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郗杉低眸,輕聲,“這麼多年了,還是這個樣子。”
我沒聽清他說甚麼,“尊者說了甚麼。”
岑梵搖了搖頭,嘆息,“沒有。”
他身邊的蕪素終於聽不下去,化作人形,“你倆有完沒完,不是還有正事要談嗎。”
我看了一眼蕪素,微微行禮,“蕪素前輩。”
蕪素擺了擺手,滿不在意,“行了行了,我特意從月息島過來不是聽你們互相道謝的。”
郗杉忍不住咳了咳,“知道了,現在開始談。”
我聽到這話,也坐得端正了。
郗杉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佩劍,溫和,“這是我的佩劍斬塵。”
我看向那把仙劍,流光四溢,一看就是不得了的珍寶。
郗杉將它召到手裡,眼神柔軟的摸了摸。
“它最近異動很大,我算了算,原來是有一把和它同源的仙劍出世了。”
我有點疑惑,不知道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而旁邊的蕪素又變回原型吃胡蘿蔔了,明顯不想搭理我們。
郗杉見我疑惑的神色,不自然地咳了咳,“我算到這把仙劍與你有機緣,所以才請你來。”
聽了這話,我有點怔愣,我好似又欠了一個人情。
郗杉見我神色,擺了擺手,“不必感謝我,這是你的機緣,就算我不告訴你,它也會以另一種方式找上你。”
我把道謝的話咽回了肚子裡,轉移話題,“那麼請問尊者,這把仙劍現在何處。”
郗杉眼神看向一個方向,“在迷霧林……”
我頓了一頓,迷霧林啊,當年為了裘垣,我差點就死在了那個地方。
只不過,那也是百年前了,現在的他們除了同門便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都過去了。
郗杉見我神色自若,把斬塵交給了我,“仙劍同源,帶上斬塵更方便找。”
我皺眉推拒,“仙劍是劍修根本,您怎麼能給我。”
郗杉輕笑一聲,沒有說話。
反倒是旁邊的蕪素不在意地一邊咬胡蘿蔔,一邊說,“誰說他只是劍修,他就是個怪物,全都修,好吧,要不然怎麼算出仙劍和你有機緣。”
又悶悶補了一句,“和執衍一樣,這倆人除了對方,還有誰打得過。”
我驚訝地看向郗杉,“尊者甚麼都會。”
郗杉笑了笑,“兒時一時興起,都有涉及。”
我默了默,不敢說話了。
過了一會,我便起身告辭了。
郗杉見我要走,點了點頭,不知想到了甚麼,開口,“一個月前,覃予想要強行將你從我的明世峰帶離,被結界所傷。”
“傷的好像挺重,要不然你去看看。”
我抿唇,“不必了,他有那麼多弟子,何須我一個不相干的外人。”
郗杉點了點頭,目送我離開。
蕪素跟著我走了一段路,莫名其妙說了一句,“郗杉這小子說迷霧林有你要的真相。”
我屬實是沒想到在迷霧林會遇到這麼多熟人。
南冉冉歡快地朝我招了招手,“安仙子,好久不見啊。”
她身邊還站著一位芝蘭玉樹的男子,朝我點了點頭,“安仙子,幸會,在下神機閣寧阡陌。”
2
我原本有些疑惑,我好似在哪裡見過他,聽到名字就想起來了,神機閣少閣主寧阡陌,分神前期,一個了不得的少年英才。
我也朝他點了點頭,“南少閣主,幸會。”
南冉冉不屑地冷哼一聲,“除了少閣主身份,你還能顯擺甚麼。”
寧阡陌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我是同境界內最厲害的人。”
南冉冉被打擊了,轉過頭不再說話。
寧阡陌見南冉冉不說話了,朝我笑了笑,“冉冉不懂事,讓仙子見笑了。”
我不動聲色地看了兩人一眼,他們不是親兄妹,南冉冉是神機閣閣主故人之女,因為她的父母死於魔族手中,神機閣主不忍,將她接到膝下撫養。
又因為有人開玩笑這是給寧阡陌養了個童養媳,因此南冉冉一直看寧阡陌不順眼。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三師兄,這裡真的能找到玄鐵嘛。”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有甚麼不能的,這可是師伯算出來的,還能有假。”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大師兄因為浪雲劍身被毀後,已經一個月沒有出門了,還有小師兄。”那個聲音頓了頓,“雖然師姐也可憐,可是這事不地道。”
另一個聲音聽到這句話後,不知道想到了甚麼,沒有說話。
“怎麼個不地道法。”我走了過去,打斷他們的談話。
南冉冉也蹦蹦跳跳跟了過來,大聲,“這不是綴昕仙子和裘小仙君嗎?”
