:“少將軍,我不知道您在府中的生活過得好還是不好,導致您現在再沒有半分往日氣宇軒昂的模樣,作為一同長大的妹妹,我真的很痛心,您再這樣沉淪下去,老將軍一生為之驕傲的將軍府會在您手上荒廢,我聽父親說老將軍已經準備動身回京,看到您這樣該生氣成甚麼樣?他身子一直不好……您自己做取捨吧。”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聽不聽得進去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二哥也想勸一勸薛洛,我辭別後他還坐在那裡陪薛洛喝茶。
關上門,我緩緩舒氣,今日不論是誰,看到薛洛絕對不會把他和當年桀驁不馴的少將軍聯想在一起。
歡秋也還沒從薛洛巨大的變化中回過神,她只覺得自己記憶出現錯亂,完全記不清薛洛之前的模樣了,明明才一年而已。
“沒想到少將軍的變化如此之大……”歡秋喃喃道。
我擰著秀眉:“你去讓歡夏查一查將軍府最近發生的事。”
6
歡秋心下一震:“小小姐是說……是將軍府的一些人刻意為之?”
“不排除這種可能。”我望著閣樓外,鐵灰色的天空浮著黑雲,路上的行人身影幢幢,腳步匆匆,一些攤販正在收攤。
“可能要下雨了,小小姐,我們快點回去吧。”
“嗯。”
走時,我回頭看向已經閉緊的廂房大門,蹙眉。
雖然我的力量不大,但是能查到甚麼就查吧。
“小小姐,楚二小姐又給您送請帖了,明日邀您去珍饈閣品嚐他們家的新菜式。”
在我拒絕了無數個楚雲的邀約後,這個讓我心動了。
如果她不邀我的話,我可能自己就出去吃了。
她請客誒……
楚錦應該不會去吧。
我回拒楚雲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害怕她哥。
不過這次我看了楚雲寫給我的信,上面說楚錦最近不知道在忙些甚麼,早出晚歸,不會擾了我們的興致。
“好的。”我只簡短回了兩個字,但我的印章蓋了滿頁紙,以表達我喜悅的心情。
那邊楚府。
楚雲收到信後,開啟信朝著楚錦比了個大拇指。
計劃通。
我穿著新裁製的衣裳,高高興興地上了在外等待的楚家的馬車,剛掀開簾子,我的話就梗在喉頭。
隨後我感覺到我的臉極速升溫。
楚雲,我信你個鬼!
我嚥了一下口水,不知道怎麼的身體就自然繃直了,坐的端端正正。
楚雲沒心沒肺的誇讚:“寧柔姐姐,你今日穿得這身月白色長裙真好看,你說對吧哥哥?”
楚雲用手肘戳了戳坐在她旁邊的楚錦。
我藏在袖子裡的手不停揉捏手帕,聽到楚雲這句話差點嚇得魂都飛了。
他他他……誰管他怎麼看,我自己覺得好看就行了……
楚錦今日也照常穿著月白色長袍,我盯著自己的膝蓋,又暗戳戳地看了一眼他的衣角。
真像……
感覺是一家裁縫成衣鋪做出來的。
太尷尬了,他不會以為我是故意的吧?畢竟誰都知道楚世子最愛月白色,還有傳聞說他的衣櫃裡全是這個顏色的衣裳。
完了完了完了……
我不是學人精!他會怎麼看我啊?不會以為我對他有意思吧?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聽見他清朗的嗓音應了一聲:“對。”
長這麼大頭一次聽見外男誇我漂亮。
糟!糟糕!
是心動的感覺!
我不停地揉捏手帕,頭是垂的越來越低
,我不好意思地說:“謝……謝謝錦哥哥……”
“撲哧”一聲,我詫異地下意識往笑聲傳源地看過去,只見楚雲又是那一臉淫笑,她現在的表情,任誰也看不出這是才名冠絕京都的楚家大小姐。
楚錦一瞬不瞬的注視著我,眼中閃過我不明的情緒,他如玉的俊顏染了一層可疑的粉色,我沉醉於他的星眸中,完全沒反應過來剛才自己叫了他甚麼稱呼。
悅懌若九春,磬折似秋霜。楚錦真的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可惜這樣的男子有心上人了,奪人所愛這種事我是斷斷做不到的。
等等,我剛才叫他甚麼來著?
“謝謝錦哥哥……”
剛才心跳悸動的時候不自覺喊他的模樣刻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這是繼上次抱他睡覺後第二次出醜!
我目瞪口呆,恨自己嘴巴不設防。
7
錦哥哥錦哥哥錦哥哥。
這三個字如同魔咒般盤旋在我腦海裡。
小時候的我經常這麼叫他,但是,自從他說我笑的聲音大後我就再也沒這麼叫過他了。
“錦哥哥!錦哥哥~”楚雲像是逮到我的小辮子似的,調笑道,“錦哥哥,還有多久到啊?”
楚錦用摺扇敲了一下她的頭:“安分點,馬上就到了。”
他收回摺扇,又望向那個嬌羞不已的小姑娘。
小姑娘臉上漲起了一層紅暈,一雙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氣,不知道心裡在想甚麼。她頭上的珠釵隨著主人的動作輕顫,秀髮乖順的搭在肩頭……
楚雲見兩個人心神不寧地各自懷春,雖然她很不想再次打斷,但他們已經到珍饈閣很久了,她肚子已經很餓了,不想再吃狗糧了,所以她很不識趣的開口。
“錦哥哥~寧柔姐姐~我們到了哦~”楚雲揚起笑容。
我努力從剛才的悸動中清醒過來,楚雲正要下車,而楚錦守在馬車門邊,她隔著衣袍抓住楚錦的手腕緩緩下車,又恢復成了大家閨秀的清冷模樣。
馬車兩邊,一邊是楚錦,一邊是歡秋。
我選擇……
還沒來得及選,歡秋就跑了。
歡秋!
我在心底吶喊:你別走啊!
誰知歡秋換了一邊,站在了楚錦的身後。
“柔兒。”好似惡魔的蠱惑。
我憋著一口氣,硬著頭皮也想抓他的手腕,可誰知他掌心朝上,一副要牽我的姿態。
我咬著後牙把手搭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微微一握就能把我手包裹住,我感覺自己的手心佈滿細汗,而他還越握越緊……
這男人該死的甜美。
怎麼辦?我快要撐不住了。
沒有和外男如此親密過的我,此時就像剛出生的小貓完全憑著母親叼來叼去,腦袋一片空白,一點主見都沒有了。
到了包廂坐下來後我才反應過來,我為毛不自己跳下來?我學過武的啊。
難不成又是因為美色上頭了?
楚雲點的菜式不少,都是我兩愛吃的,但楚錦那麼一大尊佛坐在那裡,我也只能故作矜持地下筷。
我不敢夾肉,怕他說我豐腴不少;
我不敢喝湯,怕他說我舀湯的動作太豪放。
所以,我只能慘兮兮地夾青菜。
楚錦這人看著慢條斯理的,可是乾飯的速度異於常人,不一會兒就盛了第三碗飯。
難怪能長這麼高,我最多隻到他肩膀。
我揹著楚錦小聲對著楚雲耳語:“你哥甚麼時候走?不是說有事情嗎?”
再不吃其他的我就變成青菜了。
楚雲回答道:“快了快了,估計這碗吃完就走了。”
太好了!
想著不久之後就能吃肉心情好了不少,連青菜都美味了起來。
誰知我開開心心吃著青菜的時候,碗裡突然冒出來一塊東坡肉。
我順著收回去的手看向楚錦。
他給我夾了一塊肉?
他居然會給我夾肉!
“柔兒瘦了不少,在錦哥哥面前不用剋制。”楚錦笑的和煦溫柔,我大受感動。
這個人居然不毒舌了!
是我拜的菩薩顯靈了嗎?
我喜滋滋地咬下一小口。
幸福!
楚雲嫌棄地看著自家老哥寵溺的不要不要的神情。
嘖嘖嘖,男大不中留啊。
8
楚錦還在給我不停夾菜,我剛才仔細觀察過,他雖然飯吃的多,但是沒怎麼動過菜。我以為這些菜不合他的胃口,就暗暗記下這些菜的名稱。
看在他好心給我夾菜的份上,如果有機會再一起來,我就不讓楚雲點了。
楚錦吃完這碗飯果然走了,我正好坐在窗戶旁,看向樓下他所乘坐的馬車漸行漸遠。
“錦哥哥走了,我好傷心
,他怎麼不多留一會兒呢?”
……
“楚雲你再給我配雙簧信不信我打你?”我沒好氣的說。
楚雲俏皮地眨眼,遮唇笑道:“哎呀,被發現了~”
我暼了她一眼,不說話,低頭吃飯。
楚錦在的時候可沒妨礙到楚雲大吃特吃,所以這會兒她早就吃飽了。
俗話說得好,人吃飽了就會多管閒事。
楚雲湊到我身旁,黑白分明的水眸注視著我,我被盯的渾身不自在,放下筷子也回眸望向她。
“你喜歡我哥。”
我聽到這話差點被自己口水噎死:“誒咦,你這孩子……說甚麼胡話呢?”
楚雲看著我的反應,嘆息著搖搖頭:“寧柔姐姐,你知不知道你撒謊最明顯的一點是甚麼?”
“你說謊時話都支支吾吾的,結結巴巴的,你難道沒有發現嗎?”
這麼一說,我好像……確實……是誒……
見我端出防禦姿態,楚雲嘟著嘴不滿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難道姐姐連自己的心意都不告訴妹妹嗎?”
道德綁架!這是妥妥的道德綁架!
說來也怪,我當初喜歡薛洛的時候很坦然地就跟楚雲說了,可如今,我卻沒有膽子向她表明:對,我就是喜歡你哥!
因為我也沒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啊。
楚錦身為首輔大人的兒子,自然也是驚才絕豔之輩,幾年前就同他父親進宮面聖,還得了皇帝的讚賞,京都中喜歡他的女子能排三百里,他的名號在眼光挑剔的名媛圈裡也是不得了的,更何況他家世顯赫、前程似錦、還沒娶親。
這樣如驕陽般的人物,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呢?對我好應該是把我當親妹妹看。
還有……
我死鴨子嘴硬道:“不說我了,你哥哥不是有意中人嗎?我還記得是你跟我說的呢,哈哈……我是喜歡你哥哥啊,我也喜歡你啊,我們是一家人不是嗎?”我乾笑兩聲,說完後楚雲明媚的臉一下子就垮下來了。
楚雲:我好難。
我摳著桌子不光滑的地方,試圖掩蓋自己躁動的內心。
楚雲眼尾泛紅,似是快哭了:“你當真不喜歡我哥哥嗎?”
當真嗎?
我問了自己無數次,真的不喜歡楚錦嗎?
真的對他沒有過心動嗎?真的要說假話嗎?
有時候,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內心糾結萬分,在楚雲眼淚快落下來的那刻我低聲細語地說了一句:“其實也沒有。”
楚雲沒聽清,吸了一下鼻子問:“啊?”
這張臉我不要了,我丟了!
我抬起頭平視楚雲,認真的,一字一句說:“我說,我喜歡他。”
如果忽視我紅的滴血的面頰,以及後半段話語,旁人肯定會以為我在激情告白楚雲。
楚雲的俏臉一下子由陰轉晴,她笑逐顏開:“真的啊?”
9
我忸怩羞怯地點點頭:“但是……他有意中人,我不能做拆散別人的事。”
我慕寧柔行得正坐得端,是不屑於做第三者的!
楚雲心情倍兒好,現在看我跟看親人似的,聽完我的話她滿臉神秘地說:“我哥看著風光霽月,其實內裡就是個悶騷怪。”
你這麼說你哥真的不會被他打嗎?
“你還不知道吧,他喜歡了三年的人就是你!啊!我終於說出來了,這些天憋的我太難受了……”楚雲拍了拍胸口,“說出來真是太!舒!心!了!”
她丟給我的訊息太過於爆炸,我只聽了前面兩段腦子就生鏽了。
這個世界太魔幻了。
我喜歡的少年也喜歡我,這個情報還是他親妹妹爆料的。
“上次我們三個人不是走丟然後在山洞住了一晚嗎?那天晚上你抱著我哥死活不撒手,我哥被你抱的面紅耳赤,卻又怕把你弄醒,生生讓你抱了一宿。嘖嘖,我就沒看見我哥那樣慌張過……”
“三年前我不小心碰翻過他那一筐子情書,都沒有署名,信中無一例外,全都在彙報自己今日的行程以及對那位的思念……”
“後來我參透他的情詩,你猜猜裡面有甚麼?是寧柔姐姐的小字哦!妙妙!咦惹,太肉麻了,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巧合呢。”
還有很多很多她發現的細枝末節。
但比起楚雲,我更想知道楚錦對我的看法。
我在感情上一向拎的比較清,如果楚錦親口告訴我不喜歡我,那我該走就走,雖然回去後免不了心裡難受,但我絕對不會再回頭看他一眼。
可是楚錦實在太忙了,楚雲說他最近都沒怎麼著過家,楚府匆匆見過楚錦的下人都道公子瘦了不少。
聽說是皇宮那邊的事。
我擔憂不已,提筆又放筆,信紙被墨染黑好幾張,歡秋看著我茶不思飯不想的也著急:“小小姐,歡夏回來了,她最會做菜了,不如奴婢叫她給您備一桌
好菜?”
