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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節 一箭情

2023-05-24 作者:盡陽

我是反派的暗衛,剛替反派擋了一箭。

不過也不打聽打聽爺在江湖上的名號,區區一隻禿毛箭能奈我何?

然後我就直挺挺倒了下去,倒在了反派的懷中。

我靠,真服了,誰家箭桿上還塗毒啊?

1

我是反派的暗衛,剛替反派擋了一箭。

也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一腳給我從樹上踹了下去!

我明明特別有禮貌地向後退了一步,想把這等立功的好機會讓給我親愛的同僚們。

因為這大變態上個月剛扣了我月例,不給錢我還給他賣命?

就是給錢也不能賣命,我上有八歲老狗,下有二月幼貓,我死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風。

但我一個踉蹌已經出來了,只得不情不願擋在王爺身前,伸手攥住飛馳來的利箭,洩憤一樣地給它掰了個稀巴爛。

也不打聽打聽爺在江湖上的名號,區區一隻禿毛箭能奈我何?

為了讓我看起來更加不可一世一些,我還挑釁地用舌頭去舔舐手掌上被木刺劃破的傷口,味道酸甜。

我靠,真服了,誰家箭桿上還塗毒啊?

我直挺挺倒了下去,虛弱地倒在了身後的王爺懷中,此時此刻我應當帥氣且灑脫地說一句“後會無期”,以身殉職結束我這名暗衛的一生。

但我開口便是哭腔:“嗚嗚嗚,王爺救救我!”

但王爺並沒理我而是用著一種複雜的眼神望向不遠處的葉嫣然:“嫣然,你就這麼想讓我去死嗎?”

大哥,你倒是看看我啊,我是真快嘎了,我緊緊抓住王爺的袖子:“你快點給我叫大夫啊!”

我的求生欲太強,哭嚎得太大聲了,連正與王爺上演愛恨情仇戲碼的葉嫣然都看不下去了,她說:“要不你先給她叫大夫吧!”

謝謝你,葉嫣然!你果然是人美心善,難怪所有男人都愛你!

我為之前蹲在樹上偷偷罵你茶裡茶氣這件事道歉!

王爺終於捨得低頭看看我了,他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以我當狗腿子多年經驗,我解讀出他現在正處於憤怒的邊緣。

王爺壓抑著怒火說:“你百毒不侵。”

哦,我忘記了,我名號還是百毒之蛇。

的確身體的麻痺感逐漸消失了,我麻溜地爬起來,對王爺單膝跪地抱拳:“你們繼續,我就不打擾了。”

趁王爺沒空搭理我,我得趕緊跑,要不這個月的工錢都得讓這個黑心主子給我扣沒了。

結果等到十日我美滋滋地去領我的工錢時,卻被告知因為工作失誤這個月依舊沒有錢領。

這混蛋王爺忘恩負義,不表彰我的英勇事蹟就算了,還敢扣我這個救命恩人的錢!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義!

於是我深更半夜抱著大黃和小白偷偷潛入王府的廚房,你不給我發工錢,我全家就都在你這解決溫飽問題。

羊毛出在羊身上,你扣我錢,我蹭你飯,萬事萬物都要講究平衡二字。

但我們三個吃得正香的時候,一束柔和的光慢慢從廚房門口照了進來,王爺拎著燈籠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看著啃豬蹄啃得正歡的我。

我把嘴裡的豬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大黃的嘴裡,然後一臉嚴肅地訓斥道:“大黃,你怎麼能半夜跑來廚房偷吃豬蹄呢!”

王爺說:“我不瞎。”

“聽沒聽見,大黃,王爺說他都看見了,你休要狡辯!”我假模假勢地打了大黃兩下。

2

“哦,原來是狗吃的。”王爺他開始陰陽怪氣拐著彎罵我。

但他真是小看了幹我們這行的心理素質,我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壞大黃,壞大黃,你看看給大豬蹄氣成甚麼樣了!”

王爺當然也聽出來了,我不僅不服還要回嘴,他說:“言十七,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低頭看了看才兩個月的小白蹣跚著朝他走過去,然後抬起小爪子去夠王爺腰帶上的玉佩穗。

我眼疾手快就薅住小白的後頸,乖乖,你媽我可賠不起這玩意。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氣若蚊聲地嘀咕了兩句,還是開口認錯:“王爺,奴錯了。”

但我馬上又說:“可我確實也是沒有辦法了,我們三個已經兩天沒吃上一頓正經飯了。”

更別提幹暗衛這一行的哪有幾個能按時去吃飯的,大家都得三班倒。

王爺從我手裡拎過小白,出於動物對危險的本能,小白的毛一下子就炸了,喵喵叫個不停。

我著急地看著我可憐的崽崽落在這個變態手裡,我連忙說:“我下個月工錢也不要了,王爺你就饒過我們吧!”

王爺看了我一眼,順手把貓丟進我的懷裡,然後說:“下不為例。”

反派就是變態,正常人誰會深更半夜來廚房解悶,貓抓耗子都沒這麼勤快。

我之所以知道我的主子是反派,是因為這就是我負責的一個作者筆下的角色,這個反派對

女主愛而不得,一路走的都是與女主虐身虐心的劇情。

我也同作者溝透過這個角色是不是太慘了,要不還是最後自我救贖一下吧!

作者卻說:“大綱都寫完了,我可不改了,你行你上!”

一語成讖,公司團建去雲南吃菌子,我估計吃了不該吃的,世界一陣五彩斑斕的波點閃過,意識恢復後,人就已經到了這裡。

人家穿越都是女主,一路談情說愛,萬事都靠金手指。

而我,謝邀,人在暗衛營,剛被半瓶鶴頂紅撂倒。

一位白髮稀疏的老頭摸了摸我的脈象說:“竟然醒了,看來是有抗毒的天賦。”

不好意思,應該沒有,原主確實是嗝屁了。

我扭過頭看了看周圍的情況,黑壓壓地都是因中毒七竅流血的小孩子,我開始失聲尖叫。

老頭雲淡風輕地又掏出了一個小瓷瓶:“閉嘴,否則我不介意用你再試一次毒。”

我嚇得趕緊捂住嘴,看樣子這老頭要來真的,等了片刻我戰戰兢兢地問出經典的哲學三問:“我是誰,我從哪來,要到哪去?”

老頭眯著眼看了看我暗自嘀咕著:“毒成傻子了?”

這時一位滿身酒氣坡腳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說:“就一個活下了來的?這咋還是個女娃?”

老頭同他搭話道:“這批苗子不好,這唯一一個好像還成傻子了。”

中年男人豎起兩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問我這是幾。

我想說這是“耶”,但為了不讓人當成傻子還是回答:“二。”

這倆人確認我只是被嚇壞了,智力沒有問題,便把我帶到了一個拽得二五八萬似的少年跟前。

我們一排人一聲不敢吭地低頭站在那,我偷偷瞥了一下都是年齡不超過十二歲的孩子。

3

少年挨個問了名字,到我這先是皺著眉頭問管事:“這怎麼還有個女孩?”

管事的回話:“那批身體素質不行的,只有她透過了抗毒。”

得了,我這小身板子還是個次品,如果沒有我穿過來,就真就死了。

少年問我:“你叫甚麼名字?”

我習慣性地報出了我公司的花名:“Fiona。”

少年明顯是沒聽懂我在說甚麼鳥語,我連忙用英譯漢:“菲歐娜。”

“姓氏還挺少見,把名字忘了吧,你以後就是言十七。”

甚麼十三、十七的,我突然察覺到言這個姓氏,不會這麼巧吧,我最近負責的一本長篇小說的反派就姓言。

我不自覺地出聲:“言郝?”