她這一聲把周圍人全部引了過來,周圍人見是我和綴昕,想起來了一個月前那事,紛紛
看起來了熱鬧。
綴昕見這麼多人,眼底閃過一絲陰霾,隨後緊張,“師姐……”
我又開口,“我問你,怎麼不地道法。”
綴昕看了裘垣一眼,眼底盈滿了淚水。
裘垣一下子就心疼了,不滿,“昕昕說的也是實話,要不是你,師尊他們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呵了一聲,一道靈力打在他身上。
裘垣被打了一個踉蹌,不可思議地看向我,“毆打同門,你就不怕宗門追責你。”
南冉冉驚訝地捂住嘴巴,“不會吧不會吧,你還惡人先告狀了。”
“明明是你先出言不遜,要是我,我就打死你了。”
裘垣恨恨地瞪了一眼南冉冉,又看向我,“你現在不是我師妹,我沒有理由讓你。”
“但是我不打女子,我會回去報告給宗門。”
我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隨便你。”
“但是你記住,在這裡,我就算打死你,也不怕宗門追責。”
“你……”裘垣看著我走遠的背影,頗為氣憤。
南冉冉追上我,眼底不忍,“我聽杳杳說過,當年你在這裡救裘垣差點沒命,可他卻這樣對你。”
我垂眸看向地面,“都過去了,不要提了。”
寧阡陌也扯了南冉冉衣袖一把,示意她不要說話。
南冉冉也閉上了嘴,不再說話了。
我忽然看見前面有一個熟人,他不知道聽到了甚麼,靜靜站在原地,眉眼低垂。
南冉冉扯了扯寧阡陌袖子,低聲,“那不是玹霖佛子嗎,他怎麼在這。”
寧阡陌眼眸一深,“看來父親所說的魅果然不簡單。”
3
南冉冉驚訝,“不會吧,已經驚動神音寺了嗎。”
我聽到他們倆的對話,有些疑惑,但也沒說甚麼。
玹霖抬眸看向我們,略微點頭,轉身離開了。
我突然感覺懷中的斬塵一陣異動,似是想要震懷而出。
寧阡陌這才發現我懷中的斬塵,眼神一凝。
“斬凡世紅塵,斷往生執念。”
我抬眸看向寧阡陌,挑眉,“少閣主好像知道甚麼。”
南冉冉這時也湊了過來,看到斬塵那一刻頗為驚訝,“斷念終於出世了。”
斬塵好似聽懂了他們的話,安靜了下來。
寧阡陌忽然深深看了我一眼,呢喃,“怪不得,父親總跟我說,安仙子不得了,原來如此。”
我頗為疑惑,想起了神機閣閣主見我第一面,那種頗為驚豔又略帶遺憾的眼神。
南冉冉咳了咳,“雖然我不知道他為甚麼說你了不得,但還是跟你說一下這兩把仙劍的事。”
“早在萬年前,鑄劍宗老祖宗發現以靈氣能鑄劍,於是造出了斬塵和斷念兩把仙劍。”
“可是這兩把仙劍出世後,靈氣日益匱乏,鑄劍宗老祖宗也仙逝,自此便再沒已靈氣鑄劍的方法。”
“這兩把仙劍也不知所蹤,千年前,斬塵才認岑梵尊者為主,它出現在這裡,只能說明斷念出現了。”
我看向懷中安靜的斬塵,默然不語。
南冉冉驚訝,“沒想到尊者居然願意把斬塵交給你,讓你來尋斷念。”