我搖頭問道:“她底下的人可否查出些甚麼?”
一個月前我委派歡夏去監視將軍府,她在將軍府中安插了幾個眼線,今天正是交接情報的日子。
歡秋想起歡夏對自己說的話,複述道:“歡夏說等會她會帶著人向您親自彙報。”
我皺眉,是發生了甚麼重大的事件嗎?
未等多時,歡夏換上尚書府的丫鬟服飾恭敬前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孩子。
那兩個孩子穿著尚書府小廝的衣裳,見到我直接跪在地板上。
“屬下該死,未能完成小小姐所託。”其中一個男孩子伏在地上,聲音顫抖的說。
“那將軍府臥虎藏龍,不似表面平靜,歡夏姐姐交待過要小心隱藏,可我們還是被發現了。”另一個男孩子顯然成熟穩重些。
我問道:“你們因何暴露?”
他們兩個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歡夏上前一步道:“稟報小小姐,是杜姨娘身邊的嬤嬤,認出來這兩個孩子是被我帶回尚書府的,雖然小舍他很快反應說他們沒被看上讓尚書府的掌事轉賣了,但還是留了個心眼,找機會趕走了。”
那個杜姨娘就是被薛洛母親指給他做侍妾的其中一個,先誕下薛洛長子的也是那位姨娘,府中大權也是她在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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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洛那麼一個喜新厭舊的人,那位杜姨娘還能保持榮寵不衰。
看來此人不簡單。
我安慰道:“無妨,此事是我突發興起,人沒事就好,你兩以後就跟著我吧,歡秋,你去幫他們安排住處。”
“是!”兩個男孩子非常感激,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隨著歡秋走了。
我揉著太陽穴,對著歡夏撒嬌:“歡夏,依你所見,將軍府還需要我們這邊監視嗎?”
歡夏年長我五歲,我三歲時她就跟在我身邊,我一直把她當姐姐看,所以我格外依賴她。
歡夏拍了拍我的頭,無奈道:“小小姐,此時不便再安插人手了,那位杜姨娘起了疑心,最近在排查將軍府下人的戶籍。”
“看來這將軍府的確有些甚麼秘密,不過沒關係,我還有第二手。”
我笑的神秘叵測,歡夏知會我的意思,嘴角跟著上揚:“看來小姐早已有應對之策。”
“小小姐,少將軍又得了一房美嬌娘。”歡秋小心翼翼看我的臉色,畢竟當時我去思安居勸誡薛洛時她跟在我身邊。
“哦。”我應了一聲算作知道了。
見我面色如常,心思完全沒在薛洛身上,她舒了一口氣。
我一直想給楚錦寫一封信,既然見不到他的人,他也很忙,但是看一封信的時間應該有的吧……
我提筆。
那要是他沒時間,忙得焦頭爛額,把我的信放在一邊後忘了看怎麼辦?
我放筆。
萬一呢?萬一看了呢?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慕寧柔!
我提筆,寫下:錦哥哥親啟。
這會不會太肉麻了?會不會一看就知道是情書啊?我要不要矜持一點?
我放筆,這福氣我承受不住啊。
這畫面似曾相識。
我糾結長糾結短,除了那五個字後我就再也憋不出其他的話語。
我長長的嘆了口氣,身子軟軟地靠在木椅上,眼睛看著天花板,腦中突然浮現楚錦的模樣。
本來就不壯,人又瘦了好多,那身體肯定受不了。
歡秋站在我桌案前磨墨,小小姐這麼一反常態,她擔心主子,早早就稟報給夫人了,夫人現在肯定在來的路上。
“小妙兒!”聲亮如洪鐘,不是尚書夫人還有誰?
我娘是淮南最大武館館主的女兒,從小身子骨比男子還強壯,偏偏長得嬌媚動人,不瞭解她的一定以為她是哪家的柔弱小姐。
我爹路過武館時一眼萬年,對我娘一見鍾情,正巧我娘也喜歡長得好看的,這兩個人成婚速度堪比閃電。
我娘不愧是練武的,身體好,一生就生一窩。
說真的,別人家裡娶了一堆小妾生的孩子總和還不如我們家多。
我娘剛練完武,身上練功服還沒換下來,我詫異的問:“娘?你怎麼來了?”還來的如此匆忙。
我娘坐下來用袖子抹額上的汗:“剛剛歡秋跟我說你想我了,你娘我二話不說就趕來了!”
“歡––秋?”我咬牙切齒叫歡秋的名字,回頭一看,剛才還磨墨的小丫頭早就不見了,桌子上只留下一個被主人隨意丟棄的磨條。
“小妙兒,娘我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有甚麼心事嗎?可以跟娘說一說。”我娘搬了個椅子做到我身邊,隨後喝了一口我的茶,盯著我的側臉,想看出甚麼一二。
11
我撐著下巴,想起楚錦抿嘴淡然一笑:“沒有啊,沒有甚麼心事。”
“不跟娘說?哎呀,女兒跟我離了心啊!造孽啊!”
“爹啊!女兒把你最喜歡的妙兒養
歪了!你讓我以後怎麼見你啊!”
聽了她這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外公仙逝了!
我娘哭天喊地,估計這聲音能從我院子裡傳到外面的街道,我趕緊捂住她的嘴:“娘!娘,你小聲點!我……我跟你說還不行嗎?”
我沒看見娘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我扯動嘴角,作了一番心理準備,組織了一下語言。
我娘計劃得逞,好整以暇地坐在一邊看著我為難的模樣。
小妙兒真好玩兒,嘿嘿。
孩子生出來就是玩兒的嘛。
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我緊張捏緊帕子:“我……我……”
“妙兒與男子私定終身了?”她猜測。
我立馬否認:“當然沒有!”
“那妙兒有了中意的男子?”
“……嗯。”我哼哼了兩聲。
“難不成還是薛洛!”我娘拍案而起。
“當然不是!”旋即想起薛洛如今的模樣,我又深深嘆了口氣。
“那是隔壁家老王的孩子?”我娘摸著下巴思考。
“哈?那是誰?”我硬是沒想起來老王家的孩子是誰。
“那孩子幾年前追著要娶你,你忘了?”
還是沒想起來,我的故事裡沒有他。
我娘“哈”了一聲,恍然大明白道:“難不成是楚家那小子?”
聽到“楚”字,我就尷尬的無地自容,突然羞怯的感覺毫無來由地侵襲了我,我在靠椅裡往後退縮,漲紅著臉,慢慢地垂下長睫毛。
看到我這個反應,我娘立刻又福至心靈,茅塞頓開道:“我就看那小子行!小妙兒,娘我去收拾一下咱們登門拜訪,早點把婚事給辦了!”
婚婚婚事?
我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衣袂,滿臉都寫著抗拒。
我娘手勁極大,她扒開我的手,故作深沉語重心長的對我說:“妙兒,幸福是自己爭取來的!”
然後留下一個瀟灑逆光的背影走了。
我被這突然來臨的事震動了,渾身像被電擊一般,精神處於半痴半呆的狀態中。
歡秋見夫人走了大半天,小小姐屋中再沒傳出來半點聲響,有些擔心,握在門沿邊探頭向裡觀望。
只見自家小小姐像受了甚麼打擊一樣,表情凝固,身子似半截木頭呆愣愣的戳在那兒,手還半舉在空中。
“小小姐!”
不會傻了吧!
不幸中的萬幸,楚錦不在家,我們去了之後只見到了楚夫人,聽楚夫人說楚雲一個時辰前也出去了。
我娘因為事情沒辦成,五官都皺成一團了,她悶悶不樂道:“本想把楚錦那孩子叫出來,兩家人一起談,哼!”
還傲嬌起來了。
我乾笑兩聲後勸慰她:“娘,女兒會自己跟錦哥哥說的。”
“錦哥哥?錦~哥~哥?你們如今的關係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嗎?”我娘皺成一團的五官一下就舒展開了,她眉開眼笑的說,“女兒大了,娘管不住嘍!楚錦這孩子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這孩子德才兼備,模樣也不錯,配得上我女兒!”
我又笑笑不說甚麼,雖然自己是被母親逼來楚家登門拜訪,但我心裡還是有一點期待的,期待他溫柔地如同神祗般向我堅定走來。
12
我和他的交集不多,可每一次都讓我刻骨銘心。
這是和我之前喜歡薛洛完全不同的兩種心境。
喜歡薛洛時,我從來沒有這麼對他魂牽夢繞,也就偶然想想他今天干了甚麼,他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也不會對他像對楚錦那樣心跳加速。
薛洛納妾時我也沒有難受到想哭,但是……
這幾天在睡夢中要麼夢到楚錦受了賊人構陷,要麼夢到楚錦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了,每次夢中驚醒,臉上都是溼漉漉的。
我好像真的……愛上楚錦了。
小時候他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十分疼愛我,我記得有一次深夜我溜出去玩,被我爹罰跪一個時辰,他不知從哪裡聽到訊息,翻了牆悄悄進到尚書府,給我帶了我最愛吃的糖蒸酥酪,雖然他嘴硬說不是關心我,是怕我餓死了,但我還是喜滋滋的。
還有一次,我記得特別清楚,三年前我和楚雲出去逛燈會,偶然遇到他在一個燈籠攤前沉思些甚麼,那時他已經是一個俊美絕倫的少年郎了。
我還記得他穿著月白色長袍,外罩一件亮綢面的乳白色對襟襖背子,袍腳上翻,塞進腰間的白玉腰帶中,身材頎長,卓然而立。他手裡拿著摺扇,望著其中一個燈籠入了神。
彼時薛洛還沒有給我玉佩,我那時春心懵動,被那綽約的少年晃了心神,傻兮兮的對楚雲說:“那位公子真好看。”
楚雲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欣喜喊道:“哥哥!”
哥哥?
我只覺得我的心碎成一片片了。
我居然沒認出來這是楚錦!
不怪我,誰知道一年
不見這人變化會這麼大呢?
我惶然無措,再抬頭,楚錦朝我們看來,我一個不小心就和他對視了。
楚錦步履不停,衣袂翻飛,滿身朝氣。
“哥,我跟寧柔姐姐一起出來逛一會兒燈會就回去。”楚雲親暱地挽住我的手。
“寧柔?”少年玉扇微擺,遮唇一笑,眸光輕輕一轉,“是慕府的寧柔嗎?長這麼大了?”
他這話我聽著有些疏離,我們明明才一年不見而已。
剛準備喊出口的“錦哥哥好”一下子被我噎了回去,我禮貌請安:“楚公子。”
誰知他輕輕敲了一下我的腦袋,笑的清朗,我捂著頭偷偷瞟他一眼,透亮的燈火籠罩在他身上,反射出一道道溢彩的光暈。
“怎麼同我生疏了?不叫我哥哥了?”
“沒……沒有,楚……錦哥哥。”我語無倫次,雙頰通紅。
豆蔻年華,總會遇上心動不已的人。
可能那時我就不是把他當一起長大的哥哥看待了。
再後來薛洛翻我家牆,遞給我一塊玉佩,他說這塊玉佩是將軍府的家傳之寶,送給我證明他對我獨一無二的心意。
那時我的腦海中居然劃過楚錦的模樣,剛想推脫,薛洛早就卻留下玉佩飛奔離去。
一步錯,步步錯,如果薛洛沒有違揹他的承諾,我真的會嫁給他,而他也不用受人擺佈。
我坐在案前看著信箋凝神思考。
安插的人稟報將軍府似有外族之人侵入,但將軍府人口眾多,她還沒有確定身份和其來意。
我拿起同信一起送來的玉瓶,玉質不通透,我透過陽光只能判斷出裡面裝的是液體。
13
這玉瓶上無口下無洞,連縫都沒有,液體是怎麼裝進瓶子的呢?這液體是甚麼呢?