少年眼神像刀一樣射了過來,一旁的管事上前就給我一個耳光:“放肆!主子的名字也是爾等敢直呼的?”

言郝走到我的面前冷冷地問:“你認識我?”

我狼狽地捂著我火辣辣的臉頰,我跪下連忙磕頭:“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言郝並不相信我的說辭,冷哼一聲:“你說我於你有恩?”

我抬起頭,忍著嘴裡血腥的味道,我堅定地說:“三年前饑荒,言家在巴家鎮開倉放糧。”

感謝作者是個細節怪,光是設定就寫了五萬字,也感謝我自己如此敬業地通讀了文件。

以眼前的言郝判斷,應該是十四五歲的模樣,反派與女主是十二歲在巴家鎮相遇的,反派只是跟著兄長來賑災,偶然撞見為災民分發米粥的善良女主,那時候就對女主印象深刻。

小反派言郝信了我的說辭,揮揮手示意管事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開始以言郝的暗衛預備役進行訓練,每天都過著非人的日子,哪怕我內在是一個二十三歲的成年人,我的情緒也經常瀕臨崩潰。

雖然我是一名孤兒,確實比常人多經歷了一些苦難,但我生活在民主法治、自由平等的社會里,我沒有辦法被人當成只會殺戮的武器。

我最終還是適應了這樣的生活,我已經沒有退路,我必須活下去才能有回去的辦法。

五年後我打敗其他競爭者,成為了言郝的七暗衛之一的言十七,以用毒劍而逐漸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名號——黑泥巴蛇。

甚麼破名字,這也太難聽了!經常潛伏在泥坑裡做襲擊任務的的確是我,但咱能不能起個稍微洋氣一點的外號?

在我堅決不在泥坑蹲人後,我有了稍微能夠接受的名號——百毒之蛇。

說的不準確,我在特訓期間,至少喝過三千四百多種毒,不僅每一次都能起死回生,甚至到後來我還能咂巴出味了。

這種天賦我寧願沒有,瀕死的體驗一次又一次來臨,絕望的不是我知道自己快死了,而是明白自己死不了。直到最後我真的產生了抗體,真的成為了百毒不侵的體質。

然後我就開始跟著第一次給我下毒那老頭——蠍子王,慢慢學習製毒,用毒,唯獨不學解毒。

蠍子王說:“自此之後需要你去毒殺的人,沒有人需要活下來。”

我問:“我要是毒錯

人了怎麼辦?”

蠍子王沉默了半天:“那就找趕緊找大夫吧!”

我鬆了一口氣:“原來還是有救的嘛!”

蠍子王說:“讓他死的明白一點。”

4

當你沒有足夠能力自保時,是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你的穿越者身份,你的任何一個反常的行為,以及超出時代認知的技能,都會帶來殺身之禍。

被人所利用到毫無價值為止,然後被徹底抹除掉。

而虛構的世界觀遠比某個具體歷史朝代更為棘手。

哪怕作者的設定集特別豐富,也總有微小的細節會被遺漏,每一個小的行動都會產生蝴蝶效應,改變既定的走向,然後再也回不去你所在的世界。

哪怕我是一名孤兒,我的人生也是有很多值得留戀的事物。

我很想念福利院的媽媽們,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以及我的朋友,甚至我可愛的同事和我經常拖稿的作者。

我每天蹲在房樑上時,經常用回憶我過去的日子來打發時間。

我抬手拍死臉上吸飽血的文字,輕輕嘆息了一聲。

“十七。”反派言郝又在喊我了。

工號十七,為您服務。

打聽訊息,按需逼供,代打暗殺,只有您想不到,沒有我做不到。

“你最近是對我有甚麼不滿嗎?”言郝把手上的密信用燭火點燃燒成灰燼。

看來老闆是因為我的消極怠工來做心理輔導工作了。

我說:“沒有。”

言郝低頭看了看半跪的我:“那就好,最近你就去太子那裡做臥底吧!”

“如果是臥底,言十一不是更合適嗎?”我心裡如此想的,便也如此說了出來。

畢竟言十一是一位精通人性的男導師,三句話就能讓女人為他花三千萬。

“太子的侍妾,你覺得我讓一個男人去合適嗎?”如果是別人打岔,言郝早就翻臉了,但好像他已經習慣我這副德性了。

你總按照你老闆的意思去工作,你永遠只是個被 pua 的工具人,但是如果你能學會向上管理,你就是能夠反 pua 的高階工具人。

“明白了,以我的姿色一定能讓太子神魂顛倒。”我信誓旦旦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言郝讓我抬起頭,他仔細看了看我的臉後讓我還是去找言五易容,他說太子腦子不好使但眼神沒毛病。

我靠著一張國色天香的虛假面容成功安插進了太子府裡,但因為言五的易容術太完美了,我打進門那天起,就成為了太子府後院所有女人的公敵。

“姑娘,這是太子妃特地讓人送來的參雞湯,那日見你身單體弱後便日日記掛。”

這碗參雞湯一看就熬得很是用心,無論是火候還是色澤都是一等,可惜裡頭放了會讓女子不能生育的藥。

我當著這名丫鬟的面拿起勺子試了試溫度,溫度正正好,我端起來就一飲而盡,“謝太子妃關心,民女感激不盡。”

嘗這味道,挺捨得放藥,至少這一碗裡得放了三個人的劑量,不知道是想讓我不能生育還是想讓我變性。

看我喝下湯後,這名太子妃身邊的丫鬟才滿意地離開,估計我不想喝她也能有辦法按著我往嘴裡灌。

雖說也不是打不過,但少惹是生非總是好的,何況毒藥我都不怕,這點藥對我幾乎甚麼作用都沒有。

晚些時候我按著言郝的命令去給他做工作報告。

“最近有甚麼情況嗎?”言郝問我。

5

“半個月以來,一共喝了六碗絕子湯,抹了三回毀容粉,還被下過一回鶴頂紅。”我掰著手指頭給言郝細數他得力的手下有多麼能幹。

言郝略微愣了一下:“沒想到太子府後院的爭鬥如此厲害。”

“那肯定的,弄死一個是一個,尤其是我這種妖豔賤貨留著後患無窮。”我想這樣總算能交差了吧,下個月可以按時領工資了。

“太子待你如何?”言郝突然問道。

我有些心虛地說:“每回都是薰香里加迷幻藥,然後給他扒光後扔床上。”

我真的受不了太子總蒙著眼睛和我玩我跑他追的閨房小遊戲,變態程度也就比扒人皮的言郝好那麼一點點。

“別讓他生疑。”言郝也不想聽這些破事,也沒有說我沒有獻身的敬業精神。

“不會不會,我還加了點別的藥,包他滿意。”具體加了甚麼我也不便細說,以免汙了眼前這位剛滿十八歲,對純真的愛情還有著憧憬的少年。

這時我的同僚言三正好也過來彙報情況,我便先行告退。

言郝突然喊住我:“去後門看看再走吧!”