寧阡陌打斷她,對我笑了笑,“他們早以形成劍靈,安仙子不必看的這麼緊。”
斬塵忽然從我懷中飛出,帶著我們朝北方走去。
南冉冉驚訝地嘴都合不攏,只知道木木地跟著走。
我們跟著他往北走去,卻發現一路上迷霧越來越重。
我們還要走時,卻聽到一個淡漠的聲音,“莫要往前走了,我們已經入了魅的魘了。”
我回頭看去,發現玹霖神色淡漠地站在我們身後。
寧阡陌閉上眼,感受了一下,神色凝重,“佛子說的是,在下算到已經有幾十人入了魘,其中還有一股強大的妖氣。”
南冉冉拉緊我的手,“不會吧,要不然我們往回走,歇息幾天再過來。”
斬塵劇烈震動起來,我和玹霖眉頭一皺,“來不及了。”
一個空靈的聲音傳來,“既然都進來了,那就別想逃了。”
隨後一片白霧漫來,我們都失去了意識。
待我再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府邸之中,時不時地傳來談話聲。
我想拉住一個人問問這是哪裡,卻發現手直直穿過了她的身體。
這才想起來,這是魅造的魘,但這明顯不是我的魘。
“小澤,你看好小弟和小妹,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們捉蛐蛐。”一個溫潤的少年對眼前的孩子說了一句,便轉身離開了。
“看看看,這就是宋家那個剛出生就被斷言天煞孤星的宋玄霖,我爹爹他們說了,宋家遲早因他而滅門。”見那個少年離開了,又有幾個孩子跑出來。
“胡說甚麼呢,我弟弟才不是煞星,你再敢亂說,本小姐打死你!
”一個八歲的少女氣鼓鼓地瞪著對面的小孩。
4
另一個十歲的少年也冷冷瞪他們一眼,捂住自己身邊那個眉眼低垂的五歲幼童的耳朵。
我看到那個幼童的一瞬間愣了,我原以為名字不過巧合罷了,但這長相騙不了人,這就是縮小版的玹霖。
隨後我便看到幾個孩子廝打在一起。
宋家大長老面色鐵青地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你們兩個怎麼回事,怎麼可以動手。”
小女孩不服氣,“他們亂說。”
大長老打斷他,看向另一個男孩,“宋玄澤,你來說。”
宋玄澤撇過頭,不想說話。
大長老嘆了一口氣,終是沒有說話。
弟子忽然來報,“大長老,四長老他們知道了這件事之後,帶著人打上門去了。”
大長老擺了擺手,“罷了,說了我宋家人,他們該受著。”
宋玄霖被剛開始那個少年抱在懷裡,眼眶明顯溼潤。
畫面一轉,我又看到了漫天火海以及滿地血腥。
不知名的怪物正在虐殺著宋家人。
大長老將他們四個推入陣法,看著那個為首少年,“阿鄯,家主他們還在奮戰,沒時間送你們了,我現在送你們三個出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宋玄鄯眼眶發紅,“大長老。”
少女拍打著結界,哭的撕心裂肺,“我不要,我要和你們死在一起!”