我看的太過入神,夜已悄然來臨,窗外弦月如鉤,夏蟲脆鳴,幾許繁星陪伴灑下清輝的冷月。
歡秋已經撐不住在一旁伏案睡了,我按下焦慮的思緒起身準備關窗,踱步至窗前,一顆小石子正好打上窗戶。
“啪嗒”一聲,在寧靜的夜晚尤為刺耳。
我心下立即警覺,倒退兩步摸上床邊的佩劍。
“啪嗒。”又是一顆小石子敲擊在窗上的聲音。
我橫眉冷眼,輕輕一躍,來到屋外。
我的院子裡下人並不多,這會兒都已經熄燈歇下了,侍衛都在院門外駐守著,所以我的院門極其好進。
環顧四周,除了皎月的清輝和風吹落樹葉的聲音,再沒有其他。
看來是我多慮了,誰會來刺殺我呀。
我一下放鬆警惕,推門回屋。
“柔兒。”
我渾身一愣,這熟悉的聲音……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
一片透明的灰雲淡淡的遮住月光,我想了千遍萬遍的人乘著冷月清輝和夏日夜晚溫熱的風來了。
兩個多月沒見,他真的瘦了好多,原本柔和的眉眼間卻因為瘦削而顯出來一點料峭的鋒芒。楚錦身著月白色雲緞錦衣,晚風輕吹衣袂,他唇瓣含笑,望著我的眼中滿是瀲灩與柔情。
我差點哭出來,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憂愁煩惱都在霎然間拋開,眼中心中都只有他一個人。
我抑制住想要不顧一切衝上去擁抱他的慾望,在原地躊躇不前開口喚道:“錦哥哥……”
看著心上人總有些羞澀,我盯著腳尖上一秒剛想問他你怎麼來了,下一秒我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昨天剛下過雨,本來我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是悶悶的,連帶著人也悶悶不樂的,但是這一刻,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感到無比的愜意和幸福。
他抱我抱得緊緊的,像是要把我揉進身體裡,我也回擁他,我們感受對方的心跳和呼吸。
時光流轉、灰雲散開,皎潔的月光重新撒在大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傳來他的聲音,有點低啞暗沉的,卻帶著說不盡的魅惑:“我好想你。”
他埋在我的脖頸邊,緩緩地吐了一口熱氣。
我遏制住自己身體敏感的顫抖,環住他腰際的雙手想要鬆開,卻被他察覺到,一下子按住我的小臂,我掙脫不開,只能乖乖地繼續抱著他。
這讓我想起了在山洞裡時我死賴在他懷裡睡覺的模樣。
情根早已深種,再多的言語到唇邊也只能化為這四個字,其實他不說,我都懂的。
那日我和母親登門拜訪後,我就陸陸續續收到匿名的信。
開啟仔細一看,都是少年真摯又情深的句子,偶然有些痴漢言論,但並不影響我觀看。
“今天在去思安居見五王爺的路上偶然間看到街上還有在賣燈會燈籠的攤子,思及前日在燈會上看見柔妹提的兔子燈,跟柔妹一樣甚是可愛,可以燈籠老闆說那款燈籠已經賣完了……”
“今日楚仙仙說她約了柔妹上街玩,我囑咐她要照顧好柔妹,真擔心她帶著柔
妹去不正經的地方……”
“今天見到柔妹穿著一身粉紅色的衣裳,粉粉嫩嫩的女孩子真是太可愛了……”
“今日看到薛洛給柔妹送了糖葫蘆,柔妹笑的甚是甜美……罷了,若是薛洛敢負了柔妹,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還有很多很多……
我再傻,也看得出這是楚錦給我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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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陸陸續續寄了一個月多月的信,某天我見到一封信紙上寫著“柔妹親啟”四個大字,當時這封信出現後我就預感到甚麼,不敢拆開,放在桌案上做心理鬥爭。
最後是我二姐……的狗幫我拆開的。
說來話長,我知道楚錦用心寫的信讓別人拆不太好,但事發突然,這封信被我二姐養的狗子叼走了,我追它追了半天,幸好二姐制止了狗子繼續撕咬的動作,這封信才沒被咬成紙屑。
不過從狗嘴裡搶下來後的信,上面的字被它的口水暈染了,我一手拿著佩劍一手抹了半天眼淚,狗子知道自己做錯事了趴在我腳邊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我,二姐見狗子闖禍,當機立斷留下一句“這狗你任憑處置”就迅速逃跑了。
最後我沒有下狠心把它做成狗肉火鍋,而是提筆給楚錦回信,信裡面講述了一封信被狗子咬碎一部分,吃了一部分,口水把字暈開了看不清了一部分,結尾還小小地寫了一句話。
能不能再寫一封?
我當時傷心,完全沒管自己臉皮多厚,把信交出去後還有點後悔沒寫多一點。
過了幾日,我收到了另一封信。
心上人表達愛意的方式太過直接,我羞赫地根據他的話逐字一句一句斟酌,時而看得我面紅耳赤,眉目含俏,時而心頭又湧上擔憂他的思念。
這封信我看的也不多……
就來來回回看了幾十遍而已。
當天晚上,我頂著燭光,為他回了一封信,再翻出我從小珍惜的最喜歡的蘭花珠釵和信放在一起。
我娘說過,如果你喜歡一個男子,就送他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當做定情信物,如果男子應允了你的心意,他也會把他最珍視的東西當做回禮,兩人就互相確定心意了,反之亦然。
我爹當時給我孃的是一枚玉鐲,我娘回禮回的是一匹駿馬。
我娘跟我形容我爹當時看到馬都快哭了,以為我娘不喜歡他,送他馬是趕他走,他沒想到我娘這麼清新脫俗,還好我爹不死心問了一句才沒釀成悲劇,不然他就真牽著馬走了,我娘也會在後來疑惑為甚麼收了定情信物了還不上門提親?
現在那匹馬還在尚書府的馬廄吃香喝辣,雖然它跑不動了,但它生的幾個娃都跑的挺快的。
其實楚錦給不給我回禮都無所謂,他的信那麼直白,就差拿著大喇叭在尚書府門外示愛了
但是楚錦心思細膩,第二天就給我回禮了。
是他的摺扇。
這個摺扇對他的意義不言而喻。
我的眼眶一絲灼熱,心裡卻像吃了蜜糖一樣,甜滋滋的。
手指輕輕劃過扇面,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不知道甚麼時候,他的一舉一動竟然都刻在我腦海裡,牽動著我懵懂的情緒。
許久不見,我們兩個趁著夜色寧靜,悄悄說了好多好多話,從一開始我放不開到後來談天說地也沒多久,我們說的正興起,他卻突然停頓,沒了話意。
我臉上本洋溢著盎然的笑容,周遭倏地沉默下來,我詫然地偏頭朝他看去。
怎麼不說話了?
不會是我笑的太傻了吧?
15
我緊張兮兮地摳著地皮,轉念一想還是要鼓起勇氣,問道:“錦哥哥,你怎麼了?”
那聲音真是要多溫柔有多溫柔,我都懷疑我不是我自己了,曾經我一個打十個的優良作風一去不復返了!
楚錦唇角掛著淺淺的笑意,一雙透澈明亮的雙眸蘊著無窮的吸引力。
我又淪陷了,全然沒有注意到他的臉離我離得越來越近。
隨後,他柔軟熾熱的唇瓣迅速在我唇角蓋了一下,速度極其快,我腦子沒跟著轉過來。
我木訥地看著他,翕動嘴唇想說甚麼,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等我反應過來他剛才做了甚麼驚天動地的事時,我已經又被他抱在懷裡了。
我不可思議地撫上被他親過的左唇角。
他他他他竟然……居然!親了我一下!
我埋進他的懷裡,緊貼在他胸口,因為漲紅的臉頰不太適合給他看……
太……太大膽了吧……這人都怎麼不害臊的……
我腦中不禁浮現剛才的場景,越想臉越覺得燥熱。
過了許久,我有些不合時宜地打破現在美好的氛圍。
“將軍府最近不太平。”我漸漸冷靜下來。
楚錦摸了摸我的頭:“我也在派人調查。”
我抬頭看著他:“可查出些甚麼?”
楚錦眼睛笑得彎彎的,故作神秘
說:“未曾,不過馬上就知道了。”
啊?這是甚麼意思?
“時機未到,”他又說道,“柔兒想知道?”
我看著他,然後搖頭否認:“我沒有想知道的意思。”
楚錦可能敏感的察覺到我有點不悅,又一把把我抱在懷裡,摸了摸我的後發:“生氣了?”
我撇嘴,不承認自己的矯情:“沒有。”
“真的?”他鬆開我後,低頭湊近在我臉前,仔細端詳著我。
我敗在他溺人的墨瞳中,忸怩細聲道:“有一點點。”
楚錦笑聲清朗,眉宇舒暢,隨後捏了捏我的臉,學著我的神態說:“只有一點點?”
這人怎麼這麼幼稚?還學人說話?
我不理他,想趕他走:“天快亮了,你快些離開。”
楚錦一副受傷的表情,楚楚可憐地含淚道:“官人,這是要拋棄奴家?”
溫柔體貼善良大方的錦哥哥去哪了?這個戲精是誰?
該配合他演出的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官人如此薄情?”他抹著淚。
真流淚了?
我心下一軟,拉住他的衣袖:“天真的快亮了,等會兒歡秋醒來看到你了就麻煩了。”
“奴家有這麼見不得人?”他回握住我的手,將我的手拉到他胸前,然後按住,我的掌心就隔著衣衫按在他胸膛上。
我眼神躲避,四處觀望,卻還是忽略不掉掌心的熾熱,耳根通紅,支吾地說:“沒有……你沒有啦,快點走吧。”
“好吧,那你抱我一下我就走。”他沒臉沒皮的說。
這不是耍流氓嗎?
我瞪大眼睛,想示意他讓他看看自己這個要求有多不要臉,他卻完全當沒看到,放開我的手,伸展雙臂等待擁抱。
我心下一橫,抱就抱,又不是沒抱過!
楚錦很是心滿意足,又捏了捏我的臉才離開。
我望著他的背影,戀戀不捨。
連翻牆都這麼帥。
16
我拿起地上的佩劍,一回頭,就看見歡秋躲在一顆並不能掩蓋她身形的樹後面,痴笑地看著我。
糟糕,暴露了!
我和她對視,她猛然回過神,搓著手向我走來,立正站好,滿臉忠誠道:“報告小小姐,奴婢一定不會說出去的!”
還算有自覺性。
我讚賞地拍拍她的肩膀。
自覺個屁。
因為我一晚上沒睡,又不需要請安,所以我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來。
其實我本來還可以再睡得,但是外面實在太吵了,我被迫起床。
一出裡屋,歡秋就迎面走來,她看見我心虛的跟個啥似的,說話都不利索了。
“小小姐……那個,那個夫人和大少爺二少爺還有大小姐二小姐在花廳等著你呢……”
“他們是有甚麼事情嗎?”我問道。
今天不是中秋不是端午,為甚麼都在我院子裡呢?
我帶著這個疑惑走向花廳,我人一到,那幾個人突然就沉默了,大廳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我娘爽朗大笑:“妙妙,你過來,娘有事情找你。”
我乖巧地走上前去。
我二哥慕寧軒欣慰地看著我:“小妹是長大了啊。”
我大哥慕寧轍也是笑著的:“你我都二十了,小妹當然成長了啊。”
我大姐慕寧妍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眼睛紅紅的,有些不捨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二姐慕寧婉則是樂呵呵地說:“我家妙妙都會拱白菜了,可不是長大了嗎?”
聽到這裡,我哪裡還不明白他們在討論甚麼事情?
我回頭剛想質問歡秋,那小丫頭又不見了蹤影。
我娘搭上我的手,慈祥地微笑:“你娘我都聽說了,你拱了……不對,你和楚家小子是不是定了情了?”
我搖頭否定,假裝不知:“哈哈,沒有啊,娘你聽誰說的?”我保證不打死她。
我娘一臉不相信:“妙妙這麼嫌棄老孃?我知道,現在崇尚甚麼自由戀愛,行吧,你不願意說,我也不逼你……”
說完她假裝抹淚,“可惜人家楚夫人願望落空,她明年還想抱孫子,我還想抱外孫……”
我震驚:“楚夫人?”
我娘傳了個眼色給大哥,慕寧轍收到指令,點點頭:“對啊,楚夫人特地趕來,帶著禮物準備和娘商議一下你和錦弟的婚事,娘尊重你的意願,想問問你的意思。”
慕寧軒接話道:“我覺著錦弟人挺不錯的,小妹,你和他也算一起長大,對他可有過情意?”他就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慕寧妍幽幽道:“楚錦那小子敢對你不好,我一定滅了他!可憐我家乖巧可愛的小妹,被這等無恥之徒拐走了!”
看著從小就對我好,視我為珍寶,且溫柔如水的大姐露出我這些年第一次見到的狠戾面容,我渾身一顫
,好可怕。
“原來上次那大黑狗咬碎的是錦兄的情書啊,對不起啊妙妙,等會我不給它吃晚飯讓它認識一下自己的錯誤!妙妙,錦兄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你嫁過去可別和他吵架,你吵不過的!”我二姐一臉認真地看著我,“能動手儘量別吵吵。”
我僵硬地扭頭看我娘,我娘笑逐顏開:“妙兒,你同意了嗎?”