我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但還是去了後院,看見大黃和小白趴在屋簷下愣了一下。

嗚嗚,反派太懂操縱人心了,連我的貓狗都給我照顧得好好的,就為了讓我在太子府好好給他賣命。

因為當暗衛的原因,我走路向來悄無聲息,我蹲

下來看著睡著正香的一貓一狗,不知怎的心裡就來氣。

我在外頭辛辛苦苦上班,你倆倒是沒心沒肺在這吃的好睡的香,於是在我一巴掌下,我硬是給這倆玩意叫醒了。

一貓一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是我都撲過來開心地求我摸摸,然後開始委屈地哼唧著,好像在說你怎麼這麼久都不見了。

我摸著大黃和小白的頭說:“媽媽要去努力賺錢,這樣家裡才能天天吃大肘子。”

可是小動物真的很難理解賺錢的意義,如果能夠理解可能也會說他們出去覓食,只要我和他們永遠在一起就好。

我蹲在後院很久,直到把我的兩個小可愛再次哄睡著後才離開。

我重新回到了太子府,孤身一人坐在黑暗的房間裡,心裡慢慢回憶著這本書的大綱。

前陣子發生的劇情由於我的存在發生了意外,本來應該被葉嫣然一箭射傷肩膀的言郝,現在還好端端地謀劃著他的謀反大業,和葉嫣然巧取豪奪的虐戀劇情也沒觸發。

我不知道會不會因為這件出乎意料的事情造成劇情偏差,讓我真的沒有辦法回到我的世界。

太子明顯有些受虐狂傾向,我越是愛答不理,他越是上趕著找我。

“阿甲,你為甚麼不喜歡我呢?”太子被我五花大綁後躺在床上問我。

我和太子說我的名字叫路人甲,他信了,我斜著眼看著太子說:“沒有的事,這世界上人家最最最喜歡的人就是太子您了。”

太子又問:“那你為甚麼見我總是唉聲嘆氣的?”

我說我自小體弱多病,胸悶氣短所以需要經常換氣。

6

太子望著床帳說:“我知道你就是在怪我,怪我沒辦法保護你,可你是被我看上收進房中後,活的最久的人了。”

看來太子是知道自己後院的女人不安分這個事,但我還是裝作一副人家是白痴美女,甚麼都不懂的樣子。

但太子這人太不知趣了,依舊在一旁絮絮叨叨。

我現在有點明白了,他沒把我當侍妾,我現在就是他的一個超好看的樹洞,每天來我這都是在狂吐苦水。

太子話說得太多有點渴了,讓我給他倒了一杯茶:“阿甲,你在風月場之前的生活是甚麼樣的?”

我說:“沒印象了,很小就做這一行了。”

太子像一個大蟲子一樣翻了一個身,背對著我說:“哎,你也是一個身不由己的苦命人。”

說完不到片刻就睡著了,我給太子身上的繩子給他解開,然後點了一支迷香後,推門出去了。

我聽見三聲野貓的叫聲,確認院中無人監視後飛簷而走,這個訊號的含義是“您有新的訂單”。

我半跪在言郝面前,他的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桌面,我明白這是又在尋思損招呢!

言郝說:“聽說你最近很得太子寵愛,能不出賣色相就能將男人的心把控住,是我小瞧你了。”

我半垂著眼瞼回:“沒,只是我不願意講話,太子來我這圖個清淨。”

“你說如果太子死了,會怎樣呢?”言郝笑著同我講,好像是在談論今天是輪滿月一般輕鬆。

“請主上明示。”我如此說著。

能怎樣,人死如燈滅,死了便死了。

如果太子被我殺死,那他就是我殺死的第二人。

雖然我知道這只是一個虛擬的書中世界,就像一款遊戲一樣,你只是擊殺了一個對手。

這裡的體驗過於真實,殺人的負罪感曾經讓我幾乎無法入眠,閉上眼睛也會被噩夢驚醒。

但不能殺人的暗衛便不需要存在,會被抹殺掉,我經歷過那麼多苦才熬到如今這一步,我不能讓一切前功盡棄。

我只能不斷麻痺自己,被問及第一次殺人甚麼感受時,我笑著說:“誒?還要有感受嗎?”

但是我記得,我的劍刺穿那人皮肉時的感受,他瀕死前死死盯著我的雙眼,溫熱的鮮血賤到我手背的溫度。

我通通都記得,這將是我一輩子的夢魘。

這時候我也終於理解我的作者和我說過的一句話:

“對於反派,讀者很容易三觀跟著五官跑。但是言郝這人就是一個人格不健全的人,他做惡是沒有負罪感的,比起目的他只是享受那種感覺。”

我認為一個人的行為總會有能從童年及成長經歷追溯的原因,但看來言郝就是“人之初,性本惡”的代表。

而女主葉嫣然就是“性本善”的代表,不僅從小品行端正、心地善良,在幸福美滿的家庭環境中成長讓她成為了本書最純粹的陽光。

“你在想甚麼?”言郝出聲打斷了我逐漸發散的思緒。

“一切都聽主上安排。”我回過神如此說著。

言郝突然抬起我的下巴,深邃的眼睛直直望著我,我甚至能看見他眼睛裡倒映著並不屬於我的絕美容顏

他說:“太子就這麼喜歡你這張臉嗎?我看不過如此。”

7

我沒有吭聲,言郝這人就是個精神病患者,我從來猜不透他的腦回路。

即使下一秒他抽出鞭子打我一頓,我也只能受著。

但他卻吻上了我。

言郝吻完我後第一句話就是:“一股韭菜味。”

我呆呆地點頭:“還就大蒜了,餃子不就蒜,香味少一半。”

“有點意思,你和太子每天都做這種事嗎?”言郝坐在那沉思著甚麼。

我偷偷哈了口氣,哪有那麼大韭菜味兒:“怎麼可能,他就喜歡求而不得那一套。”

我心裡暗自悱惻道,你也最喜歡這套,甚至還得加上強取豪奪才行。

我抬起頭看上房梁,我記得我剛進來的時候只有一個暗衛在,現在齊刷刷趴了一排。

我們之間有著特殊的交流方式,從言七的手語來看,他在說:“苟富貴,勿相忘。”

如果我沒猜錯,這個韭菜味淺嘗輒止的吻是反派的初吻,我也不懂為甚麼這段吻戲怎麼就從女主那裡分到我這了。

雖說我才是被職場性騷擾的受害者,但在這封建社會哪來的人權,我就當被狗咬了。

言郝看向我:“你甚麼想法?”

只他一眼我就心領神會了,這還能不懂嗎,也不看我都看你眼色多少年了,立馬裝傻:“甚麼事?”

言郝明顯一愣,然後打量了我好幾眼但沒說話。

這麼回答還不滿意,還想怎麼樣,我斟酌了半晌,直接朝著桌角就要撞過去,打算撞了頭出點血就裝失憶,這總行了吧!

言郝被突然衝過來的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去用手臂接我,接我的時候由於衝撞力,後腰被桌角狠狠磕了一下,眉頭當時就狠狠皺起來。

這可給屋簷上的暗衛們嚇壞了,呼啦啦像大蝙蝠一樣全下來了,黑壓壓跪了一地。

我也慌了神,抱著言郝的大腿就跟著跪了下來。

這都是甚麼事啊,真是催命的死亡之吻,我不會今天小命就交代在這了吧!

言郝估計是腰太疼了,沒顧上發落我,先讓人去叫大夫了,然後讓我扶著他進屋裡趴著。

我小心翼翼地問:“要不我先給你看看?”

毒術醫術不分家,理論層面是相似的,技術操作上應該也差不多。

在我一通活血化瘀的手法下,言郝已經疼得滿頭大汗,他說:“我死了你就等著陪葬吧!”

站在一旁的言十一和我偷偷說:“聽起來還挺感人的,生未同寢,死亦同穴。”

我聽後很無語,我真怕在這群精神病中待久了,最後自己也變得不正常。

最後在大夫正規的治療下,連著外用內服開了一堆藥。真是個黑心大夫,就是不用藥一週都好利索的事,硬生生把醫館一年的業績都完成了。

言郝側靠在軟枕上,屏退其他人單單留下我,他問我:“甚麼叫愛慕之情。”

我瞬間就明白了,應當是反派是喜歡上女主了吧!但因為情感缺失的緣故很難理解愛情這麼複雜的東西,所以拿我做了實驗。

你有事嗎?這怎麼還玩上替身梗了?