宋玄澤抱著昏過去的宋玄霖,面色沉重。
大長老閉上眼,運轉陣法,將他們送了出去。
隨後我看到了宋玄鄯和宋玄澤為了保護少女和宋玄霖,揹著兩個用布蓋住的籃子,死在了他們面前。
“小夏,你小弟要好好活下去。”
宋玄夏看著他們死在自己面前,卻不敢哭出來,抱著宋玄霖朝仙門駐地跑去。
我看到玹霖明明昏睡,但眼角留下一滴淚,不知道作何感想。
到了仙門駐地,宋玄夏被收入雲水榭,成了掌門的親傳弟子。
而那時候的掌門都是現在掌門的師尊,他們看了玹霖一眼,都面露難色,沒有一個人說要收他為弟子。
這時候,神音寺的主持嘆息一聲,朝身邊的十聞使了一個眼神。
十聞會意,上前抱起玹霖,笑呵呵,“我看你和我們佛門有緣,便坐我的親傳弟子吧。”
就這樣過了幾百年,宋玄夏始終沒有和玹霖見過一面。
畫面又一轉,這次轉到了當下。
我聽著遠處弟子的議論。
“玹霖就是個天煞孤星,你看看除了佛門,誰能壓住他那股煞氣。”
“嘖,當年要不是他,宋家會滅門,宋玄夏會近千年不見他。”
“他和我們可不同,認證的天煞孤星。”
我終於知道了為甚麼玹霖眉眼低垂。
玹霖聽著他們的議論這次沒有眉眼低垂,而是眼角猩紅,臉頰出現紅痕。
我暗叫不好,他要入魔。
我一時心慌,我不懂他的過去,他的感情,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麼做。
斬塵忽然在地上寫下兩個字,心魔。
我頗為驚訝地看向玹霖,原來人人稱讚的清風朗月的佛子,居然有心魔。
這時,一個小女孩忽然出現在我身邊,眨眨眼,“你不去喚醒他嗎,聽說一段良緣就是這樣開始的。”
5
我莫名其妙地看了身邊的小女孩一眼,召喚出樞生。
小女孩有些不解,“你拔劍幹嘛,不是應該溫柔的喚醒他嗎?”
我覺得眼前的小女孩可能是畫本子看多了,這種情況下,如果玹霖靠我喚醒,那麼心魔就紮在他心底,時不時發作,那不是更危險。
反之他自己能夠醒來,心魔自然消散,他依然是那個清風朗月的佛子。
所以,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我握緊手中樞生,若是他三息之內臉上的魔紋不能消散,那麼我一定要殺了他,哪怕是同歸於盡。
小女孩見我拿劍指著玹霖,恨鐵不成鋼,“你怎麼回事,沒有夢魘就算了,怎麼還不按套路出牌。”
我輕飄飄地看了一眼小女孩,“那不是隻能說明你這個魅造的魘不怎樣嗎。”
小女孩聽了這話,氣的跺腳,隨後看向玹霖,“哼,那你有本事殺了他,本姑娘就不陪你們玩了。”
說完便消失在原地。
我看著玹霖發紅的眼眸,心中一緊,元嬰對化神,無異於雞蛋碰石頭,可若是不殺了他,那麼修仙界必有一場災難。
玹霖兩指剛夾住樞生,樞生便寸寸斷裂。
隨後便手便朝我的咽喉抓來,我躲閃不及,生生便掐住咽喉,喘不過氣來。
正當我要自爆元嬰修為時,兩陣劍光朝我飛來。
玹霖也因劍氣太強,迫不得已地鬆開了我,退出五丈遠。
這時一把劍落到我手
上,我隱約聽到一句,“有點弱啊。”
斬塵擋在我面前,漸漸化出一個清俊的男子身影。
而我手上的劍也慢慢幻出一個女子身影,和斬塵並肩站在一起,“好久不見啊,老朋友。”
玹霖站定,看著眼前兩道幻影,嗤笑,“斬塵,斷念,那又怎麼樣,一個小小元嬰,能發揮出幾分力量。”
我抿唇看著眼前玹霖,“懦弱無能。”
玹霖受了這句話的刺激,猛的朝我衝過來,卻被劍氣攔住。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難道不是嗎,要不然你在逃避甚麼。”
玹霖發狠地吼道,“我沒有逃,我在變強,我現在變強了,我可以報仇了。”
我目色淡漠,“找誰報仇,那些怪物。”
頓了頓,“還是那些辱罵你是怪物的人。”
我慢慢催動體內的元嬰,如果他還醒不過來,只有自爆修為這一方法,至於斬塵,他會帶著斷念回去找郗杉,不必我擔心。