我直接裂開。
在我睡覺的一段時間裡,好像發生了甚麼不得了的事。
17
十月,我和楚錦的婚事還沒定下來,我大哥就要成親了,和詹事府少詹事趙鴻的女兒趙九悠。
他們兩個在飛花宴上一見鍾情,回去後我大哥給人家姑娘送了自己最珍視的東西––他自己,那姑娘也給他回禮最珍視的東西––她自己。
我當時聽到都驚呆了,以為他們兩個做了甚麼少兒不宜不可描述的事情。
結果和二哥大姐二姐窺視後人家小兩口就只是牽牽手親親小嘴而已。
我二哥的婚期在十二月,他看著大哥娶親,已經磨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我大姐呢是家裡人安排的相親,男方對我姐一見鍾情,後來死追不放,糾纏到底,但也是個教養極好的人,沒有僭越,沒有逾矩,我大姐被打動了,主要是男方長得還可以,我大姐是個顏狗,兩個人就在一起了,婚期在明年五月。
我和大哥二哥二姐窺探後發現男方挺老實的,沒有甚麼不好的行為,也就放下心來。
我二姐呢,為人豪爽仗義,她路見不平一聲吼,救了一個公子,她是個顏狗,對那位公子一見鍾情,對他展開追求,但那位公子不喜歡她,還說他自己喜歡溫柔的女人,我二姐傷心了一宿,然後放棄追求。
後來那位公子就變攻了,不知道發了甚麼瘋,把我二姐按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瘋狂親,還慘兮兮的說為甚麼不找他了。
我躲在角落裡看戲看的太入迷,被過路的楚錦發現然後給揪著後領走了,楚錦還說我女孩子家家不害臊。
在其樂融融的日子裡,邊境的戰事卻一次又一次打破這種寧靜。
大哥成親那天,我們家請來負責敲鑼打鼓的人鑼都敲爛了,我覺得他們敲得熱鬧,就多給了他們一點辛苦費。
楚家和薛家都派了人來。
隔了沒幾個月,薛洛居然瘦了一個我。
他的精神也不再萎靡不振,頭髮也長出來不少,雖然還沒恢復到以往的精氣神,但我還是欣慰不已。
還是有救的。
薛洛身邊也不是總跟在他身旁的杜姨娘了,換了個妾室。
他遠遠的看見我,走上前來向我道喜。
我揚起笑道謝,又說:“這才是少將軍。”
薛洛愣了下像是想起了甚麼,隨後垂眸釋然一笑,說:“柔兒,若我恢復以往的模樣,你和我還有可能嗎?”
我聽完搖頭拒絕,還沒開口,就感覺一個身影擋在我面前,我抬眸望向那個乾淨修長的背影。
楚錦蹙了眉,但嘴角卻帶著笑,只是這笑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哎呀,薛兄,聽說你不日將迎娶驍騎參領的女兒,真是恭喜。”
我從他身後探頭,歪頭看著他的側顏歡喜道:“你來啦?”
我還以為楚錦會抽不出時間來呢。
薛洛看看我,又看看抬著一隻手護著我的楚錦,瞭然一笑,微微福身:“告辭。”
楚錦看著薛洛離去的身影,不知道想著甚麼。
我抿唇輕笑:“錦哥哥,你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楚錦收回目光,轉身看我,笑的溫柔且燦爛:“因為我的事情忙完了,以後我可以經常來見你了。”
我心裡高興,下一秒,楚錦就說出我一直逃避的問題:“柔兒,甚麼時候答應……”
18
我頓感不妙,抓耳撓腮扯開話題,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他打斷:“甚麼時候答應同我的婚事?”
他說這話時耳根通紅,臉頰泛著紅暈。
楚錦的眼中透著堅定,他看著我,彷彿天地間只允容我一人棲身在他眼中,帶著脈脈柔情。
我再次重申一遍,我真的很喜歡他。
但為甚麼一直不答應這件事……
從他寄情書,到表明心意一共才一個月不到,我就被攻破城牆了,後來我和他地下戀愛,到現在也才不過一個月又三天。
這麼快就嫁,會不會顯得我太恨嫁了?
我大姐說:男人都是需要吊一下的,不然太容易得到反而不會珍惜,反之,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二姐結合她的情感路程說:男人都是騙子,明明嘴上說喜歡你,但心裡又嘲諷你;明明嘴上說不喜歡你,但他又會把你按在牆上親,還瘋狂表白……
我在袖子裡捏著手帕,不敢看楚錦:“要不再等幾天?”
楚錦失望的看著我,我不看也知道他表情肯定很傷心。
我盯著裙角,隨後迅速
抬眸瞄了他一眼。
果然,眉心微蹙,眼角耷拉,眸光暗沉。
我狠不下心,想了一個法子:“要不……錦哥哥一個月後再來?那時我一定會答……答應你的!”說完我逃也似的跑了。
推遲一個月再商議婚事,應該不會有人覺得我恨嫁了吧。
自大哥成親這幾日來,他一天比一天回來的晚。
我怕大嫂一人不適應,就主動去陪她說話。
她擔心大哥的身體,跟我說是邊疆那邊出了點事,可能要打仗了,大哥是跟著爹進宮為爹分憂去的。
“四國和平這麼多年,這平靜局勢終於要打破了嗎……”我有些擔憂。
大嫂趙九悠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你可能還不知吧,楚家公子才思敏捷,皇上特意昭他進宮商議。”
楚雲跟我說過這件事,我表示理解,楚錦本來就出色,被皇帝賞識很正常。
於是我照實回答:“我知道啊,雲妹妹跟我說過。”
大嫂看我真的甚麼都不知,又是嘆氣:“罷了。”
罷了?罷了甚麼?
我心中疑惑不已。
第二日,楚雲派人到尚書府邀我出去賞花。
這小妮子在私底下不會這麼閒情逸致,邀約也都是用信箋溝通,這麼反常,肯定出了甚麼事。
我顧不上吃午膳,趕著出去見她。
還未走到廂房,憑著我多年習武而長進的耳力,廂房內沒有絲毫聲響。
我擔心楚雲,心下一急,腳步也亂了方寸,差點踩到自己的裙邊。
腦海中浮現出楚雲被惡人綁架染上恐懼而梨花帶雨的小臉,我反手握住腰間的佩劍手柄,一把推開房門。
就見那個小妮子面朝著我,雙手捧著杯子送到自己嘴邊準備喝茶,還有一個白衣男子背對著我,正朝楚雲的方向伸手,不知道要幹甚麼。
楚雲雖然要喝茶,但小臉緋紅,我以為這個男子欺負他,劍也顧不上使,一腳就踹了上去。
“雲兒!姐姐我來救你了!”這一番話說得壯志凌雲,豪氣萬丈。
那男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踹在一邊。
“寧柔姐姐!”楚雲驚呼一聲。
19
我上前抱住楚雲,雙眸怒視男子的方向,待那男子捂著肩膀坐起來,我仔細看清他的面容,才發現這位是……
“三……三三王爺……臣女該死,不知是三……三王爺。”
霎然間,我連我家上下一百零八戶人口怎麼死的、慕府怎麼血流漂杵的場景都想好了。
三王爺是誰?
他是把太子都幹下去的皇位最強有力候補,是手握三十萬兵權的實權人物,他輕輕一揮手,就可以讓鐵騎踏破我家門檻……
聽說明年開春就要封九珠親王的他,居然會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出宮門在民間喝茶。
九珠親王!離東宮就差那麼一步了!
我瑟瑟發抖,剛才我居然理智盡失,讓他丟了這麼大一個面兒,罪過罪過。
三王爺宋言堯盯著我堪稱匍匐在地五體投地的姿勢,雖然他被我一腳踹的不輕,但他大慈大悲,露出禮貌的微笑:“無礙,慕小姐請起。”
我不敢動,楚雲在旁邊打圓場:“言堯哥哥,寧柔姐姐是擔心我才冒犯到您,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姐姐吧。”
楚雲,姐姐沒白疼你。
不過這稱呼有點不對勁哈,你們又沒沾親帶故,又沒看對眼曖昧……
我看了看宋言堯,又看了看楚雲。
楚雲走到宋言堯身邊,眼中是快溢位來的擔憂,她一手挽上宋言堯的小臂,一手輕輕揉著剛才被我踹的肩膀。
而宋言堯則滿眼愛意的注視著她,還伸手摸了摸楚雲的頭。
等……等等!
你們兩個這也太不合理了吧!你們兩個!你們兩個!
三道天雷滾滾。
許是我那眼神太過炯炯有神,存在感極強,這兩個人不自然地咳了咳,楚雲的小臉更是刷地一下就紅了。
她重新坐回到我身邊,我正襟危坐,打量起眼前這個男人來。
自古以來,皇家都是出俊男美女,宋言堯作為箇中翹楚,容貌更是一絕。
傳說中斜飛入鬢的眉,好似水墨畫一般流暢;一雙丹鳳眼,似幽潭般深幽,鼻子高挺,唇形堪稱完美,此時微微抿著。
不同於楚錦那明朗出塵、俊逸爾雅那樣脫俗。宋言堯就像一把劍,一把將刀刃隱藏在鞘中的劍,靜水深流,潛而不露。
倘若只看外表,你是無法揣測出來,他到底有多麼致命的。
這也許就是在吃人的皇室裡摸爬滾打練出來的。
這樣的男子,對楚雲會流露出剛才那樣親人的情緒,著實有點讓我意外。
宋言堯今年十九,家中沒有侍妾,但有一個側妃,楚雲這樣的家世嫁過去一般人也欺負不了,只要宋言堯真心待她,把她視若瑰寶,也是一個好
歸宿。
楚雲完全沒想到我想了這麼多,她在桌底下扯著我的袖子,緊張的不行。
我說賞甚麼花這麼急,原來是這朵擾的她心神盪漾的少年花。
先不論其他,我安撫性地覆上她的手,向宋言堯恭敬的說:“三王爺叫我來有甚麼事嗎?”
宋言堯眉毛一挑,對著楚雲有些意外的說:“你家嫂嫂還真是如你所說,生的一顆玲瓏心。”
這其實也不難猜,只是我想不明白他為何找上我。
20
“是這樣的,本王與楚錦是十幾年的好友,此番國境以南的衝突,就是他為本王出謀劃策,本王才能直搗黃龍一擊制勝。”他嘆了口氣,“四國明面和平,實則暗流湧動,稍有不慎,形式就會驟然變化,動盪不安。”
“楚錦他心思通透,很多事情認定了就絕不會更改,冒昧拜託雲兒叫慕小姐前來,是想讓慕小姐勸勸楚錦,能否歸入本王麾下?他日兵戈擾攘,本王會帶領鐵騎秉旄仗鉞,衝堅毀銳,如若背後有一位算無遺策、足智多謀的軍師無疑是如虎添翼。”
我低著頭沉思,問道:“為何王爺不直接與楚公子說呢?”
宋言堯搖頭:“本王同他說過,可他最後還是婉拒了我。”
原因是楚錦說他要先娶媳婦兒,成家再立業。
想起楚錦那一臉認真、不容置疑的表情,宋言堯頭就疼,幸好雲兒知道他哥心儀的的姑娘是誰,他心想:楚錦,我幫你把你媳婦搞定,你趕緊跟著我去建功立業!
今日宋言堯一見到楚錦每天想的姑娘,瞭然於心,長得這麼漂亮,怪不得楚錦那死小子要趕緊娶回家,省的別人惦記。
不過他還以為那姑娘是個聲如蚊吶,嬌弱不堪的女子,沒想到腳勁如此之大,他這麼一個常年練武的都沒防住那一腳。
楚雲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發現事情好像超脫她的想象,不是她能干預的,也就不費腦子想,她在旁邊聽就是了。
楚雲雙肘撐在桌案上,我為她清理了一下她面前的茶盞。
我很好奇原因,繼而問道:“楚公子為何婉拒呢?我與楚公子不過算作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我的話他不一定會聽。”
我才不會跟不熟的人說我和楚錦已經私定終身了呢,這說出去不被人大倒酸水就不錯了。
宋言堯見我不承認,也就開誠佈公的說了:“楚錦拒絕我的原因,是因為慕小姐。”
“為了我?”我指著自己,詫異道。
宋言堯直接把原委說了出來:“他說娶了心儀之人才能安心上戰線。”
這這這……
我一下子羞紅了臉,人家直接跟別人說了,那我剛剛的欲蓋彌彰豈不是很蠢。
楚雲一下子興奮了,雙手搭上我的小臂:“寧柔姐姐!你和我哥交換定情信物啦?”