我心裡憋著氣,我才不解釋給他聽,自己瞎琢磨去吧!

我信口開河道:“應該是我於大黃吧!”

言郝顯然眼神裡都是懷疑:“那條狗?”

8

我信誓旦旦地點頭:“我於它就是生命全部的意義,哪怕知道跟著我會吃不飽,會淋雨,但它還是選擇一直跟著我。”

它做錯事會耷拉著眼皮心虛地不敢同我直視,見到我回來馬上就飛奔過來把自己毛茸茸的腦袋蹭到我手心裡,哪怕是三伏天它熱得伸著舌頭也要貼在我身邊。

我看著言郝一臉沉思,最後還是良心發現了,我說:“好像不對勁兒,但感情的事很難說。”

言郝不屑地哼了一聲:“萬事萬物終有定理。”

我知道我同言郝根本講不通正常人的思維,但我還是悵惘地說:“喜悅、不安、嫉妒、悲傷,乃至於憎恨……這些情緒都因愛而起。”

“淨是一些麻煩事,罷了。”言郝擺了擺手讓我退下。

我起身行禮準備回太子府去,回過頭看著眼無波瀾的言郝一眼,他也正好看向我。

我和反派的關係最近明顯有所緩和,我的各位兄弟在我剛入營的時候,都覺得我一個女孩子礙手礙腳。

但現在他們羨慕極了我,都說指不定以後我再也不必當暗衛賣命了。哪怕只是王府地位不高的侍妾,別人打不過我也毒不死我,多少能混得不錯。

我說他們想多了,言郝喜歡葉嫣然這事長眼睛的都能看出來,但具體是不是對人的那種喜歡咱也不敢多分析。

我想這些有的沒的破事的時候,正在伺候太子妃。

太子妃半是譏諷道:“姑娘果然是伺候人的苗子,無論是足底按摩還是臉部按摩

手藝都不錯。”

廢話,本來就是一套手法。

我說:“看您這面板,這細膩白皙的程度,還讓別人活不活了。不過剛才摸您淋巴好像有淤堵,不如再做個淋巴排毒吧!”

太子妃猶豫了一下開口:“那這個套餐得多錢啊!”

我說:“別人怎麼不得五十兩紋銀,但咱倆甚麼關係,三十兩紋銀我給你做五回外加一次精油開背。”

沒錯,既來之則安之,我如今不僅緩和了與太子妃之間的關係,還給她發展成我藍魅力美容院的至尊年卡會員。

“你說我最近用不用再瘦一瘦,太子好像就是喜歡那種型別。”太子妃在徵求我的意見。

這種外貌焦慮不可取,這太子妃前陣子都營養不良了咋還想瘦,我趕緊回:“院子裡有一顆柳樹那叫新鮮,但都是柳樹那還有甚麼看頭,咱們做自己就好。”

雖然我知道太子妃這種女為悅己者容的思想很難改變,但以身體健康為代價的減重是萬萬不可的。

於是我只能現身說法:“太子妃您看我瘦嗎?一頓半隻燒雞兩碗飯,怎麼看都不是扶風弱柳的型別吧!”

“的確,但也許因為你長的確實出眾吧!”太子妃依舊很不自信。

“始於顏值,終於人品,太子年歲不大總會明白您的心意。”我嘴上是這麼說,但心裡卻在嘀嘀咕咕,人品也不咋地,上週還剛給我踹進荷花池裡,要不是我精湛的狗刨技術,人就沒了。

太子妃這人向來執拗,否則就不會一根筋地喜歡太子了,有錢有勢每天琢磨點別的不好麼?

但跟著太子妃比跟著太子有用多了,閒聊間偶爾會套出一些有用的資訊,有用程度可以讓我的黑心老闆給我漲工資的程度。

9

最近我的事業運確實不錯,主業漲工資,副業也蒸蒸日上,大黃讓我慣的現在吃雞都挑部位。

其實有時候我真想和反派說,有盯太子的功夫不如看看五皇子,那才是本書的男主,也是你的頭號情敵。

但言郝最近看我眼神越來越不對勁了,經常看的我後背發毛,不會這小子真看上我了吧!雖然我外表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但實際上我已經是二十七歲的小阿姨了。

別說我倆年齡差快有十歲了,就以言郝那性格,家暴我都是輕的。

我呸,家暴男,真晦氣。

誰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誰來吧,我是不行,狗渣男離我遠點吧!

最近言郝為了逼我就範竟然把大黃和小白的窩挪進他的院子裡了,我想來看狗就得連著他一起看。

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我就早上卡著太子上朝的點出門,給太子妃請安後,就回來看我的一貓一狗,有本事言郝他就別上朝。

但論狠還是言郝狠,他竟然敢牽著狗抱著貓去上朝。

“你把我兒子還給我。”我對言郝現在敬語都不用了。

言郝挑著眉看著我:“怎麼,要帶太子府養去?”

我氣急敗壞道:“你管我!”

大黃和小白現在蹲坐在我倆中間,左看看這個,右看看那個,好像父母離異後在艱難選擇跟誰的可憐孩子。

看來今天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了,我下了很大的決定:“我幫你追葉嫣然,你把大黃小白給我。”

言郝果然心動了,抬抬下巴跟地上的兩隻說:“找你們媽媽去吧!”

大黃和小白歡天喜地地朝我走過來。

我按照我的記憶將葉嫣然的喜好寫了滿滿兩頁紙交給言郝:“投其所好,但切記人心不可測。”

我知道我的忠告對言郝毫無用處,但我還是說了這句話。

大黃年齡太大去世了,他臨終前走了很遠,從狗洞鑽出王府一路向西。

我找到它的時候它安靜地趴在一顆槐樹下,我就地給它掩埋了。

我此刻深刻地認識到我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很久了,久到我需要面對這些虛擬生命的消亡了。

小白圍著我喵喵叫著,它不明白自己的那個地包天土狗朋友為甚麼不見了。

“它去了一個永遠不會被人拋棄的地方了。”我知道小白聽不懂,但我還是這樣說,或許我只是在安慰我自己。

我在太子府待了大概已經有兩個月了,我現在坐在我小小的院落裡看著漫天的霞光,我膝上的白貓翻著肚皮打著小呼嚕。

我此時在想我是不是會永遠留在這裡了,站在邊緣看著故事背景逐漸鋪展,主角們依次登臺然後落幕。

我穿越進這本書的時候,作者才將將寫了十萬字,按照大綱走向這本書是至少百萬字才會完結。

不知我不在後,這個作者有沒有按時更新,真的有嚴格執行大綱的走向嗎?

從太子走進院子的時候我就察覺了,但我沒有看向他而是依舊抬頭看著天空。

“你在幹甚麼?”太子問我。

“享受夏日。”

10

太子於是坐下來陪我

一同望向天空,他說:“日日不都如此嗎?”

是的,這就是作者不會寫的設定,只有為主角服務的時候才會有季節的更替和特殊天氣,其餘的時候天空將是千篇一律的樣子。

太子說:“你進來的時候是昭訓吧,太子妃說想讓你晉到良娣,看來你真的入了她的眼。”

連越三級,太子妃是真的容下我了,看來想在這後院中生活,看女主人眼色比哄男主人更重要。

“太子妃向來容不下其他人的,如果不是忌憚某些人背後的家族,怕是這後院裡將只剩她一人。”太子嘆了一口氣。

太子眼裡的太子妃是一個善妒的女人,可若不是真心喜歡怎麼會介懷丈夫身邊圍繞著一些並不危及她地位的鶯鶯燕燕。

我說:“一人不好嗎?”