玹霖有一瞬間愣神,好像想到了甚麼,忽然整個人頓了下來,隨後捂住頭,不斷地呢喃,“你別想出來,甚麼出家人慈悲為懷,我要殺了他們。”
雖然看到玹霖意識已經在覺醒,可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忽然玹霖猛的抱住自己的頭,大吼一聲,隨後昏倒在地。
我終於放鬆下來,看來他成功了,不愧是修仙界數一數二的少年英才。
而斬塵和斷念也恢復劍身,穩穩當當落在我面前。
我拿住他們,隨後頗為可惜的看了眼樞生。
突然想起來,裘垣說這裡有一塊玄鐵,心底又開心了起來。
6
玹霖醒過來時,眼神已經清明,朝我點了點頭,“多謝安仙子。”
我搖了搖頭,“我都要殺了你,你還要謝我。”
玹霖垂眸,“自是要謝的,若不是仙子,貧僧現在恐怕已經成為了千古罪人。”
我挑了挑眉,對他的『千古罪人』不置可否。
但是我也沒再提起剛才的事,畢竟揭人傷疤不是件很道德的事。
而玹霖也似是不想提起剛才的事,看了一眼我身邊的劍,“這是斷念,果真與施主有緣。”
我點了點頭,剛才這把劍強行割破我的手指,和她定了契約。
隨後氣憤便陷入了沉默,沒有人說話。
最終還是我咳了一聲,打破沉默,“我剛才見到那隻魅了,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模樣。”
玹霖點了點頭,“貧僧也看到了。”
我有些無奈,我也不是話多的人,只好指了指前面,“那我們一起去找。”
玹霖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我們就這樣默默走了一段路,誰都沒有說話。
忽然一個身影出現在我們面前,他看了我一眼,低聲,“緲緲,我們又見面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人,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玹霖行禮,“禕鈐少主。”
禕鈐沒有理會玹霖,徑直朝我走來。
他伸著有些顫抖的手靠近我,眼眶微紅,“真的是你嗎,阿安。”
我皺眉躲開他伸過來的手,“禕鈐,自重。”
他看著自己落空的手,自嘲一笑,“是的,你是合該怨我的,怨我沒有救了你。”
玹霖忽然扯著我往後退了幾步,低聲,“他不對勁。”
我感覺周圍的妖氣越來越濃郁,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禕鈐看著我被玹霖扯後幾步,目色狠厲,“可你本來是我的,合該是我的,就差那麼一步,我就得到你了。”
我猛的抬頭看他,“瘋子。”
禕鈐聽到這話,忽然大笑起來,“你居然生氣了,那是不是說明你也在乎我,那就到我身邊來。”
我擰眉,握緊手中的斷塵,“五十年前,幾個妖修把我逼的墜崖,與你脫不了干係,你如何有臉說出讓我到你身邊這話。”
禕鈐停下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那幾個沒用的東西已經被我殺了,你不用擔心。”
頓了頓,他又開口,“要是你還不解氣,我把他們妖魂拘著,你回去折磨他們,這是不是更有報復感。”
玹霖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但還是沒有插手我們的對話。
我抬眸朝他看了一眼,“我真後悔以前在凡界救了你。”
禕鈐的臉猛然一白,不可思議地看向我,“你怎麼能後悔,凡界那段日子是我最開心的時候。”
“你親人不關心你,我親人也不關心我,我們倆一起報團取暖,你怎麼能後悔。”
我看著他逐漸癲狂的模樣,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淡淡地看著。