楚雲也不知道,看來我的保密工作做的還是很好的。
宋言堯笑的一臉慈祥:“若慕姑娘能與楚兄儘快完婚助楚兄完成心願,楚兄就會毫無牽掛與本王共謀大業,本王對慕小姐銘感五內。”
“天下時局每時每刻都會發生變幻,慕小姐,本王接到密函,最遲不過月中,與我國南邊接壤的大燕會聯同北部的大尅舉軍攻打我國,事不宜遲。”
宋言堯收起姨母笑,眉宇蕩然出堅毅,一股魄力、一種上位者的氣勢讓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信任。
早晚都是嫁,那我等會就回去上門提親!
“只是……為甚麼一定是錦哥哥呢?”我丟擲疑問。
宋言堯笑著稱讚楚錦:“雖然那小子在本王與他交談時總是遮掩自身鋒芒,但本王看得出,他不止勝本王一籌,或者說,他的才智在朝堂上都出類拔萃,有他坐鎮,本王安心很多。”
21
我一直都知道楚錦很耀眼,宋言堯給出的評價卻超脫我的意料。
這麼優秀的人,怎麼會喜歡上我呢?
好像他也沒跟我說過。
我又陷入了糾結中,我到底配不配得上這麼優秀的人?
其實意識到自己喜歡楚錦後,自己潛意識裡說要朝他看齊,然後書也讀的多了,練武也更認真了,只是比我更優秀的姑娘還有大把,其中不缺乏已經跟他表明心意的幾位嬌嬌女。
難不成是那句老話?
近水樓臺先得月。
宋言堯說的很明確,我惴惴不安的回到家,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開口提婚事。
我兩天前才跟楚錦說再等一個月,這一下子變卦,他肯定會覺得很荒唐。
但是最近大哥也說過,邊境戰事一觸即發,現在就差一個開戰的理由。
楚錦他是個人才,三王爺想招安,這很合理。
不過楚錦真的是想先成家再立業,還是想拿我當一個不願為三王爺效忠的藉口呢?
正當我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我二哥朝我迎面走來,步伐很急。
“小妹!”他的聲量遺傳孃親,都跟洪鐘似的,我
被震得捂住耳朵,抬眸看向來人。
“二哥有甚麼事嗎?”
二哥眨了眨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我,我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突然,他嘆了口氣,傷感的說:“小妹,你自小單純,以後嫁人了,心思要放敏銳一點,特別是那位安和公主,她城府頗深,你要小心一點她。”
我“啊”了一聲,不解道:“二哥你在說甚麼啊?”
二哥也茫然不解:“你不知道嗎?現在京中傳言,就在前不久,三王爺入宮覲見皇上,請皇上下旨為楚錦與安和公主賜婚,這訊息跟長了腿似的,才沒一小會兒百姓都知道了,現在正在傳楚錦和安和公主佳偶天成,郎才女貌呢!小妹,小妹!”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理智正漸漸流失:“二哥所言非虛?”
二哥拍著胸脯,痛心疾首道:“小妹!這種大事二哥怎麼會同你開玩笑呢?我也沒想到,三王爺會做出這種糊塗事,外面誰不知道楚家和慕家已經準備商議婚事了?安和公主是他胞妹,此舉必定是為了招安楚錦,好讓楚錦為他全心全意效力。”
好啊,原來如此。
剛才還假惺惺的勸我早日與楚錦完婚,我乘車回來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馬上就轉頭向他的父皇請旨把自己胞妹賜婚給楚錦。
這兩手打算做的好啊!
我咬著後牙閉了閉眼,極力壓制自己的怒氣,想著剛剛下腳怎麼這麼輕,沒把他踹昏死。
二哥見我實在生氣,也跟著氣憤起來:“也不怪楚錦,天子聖旨,一旦下了決心就沒人能阻止,聽說安和公主也早已心悅楚錦,三王爺不說,估計她自己也會向皇上請旨。”
宋言堯不愧是步步驚心從宮中走出來的大人物,心機城府簡直可怕,這種人怎麼可能是楚雲的良配?
“楚錦也答應了嗎?”我問出這一句,心中隱隱期待。
二哥搖搖頭:“楚家自然是第一時間收到了訊息,現在還沒有任何動靜,不過你彆著急,聖上還沒有擬聖旨……”
22
我告別二哥,回院立即奮筆疾書向楚雲寫了勸誡信,言語不乏厭惡宋言堯這種小人的行為。
怒極反笑,我坐了一會兒實在煎熬,於是打算出門散心。
馬車上,我攥緊拳頭剋制自己想去楚府的心,現在去楚府無疑是招人閒話。
更何況,楚府的人現在還沒有動靜,想必是在商議此事,我這個外人現在去不太好。
我坐在珍饈閣常去的包廂中,在等菜的過程中百無聊賴。
歡秋起身開啟了木窗,底下群眾的聲音對我而言分外清晰。
“安和公主才貌雙全,與楚世子簡直是天作之合啊!大家說是吧!”
歡秋聽了,瞄了一眼我的臉,氣憤地起身關窗戶。
我攔住她的動作,淡淡說道:“聽一聽。”
歡秋收回動作,委屈的癟嘴:“誰不知道楚府和慕府兩家有姻親,這些人真無知!”
說實話,我此刻明明應該接著歡秋的話怒罵,可是我沒有。
只聽那人說完,底下一堆人附和。
“我聽說前些日子慕家和楚家議過親呢!”
“假的吧!那慕府三小姐不是跟薛少將軍有過一段嗎?這次又看上楚世子了?不是我說啊!我之前有幸觀摩過三小姐,我還以為是甚麼嬌滴滴的小美人,結果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拿出一把寒光凜凜的佩劍!嚇得我褲子都掉了。”
“誒,那次我聽說過,不是慕三小姐懲奸除惡打小偷嗎?”
“雖然是吧,但是女孩子家家的文靜一點比較好,學點女紅女工不好嗎?拿著劍在街上亂砍,也不怕誤傷到老百姓。”
“雖然沒見過安和公主,但肯定比慕三小姐強,人家可是公主!楚世子何等人物?只有公主那樣的天之驕女才配的上啊!慕三小姐配不上楚世子。”
“對,你這麼一說,的確配不上。”
“配不上。”
……
歡秋氣得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都倒了。
“欺人太甚!小小姐,他們怎麼能這麼說呢?真是粗鄙不堪!”
我垂眸,斂去眼底的情緒,再次抬頭,臉上一派明媚:“吃飯吧。”
“小小姐……”
菜品陸陸續續的上齊了,我給歡秋夾了一筷青菜。
今天我全點的是上次楚錦碰都沒碰過的菜。
我想試試這些味道。
他是因為沒接觸嘗試過所以不喜歡,還是真的討厭這些菜?
訊息不脛而走,楚家那邊一直沒動靜,楚雲也沒給我回信。
說起來,自從大哥成婚當天見過楚錦,這十幾天來一直沒和他通訊,更別提見面了,他怎麼想的我真的一丁點都參透不出來。
但來不及悲傷。
大燕以為早年間死在我國的質子復仇的理由向我國南境施壓,與此同時
,大尅也以同盟國的身份向我國北部的軍隊不斷髮生衝突。
戰事一觸即發。
大夏京都地處中原地帶,雖固若金湯,但周邊城池只要失守,就是甕中捉鱉。
大夏雖國力強盛,但分身乏術,皇宮裡能出戰且能穩定軍心的只有宋言堯一人。
薛老將軍年事已高,早年又征戰沙場,落下許多毛病,雖然他人此時正在京中,也不便領軍作戰。
我家雖是以文為重,但我二哥從小習武,他想參軍保衛國家,我娘嘆了一口氣,雖然捨不得,但也任他去了。
23
楚家還是沒動靜,百姓們似乎也漸漸不再提及此事。
比起二哥從軍,更讓我沒想到的是薛洛,他居然向皇上主動請纓前往北部鎮壓大尅。
薛洛到現在都沒上過戰場,哪裡知道該怎麼辦?而且他這兩年吃胖,沒提過戰戟,沒練過刀槍,這不就是去送死的嗎?
我連忙趕去薛府,見他第一面氣都沒喘勻就說:“薛洛,再考慮一下。”
薛洛身披一副鐵葉攢成鎧甲,上籠著一領緋紅團花袍,上面垂兩條綠絨縷領帶,下穿一支斜皮氣跨靴,恍然間,我又看到了他意氣風發的模樣,那是少年應有的樣子。
薛洛整裝待發。
得到這個訊息,我的語速更是加快。
他有些意外我的出現:“柔兒?你怎麼來了?”
我焦急道:“此去兇險,你家中還有妻兒,還有年邁的父母,你是薛家的支柱,你要為他們著想。”
薛洛明白我來的意思了,咧嘴笑笑不說話。
我語重心長:“你不能讓老將軍和老夫人白髮人送黑髮人呀……”
“柔兒是覺得我會輸嗎?”薛洛打斷我的話。
他笑容收的極快,認真嚴肅的看著我,我手腳無措:“但你的確……”
突然,薛洛走上前摸了摸我的頭,我茫然地看著他。
他微微一笑:“柔兒,等洛哥哥回來跟你說一個秘密好不好?”
我搖搖頭:“現在就說吧,我聽著呢。”
他無奈道:“還是這麼心急,那我就告訴你吧,你說的那個孩子根本不是我的,還有……”
他欲言又止,“還有的洛哥哥回來跟你說。”
我感覺一道晴天霹靂。
薛洛輕輕拂落我肩上的枯葉:“好了,我要走了。”說完抬腳離去。
“等等……”好傢伙,今天來沒勸到人,反而被這個秘密驚到話都說不全了。
薛洛沒有回頭,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悵然。
三國開戰十天來,我每天都在院中練劍,平日熱鬧的家中也沉悶了很多。
戰火連天,京都作為大燕、大尅最後的突破點,到現在還很平靜祥和。
但這終究是粉飾太平。
好在,各方都有將士傳來捷報,穩定了人心。
我一度懷疑楚錦是不是早已不在京都中。
京都中關於他和安和公主的訊息還是不少,一般連今天吃甚麼都跟我寫信的楚錦不可能毫無反應。
我問楚雲,她畏畏縮縮地寫不出一句真話,整張信裡都透露著四個大字:我在撒謊。
也許是我上次抨擊宋言堯太激進,給她留下陰影了吧。
我派出去的人手臨陣倒戈,愛上薛洛,給我寫的彙報裡全是薛洛喜歡吃甚麼,今天干了甚麼,感謝我把她送到將軍府等等……
閒下來就想,楚錦要是真娶了安和公主我還如何自處。還有為甚麼話本上寫的離譜劇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比如我之前看的《將軍你好壞》,寫的一個將軍有了新寵,拋棄了門當戶對的未婚妻。
然後我就被甩了。
後來我又看了一本《首輔大人的小嬌妻》,寫的是一位公主愛上了年少有為的首輔並把他追到手的故事,其中不免出現配角阻礙他們堅貞不渝的愛情。
不會就是我這個絆腳石吧?
24
日子總得過,楚錦沒訊息,我就等。
烽火連三月,這把火始終沒燒到京都。
大燕氣數已盡,被我國將士打得一退再退,現在躲在陰溝裡做無謂的掙扎。
捷報頻傳,老百姓們苦愁的面容終於舒展開,京都裡大街小巷的攤販也都重新露面。
我偶爾出去散一下心,買了許多適合送給男子的物件,想著等楚錦回來,一件一件送給他。
一日,我在沉心練字,歡夏敲門進來。
“小小姐,容貴妃娘娘派人送了帖子。”歡夏恭恭敬敬的呈上請帖,我隨便掃視了一下,默默不語。
“小小姐?”歡夏摸不準我的態度。
容貴妃膝下兩子,宋言堯宋明嬌,宋明嬌封號安和,受盡萬般寵愛。
不用說,肯定是安和公主想見我。
我攏了攏身上的貂裘,提筆練字:“回那位公公的話,我一定赴宴。”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
我看著京中貴女個個笑的嬌美,聚在一起吟詩作對切磋技藝,也不由得微笑起來。
“小妹,你的琴藝尚佳,也可與她們切磋切磋。”我大姐上前拍拍我的肩膀。
我調笑道:“跟大姐比起來,我的琴藝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大姐笑著輕拍我的臉頰。
因為戰爭,家中幾位兄姊的婚事都無限延期,大姐倒是很開心,因為她不喜歡二姐的未婚夫。
“那男人,前腳被郡主甩,後腳就找上婉兒,真是沒臉沒皮。”
以上是我大姐的原話。
其實我對那位周世子也啥好印象,總覺得他心思過於深沉,我二姐很容易被他控制。
大姐扭頭看向後方,深深嘆了口氣:“又跑了。”
“誰?”我有些疑惑。
“你二姐,剛才有人請她去御花園,說是有要事,我知道那人是周亭安的奴僕,不讓她去。結果她還是去了。”大姐輕輕搖頭,“隨她去吧。”
我不置可否,隨著大姐入席座。
宴會開始前沒多久,我四處環顧:“二姐還沒來?”