太子說我是個小女人,目光自然短淺,只關心著情愛的事,哪裡懂皇家權利制衡。

我沒有再搭話,看向在我腿上抻著懶腰的小白,這隻大肥貓壓的我腿都要麻了。

太子說如果我喜歡貓,他最近正好能搞到純種的波斯貓,眼睛一黃一藍漂亮得很。

我說不必了,我只愛我的大肥貓,雖然昨天被一隻老鼠嚇得跳上了房梁,但這樣也很好。

說了兩句話後太子就走了,之前他新鮮我對他冷淡的樣子,如今府裡進了新人,自然來我這的熱情便消退了。

一個綁著字條的小石頭不偏不倚丟到了我面前的石桌上,我拆下來看完便進屋掌燈將其燒乾淨。

字條上說最近新進府的女人也是一個密探,但效忠於何種勢力還未知,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可以借太子妃的手除掉這個人。

天天除掉這個,乾死那個的,我幹這行五年才殺過一個人,還不能證明我的確沒本事嗎?

論心狠手辣我都不如太子妃,她當太子妃真是屈才了,要是當殺手至少能排到行業前十。

果然沒等我出手,次日去給太子妃做定期的臉部保養的時候,她就和我說準備要除掉那個女人。

那我能怎麼辦,讓她自己看著辦唄!

太子妃說我果然才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有我聽後面不改色,旁的女人早被嚇得臉色慘白。

經常跟著言郝那變態反派,我的心裡承受能力現在已經很強了。

最後那個女人果然不出三日就消失了,據說是自己受不了每天活在心驚膽戰中自己趁著夜色捲鋪蓋跑了。

我同太子妃說:“阿貓走了,還會再有阿狗,終究不是長久的辦法。”

太子妃思索片刻說:“要不我永絕後患,把太子廢了?”

怎麼廢?你說清楚啊!如果是我想的生理上那種,那這不是善妒的問題,這不是妥妥的病嬌嗎!

但太子妃最後放棄了這種想法,畢竟現在太子無所出,別管是不是她親生的,她名下需要有一個繼承人。

我看人物設定的時候就在想,一個廢柴太子怎麼可能最後和男主與反派形成三足鼎立之勢,現在來看這個病嬌太子妃功不可沒。

我從太子妃那裡出去的時候正好遇到心情鬱結的太子,他正疑惑新進府的美人怎麼還能連夜跑了呢?

我只能安慰:“說不定想起走的時候家裡門忘記鎖了,過幾天就回來了。”

11

怎麼說呢,歷史從來都是相似的,我在樹上正嗑瓜子,看反派和女主兩個人,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結果只見女主反手又掏出了一個弓弩,對著反派就是一箭。

我正覺得眼前這劇情怎麼看著這麼熟悉,就讓我身後的某位同僚一腳給我踹下來,讓我趕緊去保護言郝。

我飛身而下,帥氣轉身抓住射來的箭。

這回我長記性了,把箭扔在地上說甚麼也不加多餘的動作了,半跪抱拳準備退下時感覺到胸口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低下頭看著鋒利帶著小勾子的箭頭從我玄色的衣衫裡露出,我以為一箭穿心一定是疼痛萬分,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刺破皮肉的聲音,最開始是沒有感覺的,甚至頭腦比往常都要清醒。

神經傳導速度有一些滯後,我因疼痛失去了渾身的力氣,慢慢向前倒下。

我感覺有人接住了我,他的手緊緊按著我的肩膀,我慢慢抬起頭看見這張臉是言郝。

他看向我的表情是茫然的,他說:“你受傷了。”

我想說,用你廢話,但我一張嘴就滿是血沫,我最終沒能說出是麼,只是小口喘著氣希望能為大夫儘量爭取急救時間。

我聽見他下令讓所有人先撤退,不要傷害葉嫣然,派人繼續跟著就好。

有人想將受傷的我接過手來,但言郝並沒有放手,而是架著我上了馬車。

我側著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一口一口嚥著滿是血腥的口水,我感覺我的半邊身子已經逐漸變得沒有知覺,我感覺有些冷,但發著抖硬挺著不讓自己陷入沉睡。

我以為距離故事最終的結局還有至少五年光景,卻徹徹底底忘記,這個故事從

一開始就和我無關。

我撐起最後一絲意識睜開眼睛:“你知道城西的郊外有一棵大槐樹嗎?大黃就葬在樹下。”

“你說這個做甚麼?”言郝皺著眉頭看著我。

我低下頭看著整件衣服已經被鮮血浸透,我笑著接著說:“我總感覺它好像在那裡等著我。”

說完我就重新閉上了眼睛,總感覺有點虧,好不容易穿書一回卻自始至終沒見到帥氣的男主,天天和反派混在一起,難怪命短。

我最終還是睡了過去,但醒過來之後我就躺在了現代醫院的病床上。

我坐起來看著臨床是我的同事,一直在空中抓來抓去,說著:“好多蝴蝶飛來飛去。”

看來這個世界的時間沒有正常流逝,我回到的還是團建在雲南吃菌子出事的那個時間點。

一個護士走進來給我拔點滴:“感覺怎麼樣了?”

我說我好多了,意識已經清醒了。

“剛才一直說胡話。”護士笑了笑然後便出去了。

我摸了摸我的胸口,已經沒有那股疼痛,好像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場夢。

但我看見我黑色短袖上粘了一團白毛,頓時眼睛睜大,這是一團貓毛。我不曾養過貓,在旅遊的途中或者在醫院裡也沒看見貓。

所以說我所經歷的一切並不是一場夢,而是另一個世界真實的故事。

我捂著臉開始痛哭,我終於回來了,我終於不用在那個舉目無親的地方,看著當權者的眼色苟且偷生,也不用當著隨時會喪命的暗衛了。

臨床的同事聽見我的哭聲,向我伸出一隻手:“給你小蝴蝶,不要哭了哦!”

我一邊抹眼淚一邊被他因吃了菌子產生幻覺的樣子逗笑。

我用手機檢視小說的最新章節,裡面寫道:

“言郝想要追查葉嫣然背後的勢力未果,被葉嫣然的連弩射中受輕傷後,決定暫時撤退。”

書中的我多麼無足輕重,一箭穿心而死,最終都未有過半句筆墨。

番外:言郝

1

我是當朝皇帝最小的兄弟。

我主要為皇帝去做一些暗地裡的事情,為皇帝監察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勾當。

我見過很多人死在我眼前,為了目的本就該不擇手段,這些螻蟻般的人命本就比紙還要輕。

但這次我的一個暗衛受傷後,我卻沒來由地心慌,但我不懂這是為甚麼,不會是中了某種毒或被人下了蠱吧!

我扶著這個叫言十七的暗衛上了馬車,我的指尖沾染了上她止不住從胸口湧出的鮮血。

她突然開始胡言亂語,說起她的大黃狗葬在了城西郊外的槐樹下,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我的手指怎麼都止不住顫抖,但我還是去探了她的鼻息,已經沒了氣息。

如果是旁人,去不去醫館已經沒有必要了,但我還是掏出了一顆保命丸壓到她的舌底,我只知道我不想她死。

大夫只看了一眼就對我搖了搖頭,已經無力迴天了。

我把她葬在了她說的那棵樹下面,看著樹幹上有著用匕首刻著“愛犬之墓”四個大字,我笑了一下,然後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這就是眼淚嗎?我為甚麼會哭呢?這種感覺就是悲傷嗎?