在凡界時,我被不管不問地關在那個破爛院子裡,見不得一點光。
除非有大人物指定見我,我才能踏出那間院子一步。
而禕鈐就是這樣的情況下闖入我的世界。
7
他是妖王第九子,爭奪少主之位時,被其他兄弟暗傷,逃竄到凡界。
我撿到他時,重傷不能維持人形,所以我以為他只是一隻小狐狸。
我看他實在可憐,便留他在我身邊,好好養著,相依為命。
可是一年後他突然不見了,我找了許久沒找到,直到修仙界他找上我。
想到這些,我嘆了一口氣,物是人非,往昔不再。
禕鈐見我無動於衷,越來越癲狂。
他看了我身邊的玹霖一眼,陰森森,“是因為他嗎,是不是我把他殺了,你就跟我走了。”
他猛的朝玹霖發動攻擊,而且招招致命。
玹霖見這樣,不得不迎上去。
若是他正常水平,禕鈐不是他對手。
可是他剛剛消了心魔,禕鈐現在又是癲狂狀態……
小女孩這時又出現在我旁邊,興致勃勃,“還是你這裡好看,那些傢伙不是貪嗔就是情慾,真是既無趣又惡俗。”
“雖然有幾個那麼不一樣,可連一刻鐘都撐不到,就開始自怨自艾,真真無趣。”
我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小女孩忽然盯著我,“你這人真奇怪,剛才心魔你不喚醒他情有可原,到現在他被那個甚麼少主打,不是被你引起來的嗎,你居然不幫忙。”
我沒有看她,而是看著打鬥的倆人,“現在這種情況,先說我不是禕鈐的對手,再加上如果讓他看出我在乎玹霖,他會更加癲狂,誰都沒有活路。”
小女孩疑惑地歪了歪頭,“所以呢,你打算怎麼辦。”
我觀察著禕鈐,然後指了指,“等他精力耗盡,一擊斃命。”
小女孩被我震住了,豎起大拇指,“是個狠人,一點不念舊情。”
我垂眸,舊情,五十年前,他算計我時,就沒有了。
一刻鐘後,我看準時機,朝禕鈐攻了過去。
禕鈐也發覺我朝他攻擊,不可思議地看著我,連手中的動作都忘了。
忽然一道妖力打來,我和玹霖被震翻在地。
小女孩也頗為咬牙切齒,“哪個老不死的,居然敢破本姑娘的魘。”
玹霖和我吐出一口血,看著臨空的那個身影。
妖王淡淡撇了我們一眼,“一群螻蟻,要不是我兒重傷,我必殺了你們!”
說完便帶著禕鈐離開了。
禕鈐離開時,看著我的眼神裡有我理解不了的悲傷,我不知道他在悲傷甚麼。
小女孩氣急敗壞看了我一眼,“這都幾世了,我剛開始還以為你有點長進了,沒想到還是這麼廢。”
我抓住她話裡的重點,“甚麼幾世,你是不是知道甚麼。”
小女孩,也就是魅哼了一聲。
我有些急迫,顧不得身上的傷口,“你說話啊。”
玹霖閉目調息,淡然開口,“安仙子不要激動,以免扯到傷口。”
可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魅傲嬌地冷哼一聲,“看在你還算誠懇的份上,本姑娘就勉為其難再施一次法吧。”
然後她的手指輕點我的眉間,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來時,我看到“我”滿身傷痕地回到宗門。
當我以為“我”又會做出和問心鏡裡一樣的事時,“我”動了,指著綴昕,“將她趕出宗門,我不想看到她。”
8
聽到這話,除了尚檀,其他人的面色全變了。
綴昕原本打算哭泣的動作也頓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擇孑不贊同地看了我一眼,“昕昕現在是我們的師妹,你怎麼可以讓她走呢。”
尚檀滿不在意,“本來就該走啊,她佔了緲緲這麼多的東西,該還回去了。”
裘垣急了,他瞪著我,“你怎麼回事,回來就回來,作甚麼妖。”
虞沛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小緲,你不要鬧了,小昕人很好,你要和她好好相處。”
隋聹倒是沒有說甚麼,只是靜靜地看著。