大姐也意識到不對勁,我二姐雖說性子急,但不會做沒有分寸的事,眼看貴妃娘娘的轎輦駛來,宴會馬上開始,她卻還不現身。
我有些著急:“我去找找。”
剛想走,大姐拉住我的衣袂,我回頭一看,一個老熟人站在我們案前,表情有些複雜。
“安和公主。”大姐對她福身行禮,我神色不變,向她行禮。
安和公主揮了揮手,看著我說道:“剛才本宮從御花園經過,看見慕寧婉被一個男人糾纏。”
大姐面色平靜:“婉兒貌美,想必是一些不要臉皮的世家公子。”
可是安和公主並沒有認同她的話,反而更加凝重:“宮中魚龍混雜,受邀的世家公子本宮清點過人,一個不少。”
我心下一驚,不是周亭安那會是誰?
大姐顯然也慌了一瞬,眼裡帶著探究看向安和公主。
安和公主輕嘆一聲,有些著急:“你們快去,等一下母妃問起,本宮會為你們說話。”
我看了一眼安和公主,對大姐耳語:“我去看看。”
大姐對我點頭回應,我認真的看著安和公主:“希望公主不要因為我們的個人恩怨,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25
安和公主沒想到我會質疑她的人品,頓時有些生氣,美目圓睜:“你!”
我步履匆忙地趕往御花園。
宴會所設之處與御花園相隔不遠,我四處張望,沒有看見我二姐的身影。
突然,一個慌慌張張的人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一下擋在他面前,那小太監腳一軟跪在地上:“冤有頭債有主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害得你!不是不是我……”
小太監下身一片溼潤,神智已經不清,也問不出甚麼。我皺著眉頭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這時,湖心亭那邊突然嘈雜起來。
“不好啦!不好啦!有人掉進湖裡啦!”
“快救人啊!”
“有人救了……”
我心中越發恐慌,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印象中受邀來的世家公子都在湖岸邊,果不其然,等我趕到的時候一大堆公子哥在一旁看熱鬧。
他們圍著地上坐著一個渾身溼透的男人,那男人懷中緊緊抱著一纖弱女子。
那女子的衣裳不正是我二姐今日穿的嗎?
已經有眼尖的認出來這女子是誰,議論紛紛。
“這好像是慕府的二小姐?”
“好像是……”
我腦中一團亂麻,拼命擠開人群,同時吩咐一旁的宮女趕緊去找太醫。
二姐雙眼緊閉,面色蒼白,我抹著眼淚解開身上的貂裘披在二姐身上,旋即狠狠地瞪著抱著我二姐的男人。
“周亭安?”
他一臉悲切,摸著二姐的臉,喃喃道:“對不起……”
“怎麼回事!”我揪起周亭安的衣襟,質問道。
周亭安抿唇不語,雙目無神。
我站起來掃視人群,那些公子哥一個個都不敢同我對視。
“這是怎麼回事?”
訊息傳的極快,貴妃娘娘在一群人的擁簇下趕來,精緻的面容上有些怒氣。
一旁的安和公主面上閃過一絲震驚。
周亭安抱著我二姐不撒手,太醫沉著一張臉診斷,不久道:“慕二小姐並無大礙,只是春日寒氣入體更甚,得需好好調養。”
容貴妃肯定不能容忍自己親手操辦的宴席被有心之人利用,她冷麵道:“給我查,本宮倒要看看是甚麼人敢如此放肆。”
旋即她轉過身朝大姐溫言道:“本宮一定會還慕二小姐一個清白。”
大姐始終沉穩不已,但是透過她緊皺的眉頭能看
出來,她現在非常生氣。
幸好救二姐上來的是周亭安,兩人是未婚夫妻,沒有人多嘴二姐的貞潔。
這個春日宴皇帝陛下因為身體原因沒有出席,所以容貴妃全權操辦,如今京都世家的女兒出了事,肯定是焦頭爛額。
我揣著滿肚子的火氣在湖邊盤問目擊者,總算知道了一些有用的訊息。
安和公主此時走了過來,我沒空理會她,問小宮女:“你說看見安順公主身邊的大宮女接近過慕二小姐?”
“是。”小宮女哆哆嗦嗦的回答,“奴婢……奴婢就知道這麼多,奴婢當時只是匆匆看了一眼。”
說完,小宮女立即請辭,我轉身看向安和公主,對她說了一聲謝謝。
安和公主雙手交握在身前,十分端莊,她有些意外,輕笑一聲:“本宮沒幫上多大忙,不過當時本宮看見的的確是個男子,為何成了安順身邊的宮女?”
“可能是那位宮女強壯如牛,跟男子的身形差不多。”我呵呵一聲。
26
安和公主十分認真地看著我,我摸了摸臉,沒有東西啊。
“你不也力大無窮?為何身形不如男子?”
我無奈聳肩:“體質問題?”
安和公主眸中突然閃過同情,對著我欲言又止。
我也不關心她想說的話,只是接著盤問過路的人。
安和公主卻死死地跟在我身後。
“要是你喜歡的男子娶了別人,你會怎麼辦?”她忽然來了這麼一句。
我不回答,順口反問她:“那你呢?”
“會放棄。”
我轉頭看了她一眼,她十分嚴肅,並沒有開玩笑。
我贊同的點頭:“如果他真有心中所屬,我也會放棄。”
“對的,男人不值得。”她話裡有話,“特別是那種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男人。”
我沉默良久,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這是在說楚錦嗎?
安和公主見我不搭理她了,焦急道:“慕寧柔,你真的甚麼都不知道?本宮以為你很聰明,你卻被那臭男人瞞了那麼久?”
我被她拉住袖口,停下腳步,疑問道:“你是在說楚錦?”
她掐住我的肩膀,秀美的面容盡是不甘心:“楚錦從南境回來了,帶回來一個懷孕的女子!”
這標題我好像在哪見到過。
“他回來好幾天了,一直悉心照料那女子。那女子身份不明,生的孩子也沒身份,聽說他們家打算把你娶過去,把那孩子放在你膝下,就說是楚家嫡孫。你是不是也好幾天沒見楚雲了?你去問問吧,不要被騙!”
“當初哥哥放出本宮嫁與楚錦的訊息是因為朝中政局,本宮請求母妃辦宴,也是為了告知你這件事。”
我聽的懵圈,直到回家都沒有清醒。
然後我就在溫暖的春日中病倒,不省人事。
我病的昏沉,一天中清醒的時間幾乎沒有,恍惚中,我看見我的爹孃哭的傷心。
也對,二姐剛病倒,我就跟著病了,著實有些麻煩他們二老了。
大姐好像在我耳邊說了甚麼,我聽不清。二姐好像也撐著病體來看我,歡秋哭哭啼啼地為我擦臉……
好像還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卻能感覺到他在哭,淚珠順著他的面龐砸到我的手背。
病去如抽絲,我這身體難得病,這一病就病了月餘。
我醒來時,大夏勝了,三王爺班師回朝,皇帝大喜,不出意外的話東宮之位已是三王爺的囊中之物。
薛洛立了大功,不僅繼承了老將軍的爵位,皇帝還有意將安和公主賜婚於他,可是他拒絕了。
楚錦也有功,聽說他潛入敵營,跟著大燕部隊從基層做起,漸漸得了信任,大夏戰捷大部分也歸功於他背刺大燕。
同時,還有喜訊,就是在我不清醒期間,楚府嚮慕府下聘,兩家喜結連理。
我憋著難受,手又提不起勁,就讓大姐代筆,我口述,寫了一封信。
大意就是,我知道楚錦你家中已有嬌妻懷孕,如果你需要我這層關係我可以裝作甚麼都沒發生,嫁給你。如果你對嬌妻愧疚,那就不要做這種讓三個人傷心的事。
大姐知道此事後,提著菜刀準備去楚府拿人,我攔住她,笑著搖搖頭:“可能是我命不好吧。”
大姐抱著我哭了好一會兒,最終被我勸了回去。
27
“小小姐……”歡秋看著精神狀態不錯的我還是有些擔心,“您就繼續在家修養吧。”
我樂呵呵地整理衣襟:“好歡秋,我好久沒出去了,讓我出去看看吧。”
我去了珍饈閣。
這一去,就碰上了我現在還不想碰上的人。
楚錦和一個女子面對面坐成一桌,那女子嬌美的很,聲音也如同黃鸝般清脆。
我情急之下手拿佩劍擋住臉,帶著歡秋一步一步往二樓樓梯挪。
“楚公子,這不是慕小姐嗎?”
我一愣,放下佩劍朝他們粲然一笑:“真巧。”
送過去的信不知道楚錦看沒,反正這婚約是沒退,估計還是想用我做擋箭牌。
我倒無所謂,只可惜這名女子,不僅無名無分,孩子還得在別的女人手底下養。
楚錦背對著我,倏然回頭。
我已經多久沒見到他了呢?他好像沒變,又俊朗了不少,不過周身的氣質好像又深沉了些,像是歷盡千險的帆。
不知不覺,我的淚佈滿面龐。
他一步步走來,就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楚錦望向我的墨瞳中全是無助和悲痛,眼眶微紅,極為委屈喚我:“柔柔……”
大哥,你這麼叫我,你的愛人不會生氣嗎?
我抹了把眼淚朝那女子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
但那女子看都不朝我這邊看。
不等我反應,楚錦一把拉過我,飛奔上樓,然後進了一個包間。
“柔柔,你為甚麼不看我的信?”他像是快哭了。
信?甚麼信?
“我這一個月都病倒了,所以沒有看見,不好意思哈,要不我現在回去看?”我悄悄地推開他放在我肩上的手,誰知他的手落下去了,又抬上來放在我肩上。
“不行,不能讓你回去。”楚錦一把摟住我。
我捂住胸口,一臉茫然的看著關的死死的窗戶,難不成你還想幹甚麼?
“宋明嬌知道的不全,那女子是我朋友的妻子,他為了掩護我逃走,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憐他的孩子還未出世就失去了父親。”楚錦悶悶的說道。
“我一直在給你寫信,可你都沒回過我,我以為你是厭棄我了……”他說得可憐兮兮的,拉著我的袖子晃悠,我一下子就心軟了。
如果我看了信就會知道,他在大燕的日子可以說是水深火熱,開始潛進去的時候吃的都是草根樹皮,後來升了職位吃的才好一點,可我沒有看見。
他有一次傷重,他拜託那位同伴寫信告知於我,不要再等他了,可是我沒有看見。
連我送給他的定情信物都寄了回來。
他說了好多好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抱著他哭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回去翻信桶的時候,看見了我二姐養的大黑狗。
“旺財!過來!你不要再吃信了,你已經吃了幾十封啦!我都懷疑是不是你吃的,狗會吃紙嗎?不會有甚麼鬼怪吧?不過好在小姐少爺們沒問起,不然我就沒飯碗啦!”
我幽幽起身。
真相大白了。
那管信桶的奴僕看見我腫的像核桃般的大眼,嚇得鬼哭狼嚎。
“鬼呀!吃信的鬼呀!”
“站住!”我怒喝一聲。
28
那奴僕一聽熟悉的聲音,立馬明白來者是誰,跪地求饒道:“小小姐恕罪!奴才辦事不力,沒有管好信桶,但信都是旺財吃的!它黑不溜秋的奴才看不見呀!小小姐恕罪……”
那奴僕繼續哭爹喊娘求奶奶:“小小姐,幸好奴才從這狗嘴裡搶出一個物件。”
他顫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我的蘭花珠釵。
看他貼身保管的樣子,肯定是想著再等幾日看看有沒有少爺小姐上門要,沒人要的話就變賣了。
“回去領罰。”
我不再看他,插著腰生氣的要死,居高臨下地看著旺財。
旺財趴在地上擺出可憐兮兮的模樣,我又拿它沒有辦法了。
搞了半天,罪魁禍首還是它!
推二姐下湖的兇手也早被容貴妃揪了出來,不出意外,就是安順公主,這小姑娘愛慕周亭安,就派自己的貼身宮女去行兇。
這真是實名制作案。
不過畢竟是公主殿下,關乎皇室臉面,容貴妃將那名宮女趕出宮,治了安順公主一個管教下人不力的罪禁足兩月。
但我總覺得事情還是有疑點。
安順公主的貼身宮女是比常人體格粗壯了不少,可跟男人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安和公主究竟是憑甚麼特徵確定那是個男人?
“你叫本宮來就是這事?”安和公主喝了口茶,一臉無語。
我把她最愛的酥餅往她那邊推:“對。”
安和公主拿了一塊酥餅,淺嘗一下:“因為衣服。”
衣服?
“那天那男人穿的是青柳巷裡只有才有的衣服。”
我看著她,身子默默後仰。
“別誤會,本宮有一次被陷害通姦,也是妃子從青柳巷僱的男妓。”
安和一臉淡定,我卻是有些心疼。
“你可以去查查周亭安之前的相好,那女人本宮雖然和她認識,卻實在不敢恭維她的行事作風。”
周亭安的相好?不就是和他有過婚約的長樂郡主嗎?