她說感情會因愛而起,那麼我愛這個人嗎?答案可能我永遠不會知道了。

這名暗衛的死對我毫無影響,我繼續做我的事,謀劃著我的野心。

只是聽說因為太子府的一名侍妾失蹤後,太子深受打擊一病不起,連著太子妃都閉門不出。

她只是去太子府臥底了三個月都不到,就能徹底讓這兩個位高權重的人記掛著,看來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似乎這個言十七從一開始便很不一樣。

我去暗衛營視察的時候僅僅是讓殺只雞,她都能哭著被一隻老母雞追得滿場子亂竄。

最後被教頭逼著不得不痛下殺手後,對著雞的屍體都要祭拜一會,但燉好的雞肉吃得比誰都香。

吹迷藥反而被自己一口氣吸進肺裡,學習製毒結果瓦罐突然爆炸,扔飛鏢直接就是一個迴旋鏢紮在自己屁股上。

她根本就沒有當暗衛的天賦,但每次考核又總能卡邊過線,我也權當看樂子了。

我以為這樣的人很難在暗衛營透過最終的選拔,但她就是成功被選拔上來,還成為了我七名貼身暗衛之一。

她剛開始在我身邊值夜的時候,因為睡著了直接從房樑上掉了下來,還是我手疾眼快把她接住。

結果這樣都沒醒,翻了一個身在我懷裡睡得更香了,還打起了小呼嚕。

我嘆了口氣,看樣子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年紀太小確實熬不了夜。

我給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繼續看著各種彙報上了摺子,但因為她睡得過於放肆,我的注意理真的很難集中。

於是我坐在她旁邊盯著她的睡顏,我第一個想法就是她長得一點都不好看,比起葉嫣然差太多

了。

但莫名其妙在她身邊你整個人就會放鬆下來,好像春日裡迎面溫暖的風。

後來她醒了,知道自己犯錯了馬上就垮著臉跪下來,一聽要扣錢卻馬上不服氣了,嘴撅著都能掛茶壺。

2

後來她出了一個任務,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拔劍殺了一個人,這應該是她第一次殺人。她裝作無所謂的樣子,但我知道她會在深夜蹲在王府的花園裡偷偷地哭。

我想以後我再也不讓她殺人了,只做些小任務也是可以的。

她不擅長隱藏自己,趕上她當值的時候我總能覺察到,因為她太八卦了,無論我幹甚麼總是探著一雙好奇的小眼睛,尤其是有關我和葉嫣然的時候。

後來不知道是誰竟然給了葉嫣然一把鋒利的弩箭,一言不合就要抬手傷人。

看見是言十七下來為我擋箭的時候我真的稍微慌了一下,但我應該相信她的身手才是,結果非得給自己加了一段江湖俠客的戲份,突然中了個小毒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她因為太害怕了開始哭鬧,我本來不想管她,但她確實耽誤我正事了,我告訴她不會中毒的時候,她馬上就知道自己犯錯了,說跑就跑。

當然我依舊扣她錢了,估計蹲在房樑上指不定怎麼罵我呢!

後來皇上讓我去打探太子的情報,我覺得多此一舉,太子是個蠢貨。但轉念一想,太子妃張薔這人卻不得不防,她有足夠的智謀引領她破敗的家族重獲榮光。

於是我讓言十七扮作花魁去接觸太子,事情比我想象的順利很多,她很快就混進了太子府。

但我總有些不開心,具體原因我也說不出來,也許是她潛伏在太子府後我身邊無趣了很多。

結果看來並不是我覺得她很有趣,太子也很喜歡她,夜夜留宿在她那裡。

這是件好事情,但我卻一點都不覺得高興。

然後我也不明白為甚麼就吻了她,這是我第一次吻一個人,雖然體驗不太好一股韭菜味兒。

但不樂意的明顯不止我,她也不願意。

猜出我是第一個吻她的人時,我卻覺得有些得意,可她好像不太在意這些,很快就忘記了。

最近她回來同我稟報,說她搭上了太子妃這條線。

太子妃果然如我所料,暗地裡有著不小的勢力,如果說她想當女帝我都相信。

但她好像只是想為太子鋪路,僅僅是青梅竹馬就能夠為另外一個不相關的人付出所有嗎?

因為所謂的愛情付出一切,真的太愚蠢了。

我問言十七甚麼是愛,她說她的蠢狗於她就是愛,我心中發出嗤笑,畜生懂個甚麼。

但我想,無法理解正常人七情六慾的我也只是皇帝的一條狗罷了。

言十七有一隻地包天的醜狗和一隻小眼睛的白貓,也不知道從哪撿來的這兩個醜東西,還天天當作寶貝一樣寵著。

她去了太子府後,我就讓人好生照顧這兩個醜東西。但我發現自從我親吻過她後,她就經常避著我,於是我就挾天子以令諸侯,把這一貓一狗養在我的院子裡。

結果她就在我不在的時候來看她的小動物,給我氣笑了。

雖然上朝帶著兩個醜八怪讓好多大臣背地裡嘲笑,但我能讓他們永遠笑不出來,問題不大。

3

後來她氣得跳腳來管我要大黃和小白,那兩個小東西該說不說沒白吃我的東西,沒有一味向著她,在我命令下才敢和她走。

她說我一定是喜歡葉嫣然的,我不太懂,她說是就是吧!

我從小就不太明白葉嫣然為甚麼能對人毫無保留地釋放善意,只是因為她和我是不同的人而產生興趣,言十七說能意識到與他人不同就是愛情的開始。

我想反駁她,她對我來說還和其他暗衛不同,但沒必要爭辯這種小事。

我的目光開始追隨著她的一舉一動,無論是發呆還是發瘋,我都覺得可愛至極。

我做惡多端,或許是報應,我永遠失去了她。

我真的慢慢變成了一個正常的人,我從她的死亡中明白了悲傷,擁有了眼淚。

葉嫣然的箭殺了她,我也為她報了仇,我將葉嫣然凌遲至死。

我的一個暗衛言十一說他以為葉嫣然於我是特殊的,沒想到我放了葉嫣然那麼多次,這次卻能下定殺心。

我說:“只是時候不到,知道她身後是五皇子她的價值也就沒了。”

言十一在言十七死後話突然變得多起來,總是有意無意提起言十七。

我問:“你是在為她的死怪我嗎?”

他說:“暗衛能夠為主而死,是最好的結局。”

我搖了搖頭:“怎麼算好呢,她能在我身邊活著才是最好的。”

後來我的暗衛們話都變得多起來,開始和我講有關她的一切。

說她訓練最會偷懶,總是挨罰,罰的狠了就躺在地上說不如殺了她。

說她烤的雞最好吃,香飄十里,連教

頭們都很難抵擋住她刻意賄賂。

說她願意偷看美女,正大光明,比男人們都瞭解各個美女的小愛好。

我就靜靜聽著他們笑著同我說這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我不是王爺,她不是暗衛,我們一起在一個村子裡長大,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我抱著她的大肥貓每天深夜都坐在院子裡想著她,我問大肥貓還記得她嗎,明明是一個本該甚麼都不懂的動物卻好像聽懂了,它輕輕舔著我的手心。

那天夜裡王府突然起了大火,我坐起身後一把利刃抵住我的咽喉,我抬眼看了看是五皇子。

他目眥欲裂:“是你殺了嫣然。”

我平靜地回答:“她殺了對我很重要的人,我讓她償命,難道不對嗎?”

“只是一個暗衛罷了。”五皇子的利刃已經劃破我的面板,我能感覺到微微的疼痛。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握著他的手用力,主動了結了我自己。

我的身體向後倒去,我從不信鬼神之事,但我好像真的看見了她。

她變得小小的,被我身邊的管事重重地扇了一巴掌,跪在地上不敢出聲。

我開口:“言十七?”

她連忙磕頭:“感謝主上賜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好像回到了十五歲那年,重新遇見了年僅十二歲的她。

我握了握拳:“你抬起頭看看我。”

她怯懦地仰起頭來看我,臉上觸目驚心的巴掌印讓我覺得刺眼,我走過摸著她的臉:“覺得痛嗎?”