覃予面色一冷,“為師知道你這些年受苦了,可這跟小七沒有甚麼關係,你不必遷怒於她。”
“我”眼神黯淡下來,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看到了“我”不斷為難綴昕,不斷要求覃予把綴昕趕出宗門,像極了了一個無理取鬧的大小姐。
而其他人看“我”的目光越來越淡漠,“我”和師門的關係也越來越僵。
我不懂為甚麼看到的場景又和問心鏡中不同了。
“我”被少諶抓住,仙魔戰爭又開始了。
戰場上,我看見少諶抓著“我”,笑眯眯地問覃予,“衢沢仙尊,我們做個交易吧。”
他抓緊我的胳膊,目光卻直直看向覃予身後的綴昕,“用安緲換綴昕怎麼樣,這個不虧吧,畢竟安緲才是你最寶貝的徒弟啊。”
場面陷入了沉默,覃予幾人面色
不是很好看。
裘垣第一個不同意,“不可能的,昕昕不可能被交換的。”
尚檀被覃予用靈罩困住,不斷拍打著面前的靈罩。
而其他師兄弟護著綴昕,都沒有看,“我”。
而“我”也沒有管他們,而是直直地盯著覃予。
覃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朝後面的宗門們揮手,“殺!”
“我”突然笑了,睜開少諶,“覃予,你真是可恨又可悲,心……”
我看見“我”還沒說完,覃予忽然一掌打過來,他可能只是想把“我”打暈,可不知道為甚麼,“我”忽然吐出一口血,身體像破落的風箏一般墜了下去。
覃予不可思議地看了自己手掌一眼,猛的和少諶朝我飛奔而來。
“我”最後深深望一眼他們,閉上了眼睛。
隨後我便隨著,“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待我睜開眼睛時,忽然感覺有了實體。
我又聽到了問心鏡裡那個問我,“後悔嗎?”的聲音。
“重來一世,你還是沒能趕走綴昕,阻止這場戰爭的爆發。”
我有點疑惑,想開口詢問,出口的話語卻完全變了,“是我技不如人,沒有將綴昕趕出去。”
我這才發覺,我這是被困在“我”的身體裡。
那個聲音又開口,“罷了,終歸是命。”
我聽見“我”開口,“這次沒成功,還有下一次嗎?”
那個聲音嘆了一口氣,“誰知道呢,或許有吧。”
隨後我便脫離了這個幻境。
睜開眼時,刺眼的陽光襲來,我適應了一下,才移開手指。
魅稍顯疑惑,“真是奇怪,怎麼只有這一世,後兩世呢。”
9
我看了一眼疑惑的魅,沉聲,“魔尊秘境和問心鏡裡都是我的前一世嗎?”
魅被我拉回神,點了點頭,“是啊,惑心和問心各一世,加上我這一次,一共回憶起四世了。”
惑心鈴,是了,執衍說過魔尊秘境裡有一件秘寶,就是惑心鈴吧。
玹霖深深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魅嘆了一口氣,“其實你剛進來時,就應該想起來了,可是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差錯,居然讓那個禕鈐莫名其妙想起了前幾世。”
我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來,我想起的這幾世裡,禕鈐都沒有出現,他又在前幾世擔任了甚麼角色呢。
玹霖忽然對魅開口,“你在這迷霧林為禍許久了。”
魅聽到這話,不服氣地嚷,“甚麼為禍,你幹嘛說那麼難聽,我又沒害人。”
玹霖閉上眼睛,“可是入了你的魘的人,現在心智已經不正常了。”
魅低下頭,嘀嘀咕咕,“那還不是壞事想多了或者做多了,把自己嚇著了嗎,關我甚麼事。”
然後理直氣壯抬起頭,“反正我沒做甚麼壞事,你不能抓我。”
玹霖嘆了一口氣,“貧僧不抓你,師尊讓我來轉告你,約定既已完成,便可離開這裡了。”
魅聽到這話,高興地跳起來,“太好了,再待在這地方我都快發黴了。”
然後又看向玹霖,“是那位讓你師尊來讓你告訴我的嗎?”