這位長樂郡主,我有所耳聞,聽說她極其痴迷鑽研馭夫之道,只要男
的不服從她,她就會使出全身解數勾引他,直到那男的愛上她,然後她再拋棄。
真是惡趣味。
不過這次可能是栽在周亭安身上了,雖然拋棄了他,可長樂郡主更見不得周亭安喜歡上別人。
不過接下來的事二姐會自己處理,我就只需要把訊息放給她就行了。
“對了,上次那件事,對不起。”
安和公主突然說了這麼一句,我無所謂地搖搖頭:“你也是不知全貌。”
說著,我又想到她和薛洛的事,拐彎抹角問道:“你比我大一歲,可有意中人了?”
安和公主微微垂眸,像是在想甚麼,良久,她道:“算吧。”
“薛洛?”
“算吧。”
從她臉上完全沒有看出甚麼別的神情。
我也不好多問,誰知她又道:“可能他那天救下我時,我就喜歡他了。”
她看向我,眼中流光溢彩:“幸福是要靠自己爭取的,就算失敗了至少也不後悔。”
我笑出聲,朝她舉杯:“你說的對。”
29
五月初七,宜開光,出行,嫁娶。
兩家定的婚日就在那天。
日子越來越近,我就越失眠越焦躁。
幾位兄姊的婚事排在我後面,壓力不大,所以天天來我院子裡晃悠。
“小妹!開心點!你嫁過去不是當黃臉婆的!”我二哥晃著我的肩膀。
“我……我很鎮定。”我打起精神開始鋤地種花。
大姐搶過我的鋤頭:“這幾天不要鋤地了,到了楚府再鋤。”
二姐捂著唇笑:“你們兩口子真像小孩子,一個緊張的在家鋤地,一個慌張的在家四處翻牆。”
大姐拿著鋤頭坐在石凳上,喝了口茶:“你別說人家,那周亭安隔三差五就飛進你院子裡給你賠罪,你倒是原諒人家啊。不然你姐姐我就要被煩死了。”
那叫飛嗎?
那位病弱公子明明是搬著梯子一堵牆一堵牆翻的好嗎?
也就是二姐提前打過招呼,讓府衛裝眼瞎,不然就憑他哼哧哼哧爬梯子就夠抓好幾十回了。
時間如同流水,慢慢淌過。
慕府門口擠滿圍觀百姓,敲鑼打鼓的隊仗比我大哥成親那日更為龐大。
喧鬧中,我在喜娘的攙扶下走到楚錦面前,他握住我的手,將我背在背上。
我能感覺到他身體在微微顫抖。
紅蓋頭下的視線模糊不清,看不見他穿喜服的樣子,可是我不著急,我們的未來還很長。
玲瓏曲(白玲瓏番外)
1
我叫白玲瓏,自幼長在大燕。
我父母都是大夏人,他們在大燕與大夏的交壤做點小生意。
比如走私火藥甚麼的。
我嫌這買賣太髒,是字面意思上的髒,於是對此十分不上心。
可我父母非逼著我跟他們學,我不學,他們就打我罵我,說我不爭氣。
“你們遲早被抓!”
這是我翻牆逃離家門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後來,我遊歷在大夏境內,仗著一身武學,結識了許多跟我有共同理想的朋友。
其中,我最看好薛洛。
薛洛是定國大將軍的獨子,少來就頗有一身將軍之威,只是這滿身陽剛的少年,遇上自己心儀女子時,也是羞得跟個未出嫁小姑娘似的。
我悄悄順著他眼神看過,那慕家三小姐真是個妙人,長得嬌美,身材還好。
她年紀不大,胸前卻不比人小,可偏偏腰還細,屁股也翹!
我扯開自己的衣領,低頭一瞧。
眼不見心不煩。
不過每次見到那慕三小姐笑,我也會跟著笑。
大概是她的笑的確很有感染力。
第一次見到楚錦,我就暗地裡跟薛洛說了。
看緊你的小娘子。
我看楚錦表面道貌岸然,怎麼每次眼神都往那慕三小姐身上飄?莫不是斜視?
薛洛則看得開,拍拍我的背說大可不必擔心,他懂楚錦的為人。
薛家和慕家的姻親結的早,就等慕三小姐及笄。
可是,變故來得快,打得我們所有人措手不及。
深夜的府邸瀰漫著血腥氣,我擦乾淨劍上的血汙,抬眼看向楚錦。
他一襲月白色長袍,月光撒在他周身,整個人跟謫仙似的。
“身上倒是一滴血都沒染上。”我暗自吐槽,沒想到他耳力極好,朝我笑了笑。
饒是我閱遍天下美男也被他那笑晃了神。
薛洛檢查完慕三小姐的安危,朝我們走過來,神情放鬆。
那沉睡在夢境裡的慕三小姐還不知道她自己今晚遭遇了甚麼。
“甚麼人會派死士來殺害柔柔?”薛洛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想不通,只說:“莫不是慕三小姐惹到什
麼人了?”
楚錦摺扇一開,掩在唇前,神色十分凝重。
本以為今晚是結束,沒想到只是開端。
受到薛洛以及楚錦的委託,我日夜守在慕府,看慕三小姐耍劍,看慕三小姐練字,看慕三小姐鋤地。
這位大家閨秀,好像並不是普通的大家閨秀。
雖然她的武學遠不及我,可還是發現了我的存在,還好我躲得快沒被抓包。
暗殺慕三小姐的死士一波接著一波,我們漸漸力不從心。
楚錦與薛洛私下交談多次,我在旁邊聽著不出聲。
終於,他們找到了關鍵。
大燕。
這兩個字眼從他們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否認了。
但想辯解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辯無可辯。
“聽說將軍夫人正在為薛兄你挑選侍妾?你不怕慕三小姐生氣?”
我意圖把他們的思緒轉到其他地方。
說到底,我還是怕,怕他們不信我。
可是,這句話像是戳中了那兩人的靈竅。
看他們兩相顧無言,我知道他們因為我在不好商議,我扇扇風,嘴裡說了句“好熱啊”,起身離開。
我不知道他們兩個說了甚麼,只聽到裡面有茶杯碎裂,好像還有人極其隱忍的抽噎。
他兩這是談崩了嗎?
看到薛洛紅著眼出來,我嚇了一跳。
認識薛洛這麼久,我從來沒看見過他哭。
他低著頭出門,神情恍惚,我擔心的跟上去。
楚錦這時勸住我:“玲瓏,讓他去吧。”
去?去哪?
我回身望向楚錦,這位謫仙般的人物,也會傷感悲慼嗎?他是為了薛洛嗎?
薛洛不再拜託我看住慕三小姐,反而變了性子,與府中兩位侍妾你儂我儂起來。
我扯開薛洛,滿眼震驚問道:“薛洛,你怎麼了?”
我沒看到薛洛眼裡一閃而過的黯然。
他一把推開我,一臉吊兒郎當:“玲瓏小姐,請你自重。我讓你住在將軍府是你的福氣,不代表你可以同我大呼小叫,真是沒教養。”
沒教養?
我連退幾步,不怒反笑:“好,你是君子,我是小人!我受不起這福氣,後會無期!”
我氣得在街上亂逛,突然,我想到了慕三小姐。
她這麼愛笑,不應當為了狗男人傷心。
我坐在老位置,遙望亭中的慕三小姐。
這麼多日,她好像瘦了不少。
她跟身旁的侍女還又說有笑,只是那笑,卻不能讓我也跟著笑了。
我拜訪楚府,想找楚錦問問薛洛的事。
楚錦的妹妹見到我驚訝了一下,以為我是楚錦的姘頭。
我無語的解釋道:“我是薛洛的朋友,今日有些疑問需要楚公子解答。”
楚雲點了點頭,行事十分端莊大方。
我拿她跟慕三小姐對比了一番,還是覺得慕三小姐有趣。
楚錦看到我毫不意外,他帶我行至書房。
我和他第一次單獨見面,以為他會沉默寡言,清冷高傲。沒想到他待人和善,恭謙有禮,沒有讓我感到絲毫不自在。
“此番前來,想必楚公子也已知曉。”我開門見山道。
楚錦點頭。
我見他還在添茶,並不打算回答,忍不住道:“薛洛從上次紅著眼睛不知道去哪後就變了個人,他明明不是好色之徒。那兩房侍妾我見過,一般姿色,比上慕三小姐那是一個天兩個地。”
他點頭。
我知道他在等我說完,我深吸一口氣,眼神瞥向楚錦身後。
一副裝裱精美的畫映入眼簾。
畫中一個言笑晏晏的嬌美女子躍然紙上,彷彿有生命般。
我的嘴角不知道怎麼跟著上揚了。
再看那張臉,不正是慕三小姐?
楚錦咳了咳,耳朵尖紅的滴血。
我恍然大悟:“你該不會出了甚麼餿主意讓薛洛放棄慕三小姐吧!他也是蠢,雖然有兩個,但怎麼算也是賠本買賣!”
見我越說越歪,楚錦打斷我:“一切皆由薛兄一人抉擇。”
我冷靜下來,聽他娓娓道來。
原來,那日密談,不僅發現死士是大燕派來的,還因為我的一番話看穿了他們的意圖。
大夏武力強盛,大燕就從內部瓦解其勢力。
能帶兵上戰場的新銳除了薛洛再無其他。
雖然皇宮裡有個三皇子,但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也不會親征。
只要薛洛倒了,大燕聯合大尅同時進攻大夏,大夏找不出替補將領,肯定手忙腳亂,他們贏的可能性便多了幾分。
但薛洛對慕三小姐從一而終,想要色誘薛洛的法子根本行不通,暗殺的死士甚至進不了薛府的大門。
於是他們就把主意
打在慕三小姐身上。
慕三小姐一死,他薛洛再忠誠,也信他肯定抵不過寂寞。
楚錦將寫有“杜”字的令牌放在桌面上。
“杜姨娘?”我驚呼一聲,“她怎麼可能會?”
杜若,我聽過她。
她從小就服侍薛洛,這次也是老將軍夫人將她抬上去的。
“杜若為薛洛擋過一刀,為薛洛的飯菜試毒,怎麼也不可能是她……”
但是,為了博取薛洛的信任,這樣做無疑是最有效的一條路。
連我這種只聽過她事蹟的人都被矇騙了。
“那豈不然這場謀劃已經進行了十幾年?”我抿了口茶,暗道心機深不可測。
楚錦玉手持摺扇,冷峻道:“杜若只是棋子,而真正操盤的人還未可知。”
“所以……這場戲,要做多久?”我問道。
其實他不說,我也明白。
敵人在暗,從杜姨娘就可以看出這張大網布了很久。就算殺了杜姨娘也無濟於事,反而還會驚動幕後黑手,他下一步的計劃無人能預測。
為了慕三小姐,為了薛府,為了大夏。
艱難苦楚薛洛選擇自己一個人承受。
直到拔出那根毒刺為止。
可是慕三小姐不知道。
薛洛沒有跟那個小姑娘商量,就讓她獨自面對被拋棄被退婚甚至被世人辱罵。
我搞不懂薛洛在想甚麼,明明只是一句話,明明可以解釋清楚。
明明他做完這些事,慕三小姐會笑著跟他說辛苦了。
她不是蠻橫無理的人。
薛洛的孩子出生,我去看了一下。
很明顯不是薛洛的種。
慕三小姐笑著踹門走進來,笑著把一枚玉佩放進孩子的襁褓中,笑著對薛洛說:“恭喜。”
慕三小姐臨走時的笑,似重負落下,似走出迷霧。
我看見薛洛眼中因為她的出現而聚起的光,滅了。
2
遇見曲八牕時,我正在啃豬肘子。
他面帶詫異看著我道:“美,真美。”
我蹙眉看向他,人長得不錯,就是有點傻。
我不理他,繼續啃。
他一屁股坐在我對面,手撐著腦袋盯著我。
我擦了擦嘴:“有病?”
曲八牕嬌羞一笑:“遇上你之前,我還沒有病。”
甚麼意思?