她嚇得呆住了,一句話不敢說。

我問:“你記得大黃嗎?”

4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然後流下了眼淚說了句奇怪的話:“這怎麼還帶雙回檔的啊!”

我和言十七一起回到了最初相遇的時候,或者現在我應該叫她陳響。

我和她講我把葉嫣然殺了替她報仇了,她咬牙切齒地說:“我是不是還應該謝謝你?或者說不愧是你?”

我說:“不客氣,應該的。”

她嘆了口氣特別嚴肅地和我說:“這次一定不能殺葉嫣然,記住了嗎?”

我說我本來和她沒甚麼仇,如果說有也是上輩子的事了,但言玄庭我一定要弄死他。

“不行,五皇子也不行。”陳響如臨大敵般看著我,好像這是很不得了的一件事。

我很不理解:“為甚麼?”

陳響輕聲嘀咕了幾句,最後只是和我說:“不行就是不行,有問題就解決問題,你怎麼總想著殺人?”

我根據陳響的記憶,提早了三年找到了在東街流浪的大黃,但很顯然大黃現在並不記得了陳響,因為她過於熱情的態度被嚇得撒腿就跑。

最後還是言三攔截了大黃,甚至還點了大黃的穴道才把狗帶回王府。

現在的陳響自然不用再去暗衛營進行訓練,一是沒必要了,二是她不適合這一行。

“最好一切都按著上輩子來,這樣才能保證一切按著計劃進行。”她和我說人應該學會藏拙,如果表現出異樣反而會讓別人懷疑,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我口頭上當然答應的好好的,反正她也不知道我每天具體做甚麼。

重生一世,陳響適應的比我好,每天帶著大黃就在街上到處瞎跑,哪熱鬧往哪湊。

我說既然不做暗衛了,那就請先生來教她讀書吧!

她說她都會,結果一問三不知,就連毛筆字寫得都不如大黃,唯一好一點的就是算數。

她嘟嘟囔囔地說:“我老家教的都不是這些。”

據我所知女子家中會教女紅,說不定繡活很出色,結果第一天就被針紮了手。

我說:“你總得會一樣吧!還是說原來在暗衛營學的那些還都會?”

她搖搖頭,她說練功一天都不能停,否則光會招式身體也是跟不上的。

她認真思考後同我說:“我確實得學門謀生的手藝,要不以後可怎麼辦?”

我說:“以後你可以嫁給我做王妃,這樣就能一輩子衣食無憂。”

她說她得是瘋了才會當王妃,我明明為她這種好吃懶做的人提供了一個最合適的意見,她不領情就算了。

陳響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了飯就帶著大黃去街上玩,玩累了就回來同我一起吃晚飯,問我今天干沒幹不該乾的事!

如果是指不能殺言玄庭和葉嫣然,那確實還沒動手,但我總覺得這二人不除後患無窮。

我問她:“他們兩個到底和你甚麼關係?”

她一邊去夾醋溜丸子一邊漫不經心地應付:“我一個朋友的孩子。”

不可能是她同齡人的孩子,莫非是忘年交,但她的朋友一定是位高權重,可上一輩子為甚麼不去投奔這個朋友?

5

“你別瞎猜了,無論你想的是誰都不對。”她用十二歲孩子的臉故作深沉樣,真的很違和。

但你也應該知道我也是為別人做事。”我和陳響講很多事情我也是不願意去做,但我不去做我也就沒了價值,就像我於我母妃而言,無法參與奪嫡的我不配做她的兒子。

她問我是甚麼意思?

我和當今聖上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但我出生後便體弱多病,又因著年齡小肯定不會是太子的候選人。我母親就同意將我養在一位並無所出的妃子膝下,成為她拉攏人心的工具。

“那個貴妃待你不好嗎?”陳響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搖了搖頭,顏妃待我很好,吃穿用度都提供給我最好的,但她與我之間始終帶著一種疏離和防備。因為我畢竟不是她所出,也不是從小養在她宮裡,在她眼裡我就是我母妃的耳目。

陳響追問我:“後來呢?”

我說後來皇兄成為太子,然後在父皇駕崩後順利繼位,兄弟姐妹二十三人只有我因著和他至親的血緣留在了都城,其餘死的死,逐的逐。公主們定親的就匆匆嫁人,其他的就都送去和親了。

陳響應當是從小生活在很單純的環境下,她聽後便有些疑惑:“這不是很好嗎?”

我問她:“你知道當今太后是誰嗎?”

“不是你的母妃嗎?”她因著聽故事忘記了筷子上夾的肉丸,丸子掉落在地,便宜了桌下的大黃。

“是我的母妃,但不是我的生母。”我把大黃的搭在我膝蓋上討食的爪子拿下去。

那個在我七歲才接手養育我的顏妃成為了太后,因為當今聖上是她的親生兒子,她隱忍了多年最終報了奪子之仇。

我的親生母親孫貴妃與顏妃曾經同時臨產,那時候的顏妃還只是個被臨寵後就懷上身孕的幸運宮女,孫貴妃生下了一位公主本來是個開心事,但她得知有個宮女生下的是個皇子就計上心來。

“那顏妃不應該最後是有個女兒嗎?”陳響覺得這種事不可思議。

“孫貴妃讓人將那個孩子活生生捂死了,在她眼裡一個低賤的狐狸精的孩子,怎麼配同她的皇子同一天的生日。”我冷笑了一聲。

顏妃本來也是要被斬草除根的,但她裝瘋賣傻每天都嚷著:“我的女兒沒了,我的女兒沒了!”

好像她真的生下的就是個女兒,然後因喪女之痛瘋掉了。

孫貴妃可能真的也是怕遭報應,留了顏妃一命,還故作仁善地求皇上抬了她的位份。

我放下了碗筷,繼續說:“我母妃向來能忍,甚至最後獲得了孫貴妃的信任,成為了她的一把刀。”

然後就是新皇登基,她經年累月在新皇那裡有意無意埋下了懷疑的種子,耐心等待著這顆果子的成熟。

“這件事的真相還是我親自查明的,因此年僅十六歲就大義滅親的我,獲得了當今聖上的信賴。”我笑著給陳響夾了一塊排骨,讓她趕緊吃飯。

陳響有些沒反應過來:“可是你現在才十五歲啊?”

6

“我說的是上輩子的事。”所以這輩子這步棋我依舊會如此去做。

我現在都還記得我的生母不可置信地看著新皇與我的眼神,滿是仇恨與不甘,她耗盡心血培養的太子不認她,她懷胎十月生下的親子要大義滅親,籌謀了二十五年最終一無所有。

顏妃也就是當今的太后,她同孫貴妃說:“如果我是你,我也會同你一樣,但與你不同的是我不會留下任何一個活口。”

善未至善,惡未極惡,這便是一個人最大的悲哀。

我想,比起當今聖上我更像是太后的親子吧!