玹霖低眸,“這個在下就不知了。”
我忽然開口,“你剛才說我還有兩世,能完整告訴我嗎?”
魅撓了撓頭,“這個啊,不是我不想告訴你,是我真的不知道。”
我頓了頓,“你不知道嗎?”
魅點了點頭,“其實我,問心,惑心,都只不過奉人之命,給你編造罷了,但是不知道出了甚麼問題,都只能編織一世了。”
我覺得有點不對,“可是既然他讓你們編織,一定會將這個記憶放入你們的腦子裡。”
魅搖了搖頭,“你想多了,他只是把這個編成靈力給我們,並且只針對你,我們是看不到的。”
頓了頓,“至於禕鈐,那是個意外。”
我還想問甚麼,魅卻丟給我一塊玄鐵,“本姑娘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再見了。”
隨著魅的離開,迷霧散去,眾人也紛紛從魘中醒來。
玹霖看了我一眼,作揖,“安仙子,事既解決,那我們便離開吧。”
我看著玹霖,總感覺他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
正當我們要離開時,一個人朝我衝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一個。
“安緲,師兄錯了,你原諒師兄好不好。”
我避開他,皺眉,“裘仙君自重。”
裘垣看著我,“緲緲,我……”
後面的綴昕拉住裘垣,“三師兄。”
我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打算離開。
裘垣卻猛的一掌一掌打在自己身上。
綴昕嚇得臉都白了,“三……三師兄……”
我轉身,不解,“你這是幹甚麼。”
裘垣口吐鮮血,“贖罪,我這
樣你能不能原諒我。”
我冷冷地看向他,“不能,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10
他聽到這話,身體止不住的顫抖,“緲緲……”
我看了一眼縮在旁邊的綴昕,“記得等會把他揹回去,還有救。”
然後和玹霖轉身離開。
寧阡陌這時也和我們相遇,“安仙子,玹霖佛子。”
玹霖朝他點了點頭,我卻發現南冉冉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問,“南仙子這是怎麼了。”
南冉冉看了一眼我,眼神怪怪的,“安仙子,我能和你聊聊嗎。”
我點了點頭,“自然是可以的。”
寧阡陌也識趣,“你們倆聊,我們在前面等你們。”
玹霖看了我一眼,“貧僧與仙子同回隱雲宗,有事稟告尊者。”
我點了點頭,和南冉冉走到了了一個隱秘的地方。
南冉冉見沒人了,忽然拉起我左看右看。
我不適應忽然與人這麼接觸,不自在地動了動。
南冉冉看了許久,忽然開口,“這走向真的不對了。”
我聽著她說了一句和我在宗門大比比試時說的話,忍不住皺起眉頭。
“你到底在說些甚麼奇怪的東西。”
南冉冉咳了咳,“那個,安仙子,接下來我說的話可能有點荒謬,但這真的是事實。”
我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說了。
南冉冉鄭重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其實是一本話本子,我是惡毒女配,而你是修仙界的早死白月光,那個綴昕是女二,孟書晚是女主,你的前大師兄是男主,我的師兄是大反派二號……”
我打住她的話頭,“你在說些甚麼胡話?”
南冉冉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在說胡話,我剛覺醒時,也覺得我得癔病了。”
“但這真的是真的,我和擇孑從小定了婚約,但是他在他師妹的挑撥下不喜歡我,反倒喜歡上了百茗宗的孟書晚,所以我不甘心,處處針對女主,到最後落了個慘死的結局。”
我皺了皺眉,想起來擇孑的確有個未婚妻,但是我從來沒見過,原來是南冉冉嗎,可是我沒聽說擇孑不喜歡他未婚妻啊。