我等著他把話說完。
“遇到你之後,我呼吸急促,腦袋發昏。”
我放下肘子舉起雙手,無辜道:“我可沒有用肘子打你啊,你別訛我。”
他噗嗤一笑,眼中像是有小星星:“你太可愛了。”
這是我們的初遇,後來,他跟狗皮膏藥一樣粘著我,我到哪他就在哪。
終於,我被煩的不行,對他說道:“看你老大不小了,你整天沒事做嗎?我娘不讓我跟沒有編制的人在一起。”
我娘倒沒有說過這句話,她只讓我學走私火藥。
誰知曲八牕好像就等我這句話似的,驕傲的如同一隻鬥勝的公雞:“不瞞姑娘說,我在軍中任職,小人不才,只是個百夫長,但也算編制內。”
好傢伙,有備而來。
有編制堵不上你的嘴,那就收入。
“百夫長?你的軍薪也不多吧,我少說一天必須吃兩肘子,空閒下來還要下館子,你能養得起我嗎?至少也要萬戶的薪資才能勉勉強強養得起我。”
我見他支支吾吾,好言相勸:“我不是為難你,只是我目前能養得起自己,不需要男人。”
我手裡的錢,雖然不多,估摸著還能讓我過個兩輩子。
我剛想轉身離去,曲八牕從懷中掏出一個金牌。
金牌上面刻著“天下錢莊”的文字。
我在天下錢莊有存款,但頂多是個銀牌,金牌那可是要存一百萬兩銀票才能有的。
“撿的?”我嚥了咽口水,有些不可置信。
他走上前將金牌塞進我手裡,誠懇道:“小人不才,家中乃經商世家,思安居就是我家的產業。”
我抬頭看了一眼就在我身旁的思安居的牌匾。
“那你為甚麼從軍?”我問道。
“家中行八,前面有七個哥哥爭著做家業,於是我就從軍了。”曲八牕像是說著再平凡不過的事。
“那也不行,我不喜歡跟我差不多高的男子。”我將金牌塞進他手裡,轉身就走。
我知道這很傷人,曲八牕也再沒來過。
隔了幾日他再出現在我面前,已經比我高了一個頭。
我拿手比了比:“你幹了甚麼?怎麼躥這麼高了?”
他握住我的手,深情不已:“雖然我無法改變我的身高,但我有錢,我能做一雙高跟鞋。”
我低頭看向他那比花盆底還厚的鞋,有些無語。
其實他不穿也比我高
半個腦袋,那只是我為了拒絕他編出來的理由。
“還是不行,我不喜歡肌肉沒我多的男子。”
話剛落音,他掀起衣袖,擺了個動作。
手臂的肌肉腫的能打死一頭牛。
他放下衣袖,恢復成文弱書生的模樣。
不怪我,都是衣服害得我視覺錯位。
在我想盡一切辦法拒絕,而他一一展示他不缺那些東西后。
一日,看著他為我做醬肘子而忙碌的背影,我扭捏道:“要不我們湊合過?”
絕對不是因為他做的菜非常合我胃口。
我只是覺得,他做菜的背影,真帥。
這時,我覺得一切佳餚都比不過這個男人。
他背影一怔,手中鍋鏟應聲落地,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被他抱在懷裡。
他高興地抱著我轉圈,高呼:“我有娘子嘍!”
我羞紅了臉,捂住了他的嘴。
3
成親後,我們蜜裡調油,日子過得滋潤不已。
突然想起來,我好久沒看見過慕三小姐了。
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我和曲八牕成親時,沒有請高堂滿座,沒有請親朋好友,兩個人就拜了皇天后土,亦是禮成。
我爹孃在邊境四處躲藏,聽說他們做的火藥又見了火星子,整個私炮坊炸了一條街,牽連不少,我也不願打聽他們那些腌臢事。
曲八牕回來時,好像瞞著我甚麼事。
我心裡難受,忍不住問道:“八牕,你怎麼了?”
曲八牕哂笑道:“果然還是瞞不過娘子。是這樣的,軍中委任一人完成任務,做得好的話獎勵豐厚。”
我笑道:“咱傢什麼都不缺,平平安安就行了,別去了。”
“可是……”他躊躇滿志道,“從軍雖與我家中錯綜複雜的關係有關,但是我也想做出一番天地。”
見他雄心壯志,我也只好支援。
我無奈道:“好吧,那是個甚麼任務?要去幾天?”
“多則兩年,少則半年。”
我聽後“啊”了一聲,不捨道:“這麼久?”
他親親我的唇邊:“只是個小任務,我會盡早回來的。”
“好吧……”
再有不捨,我也只能遂願。
就在曲八牕離開兩月後,我發現我懷孕了。
得知我已快懷胎兩月,我心情極為複雜。
這叫甚麼事啊。
我摸著漸大的肚子,一日一日等,等曲八牕回來。
大燕按捺不住準備開戰,老百姓人心惶惶。
但我知道,他們不會得逞。
曲八牕走了四個月後,京都中楚錦和安和公主的親事流傳甚廣。
我擔心慕三小姐,挺著肚子翻牆坐在老地方,她果然十分氣惱,舞著劍發洩怒氣。
只要人沒做傻事就行。
“曲八牕,再不回來你老婆孩子就跑了哦……”我嘟囔著,看著話本。
《首輔大人的小嬌妻》,不錯,這名字不錯。
薛洛來時,我還不知。
“玲瓏。”
我一抬頭,仿若看見剛認識薛洛時,他的模樣。
“薛洛?”我驚喜道,“減肥成功啦。”
薛洛笑得和善:“那可不是,受了許多累呢。”
“那孩子怎麼安置的?”我問道,“杜若私通家丁,你怎麼處置的?”
“將他送回他爹的手上,”薛洛冷言道,“那孩子的出生也是孽,杜若死前求我放過那孩子的爹。”
“真當你是好欺負的。”我吐槽道,“給那家丁養了這麼久的孩子,你也是忍得辛苦。”
薛洛搖搖頭,說自己已經習慣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一年多的時間,你辛苦了,真的辛苦了。”
這一年多內,那根毒刺為薛洛納了十房侍妾,還有幾房是薛洛為了迷惑她納的。
我怎麼也不會想到,那根毒刺居然是老將軍夫人。
雖然她也是逼不得已,可為了她的舊相好,她還是選擇傷害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國家。
她的舊情人是早年間死在我國的質子,薛洛並沒有寬恕她。
被最敬最愛的至親傷害,薛洛還能如此沉穩的站在這裡,雲淡風輕的說這些事。
我知道,他內心的煎熬痛楚。
他只是不想有人為他擔心。
我見他一襲盔甲,雄姿英發,有些熱淚盈眶。
他見我哭了,有些手足無措:“怎的我受累,你還哭?”
我錘了他一拳:“我哭你因為這事兒,耽誤自己。”
他知道我在說誰,愣了一瞬,遮住眼裡的悲慼:“是我的錯。”
因為懷孕,我感性爆發:“就是因為你!慕三小姐那一年哭得撕心裂肺,你都不給人解釋,你逞甚麼英雄?讓楚錦那小子捷足先
登吧!你活該單身一輩子,現在解釋也沒用了,這麼好一姑娘你就讓出去了……”
他聽著我數落他,完全不惱。
可能也是想開了。
可能也是真的挽不回了。
薛府的毒刺拔了出來,可為甚麼並不是酣暢淋漓,反而是傷痕累累呢?
4
大燕大尅大夏三國開戰,我心中不詳的預感愈發強烈。
我日日給曲八牕寫信,可無一回信。
我的肚子已經六個月了,行動變得遲緩,只能在家乾著急。
三軍所戰之處,遍地橫屍。
但是,風雨飄搖過後,總會見到流光溢彩的太陽。
大夏勝了。
我頂著八個月的肚子,見到了我丈夫的半副屍骨。
半副被野獸吃掉,已經並不完整的,只剩下殘骸的曲八牕。
我之前遊歷江湖,死人見得多了,第一眼我並沒有看出來。
問道:“楚錦,這是甚麼意思?”
楚錦含著熱淚,對著我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隨行的將士也不忍看下去,轉身背對著我們。
我指著楚錦,笑道:“你幹甚麼突然行此大禮?我可受不起。”
楚錦伏在地上,身子因為隱忍而輕顫,竟是半天說不出話來。
旁邊的將士終於開口:“曲夫人,曲萬戶驍勇聰穎,在大燕軍中潛伏六月。危急時掩護弟兄脫逃,是真正的漢子。”
“曲萬戶?可我家八牕只是個百夫長啊。難不成他升官了?”我四處瞧,沒看見那個總是躲在暗處跳出來給我驚喜的身影。
那將士聽後,仿若有難言之隱。
這時,楚錦開口了,帶著濃濃的鼻音。
“曲兄為了掩護我們,英勇犧牲了……等找到他時,只剩了半副殘骸……”
剩下的話我一句沒聽,因為我暈死過去。
混沌中,我看見了曲八牕。
他給我做飯,我親了親他表示鼓勵,然後往嘴裡塞了一口肉。
他看著我,表情漸漸憂傷。
我抬眼望向他,說著甚麼,而他甚麼也沒說。
就這樣一直看著我。
再次醒來時,我看著凸起的肚皮,放棄了自盡的念頭。
被曲八牕掩護的一堆人排隊送了東西給我,屋子裡都找不到能坐的地兒。
楚錦端著一碗湯藥進門。
他眸中的歉意、擔憂、痛苦我通通視而不見,只笑吟吟的說了句謝謝。
看他認真伺候我的樣子,我有些忍俊不禁:“如果不是知道你愛誰,我一定會以為你愛上我了。”
楚錦淺淺一笑,道:“我在軍中病危時,他也是這樣照顧我的。”
我倒是從薛洛那裡知曉他的動向,聽到他要臥底時也擔心了一陣。
“他在軍中,過得好嗎?”不知何時,我的淚流了滿面。
楚錦遞給我布絹,我擤了鼻涕:“那人,真好意思,明明說好回來陪我的。”
“早知道就不等他了,我一個人吃好喝好,這下好了,還帶著他孩子一起,煩死了……”
我說了好多好多,楚錦坐在一旁聽我說了好多好多。
我哭累了,就躺著說:“男人沒一個靠譜的,還得我幫他入土為安……”
睡夢中,我又夢到那個不靠譜的男人。
我插著腰,沒有接受曲八牕的愛意。
他追著我纏了好久,我沒有鬆口。
然後他在軍中還是百夫長,沒有想升職的意願,沒有自告奮勇去大燕。
沒有死在戰火紛飛的沙場裡,沒有死在異國他鄉的風雨裡。
曲八牕,你說我有甚麼好的?沒有我你至少還能活成小老頭。
我把這些疑問通通拋給坐在對面看我吃肘子的曲八牕。
好像我們又回到了初遇的時候。
他手撐住腦袋看我,滿眼寵溺。
我拿肘子指著他,氣急說道:“你說話呀。”
良久,曲八牕調皮的眨了眨眼:“可能是我腦袋昏昏,繼而呼吸急促,看見你就想娶吧。”
我抹著眼淚,邊說邊吃肘子:“我下次不在思安居吃肘子了,你可千萬別遇見我。”
他急了,握住我的手:“那我就來唸安居、招安居,甚麼居都開,你總得踏進來。”
混蛋。
夢醒,我摸著身旁冰涼的床榻。
真是大夢一場。
5
臨盆在即,楚錦提出要帶我回楚家安產。
我躊躇不決:“你家妙妙……”
楚錦想到那明媚的女子,眸光都溫柔了:“我會跟她解釋,您安心待產。”
我提議道:“千萬別拐彎抹角,要就直截了當,不要讓她覺得自己被你忽視。”
楚錦眨了眨眼,連忙複述道:“不要讓她覺得自己被我忽視……曲夫人,您還有甚麼建議嗎?”
他求知若渴,我把我畢生學來的東西都說了出來,他一臉受教了的模樣,我頗為自豪。
原來還有楚大才子不會的東西。
安葬完我那不靠譜的男人,我要照顧這個小的了。
我跟著楚錦回到楚府。
畢竟他家是真的很豪,比我一個人在家待產風險率降低不止一倍。
誰知,有人看見楚錦帶著我回府,就添油加醋的一頓亂說,惡意揣測我們的關係。
真是孰不可忍。
我坐完月子就等著慕三小姐出府,終於讓我在思安居的對家珍饈閣等到了。
“楚公子,這不是慕小姐嗎?”
總算讓我逮到了,楚錦快上,我要清白!
這位慕三小姐朝我看了一眼,我假裝偏頭不看她,實際上一直留意他兩的動靜。
楚錦,別忘了我教你的。
委屈!痛苦!讓她心軟!
果不其然,慕三小姐軟了,心軟了就好使了。
下一步,拉她去開房!
楚錦沒讓我失望,他拉著慕三小姐的手腕跑的比誰都快。
解決了……
我喝著茶,吃著點心。
這珍饈閣的菜式味道都不錯,比思安居的差不到哪去。
沒隔多遠的地方突然傳來爭執聲,我駐足停留。
“喂,你別纏著我。”一女子插著腰,對著面前的男人說。
“我沒有纏著你,我只是也走這條路。”一男子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先走。”女子讓步退後,那男子嘿嘿傻笑。
“我忘了回家的路了……”
我笑彎了眼,淚水卻也不自覺流了下來。
不靠譜的男人靠不住,只能靠我這個靠譜的女人了。
回去給念安餵奶去嘍。
(全文完)
作者:阿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