陳響很認真地在思考我說的每一話,最後她握住我的手同我講:“不會的,一個人生來未必要在別人那裡存在價值,生命本身就足夠彌足珍貴。”

我說:“也只有你如此想了。”

只有你如此想,但是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我在二十歲的時候,王府又被鋪天蓋地的紅所覆蓋。

但這次並非是大火,而是我要娶親,說著除非腦子被驢踢了才會嫁給我的陳響,最終還是迫於生計,成為了一位混吃混喝的王妃。

八抬大轎從王府後門出,吹吹打打的送親隊伍繞了幾條街後,又從正門抬進來。

嫁妝和彩禮都是我拿的,兜兜轉轉一圈又回到了王府的庫房,陳響管這叫無用的形式主義。

大黃和小白兩個醜東西也被陳響穿上了紅色衣服,原來是不經意的醜,現在是醜的很顯眼。

直到現在我也不太明白情愛為何物,娶不娶陳響對我來說也沒甚麼意義,只是人們都說夫妻才能一輩子拴在一起。

陳響說她其實也沒真的太理解男女之間愛戀真正的含義,只是在同我去廟會的時候,聽見我許願希望年年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怦然心動,後來她分析可能是因為我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過於帥氣。

她在我面前總是自詡為阿姨,我不太懂為甚麼:“阿姨年輕的時候就是大 sai 迷,現在吃虧上當也不意外。”

我肯定了她看臉的毛病,上一世就聽那幾個暗

衛說她學了輕功後就常常扒城裡美人的牆頭,連貌美的小寡婦都不放過。

她說我這個人心機真深,肯定是知道她能聽見才故意把願望說出聲來的。

我說我沒出聲的時候願望也沒實現,掌管姻緣的神明肯定耳背,所以我出聲提醒一下。

她有些得意洋洋:“活該你這輩子暗戀我這麼久,讓你上輩子總扣我錢。”

“我上輩子也許了好幾年這個願望,但是你卻死在我懷裡了。”我只是闡述了客觀事實,陳響卻突然用手背抹起了眼淚,我不太明白她為甚麼哭了,是我說錯話讓她回想起悽慘的死相了嗎?

“算了,感情缺失就缺失吧!畢竟長得帥還眼瞎的不好找。”她這麼說著然後捧著我的臉“吧唧”就親了我一口。

這次的吻終於不是韭菜味了,但為甚麼本該親密無間的我們中間會有一隻大肥貓仰著頭看?

我說:“陳響你讓貓從床上下去,粘的都是毛。”

“哎呀,是哪隻小貓咪想媽媽了,怎麼不走呢,不走就是想讓媽媽親親!”陳響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轉移到大肥貓暄軟的毛肚皮上。

7

“王妃,還沒喝合巹酒。”一旁的喜婆出聲提醒道。

“抱歉抱歉。”陳響想把貓從床上推下去,但是貓太沉了沒推動。

我黑著臉往房樑上看了一眼,一個黑影“嗖”地出現把閒雜貓等拎了出去。

在洞房花燭夜的時候,陳響看著我肩膀因為箭傷留下的傷口自責不已,她說她明明都看見了葉嫣然放箭為甚麼還是沒勇氣去阻攔。

我說:“沒關係的,你活著便很好了。”

我和陳響門戶不對,一個是本朝唯一的王爺,一個是身世不詳的孤女。但無論是皇上還是太后,兩個人都未乾預,畢竟娶一個家族無權無勢的王妃才能更好地操控我。

我和陳響說其中的利害關係的時候,她卻嗤之以鼻:“我願意嫁給你,是你們皇室祖墳冒青煙。”

這種平和的日子又過了能有五年,陳響開始變得憂心忡忡,她問我皇上是不是快死了?

我說聖上才剛過完四十歲誕辰,雖說身體一直不好,但不至於吧!

她抓住我的手:“你如果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我說她淨說胡話,她死了我都能好好活著,我死了她也該好好繼續過。

雖然我在騙她,我上一世就真是一心求死,最後也確實如此。

陳響開始每天都擔驚受怕,半夜醒了都要探探我鼻下是否有氣息,要不是很快就躺下了,我真的要開始懷疑她要謀害親夫了。

她的狀態一直維持到某天夜裡暗衛來報,說皇上駕崩了,陳響跟著我一下子坐起來,然後從床底下掏出了一個大包袱拉著我就說要出城逃命。

我說:“我去宮裡看看情況,我很快就回來。”

“去看甚麼,五皇子起兵反了,你去直接就是去送死。”她死死抓住我的手不放我走。

“你怎麼知道?”我回過頭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鎮靜了許多:“我知天意,你之所以重生也是違背了天意。”

她又同我說了很多,我大概理解就是五皇子才是真龍天子,葉嫣然也生來就是鳳命,而我應當是他們二人所必須經歷的劫難。

我摸了摸她的頭,溫和地說:“所以說只有一切塵埃落定你才能再回到天界,是這樣嗎?”

她點了點頭:“應當如此。”

“如果你想回到天界,同你家人團聚,你應當讓我去。”我起身開始更衣,如果這是她的願望,不過一死我又有何恐懼。

陳響愣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我知道她認同我所說的話,她同我生來冷血不同,她在意的事情太多了。

我穿戴整齊後便出了門,臨走前我和她說:“沒關係的,在你們神仙眼裡,我應當只是一個按照你們安排軌跡行進之人,能幫你完成你的使命我很知足。”

我剛出了院落,就聽見身後一群丫鬟大呼小叫道:“王妃您穿鞋啊!”

陳響她披散著頭髮光著腳向我跑過來,一邊哭一邊喊:“我不要那些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最後,我帶著穿戴整齊的陳響一同乘坐馬車進宮,她紅著眼睛說:“是兄弟就要同生共死。”

我嘆著氣讓她靠在我懷裡安撫著她的情緒,“我們是夫妻。”

她說夫妻不行,大難臨頭應當各自飛。

8

結果果然是五皇子起兵謀反欲稱帝,事到如今我已經相信了所謂的天命。

但五皇子並未殺我而是僅僅將我的權利收回,甚至還尊稱了我一句“小皇叔”。

直到我被遣到偏遠封地的途中,陳響都在苦思冥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按照她所說的天意我應當是必死無疑。

我說:“你要是實在想守寡,我死一下也不是不行。”

她瞪了我一眼:“言郝你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我聳聳肩不再出

聲,省的不知道又說錯甚麼話讓她不開心,讓我滾出去和那隻醜貓睡。

我突然想起來幾年前去世的大黃來,最後還是埋在了那棵大槐樹下面,我曾提議不如埋在王府的那棵桂花樹下,陳響卻說:“那是它的選擇,我們不應當以自己的感情而干預。”

後來在我的封地裡,我們兩個人的生活一直都很平靜,我處理過最大的事不過是兩國邊界有兩個七旬老頭打架,我也不懂語言不通是怎麼吵起來的。

那隻大白肥貓勾搭了一個大肥橘貓,結果這隻橘貓生下了三隻黑貓,陳響問我是不是不太對勁,最後她自己用一套叫做“隱性遺傳”的理論說服了自己。

但後來她生的孩子長相隨她,她卻又不幹了:“為甚麼隨我啊!他不知道他爹長的帥嗎?”

我說兒子長相都隨母親,她說那下一次就生女兒,女兒一定超級漂亮。

生孩子這件事即使她是仙女她也無法控制,我三胎都是兒子,而且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年齡差以為是三胞胎呢!

“你們三出去玩,別在我這煩我。”她趕著我三個兒子別在她眼前礙眼,她說每天看著他們仨兄弟都像是重影。

的確是,尤其是每個人手裡拎著的黑貓還一模一樣,晃久了我都覺得眼花。

次年她終於如意生了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兒,每天親親抱抱舉高高,我也明白了有一個和你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的孩子確實看著煩。

我從不明白幸福的含義,但陳響翻著白眼看我說:“這就是幸福,懂了嗎?”

同一個人過著瑣碎無聊的日子,你卻從內心感到充實,那我的確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抱著我的小女兒,牽著她的手看著路邊高高掛起的花燈,她在一邊氣急敗壞地訓斥著我的三個兒子再亂跑回家就請他們吃苕帚炒肉。

放河燈的時候我許願說:“我希望年年都能同我的家人在一起。”

她說:“我願意。”

這是故事的結局,一位網文作家每天美滋滋看著自己的作品會自己更新時笑出了聲,每天開新坑不填又怎麼樣,總會有懂事的角色自己把故事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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